我勾了勾嘴角,向她道:“一如我们猜测的那般。绯墨,现在就修书一封寄给乔羽,他收到之后自然知道怎么做,到时我们就可以坐等好戏上场了。”
☆、上钩
昆梧位于高岭雪山之中,其险而寒,直插苍穹,蔽天连地。常年冰雪覆盖,朔风呼啸,酷寒穿骨,普通信鸽难以企及,唯有我那只白色猎鹰能够担当此任。青城山之上,一声鹰啸震彻整个山谷,我看着猎鹰消失在蓝天上,转身一步步悠闲地走进房间。
陆皓双,冯愈,不知道我送给你们的礼物你们可满意?
很快,乔羽那边便传来消息,说昆梧山人的病情已经加重,凌清开始催促陆皓双这边加快动作,拿到青城山的一双引魂灯。
至于昆梧山人的病情是怎么加重的,乔羽没有明说。我只需要催化事情加速,他到底是用什么手段答到目的的我也不想过问。
可但凡有些脑子的人,都能看得出其中猫腻。昆梧山人积病已久,却也还能撑上个几年,他病情突然加重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而这件事不是凌清就是他乔羽所为。是凌清的话很正常,他本来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对于乔羽来说,无论是不是他做的,都十分耐人寻味。有人拿他师父的性命开玩笑,他竟能作壁上观,诚可见其心。
我看完信,将信纸在蜡烛上点燃了,扔在地上烧成了灰烬。这时,突然有一阵风吹过,把灰烬全都吹到墙角里去,隐没在一片阴影之中。
我顺着声音看向门口处,见是慕容嫣打开了门,将面转向她问:“二师妹有何贵干?”
“自然是来给你报信的。”慕容嫣说着话把门也带上了。
我看着门被关紧也没什么动作,与她虽是宿敌,却不认为她会蠢到在我的院子里对我动手。
慕容嫣打量了我一眼,笑道:“我才知道你的功力还没恢复,如今青城山不知道多少人对你虎视眈眈的,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就不怕?”
我同样回了她一个微笑,说:“二师妹此言差矣,不是还没恢复,是不能恢复了。”
慕容嫣眼里闪过丝惊疑,随即冷笑了一声:“呵,你骗谁呢?我才不信你真震断了自己全身的筋脉,不是没见过你练功时的狠劲,我就不相信你真舍得。”
我不置可否,只回答:“对于我来说,有内力和没内力有什么区别?如果我真怕你,前几天就不会和你在青云亭里谈话。”
慕容嫣没有回答我,眼神更加迷惑地看过来。
“好了,你大约没这么悠闲来和我聊天。说吧,又有什么消息了。”
慕容嫣从我身上抽回目光:“今天我收到消息,说是陆皑双会在这几天动引魂灯。”
我点了点头,表示我知道了。
“这次可有把握除掉他?”慕容嫣着急地追问。
“不必急于一时,师父已经布置得当,我虽不知道到详细的如何,但也能猜到这次青城山再不会有陆皓双的立足之地了。”
慕容嫣脸上神色一松,放下心来:“我倒不是关心他的生死,只要他再回不了青城山,其余都是你们与他的恩怨。”
“倒是有件事情要麻烦二师妹。”
慕容嫣道:“有什么事情便说,我能做到的尽量做。”
我凑到她耳边,放低了声音:“上次你不是让江亭月……”
送走了慕容嫣,我便叫来绯墨与纪裴,将注意的事项都和她们说了,让她们这几天,特别是晚上安排一些人埋伏在各个下山的通道上,以防事情生变,反让陆皓双他们跑了。
一连两天山上都没有任何风吹草地,只是青城山上几派人这几日都没一点动静,反倒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让人有一种期待的窒息感。
天气渐渐温暖起来,倒是山中有些弟子坏了肚子,上吐下泄的没有什么力气。这其中有陆皑双的人,有冯愈和慕容嫣的人,同样也有我的人,所以三方都没有起疑心,依旧是按兵不动,等待形势的变化。
终于在第四天凌晨,有一小撮人趁着夜色正浓,整个青城山还在睡梦之中时溜上了上清宫的后山,打开瀑布后面的暗门走了进去。
他们留了大部分人在洞外,剩余的三个人到了石室里,要去拿那一对引魂灯。领头的人走近石台,看到石台上的东西眼里闪过丝喜色,正要伸手去拿,就被一柄长剑挡住了去路。
他一闪身退到了通道口,与身后的两人做出了防御的姿势。
“大师伯真有兴致,这么晚了还来后山散步。”我从书架后面走出来,笑着看向对面的陆皓双。
若不是陆皓双太急着找引魂灯,以他的功力该在一进入石室之时可以发现我的存在,就可以做出防范,只可惜……我勾了勾嘴角,只须再等一刻他就得悔不当初。
纪裴举着手里的剑横在胸前,与三人对峙。
陆皓双见只有我与纪裴两人,轻蔑地冷哼一声:“既然被你发现了,我也没有留你的必要了。”
说着他便一剑刺过来,身形闪动间带起“忽”的一声疾风。纪裴见他来势汹汹,急忙把我往身后一退,一剑迎上去,却被陆皑双震退了三步。
“快,拿着引魂灯走!”没想到陆皓双却是缓兵之计,大喝一声身后两人就如风一样身形一闪卷走了引魂灯。
陆皓双并不恋战,见引魂灯已经到手,便为那两人断后自己面对着我们一步步向后退,退到一半便要转身冲出去。
“大师伯,不用再逃了,你且瞧瞧你放在洞外的人如何了。”我在他身后扬声喊了句。
他与那两人顿了顿,还是前面的两人突然颤抖着声音说:“外面,外面有血腥味……”
我仔细嗅了嗅,发现虽然那血腥已经被瀑布水冲得极淡,却如有生命似的钻进了这狭小的石室里。
陆皓双脸色一变,眼睛里充满了杀气:“凌不凋!我就不该留着你!”
我听他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正色道:“大师伯何时对我留过情?我这一次只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只可惜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让我抓到你叛门的罪行。从明天开始,青城山就没你陆皓双三个字了!”
陆皓双眼神冰冷,死死盯着我:“那可不一定,只要……”
“叮!”纪裴身形一闪,接住了陆皓双全力的一剑:“要动大师姐,过要看你过不过得了我这关!”
☆、一箭双雕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两更→_→
陆皑双回过头来要制我与纪裴死地,是想将这罪名栽在我头上。只是他没想到这件事情可不是我主谋的,而是谢岚已经决定清理门户,不再放过他这个叛门之人了。
外面很快传来一阵跑步声,听那声音我便知道是谢岚带着人把瀑布围起来了。
陆皑双惊疑地看我一眼,目光一凛,似乎明白过什么来,急急道:“走,趁现在冲出去!”
他身后二人果然不再管我,一人抱着一盏引魂灯冲了出去。陆皑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抽剑也跟着冲了出去。
我与纪裴紧跟在他后面,沉声喊道:“陆皓双,休想带走引魂灯!”
陆皓双冷哼一声,右手一动,一道寒光直射而来。
“叮!”纪裴的长剑在我眼前一扫而过,那枚针型暗器□旁边的石壁上,尾部还轻轻打着颤。
他们出了石门,身形一动就跳到了岸上。
“陆皓双,你以为你能带走引魂灯么!”我冷笑一声,并没有追上去。
陆皓双猛地回头看我。我与他对视了片刻,吹出一声口哨。他身边两个抱着引魂灯的人忽然面目狰狞地挣扎了几下,“噗”的一声,七窍流血,倒地而亡。
“你在灯上下了毒。”陆皓双恨恨地说,笃定了这毒是我下的。
“不错,你想拿走引魂灯?没那么容易!”我没有答话,纪裴扬声喊道。
陆皓双没回纪裴的话,一脚踢开两人的尸体,脱下自己的外衣,把两盏引魂灯包了起来。他正要从山道上下去,就见眼前出现一条长长的火龙,一群举着火把的人突然出现在石阶之上。
绯墨的声音在人群前方响了起来:“陆皓双,你与昆梧勾结,私自盗走引魂灯,你可知罪?”
陆皓双把引魂灯抱在怀里,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着,最终停在一个点:“师弟,你费了这么大力气,就是想布下这么一个天罗地网来捉我么!”
谢岚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淡淡地看了陆皓双一眼,道:“大师兄,我本想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不来偷引魂灯,这张网又怎么会用来网你?”
谁知陆皓双闻言却仰天大笑几声,指着谢岚道:“你这几年来一直高坐掌门之位,享尽荣花富贵,又怎么会理解我的痛苦!如果不是你,我会落到与昆梧勾结的下场?如果不是你,婉儿早就是我的妻子,又怎么会跳下绝情崖!”
谢岚苦笑着摇头,目光中再没有一丝犹豫:“大师兄,这就是你一直以来的真实想法?”
“不错!”陆皓双脱口而出,忽然回过头来,猛地指向我,“还有,你不知道吧?五年前你的伤势本来已经好转,为什么又突然加重?”
谢岚的语气突然冰冷起来:“是你!”
“是我在你的药里下了毒,就是为了让你闭关疗伤,我好对凌不凋下手。”陆皓双轻蔑地看着谢岚,表面上虽然镇定,却一直在寻找什么。
我将他的这些细小动作收在眼底。这厮还想垂死挣扎拖延时间,等他的人上来救他么?
“陆师伯,你可是在找你手下的人?”我出声问他,顿了顿又说道,“你忘记了?这段时间山中不少弟子得了痢疾,怕是还软在房中不能动弹吧?”
陆皓双明白过来,怒道:“是你捣的鬼?”
我不置可否:“我们三方的实力一向旗鼓相当,为了让你不起疑心,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想到这个办法。可你没想到,慕容嫣会与我联手,这样对付起你的人应该绰绰有余了吧?”
陆皓双脸上一下变了色,骂道:“冯愈和慕容嫣这两个贱人!”
但没等他说完,便有人将他围了起来。严君平在一旁叫道:“把这个叛徒拿下,押到地牢里关起来!”
我趁着这时候,不动声色地走到谢岚身边,对他暗暗地点了点头。
谢岚也点了点头,看向纪裴轻声道:“保护好你大师姐,到隐蔽的地方去!”
纪裴应了一声,带着我悄悄向后退了几步,就见人群中突然传来几声惨叫。陆皑双大笑几声,把引魂灯绑在背上,一把长剑亮起就在包围之内舞起了剑花。
“不好!人群里有叛徒!”严君平大叫一声,抽剑砍倒了一个向他出剑的弟子。
纪裴再带着悄悄退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我伸出头看向那处,只见那边火光闪动,不断有人摔进深潭里就再也没浮起来。很快,一潭碧水就被染色了血红色。
我焦急地在人群里找谢岚的身影,却突然想起一个人,忙问纪裴:“你在可看到了慕容嫣?”
纪裴摇头道,提高了单调:“没有!一直也没见到冯愈。”
我心下暗道不好,立即道:“走,马上去山门堵着!”
纪裴并不多问,马上带着我下了山直奔山门而去。我们到山门之时,恰巧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从山道上跑了下来,那影子跑得匆忙,并没有注意到躲在黑暗之中的我与纪裴。
等到那影子到了我们面前,我趁机发出几根钢针。那影子一个漂亮的旋身躲过钢针,“岑”地声亮出了剑。
我与纪裴从黑暗之中走出来:“二师妹心情不错,这么晚了不在房里睡觉,又要往哪处去?”
慕容嫣在黑暗中笑了声,道:“大师姐你还不是好兴致,否则又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我道:“慕容嫣,你想得还真是周全。既想借我的手除去陆皓双对你的威胁,又想完成你与昆梧的交易,把引魂灯成功送交出去。”
慕容嫣回道:“你说的不错。既然有这样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得到最大的利益?”
“你倒还真敢承认,你就不怕我说出去,将你同陆皓双一起赶出青城山?”我反问道。
慕容嫣却说:“呵呵,话虽如此,可是现在这里就只有你我三人,单凭你们二人的一面之辞,真的治得了我的罪?”
“哦?那老夫呢?”慕容嫣的声音刚一落下,身旁的树丛里又传来一个声音。
我不住勾了勾嘴角,问道:“二师妹,你觉得此人如何?”
慕容嫣大惊失色,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严君平!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刚才还在瀑布上面!”
“你就是以为我还在上面,所以才一个人跑下来,接应昆梧的人的?”严君平冷哼,拔出长剑,“好,今天就由我来替掌门师弟清理门户!”
说着他就冲向慕容嫣,两人缠斗到一起。纪裴见状也立即冲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围攻慕容嫣,慕容嫣很快招架不住,很快就会被他们制服。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慕容嫣逃走
不远处响起一声铁链声,一阵疾风“忽”地一声刮过来,砸在地上发出巨响,溅起一片破裂的石屑在我手边划了过去。
我下意识用袖子挡住脸,再抬眼看时见严君平与纪裴被迫分了开,来人与慕容嫣站在一起两人配合渐佳,直直攻了回来。慕容本身武功不低,而那人又有巨力,竟是一瞬间逆转了形势,开始发起反攻。
严君平与纪裴渐生败势,被二人逼退回来,在那人招招生风的攻击之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慕容嫣见状,寻了个机会抽身而退,急呼一声:“走!”
说罢,她身影一闪已经消失在树丛之中。那人见状停下攻击,持着武器面对我们往后退了几步,也一扭身跟了上去。
纪裴见状又要追上去,被我一把抓住了,这两人的实力可不是她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别送上门去自讨苦吃才是。
我眯着眼睛,看那个高大的身影就要隐没进树丛之中,提足了力气高声喊了句:“吴哥!”
我紧紧盯着那个黑影,他虽没有回答,身体却微微一僵。始终没出一声,而后再没有丝毫停顿,一头扎进树丛中很快就不消失不见了。
居然真的是吴哥。我心上疑云重重,就像压了块沉重的大石头一样喘不过气来。
吴哥是十三盟的人,而十三盟又效忠于云霁。可今夜吴哥却只身一人来救了慕容嫣,这到底是因为云霁的指令,还是因为吴哥背叛了十三盟呢?
“居然让她给跑了!”耳旁传来严君平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看了眼他,叫上纪裴往回走,严君平又跟上来:“没想到陆皓双和慕容嫣会出这样的事来。唉!我们青城山怎么会变成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
我脚下的步子顿了顿,斜过眼望他,他被我看得一愣,道:“这……我不是在隐射凌师侄。”
“最好如此。”我懒得理他继续迈动步子。
纪裴忍不住出声,鄙夷地看着他道:“还不知道是谁老说大师姐是妖女,叛徒什么的,什么帽子都敢往我们大师姐头上按……”
严君平听她炮语连珠,张大了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好了,严师伯也是被贼人迷惑,往后不会再说这些了。”我打断纪裴的话,一边说着,一边意味深长地盯着严君平,“严师伯,你说是不是?”
严君平徒张了半天嘴,终于合了起来,用手摸了摸嘴唇道:“……凌师侄说的是。”
“只不过……真的就这么放她走么?”严君平说完话,又心不甘地朝后头望望,“引魂灯现如今是我们青城山的镇山之宝,我原先以为只有外头人打它的主意,山中众人还都是中心的,不曾想连自己人都生了坏心……唉,我这个执法堂堂主真的是越当越回去了,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纪裴轻嗤:“倒还有些自知之明。”
严君平听了纪裴的话,愈加无地自容,只低下头去,依稀之间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叹了口气,向他道:“严师伯不必自责,今夜之事掌门早有预料,只是事情生了变端,也不是你一人能控制得了的。”
严君平听了我的话,整个人似乎轻松不少。他虽然固执不懂变通,却也非蠢笨之人,以往因私欲蒙了眼,才会被人耍得团团转,现在已经通透许多。
他低声道:“凌师侄的确是最适合当我青城大弟子的人,以往我也有不对之处,还请师侄见谅。”
我微微点头,知道这已经是他的底限了,也没再为难他。走到岔路上时,他便朝执法堂的方向去了,经这一夜的巨浪之后,他身为执法堂堂主,自然该为许多事情善后。
这时,绯墨寻来了,她看见我与纪裴的身影便跑了进来,在我们面前停下来道:“阿凌,一切如计划那样,都被你料中了。”
“慕容嫣想要以一箭双雕,两边讨好,不曾想赔了夫人又折兵,如今落了跟冯愈一个下场,也不知是可怜还是可恨了。”我摇了摇头,心里不由感慨了一番。情这一字与权一样,可以为你所用的时候,可以甘之如饴;反则是一把利刃,过分求取只有自我毁灭。
想着,我又问绯墨,“陆皓双可是被人救走了?”
绯墨点头道:“嗯,师父早就令众人留了分力气,他逃走之时还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呢。”
我笑道:“就让他逃,逃到昆梧自然有人收拾他。”
“慕容嫣也跑了,倒是抓到了冯愈。”绯墨提着自己配剑,反复摸了摸剑鞘又说道。
她说话的片刻,东方的天际已经亮了起来,地平线上第一缕阳光射了出来,打在她头上发簪的明珠之上,发出炫目的光芒。暴风雨虽然声势浩大,行云施雨之间翻覆动荡,却也能在最短的时间能清洗污垢,还天际一片清明。如今青城山中以陆皓双与冯愈两派势力已经被铲除了首脑,那么剩下的羽翼也没再扑腾的动力了。
而此中若非谢岚做出决定,也断不能实施。我心上难得一片轻松,便问绯墨:“师父现下在何处?”
绯墨眨了眨眼,说:“在上清宫。”
我把手里沉甸甸的霜月剑向她一抛,转身就向上清宫的方向走去。绯墨屈膝一接,霜月剑落进她的怀里,她抱着剑冲我笑,纪裴便在一旁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
我也没回头看她们。这两个鬼丫头,开玩笑开到我身上来了,得空非得好好教训教训,教她们分清了东南西北才好。
上清宫中,谢岚换了身衣服走出来,昨晚的衣服上满是血迹已经不能再穿了。这次,他换了那件绣着青松的衣服出来,见我坐在厅里便微微一笑。
“冯愈现下如何了?”
谢岚走到我身边坐下来说:“已经关在地牢里了,阿凌你可愿陪我去看看?”
我自然是愿意去的,冯愈三番两次想要置我于死地,如今他算是入了狱,我这个老朋友又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作者有话要说: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作者有话说放在正文下方,冒出这行字是不是很带感→_→
☆、南宫家主来访
然而,与谢岚一起去牢里探冯愈这件事情却拖到了半个月之后。
因为青城山接着这次事件,把引魂灯“丢失”的事情彻底闹大了。现在全江湖都知道青城山在拥有了引魂灯五年后,终于把这一对至宝弄丢了。虽然谢岚自始至终没有说到底是谁抢走了引魂灯,却有好事者猜了出来,矛头一时间直指昆梧。
而处于风尖浪口的昆梧却没有一点儿动静,全然置身事外的样子,给热衷八卦的江湖人当头浇了盆冷水。这事主儿一点动静都没有,让他们还怎么热情得起来?好在昆梧占地险要,又在遥远的西北雪山才没人去叨唠,否则不知道要有多热闹。
外人不知道真相,却不代表我们不知道。谢岚虽然拿假的引魂灯骗过了陆皓双的眼睛,却绝对骗不了凌清的,到时凌清免不了怀疑他与谢岚演了出好戏来欺骗他。那么,陆皓双的下场就可想而知了。
在出事的几天后,青城山里来了一拔又一拔人,都是各大门派派来探虚实的,借着什么观光旅游、联络双方感情的由头,着实让青城山上下忙了一顿。那些人看不出有假来,便都打道回府了,他们前脚刚走,又来了现任武林盟主。
“谢老弟,五年不见,别来无恙啊?”南宫逸带着一群人爬到山门,我和谢岚同样带着一群人在那处迎接他。
谢岚点点头:“南宫兄好久不见。”
南宫逸笑着点头,侧目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当年我甫一听那噩耗,也是痛彻心扉,后来我听门下人说在杭州见到了凌师侄,还斥责了他们一顿。”
“哪想却是真的!”他笑了两声目光在我和谢岚之间逡巡,冲我眨了眨眼睛,“凌师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我回了个礼,报以微笑:“承盟主吉言。”
南宫家主很快同谢岚说话去了,我跟在他们身后进了上清宫。二人将屏退,我正要跟着出去,南宫家主便叫道:“凌师侄不是外人,听听也无妨!”
我停住脚步站在谢岚身后,他们二人既有秘密说,我也乐得听上一听。
“谢老弟,不瞒你说,这次是诸位掌门要我来青城山查一查,到底是何人如此明目张胆地入内行凶。”南宫家主端起一茶杯喝了口茶,缓缓讲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
言外之意,即是其余门派的掌门都不相信引魂灯已经被抢走了,认为这只是青城山自演自导的一场戏,要将诸人耍得团团转。
这里头的意思我与谢岚都听出来了。我看了谢岚一眼,见他脸上没什么异样,又想这两盏引魂灯是我花了几年时间用血肉换来的,再怎么处理也是青城山的事。这群人一副垂涎三尺的样子,真让感觉恶心。
我不满地哼了一声,道:“盟主这是什么话,我们青城山损失了这么多人是假的么?若盟主不相信大可以去后山看一看,一池的血水现在还没流干净呢。”
南宫家主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看着我:“凌师侄莫急,若我真是站在他们那边的,又何苦来问你师父呢?”
“阿凌说话直,南宫兄莫要介怀。”谢岚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我安心。
南宫家主摇了摇头,道:“谢老弟,若我猜的不错,那一对引魂灯其实还在贵派手上吧?”
谢岚道:“正是。这五年来我一直来等南宫兄来取。”
“凌师侄大概不知道,当时我与你师父合作,用万寿玉璧打开长白圣境之门,条件就是借引魂灯一用。”南宫家主又看向我,解释道,“内子早年受伤昏迷不醒,卧床将近十年,我是想求凌师侄试试用引魂灯唤醒她。无论成功与否,我会替你们处理好引魂灯,让他们就此消失在江湖人的视线之中。”
我闻言顿时明白过来谢岚找南宫家主合作的原因。而我们这一时之计也只能困住昆梧一段时间,等凌清回过神来,势必会将火烧到青城山身上。引魂灯虽好,却是个烫手山芋,留引魂灯在尘世间必然隐患大于好处,还是让它沉到滚滚红尘的海底来的好。
谢岚走进他房里,过了一会儿手里抱着个锦盒走了出来,将它交到南宫家主手里:“这是我们青城山送给盟主初临的礼物,还望盟主笑纳。等过上一段时间,我们处理完派中之事,必定亲自登门拜访。”
南宫家主接过那个锦盒,放在手里摸摸了上面的花纹,也不打开来看:“如此,就麻烦谢老弟了。”
说完他就起身拜别,随意把手里的锦盒交给身边的一个弟子,就离开了上清宫,仿佛那锦盒里装的真就只是普通礼物。
但我知道,那里面装的才是真的引魂灯。而等我们下一次去杭州,应该也是我和谢岚脱离青城山的时候了。
谢岚忙得脚不沾地,自我回青城山后倒是清闲了许多。原因在于绯墨与纪裴二人都觉得我身子骨不行了,非要我在院子里休息,把平时我干的活都抢了去。
我在院子里实在闲得慌,就去上清宫烦谢岚。谢岚被我烦得实在不行了,就纠着我坐在他怀里看帐本儿,通常是我看着看着睡了过去,再醒来时见他还在看,如此这般几次,朦朦胧胧到了天亮。
这事终于在一次绯墨夜里去找我时被发现,于是她与纪裴看我和谢岚的眼神都变了,再后来连严君平看我的眼神都变了。这次他的卫道士作风没能发作,不消我动手,谢岚一个眼神过去他就能从我们面前自动消失。
等将南宫家主送走后,谢岚终于有空去看严君平。冯愈被关押着的地牢是在执法堂地下,犯了小错的山中弟子一般被打打板子,或者关去思过崖面壁就罢了。那地牢已经多年没进过人,因此分外黑暗,还偷着一股阴湿。
我与谢岚走下去的时候,由执法堂弟子点了火把,火光一亮起,有什么东西“吱吱”叫着跑开了。我们走到地牢的最尽头,才看到一个缩在角落里的人影……
☆、探监
那个身影听见声响缓缓转过身来,又一时难适应火把发出的光亮,用手臂遮了会儿眼睛才看向我们。只见他的衣服发黑,本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开来,结着条状垂在他脸旁。
“二师兄。”谢岚的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淡淡地叫了一句。
冯愈本来也没什么动静,似乎在极力看清来人是谁。谢岚这一叫,他立即胡乱爬了起来,目光恨恨地罩在谢岚身上:“你来这里干什么?看我沦落至此,特地来嘲笑我的么?”
看他手脚不自然的动作,我便知道严君平为了防止他逃跑,已经下手废了他的武功。我蓦地想起当初他逼得我自废了武功的时候,一定想不到自己也有这一天吧?
谢岚叹了口气,说:“冯愈,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我咎由自取?”冯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坐在原地吃吃地笑出声来,“就算大师兄不在了,你又有什么资格继承掌门之位?师父从来就是偏心,他从来最疼的都是你,那些年我帮青城山做了多少事情?到头来都作了他人嫁衣!”
“你想知道真相么?”谢岚蹲下身,目光穿过木栏与冯愈对视,“师父传给我掌门之位不是因为疼爱我,恰恰是因为他恨我,恨我害死了婉儿。你可明白?”
冯愈闻言一怔,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最终呈现一抹灰败之色。我相信他这些年不会什么事情都没发觉,秦诲海就是想要现在这副局面,他也是其中的一颗棋子,只可惜现在才醒悟过来。
三人一时沉默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冯愈坐在原地大笑起来,笑得蓬乱的头发直颤,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声音中带着丝悲怆与绝望。
我不想再看他发疯的样子,拉了谢岚便要走。
冯愈忽然扑了上来,双手抓着木栏,脸部肌肉抽动着:“谢岚,你不要走!”
谢岚的脚步停了下来,回过身去平静地看着他。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我不耐烦地看着他。这个冯愈死到临头还不曾向我与谢岚道一声歉,这样的人简直是不可救药,现在叫谢岚不要走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恶毒的话。
冯愈张大了嘴,头一直往前钻,拼命想从栏杆间的空档里钻出来:“你不要走!快告诉我嫣儿怎么样了!”
我在谢岚之前回答他:“慕容嫣已经不在山里了。”
“你说什么?什么叫嫣儿已经不在山里了!”冯愈急得大叫,双手从栏杆间伸出来在空气中胡乱地抓,“凌不凋你说清楚,什么叫嫣儿已经不在山里了!”
我远远地看着他,冷着声音说:“你与慕容嫣,还有陆皓双三人一同背叛青城山,想要盗取山中至宝引魂灯。慕容嫣与陆皓双虽然侥幸逃走,却要被门派追杀一辈子,你不知道么?”
冯愈瞪大了眼睛,喃喃道:“这……这不可能……”
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尖细着嗓子说:“谢岚!你答应过你要照顾好我女儿的,你忘记了么!你在众师祖灵位前发过誓要照顾好我女儿的!”
慕容嫣竟是冯愈的女儿!我虽然知道他们的关系不同寻常,却绝想不到这一层上。难怪慕容嫣当时一口就拒绝了回答这个问题,她竟是冯愈的私生女。冯愈一生未娶,竟在派中养了个私生女,还拜在谢岚门下,是我的二师妹?!
我被谢岚拉着走出了地牢,却被这个消息震得恍恍惚惚的如在梦中。
直到走出地牢,刺眼的阳光迎面打过来,我才被照得回过了神。严君平就站在地牢出口处,里面还传来冯愈撕心裂肺的喊叫声:“谢岚你不得好死!谢岚你死无葬身之地!”
严君平皱着眉头,盯着黑漆漆的,犹如地洞一般的地牢看了一会儿,便命令手下的人:“去!把他的嘴得堵上了。”
几个执法堂弟子钻进地牢里,只听牢门被打开了,传来几声“唔唔”地叫声。他们很快从里头出来,大门一关就没了任何动静。
“掌门,此人怎么处置?”严君平自打这次事件以来,对谢岚倒是恭敬了不少。以前仗着自己资历老,从不将谢岚放在眼里,有称呼也是“掌门师弟”地叫唤,现下里却是从动作到眼里都恭敬起来了。
谢岚揉了揉眉心,眉头舒展了一些,脸上却挂满了疲倦:“按山中的规矩办便是。”
按山中的规矩,叛门者的结果就是死。那么,这次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冯愈了。我心中的恨意也随之消散了一些,习武之人最忌的就是失去武功,且武功愈高的人愈是如此,就这么死去,对冯愈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谢岚与我细细说慕容嫣的身世,听起来就像话本儿里的事,却真实地发生在冯愈身上。
原来慕容嫣的生母是秦淮一代的有名的清倌,当时冯愈少年侠客,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与之相遇。两人自然而然地就在一起了,可慕容嫣的生母赎身需要一大笔金子,冯愈却一直清贫如洗。慕容嫣生母的肚子眼看就要瞒不住,两人相约逃走,却被老鸨发现。围追堵截之下,那清倌动了胎气,在荒郊野外早产生下了慕容嫣,却不幸血崩而亡。
清倌的死一直在冯愈心上留下一个心结,他恨当初自己为什么无权无势,不能将清倌儿保护好。日渐有了对掌门之位的执念,冯愈这人的心思藏得极深,他口口声声说谢岚没资格当掌门。可就算当初是陆皓双当了掌门,他也会像今天这样不择手段地夺取掌门之位吧?
慕容嫣的身世注定她名不正言不顺。冯愈未婚生子,还是和一个青楼女子生了她,若公开她的身份,她一生都要生活在旁人的非议之下。于是冯愈将她带回山,求谢岚收慕容嫣为徒,并逼谢岚在青城山各代掌门的灵位前发誓,要好好照看慕容嫣。
可谁又知道,正是他的执念将自己的女儿亲手推下了炼狱。也不知道他当时的心情是悔过,还是怨恨?
☆、陈年旧事
又过了几日,听见冯愈已经死了。严君平将他的尸首化了灰,从思过崖上撒下去,一边撒一边念叨,说让他从此以后再崖上反省自己的罪孽。
那一日我也上了思过崖,混在人群里看着冯愈的骨灰从罐子里倒出来,被猛烈的崖风一扫就不知飞到哪去了。
当天的天气极好,难得的天朗气清。还未到盛夏时节,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又不晒人。我看了一会儿就悄悄地退了出去,半山道上遇到谢岚,他说早知道我在思过崖上,便拉了我的手往崖下走。
我们走了一会儿,又在路上遇见一个意想不到人的。秦婉儿由那个替她撑伞的女弟子扶着,一步步艰难地爬上山来,脸色苍白却没出一点汗,看见我与谢岚牵着的手,眼中浮现一抹恨意。
“师弟,这山中是发生了什么事了?”秦婉儿提着裙子迈上前几步,走到谢岚面前抬起头楚楚地看着他,“大师兄许久不来看我了,我平日里又足不出户的。我能感觉得到山中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可是没有人愿意告诉我。”
谢岚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才缓缓道:“师姐不必担心自己的身体,只要仔细按照大夫的方法调养,相信师姐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说罢,一个错身就要走下去。
秦婉儿一把扯住谢岚的袖子,悲声道:“师弟连你都不愿和我说么?”
“秦师伯想要知道什么,由师侄来告诉您便是。”我站到谢岚面前,将谢岚往后推了推,秦婉儿的手抓不住他的袖子,一下垂了下来。
“陆师伯背叛师门,现下已经逃出青城山,不见其踪。”我一字一句地将话吐出来,笑道,“秦师伯,听到这件事,你可满意了?”
秦婉儿的反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她先是睁大了眼睛,颤声问谢岚:“师弟,这是真的么?”
我原以为她接下来又要挤出几滴眼泪来,可回过神来却察觉她话尾里居然带着几分兴奋。果然,她下一刻就微笑起来,眼上眉梢都充满着喜悦,厉声道:“陆皓双他真的叛门了?”
谢岚迟疑地点了点头,她笑得更欢:“他真的叛门了!”
随即她欢快的语气也消散不见了,狠狠地咬牙说道:“他死了才好!”
我与谢岚,包括替她撑伞的女弟子都被吓了一跳,那撑伞的女弟子更是惊怕地扫了我们一眼。
陆皓双平日里对秦婉儿如何,明眼人都看在眼里。可秦婉儿却为什么一副恨之入骨的样子?我可不相信她是被刺激到了,发的疯言疯语,她虽然面似癫狂,可眸子里却清楚得很。想必她这么恨陆皓双,一定有另外的缘由。
我同样在谢岚眼里看到了疑惑。他皱着眉头向秦婉儿道:“师姐你大概是累了,先回住处休息吧。”
说罢,他又对撑伞的女弟子说道:“扶你秦师伯回院子里去。”
我们目送着秦婉儿离开,比起刚才费尽了力气才爬上来,她下山的步子可要轻盈多了。吓得那撑伞的女弟子一边要扶她,一边又要注意不能让阳光照到她,不知道有多辛苦。
两个人的身影终于消息在山道上,被她们这一闹,我的心情也不如原先的好了,谢岚脸上同样也蒙上了一层阴云,却不知他想到了什么。
我决心要把这件事情弄清楚,当夜便偷便潜进秦婉儿的院子。自从陆皓双失势,那些被派来照顾秦婉儿的人都不那么用心了,只看在谢岚的面子上偶尔还注意一下,都是怀着不让她死了就成的心思。
秦婉儿房里的灯还亮着,白日里帮她撑伞的女弟子就自个儿回去睡觉了。所以我进她的院子也是畅通无阻的,秦婉儿复活之后同样没了武功,直到我推开房门她才发现我的存在。
“是你。”她原本一直坐在床沿上发呆,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我,脸上一派平静,与平日与见到谢岚时根本是两个样。
“你来这里干什么?”她又露出警惕的神情。
我笑了笑,找了把椅子坐下来,背靠着椅背:“我来这里,当然是来听秦师伯说故事的。”
秦婉儿轻嗤了一声,脸上浮现一抹笑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秦师伯自然知道我要做什么。”我抚平袍子上的一道褶皱,“我也知道秦师伯不愿意向我偷露什么,只是最近我手下的人翻到一些陈年旧事,是有关于秦师伯的。”
秦婉儿脸上闪过异样:“那又如何?”
我把手放在桌上,手指敲着红木桌面:“也无非是一些门派啊,绝情崖啊,什么的无关紧要的事情……”
秦婉儿平静的表情似乎有些一丝崩裂。
我笑了笑,又道:“不过,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当年的事情,与陆师伯和秦师伯描述的似乎有些不一样呢。”
“你都知道了什么?”秦婉儿沉声问,我知道她这是在故意掩示自己的慌张,可她没发现她的声音里还是掺了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
我眯了眯眼睛,打算趁胜追击:“秦师伯,你还记得当年在绝情崖上发生了什么事么?”
秦婉儿的长指甲划过床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她死死盯着我,又重复了一遍:“你都知道了什么?”
“当年,其实你不是为了师父而跳崖吧?”我微微一笑,知道她已经落进我的圈套里,放柔了声音问。
我注意到秦婉儿的瞳孔一缩,全身发僵似乎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那么……”我顿了顿,又看了眼秦婉儿的表现才继续说道,“当时被派去绝情崖执行任务的人,只有你,陆师伯,还有我师父三人。如果不是因为师父,就是因为陆师伯了?”
我弯了弯嘴角,又道:“陆师伯到底做了什么事情,逼得秦师伯从绝情崖上跳了下去呢?”
☆、陈年旧事(二)
“不,你不要说了!”秦婉儿“霍”地从床上站起来,掩着耳朵大叫。
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将她的动作收在眼底:“照秦师伯的这个反应,我隐约猜到一些东西。一男一女能做些什么?无非是陆师伯他夺走了你最宝贵的东西,以至于你一怒之前跳了绝情崖。”
秦婉儿被我一语道破,情绪也到了崩溃的临界点,她眼里含着泪花,痛苦地叫道:“我恨不得他死!我恨不得他去死!”
我看了她一眼,试探着问:“秦师伯,你没事吧?”
“如果不是他,我早就和谢师弟在一起了。”秦婉儿没有理会我,捂着脸大哭起来,眼泪从她指缝里流出来,梦呓一般自言自语地说起来,“那天我在自己帐里放了少量合欢散,想师弟平日里定也有几分喜欢我。将他约到我帐子里,到时再有药物促成,一定会与我在一起的。可是,为什么他拒绝了我!为什么还要让陆皓双来安慰我!那点合欢散根本没有那么大的效力……”
话说到这里,我已经弄明白当年那件事情的始末。秦婉儿以为谢岚对她到底有情,便用了少量合欢散,以为到时两人你情我愿,又在合欢散的作用下,一定可以水到渠成。哪想谢岚竟拒绝了她,又怕她做什么傻事,让陆皓双去安慰秦婉儿。
陆皓双本来就对秦婉儿有执念,秦婉儿越是不喜欢他,他就越是想要得到秦婉儿。于是那一点点合欢散就燃成了燎原大火,也不顾秦婉儿的意愿,强行要了她。
事后秦婉儿悲愤交加,有了自杀的念头。谢岚赶到之时,大约只见她满眼泪光地从崖顶跳了下去,陆皓双也跟着一跃而下。他又如何想到,事实居然是这个样子的。其实这些年来他根本不必愧疚,根本不必将自己绑在掌门的位置上,也根本不必费尽心机找到引魂灯来复活秦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