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凌。”谢岚见是我,放下手中的书卷,对我笑了笑。
我以为他又会冷着脸说教,不想他竟连有关昆梧的一句话也没说,弄得我也不好意思提昆梧山人那老秃子,省得破坏了我与谢岚师徒间这难得的气氛。
“再过上几日就是我们青城山举行武林大会的日子了,届时江湖各派人士将会齐聚我们青城山。为师的意思是让你为首,接待各方人士。”谢岚嘴角含笑,看向瞪大眼睛的我。
我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喃喃道:“师父,我还以为你……”
“阿凌你是青城山的大弟子。”
我还以为谢岚不再信任我了,我这个大弟子实在为他惹下了太多麻烦。我深吸口气,闭了闭眼睛,青城山要办武林大会这么大的事情我居然不知道,凌不凋,你真是离开青城山太久了。
“是,师父!阿凌一定竭尽全力!”我一口答应,这次一定要那帮小虾米看看我大青城山的厉害。
谢岚满意地点了点头,话峰一转:“江湖各路中人都宿在山下的青城镇里,人多了便难免鱼龙混杂。你去修整一翻,夜里同我去青城镇里看看吧。”
夜里的青城镇灯繁似昼,街上行人如织,车水马龙,好不热闹。街上多是江湖装束的年轻男女,欢声笑语和商贩的叫卖声融成一片,身处繁华却反倒给人心一种安宁的感觉。
青城镇因山得名,青城山上下的大多物资都来源于这个镇子,两者间的连系十分紧密。青城山少不了青城镇的物资,青城镇也缺不了青城山的财力,两者这么相互依存着,已有百余年的历史。
我与谢岚各穿了一身便服下山。他今日穿的是一件白色直裰,外头披了件灰色暗纹短褙,头发随意用一根灰色带子挽着。少了分师尊的威严,多了份人间烟火的味道。
他一路沉默地在前面走着,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有几次差点被人流冲得看不见他。
“阿凌!”
不知第几次我被挡在一群人身后,谢岚终于不耐烦地在前面唤了声。
“啊,师……”我条件反射地想喊他师父,刚喊出一个字,又记起谢岚的交代,那就是绝不能让人发现我们是青城山的人。
但不喊他师父的话,唤名字更是不能。一则是谢岚似乎比师父更容易暴露身份,二则是除非我吃了熊心豹子胆,否则师尊的名讳我是万万不敢叫的,虽然我在心里早已经念过无数次了。
于是,徒劳之下,我只有无力地朝前伸了伸手。师父,不是我不想过去,委实是这群人没见过世面,逛个夜市都如此兴奋所致啊!
谁料,我的手忽然被一片温暖包裹,那人猛地用力一扯,我便突破层层包围,被拉到了他身边。
我愣愣地看着面不改色的谢岚,只见他皱了皱眉头道:“跟紧了。”
我顿时回过神来,发觉自己方才的模样傻到爆了,不觉老脸一红,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点了点头。
谢岚就这么牵着我走了一段时间。他紧紧地拉着我的手,让我恍然生出种害怕失去的错觉,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手上因掌年使剑而磨出的厚茧,想要摸一摸,可始终没有勇气。
这样已经够了,也许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离他这样近。我紧紧盯着谢岚的背影,舍不得移开眼,生怕他会忽然回过头来,清清淡淡的,一眼就会看穿我的心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老人家好像发现我们这个姿势有些奇怪,于是虚咳了一声,让我拉着他的袖口走路。
我暗自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胡乱在自己身上抹了抹,我才重新拉住他的袖子,重重吸了口气,让自己莫再胡思乱想。
这条街市说长不长,说短它也不大短。走了不一会儿,就到了街市尽头。街市尽头两旁的摊位已经是稀稀落落,我们身旁的正好是个卖穗子的老婆婆,不大的摊位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穗子,瞧着很是精致。
“这位公子,给心上人买个穗子吧。”老婆婆看了眼我拉着谢岚袖子的手笑着说道。
老婆婆这话一出,让我和谢岚二人都很不自在。不过说实话,我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别提多高兴了。于是在谢岚看不到的后方,我都是眉开眼笑地对着老婆婆的。
谢岚正想说什么,被我狠下心用力扯了扯。他转头过来,我就用眼神示意他千万不能暴露。
谢岚看了我一眼,会意道:“阿凌,我记得你缺一个剑穗。”
我没想到他居然能记得这个,感动得几乎泪涕涟涟,连忙点了点头,在摊位前挑了起来。翻找了一会儿,终于在一堆五颜六色的穗子中发现了一条被藏在角落里黑色穗子,果断指定了要它。
谢岚比我更干脆,他立即掏出钱袋付了钱,那速度像生怕我后悔了似的。最后关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想对那老婆婆说话,被我一怒之下扯离了摊位。
哼,想也不用想,他就是想让我给慕容嫣也带条回去。自从慕容嫣进了青城山,从来都是我有的,她必然也有一份,现在就连剑穗也要给她带上一个!要我给她带东西,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别说这辈子,下辈子我也绝对不会给她带!
谢岚一愣,哭笑不得地看着我,末了微微一笑道:“罢了,今天便由了你去吧。”
上天可鉴,我真真是第一次这么粗鲁地对师尊。
☆、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在三天后正式举行。那日大清早,天还才蒙蒙亮的时候,我和绯墨穿戴整齐,站在青城山山门迎接各派人士。
如果不是往这里一站,我还不知道我凌不凋的仇人这么多。
第一批到的是江南南宫世家的少主领的队,我与他在江南别过才不多时,所以记忆尤其深刻。他见了我冷哼一声,鼻孔朝天地走了进去。我登时火冒三丈,想我初出江湖的时候,他还在他老妈子怀里吃奶的。如今是我担了迎接众人的职责才不好发难,只好装作没见着,否则我大发雌威,定然再揍得他求爷爷告奶奶的。
第二批到的是唐门众人,领队的是一个我不认得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一个俊俏的女人,也是师叔级的人物,我与她算得上略有些……交情。至于她名字,这个……由于年代过于久远我也记不清了。哎,至于这么狠地瞪我么,不就是当年趁她晕迷拿了她一些暴雨梨花针么?唐门里的暗器本来就一摞摞的,我拿一些又不会掏穷了他们。
随后到的是娥媚的小师妹们,她们打扮得水嫩鲜艳,花蝴蝶似的成群结队地从我和绯墨身边走过去。这些姑娘,我甚至都不记得与她们结过什么仇,一道道目光就跟箭似的,就差没把我射得全身都是窟窿眼了。我与绯墨眼红地盯着她们的背影,直到看不到她们才作罢。没法子,就叫我们青城山不争气,一众弟子成日穿得灰扑扑的。放眼整个武林,只有丐帮的弟子服才能与我们媲美了。
等得许久,我便越觉人生灰暗,总觉得这普天之下的门派都被我得罪了个遍了。这种形势之下,还让我以后怎么在江湖之中立足?绯墨看了大半天热闹,站在我身边挤眉弄眼,笑话之意摆在脸上。
我赏她一记白眼,她立即忍住笑意。我看了她一眼叹气,我这人一向宽宏大量,自然不会在这上面与她计较。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各大派重要人士也差不多齐了,就要招呼绯墨撤离山门。
“凌师妹!”我刚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趁着回头的片刻想了想,首先排除了青城山里的人,却也记不得这声音究竟是什么人的了。
“原来是乔师兄。”不过我再不济,昆梧的那身衣服还是认得出的。再加之乔羽长得还有些识别度,所以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忘记了。
乔羽微笑着对我抱了抱拳:“凌师妹,没想到昆梧一别今日便见面了。”
我听他这话觉着有些奇怪,当日我走时那几声口哨,把整个昆梧弄的鸡飞狗跳,引发的雪崩差点没把整个昆梧都吞了。按理说,我的名字早该响彻昆梧上空,被他们天天用鞋拔子打小人了吧?可偏偏这乔羽和个没事人似的,这般和煦地和我叙话。
要说昆梧山人智商低,看不出是我和慕容嫣做的好事,那绝对是自欺欺人。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我回了个礼,看了看乔羽后面跟着的一小队昆梧弟子:“前月去昆梧,承蒙师兄照顾,师妹感激不尽。不过……今年大会贵派是由乔师兄领队的?”
乔羽脸上颇有惭愧之色:“家师有要事在身,不能第一时间前来。他老人家觉得我需要锻炼,便将领队的任务全权交付了。”
我知道他这是谦词,也不置可否,与他天南地北地扯开了去。
是了,乔羽既然不知情,说明昆梧山人出于什么不明原因将事情瞒了下来。要我猜来,一来可能是碍于引魂灯,二来……
我回想起当天在昆梧顶峰上的情形。那时,我一手扯掉冰爪,一手发动了唐门的暗器暴雨梨花针……
难道是当日他们不备之下正好被我射中了?可数天之前,昆梧山人还来过青城山,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另外那个不明身份的男人中针了。
想到这里,我心里不竟舒坦了许多,就连被谢岚罚去孤望崖面壁思过一个月的郁郁都被冲淡了,看乔羽也不竟顺眼了许多。
嘴上跑马的时间过得极快,眼看着已经走到了青城山主建筑群附近,我便想着用什么托词才能摆脱他们。恰好慕容嫣迎面走了过来,正好将麻烦事扔给她。但高兴之余,我心里不禁有些奇怪,谢岚不是安排她负责比武场地那边的事么,怎么有空到处跑?
“二师妹,你怎么来这里了?”碍于外人在场,我与她不好窝里斗,只有撑了撑面皮笑着问道。
慕容嫣表面上也对我恭敬得紧,与我互相行了礼,转向乔羽道:“乔师兄,接下来便由师妹带师兄前往比武场地吧。”
咦,今天这慕容嫣怎么这么积极。我心里感叹了一番,即刻又明白过来,这丫一定是想在师父面前表现。若不是这届武林大会是由我们青城山举办的,我不会介意让她的愿意落空的。
那边乔羽向慕容嫣点了点头,看了我一眼。我冲他挥了挥手,见他带领着他的师弟妹们跟在慕容嫣身后,便与绯墨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我瞧着你与那乔羽挺熟络的?”绯墨一边走,一边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发尾问我。
卷发尾是她惯有的动作,以至于这么多年来,她的发尾总是微微卷曲着,不晓得的人总以为她的头发自然卷。
“熟络算不上。”我耸了耸肩,“只是去昆梧的时候是由他接引的。”
绯墨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点了点头:“我瞧着他对你似乎特别热情。”
她这话一出口我根本不放心上,哪次我仇家杀上门来,这丫头不说人家对我有意思的?不过说起仇家,我倒想起了一个十分有趣的人。
当我找到她时已经时近正午,青城山伙房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除了自家山上一大片弟子的饭要管,还要做其余各派人的伙食。针对这个我不得发表意见,有些门派可以说是脸皮厚到可以当城墙了,每到武林大会能带多少弟子就带多少弟子。目的无二,就是为了去其他门派蹭饭吃。
可怜举办方门派,在此盛会之际,总不能让其他门派有机会吐槽饭菜跟猪食一般。只有一咬牙一跺脚,拿出大把大把白花花的银子把各种美味珍馐端出来。相信没有一个门派会愿意等该届武林大会结束后,江湖上充满着“某某门派如何如何小气,亦或是某某门派如何如何穷酸”的流言。
不过有个门派大抵除外,那便是至今还没举行过武林大会的丐帮……
“唐雨微。”我总算找到那个窈窕的身影,站到她身边轻轻咳了声,以提醒她身边还有我这么个人。
唐雨微闻声转过头来,见是我冷笑了一声:“想起我的名字了?”
我本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原则,笑道:“谁说我忘记了来着。”
唐雨微见我如此皮厚,翻了个白眼撇过头去不理我了。
“咳……”我继续问,“你不是还在为几支暴雨梨花针生气吧?”
一听到暴雨梨花针这五个字,唐雨微脸色大变,怒气冲冲地冲我低吼:“你还敢提暴雨梨花针?!”
“如何不敢提了。”我咧了咧嘴。
“哼,上个月昆梧的人闯我唐门。逼问我们拿暴雨梨花针解药,伤了我们不少弟子的帐我还没同你算呢!”
唐雨微手腕动了动,手指上银光一闪,被我眼疾手快地按住。
“武林大会上,以和为贵。”我讪笑。
果然,我猜的不错。昆梧山人与那个不明身份的男人中,一定至少有一个中了暴雨梨花针的毒。呵,想要我凌不凋的命,还需要掂量掂量你承不承受得起这个后果。
他们一定不会想到,我虽然用了唐门的暴雨梨花针,却不见得会用他们的毒。他们的毒虽厉害,但江湖上稍厉害的大夫都会知道这毒的出处。
当年我在针上下的是另一种毒,这世上没有几个人知道解毒的方法,内力高深的人倒是可以运功逼出一些。但另一些,会顽固得像毒蛇一样缠在他的身体里,如风湿病似的每到那个时候提醒你它的存在。
唐雨微只好罢休,收了手上的银针道:“上个月你去了昆梧的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
连唐门都知道了?我皱了皱眉头,没想到这件事情传得如此之快,相信很快江湖上就会充满各种各样的传言的,到时候事情恐怕会越来越难处理……
“师叔,师父请您过去共进午饭。”这时,一个唐门装束的弟子走过来对唐雨微道。
唐雨微点了点头,向前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见我奇怪地抬头看她,凑过来对我低声道:“如今江湖上众人都知道,你凌不凋就是青城山的一把刀。”
说完,她顿了顿:“确切地说,应该是谢岚的一把利刃。谢岚连你都出鞘了,明事之人还会猜不出是什么事么?暴雨梨花针的事就算了,我当没发生过,反正也没人知道是从我这里流出去的。只是你须明白一个道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同理,一把刀打磨得愈锋利,刀身便愈薄。到时,会有很多人想要折断它。”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唐雨微的背影。
其实我与她算不上仇人,当年初见之时甚至有相见恨晚、惺惺相惜的感觉。有段时间我们放浪形骸,把酒谈欢,对什么事情都不管不顾,不计出身门派,不计较身外的一切。她是我少数认可的几个人之一。可就算如此,她也不过虚长我几岁而已。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能明白什么大道理。
☆、谢岚的选择
武林大会不单是各门派武林新秀切磋比赛的盛会,更是由各门各派的核心人物,共同投票选出一个品德高尚,文武双馨的武林盟主的盛会。
要我说,这样的位置简直就是为了谢岚量身设定的。
论品德,谢岚他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一只,心怀武林,兼济天下。论文化,谢岚无疑站在整个武林的最顶峰,要不怎么人人都称他“谢兰台”呢(出处参见第一章,我真的不是在凑字数)?而我大青城山,也是自打谢岚从牛鼻子师祖手里接过来之后才发扬光大,经济武艺双丰收的。再论武艺,看看他亲自栽培的,他的大徒弟凌不凋我就知道了,这些年来我为青城山赢得了无数荣耀,更是为江湖人所称道,成果也就不一一展示了。
当然,如果唐雨微听到我的这番言论,一定会不顾形象地往地上吐一口唾沫,指着我的鼻子骂:“呸,你就吹牛吧!”
好吧,我承认其实我的确有一点点言过其实。平心而论,谢岚的确很适合当武林盟主。虽然江湖上总有人“谢兰台,谢兰台”地叫他,但大多数人还是明里暗里表示过对他的支持的。
青城山玉清宫里,各大派的掌门会坐一堂,共同选出下一届的武林盟主,就连前几日“因要事”没来的昆梧山人都在昨晚赶来了青城山。上届武林门主嵩山派掌门高坐在堂上,等待着唯一缺席的人,谢岚。
我站在嵩山掌门身后,焦急地盯着玉清宫门外的路。谢岚一向守时,我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迟到过。怎么今天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却不见了人影。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了?我越想越觉得太阳穴越涨得紧,谢岚武功高强,又是在自家青城山里,应该不会出意外的。
“凌师侄,谢掌门怎的还不到?”已经有人向我发问。
我收回目光,只有对他们歉意地笑笑:“请诸位掌门稍等,家师想必是被急事绊住了,立即就会过来。”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却渐渐有种不好的预感。
片刻后,慕容嫣到了,我心中一喜,以为谢岚就会出现在她身后。可她一个人走了进来,身后什么也没有。
“二师妹,师父呢?”我忍不住开口问她。
她看了我一眼,没回答我的话,双手抱拳弯下腰去:“林盟主、诸位掌门,小辈代家师向各位致歉。家师不会来玉清宫了,东道主之责还请林盟主代为实施。”
谢岚不来玉清宫了!我一愣,如何也想不明白,谢岚他为什么不来玉清宫。在我看来,这一切都是顺理承章的事情,谢岚成为我师父,谢岚成为青城山掌门,谢岚成为武林盟主,谢岚名垂青史,万古留芳。
何况,当年牛鼻子去世时,可是拽着他的手,让他一定答应带着青城山踏上极致的繁盛。他亲口应下的事情,怎么会放弃呢?
“慕容嫣!”我冲出上清宫,追上慕容嫣款款走出去的身影,“师父呢,他在哪里?!”
她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来传师父的话。”
“你!”我一把扯住她的衣领,“告诉我,他在哪里。”
慕容嫣冷着脸,一剑朝我划来。我从未想过慕容嫣会在这种情况下向我动剑,一之时居然避无可避。
“岑!”千钧一发之际,一点火星在我眼前飞渐出来。一把剑横在我身前,牢牢挡住了慕容嫣的剑。
这把剑的剑身通体闪着寒光,剑柄被一只修长的手握着,柄端还挂着一条黑色的剑穗。那是青城山掌门的相征,青曜剑。
慕容嫣脸色一白,手中的脚“铛”的声掉在地上:“……师父。”
我蓦地想起那日,我为什么会选那条穗子,或许这是唯一我与他相同的东西。
“去孤望崖面壁,没有为师的允许不准离开半步。”谢岚冷冷地丢下一句话,长袖一拂转身而去。
我看了一眼在原地呆呆站着的慕容嫣没有再理她,连忙追上谢岚的脚步,问问他到底为什么放弃唾手可得的武林盟主之位。那我们之前所努力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师父,徒儿斗胆问一句,您为何不去玉清宫?”我跑到谢岚面前挡住他的去路,他的脚程极快,我踩着纵云步用了最大的大气才追上他。
谢岚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阿凌,引魂灯有新消息。若我去当盟主,便不可能再去寻找引魂灯了。”
引魂灯,又是引魂灯。整整五年了,我与绯墨都为了引魂灯的一个又一个真实或虚假的消息奔波。可是我们从来不知道,这引魂灯究竟是什么东西,而谢岚找它又是为了做什么。
“师父,您命我们寻找了整整五年,那引魂灯真的比青城山的前途还重要么?”
谢岚没有一丝犹豫地点头。
无数次,我从江湖回到上清宫里,都觉得满身皆是疲倦。我无数次地想问谢岚,为什么一定要找引魂灯?不找了不行么?没有引魂灯青城山也能一直好好的啊。他若不愿意,就由我来完成师祖的遗愿,赴汤蹈火也再所不惜。
但每每话到嘴边,总被他这样坚定的眼神挡回去,于是又觉得找到引魂灯就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事情了。
可今天,我突然觉得他眼睛深处放出的光芒有些刺眼。尽管如此,却也不能例外。
谢岚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忽然用他清润的声音说:“阿凌,这么多年来,你辛苦了。”
谢岚啊谢岚,你真是我的魔障。
我忽然想起南宫家的那个老头子念的诗——江湖夜雨十年灯。我这样的流转飘摇,只留一丝执念,它独独系在谢岚身上。
“那消息是什么?”
我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见到绯墨在我书房里坐着,这丫头应该是专程等我回来有事向我说的。
“你终于回来了?”绯墨看起来没精打彩的,看来也知道了谢岚放弃盟主位置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我与绯墨最大的共同愿望就是看着青城山走上繁盛,看着我们的师父谢岚能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这样我们时时出门在外也能多沾着光,将盟主嫡亲弟子的名头放出来,很多事情都会好办得多。
“嗯。”我点了点头,“你也知道了?”
绯墨皱着眉头,满腹怨气的模样:“我就不明白了,阿凌,你说师父为什么要放弃盟主的位置?”
我一看她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连忙止住了她:“放弃了就放弃了,你我做徒弟的只有听命的份,以后继续找引魂灯就是了。”
绯墨张了张嘴,眼神复杂地盯着我:“阿凌,你那点心思真以为我没看出来?”
我被她一噎,被冷风呛了口气,狠狠咳了起来:“什……什么心思?”
她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的,弄得我一头雾水。随后,在我不解的目光中丢给我一个信封飘然而去:“呐,这个是不知道哪个给你的信。”
信?这年头还有谁会给我写信?
我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笺,一打开一篇鬼画符似的,但极有神韵的狂草就印入眼帘:
卿卿阿凌,见信安好。当年青城山一别,不敢奢望此生复能相见。时光易逝,如今屈指算来已有整整三年。遥想当年初见之时,阿凌白衣似雪,如莲初绽,想必如今更为令吾魂牵梦萦。
此三年来,数次行经青城山,几欲入山一会。然,近阿凌情愈怯,终不敢入青城一步。一怕事世易迁,二怕人心不再,三怕爱而不得,四怕思之若狂。
初初,闻阿凌说此生不愿相见,顿觉痛锥心扉。日夜念之,病榻之上险赴黄泉。遂改期三年,如今三年之期已至,纵是死在阿凌剑下,某亦无悔。云霁字。
我重重叹了口气,痛苦地揉了揉额头。三年了,那人始终没有出现,我便侥幸以为他死心了,没想三年之后再度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可惜,我没办法像他一样,向爱慕之人大声表白,否则也不会有这段孽缘了。
“大师姐!大师姐!”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我对着门外应了句:“什么事?!”
那声音道:“大师姐不好了!唐门的唐雨微唐师叔不知何故突然晕倒了,山上医堂的师伯师叔们都查不知是什么病因,大师姐你快去看看吧!”
唐雨微晕倒了?我一愣,连忙把信笺塞进信封里,跑出院子向唐门的临时住处跑去。
我到唐雨微的房间时,谢岚早就到了,和其他人站在房外。房内由几个唐门的女弟子照顾着,还有医堂的人在一旁小声讨论着什么。
唐雨微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头上冷汗泠泠,那模样别提多吓人了。
“怎么回事?”我看向一个在旁边照顾的唐门女弟子。
那女弟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只一会儿的工夫,回来就见师叔晕倒在地上了。”
我顿了顿,对她说:“你在她袖子里找一个绯红色的瓷瓶,倒出两颗药丸让她吞下去。”
“这……”她对我的说话显然有些不相信。
“愣什么愣还不快些,出了事我担着!”我一见她犹豫立即沉下脸,吓得她立马照做了。
服下药不一会儿,唐雨微幽幽转醒,看向站在床旁的对我笑了笑:“阿凌……”
☆、出乎意料的表白
我点了点头,看她一眼:“嗯,没事就好。”
唐雨微有这个毛病许多年了。其实没什么大毛病,也就是不定期会晕厥一次。据我所知,长的话几年才有一次,短起来也可能下一刻钟就晕。且这毛病是不分时间,不分场合,根本无法为人力所控制的。所以,唐雨微她师父在世的时候,从来不让她出唐门。她的武功修为倒是不低,甚至还略高我一筹,就怕和人打着打着突然晕了,因为这个被人占了便宜。
再者是因为她过为纯良了一些,容易轻信于人。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出唐门,因为颇有几分姿色,和个小白似的差点就被人贩子骗去青楼卖了,亏得我出手相救,才使她幸免于难。
这次她能够来武林大会,正是因为她师父在去年离世,她的大师兄继承了掌门的位置。自己都做到师叔这辈份了,自然也就没人知道她那些辛秘了。
而这世上除了她师父,大概也就只有我知道她有这个毛病了。
我从唐雨微那处回来,觉得累得不行,准备把那封碍眼的信给烧了再了睡觉。谁知我一回房间,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封信了。没错,我亲手放在书桌上,怕它被风吹走,还用镇纸压住了的信居然不见了!
在我离开这期间到底是哪个天杀的进了我的院子!我一时急火攻心,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这信究竟不是什么打紧的东西,不见了也就算了,就怕那厮自己看了还不够,还要到处传阅。到时全青城山都要知道,那个一百年都冷着脸的大师姐,居然惹了满身的烂桃花!那些场面想想就无法忍受!
最重要的是,如果谢岚也信以为真了,那要叫我如何是好!!!
我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无眠,直到鸡鸣之后再浅睡了片刻。之后,稍作洗漱又去山里上下逛了一圈,看谁都觉得像拿了我信的人,实在找不到可疑的人才去上清宫找谢岚。对了,他昨天还没和我说新消息到底是什么呢,后来在唐雨微那也是匆匆一见,根本没能说得上话。
今日已经是武林大会的最后一天,那帮赖在青城山混吃混喝的人也终于拉不下脸再待下去了,纷纷堵在上清宫门口与谢岚话别。
今年比武的第一名是嵩山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弟子,我从头到尾也没看见过他一次。只不过听绯墨说,本届大会由于少了我的参加,便少了许多看头,这几天她都意兴阑珊提不起兴趣来。
其实这届比武大会我本也有意思要参加,谁知那几个老秃子非说我年龄过大,没脸没皮地要与江湖小辈争高下,硬生生把我的名字给划了。实际上本姑娘今年也才一十有九,只不过参加的次数多了,赢的也就多了,再加上为人奔放不羁了些,总会惹得一些人眼红的。既然老秃子们成全了,我日后也只好以江湖前辈自居了,咳……
不过说起来,唐雨微其实也参加过一次武林大会。当年她的出现让其余各门都瞪大了眼睛,直叹唐门有这么一个天才,居然这么多年都不声不响地藏了这么多年。
当时我还不知道唐雨微的毛病,也直觉得唐门埋没了人才,她多年不得参赛,一定是在派中受人排挤了云云……后来才发现,一切都不是这样的,她师父宝贝得和什么似的,正所谓“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如果她不是有晕厥的毛病,现在唐门的掌门也轮不到她大师兄来做了。
我等着那些人都走尽了,才慢吞吞地走进上清宫里,谢岚看了我一眼叫我进去。
“师父,你昨日说的引魂灯新消息是什么?”我开门见山地问他。
“有消息说,引魂灯几经流转,到了西北大漠之中的一处佛窟里。”谢岚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白布,布上画满曲曲折折的线条,“这是地图,你来看看。”
我接过地图看了看,见它的确是一张沙漠地图,佛窟所在的位置只用一点朱砂标明了。可单凭这份简单的地图,要从漫漫大漠中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佛窟谈何容易?简直就像大海捞针一样。
我把地图叠好,交还给谢岚:“师父,那我与绯墨何时起程?”
这次要去的地方实在太远了,我一人前去实在力所难及,所以没有征求谢岚的同意就把绯墨扯上了。从小到大我俩可不是只给谢岚添麻烦的,许多富有挑战性的任务也是在我们的配合之下出色完成的。实际上,放眼整个青城山也只有我们俩才能完成。
这么多年来,我与她形同谢岚的左右手,这也正是我为什么非得扯上她的原因。
没想到谢岚摇了摇头,把地图藏回袖子里:“不,这次为师同你一起去。”
我没想到谢岚居然会决定亲自前往,不由一愣,着急地说:“可是,师父你是一派掌门,不能有半点差错的。”
谢岚的神情淡淡的,仿佛去西北大漠就像去自家茅厕一般,轻松反驳了我的意见:“为师自有分寸。”
我被他这句话堵住,绞尽脑汁非要想句话出来反驳他,谢岚要亲自前往大漠,这无论是于他,还是于青城山都不是件好事。
“凌师妹!凌师妹!”
我正想得头痛之际,外边突然有个声音叫唤了起来。这时候我根本不想管其他任何事情,只觉得那厮叫唤得打断了我的思路,心里恼火得很,就由着他叫唤着,头也懒得伸出去看。
谢岚轻轻瞥了我一眼,迈着步子走到窗边看了看,回身对我说:“阿凌,外面昆梧的一位师侄唤你。”
昆梧的一位师侄?!貌似我在昆梧就认识一个乔羽吧,他这是来和我道别?但问题是……我和他很熟吗?这就是听见谢岚的话后,我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的几个念头。
介于谢岚的威严,我只有应了一声,走出去与他见面。
“凌师妹。”他见我总算走出来,对我笑了笑。
我点了点头,想着出于礼貌也该对人家热情一些,便道:“乔师兄这是要回昆梧了?”
乔羽点头:“嗯,所以才前来向凌师妹道别。顺道……有些事情总觉得要与师妹说,思来想去却始终觉得羞于启齿。”
原来来找我就是说这些啊。我无语了片刻,自然鼓励他说出来:“我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有什么不便说的,乔师兄不妨直说。”
乔羽听了我的话,脸上的纠结之色减了几分,像是痛下决心似的:“凌师妹说的是,是乔某过虑了,还请凌师妹借一步说话!”
是怎么样丢脸的事,居然还要借一步说话。我奇怪地看着乔羽,又回头瞄了眼谢岚,发现他此时正安坐在屋子里根本看不着他,只有扭头跟上乔羽的脚步。
上清宫前是长长的石阶,阶旁盖了座别致的红瓦小亭,名叫青云亭。这座亭子还是牛鼻子在世的时候建的,彼时他住在上清宫里,清晨总爱到这处来“吸取天地精华”,便索性盖了座亭子,大笔一挥题了名字在挂在亭上。
乔羽先我一步走进青云亭,看着我站定了,顿了顿道:“凌师妹,此前在昆梧之时多有失礼,望凌师妹莫要责怪。”
那是自然。我点头心里想,你是不知道我去你们昆梧做什么,你要知道我去干嘛,还不马上把我给剁了。所以对于他当日带着一大群人闯进我房里的事情,我真真一点也不记在心上,甚至都快要忘记这些事了。
我以为他已经说完了,正琢磨着要回去劝阻谢岚去大漠,又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就耐着性子等他说完。
“凌师妹,其实我想说的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便被你的神采吸引住了。当时我就想,原来名扬江湖的凌不凋居然是这个样子,不像是传闻中那般模样。那日你与慕容师妹都披着火红的狐裘,我却偏偏只能看见你。其实连我自己也都觉得不可思议,只是一眼而已,怎么就能这么、念念不忘呢?”乔羽像是排演了许多便,极为顺溜地一口气说了出来,“凌师妹,我怕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若师妹……”
我目瞪口呆地听着乔羽的话,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他特地上来找我就是要向我表白的?所以,平时看起来一本正经,嘴角都不会翘一翘的乔羽是来向我表白的?我从来没想到从乔羽口中会说出这种话来。
“咳!”我重重地咳了声,动静大到连我自己都觉得突兀,“……这个,乔师兄,你我都身为一派大弟子,当以师门为重,儿女情长的如今为时过早了。如今天色不早了,我……我要回去找我师父了。”
什么叫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找我师父了?我一说出来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可是乔羽突然变得这么反常,真心叫我难以招架,还是先撤为妙。
“现在为时过早,那以后呢?”乔羽锲而不舍。
“师兄还是多为接替掌门之位做准备吧。”我连忙又补充了句,扭头就往上清宫方向走去。
哪想到这一补还比不补的强,乔羽马上从青云亭里跟出来,放柔了声音,在我耳后道:“有你在,我怎么可能安心准备接替掌门之位……”
我被他这一呵气,觉得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一个控制不住纵云步都使了出来,风一样地窜进上清宫里,险些被门槛绊了个狗□。
天不怕地不怕的凌不凋,居然被一个肉麻的表白吓屎了……
谢岚一个闪身到我身边,一只手轻松地扶住了我,我几乎要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天,这简直比让我进魔窟还可怕!
谢岚松了手,任我自个儿站着,脸色阴沉沉的:“这样,过几日就出发去大漠吧。”
后来我听守门弟子说,当日昆梧山人一行人已经行至山门之外,那乔羽不知为何突然又跑回来了,最后被上清宫附近的几个巡逻弟子,连送带推地撵了出去。
连送带推地撵了出去……
我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嘴角,没有谢岚的命令,青城山上下哪个有胆子将一派大弟子这样赶出去?
☆、谢兰台洗澡记
“谢岚吃醋了,谢岚没有吃醋,谢岚吃醋了,谢岚没有吃醋……”我坐在上清宫前的石阶上,霜月剑丢在一旁,左手捏着朵野花,一边念叨着,一边拔着那朵花的花瓣。
“谢岚没有吃醋……”最后一片花瓣被我拔了下来,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干,似乎在摇晃着嘲笑我,“谢岚没有吃醋!”
“大师姐!”突然一大群人的声音齐刷刷地响了起来,吓得我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回头一看,原来是上清宫附近的巡山弟子,他们不知从哪里悄无声息地溜出来,故意在我身后吓我。
我长出一口气准备开骂,哪想到这群兔崽子早就“呼啦啦”跑远了,憋得我一口气闷在胸里,一生气干脆随手把了花扔了。哼,怎么可能!以我对谢岚的了解,他昨天那副模样肯定是吃醋了!
我不禁欣慰地想,还是师父好,我果然是师父的家生徒弟。(废话,徒弟这东西还有野生的不成?)
从青城山去大漠一路虽远,但比起其他许多门派,诸如南宫世家等处于江南的还是要多上几分便利。可即使如此,仍然需要准备很多东西,银票之类的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这一切以往都是由我自己张罗的,这次谢岚要与我同去,我这边倒闲了下来,这些事情都交由谢岚去做了。
我与谢岚商量好相关事宜从上清宫里出来时,惊讶地发现时间已经到了傍晚。一摸肚子,它也“咕咕”直叫唤着,忽然想起我自个儿午饭还没吃,便朝膳堂方向走去,找点吃的祭祭五脏庙。
这时正赶上吃晚饭的时候,到了膳堂正好遇见绯墨,她非拉着我要喝上几坛子。也不知是酒太烈,还是年纪大了的缘故,究竟不如当年十六七的时候能喝,几杯下肚就晕晕乎乎起来,从小腹丹田处涌起股热气冲着全身软绵绵的,便扶着门出去,一屁股坐在块石头上醒酒。
也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自己稍微清醒了一些,才发现自个儿正扎在一丛草丛里,四仰八叉地靠着棵大树,形象极其不佳。幸好这处僻静,也没人瞧见,否则我老脸也不知搁哪去了。
我扶了扶树身想起来回自己房里睡去,但一站之下才发现手脚俱软,一屁股又坐回石头上,心里叹了这句酒真烈,索性抬头仰望头顶上点点的星空。
这时,我身后的小路上传来几声轻微的动静,纵我喝醉酒但耳力还不是盖的。于是转了个身伸着头朝那边看去,只见几只身穿夜行衣的小猫正猫着腰,蹑手蹑脚地使着轻功向前跑。
居然敢来我们青城山使坏?!我一个激动酒一下醒了大半,“霍”地从石头上蹦起来,使出纵云步悄无声息地跟上他们。
让我惊奇的是,这几只小猫居然畅通无阻地上了孤望崖,最后在黑暗之中一拐不见了人影。我提着剑在崖上找了半天也没找见人,走至背风处觉得又一阵热力直冲脑门,而后……而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只迷迷糊糊的觉得周围天塌地陷一般,只得紧紧抱着根柱子,死也不撒开手。
第二天清晨我就醒了,觉得头痛得紧,心里直骂白绯墨忒缺德,拿这么烈的酒灌我。
“大师姐,喝醒酒汤。”
我正迷糊着,忽然听见我身边响起一个奶声奶气的童音。我猛地睁大了眼睛,发现我身边站着的正是我的小师弟苏白,而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正是谢岚的房间,屁股下坐着的是谢岚的床榻!
这若是在平时,我定然欢欣鼓舞,激动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可问题是,为什么偏偏要在我喝醉酒后坐到了这里?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我该死的竟一点也想不起来?!
“大师姐?!”苏白见我呆呆地傻坐着,小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接过他手里的醒酒汤喝了几口,下了决心盯着苏白问:“咳,师弟,昨晚……总之我怎么会睡在师父房里?”
苏白看着我抽了抽嘴角。没错,这个平时对我毕恭毕敬、乖巧可人的小师弟居然对着我抽嘴角!
我坚强的心顿时碎了一地,只听苏白用毫无语气的声调问我:“大师姐,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我欲哭无泪,总不能对他说,大师姐是真的真的什么也记不得了呀。
苏白用难以铭状的眼神看了我一眼,道:“大师姐,你昨天夜里不知为何突然闯进上清宫……”
伴着苏白的陈述我终于想起来,昨天夜里我跟着那几只小猫上了孤望崖,一转身到了背风地带一阵酒力上脑,整个人又晕晕乎乎起来。
说起来也挺神奇的,我在烂醉的情况下居然能飞快地使着纵云步,且一跤没摔的下了孤望崖。要知道孤望崖是青城山里最为险要的地方之一,白日里普通人走着都心惊胆颤的,更别提夜里了。我没从崖上摔下去,摔个粉身碎骨都是祖上阴庇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