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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瘦马病书生 当前章节:149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6:54

借着月光,我翻找着近些天的信件,暗格里的东西虽然看起来杂乱无章,但实际上都是按照日期来放置的。慕容嫣的信应该在最底下的那个格子,与这个月的信件资料放在一起。我在那个格子里翻了半天,却没翻到那封信,倒在格子里发现了一本蓝皮书,乍一看居然是一本诗集。我翻开书皮,正打算仔细看看,便从里头掉出一个信封来。

难不成夹在这里?我眼前一亮,拾起地上的信封,将里头的信纸抽了出来,走到窗子旁的明亮处,对着月光看了起来。

紧接着我就是一惊,匆匆忙忙地将信塞了回去,心底乱糟糟地坐在谢岚书桌前发愣。

云霁写给我的信居然在谢岚这里。

我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难不成那封信在全青城山弟子手里传了一遍,又到了谢岚手里?那我的脸企不是丢大发了,极有可能是这样,难怪前段时间有些人看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反正总不会是谢岚进我的房间将它拿了去,藏在暗格里吧?

我蓦地想起一个月前谢岚的话,他问我“阿凌,你可是有心上人了”,难不成就是因着这信,便想着要把我从他身边赶走么?

我越想越觉得思绪结在一团难以打开。直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我才被惊醒了来。

“阿凌?”房里一下亮了起来,我朝那处看去,只见谢岚拿着一个烛台,站在门外看我。

“师……师父……”我赶紧从椅子上跳起来,扯到我胸口一痛,不由地咬了咬牙,对谢岚笑了笑。

谢岚走了进来,把灯放在书桌上。居然是引魂灯,我仔细看了一看,的确是它没错,居然被谢岚用来照明了。

谢岚看起来很疲惫,走到椅子前坐了下来,垂着眼帘问:“阿凌,你怎么灯也不点?”

我看他这副模样,不忍心将山里的烦心事拿出来烦他,便道:“方才我开了窗,被风吹灭了。”

谢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但眉头还是“川”字一样蹙着。看得我想伸手抚一抚,抚平了,好让他的神情安详一些。就这样过了一会儿,两人间都没人出声,房间里没有一点动静。

谢岚的眼睛紧闭着,似乎是睡着了,但我知道他仍醒着,他的呼吸声还没平缓下来。

“师父,你回来的路上可见着绯墨了?”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

若是谢岚再不回来,以我现在的样子,怕是难以帮他挡住冯愈了。绯墨那丫头说要去找谢岚,可是如今谢岚一人独身回来了,可见他们二人并未在途中相遇。

谢岚睁开眼睛看向我,问道:“绯墨她怎的了?”

我摇了摇头,踌躇了一会儿,道:“无事,不过是见她方才出去,便兴口问问罢了……对了,师父,引魂灯之事如何了?”

众人皆知引魂灯的功用,却不知道驾驭它的方法。因此,就算找到了它,不懂得用的话,引魂灯也只是废灯一盏,除了点着照明,别无他用。

谢岚听了我的话,看向引魂灯看了口气:“阿凌,为师接下来可能要闭关一段时间,山中的事务都要交付给与你嫣儿了。”

闭关?他要闭关?恐怕闭关只是说给外人听的,实际上是只身去寻引魂灯的使用方法吧?

我顿了顿,又问:“这次师父要闭关多久?”

“少则月余,长则……”谢岚看了我一眼,神色复杂,摇了摇头,“为师也不清楚,但务必要找到引魂灯的使用方法,最近没有丝毫进展。”

“师父,这次不同,您可知二师伯从飘渺峰回来了?”我一听,急忙向谢岚说。

谢岚是知道冯愈回来意味着什么的,这个当口,他必须得回山主持大局。否则那冯愈狼子野心,怕是想要取而代之。

谢岚打断我的话,淡淡地对我道:“阿凌,为师自有分寸。你且与嫣儿好好相处,待为师回来……”

“可是,师父!”我从心底深处传来种无力感,闭了闭眼睛,深吸口气,“师父,你究竟要用引魂灯做什么呢?”

“阿凌,莫闹。”谢岚沉下声音,“待为师办好了事情便会回来的,你回去吧,为师要休息了。”

我正要说话,忽然觉得喉咙里一痒,猛得咳了一声,一股咸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阿凌!”谢岚一愣,连忙过来扶住我,修长的手指按在我腕上,“怎么会受了这么重的内伤?!”

我本想告诉谢岚我没事,奈何胸口一阵阵钝痛,痛得我根本没力气说话。只有倚着谢岚,纠紧了他胸口的衣服,咬牙抵住胸口的颤动,终于把那沉势头压了下去。

谢岚半抱着我沉默了片刻,一把将我抱了起来放到床上,紧紧盯着我一会儿,突然看了眼引魂灯。最后,拿手帕替我拭了拭嘴边的血迹,低声道:“都是为师的错。阿凌莫怕,为师替你疗伤。”

谢岚的武功很高,这个是江湖人皆知的,但没有人知道他的武功究竟高到什么程度。自从他当上青城山掌门后便极少动武,极少人有机会看他一展身姿,就连我也几乎快忘了谢岚使剑的模亲戚。因为没有人敢和他动武,就算有和他动武的,也都在我这一关被挡下去了。

而这么多年来,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清楚谢岚的武功有多高。他坐在我身后,双手抵在我后背上替我疗伤。我感觉他的内力源源不断地传到我身上,在我经脉里环绕着,带动我全身的血液快速流动起来,一股暖意渐渐将我包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身上舒服了一些,睁开眼看了看发现天色已经微白了。

我躺在谢岚床上,身上好好地盖着被子,房里已经没了谢岚的影子。

他还是走了吗?我看了眼书桌上,原来摆着引魂灯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他果然还是走了,看来我还是要打起精神对付冯愈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里休息着,等到傍晚,绯墨顶着两个黑眼圈来找我。她替我奔波了一夜,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十分没精神。

我问了一问,听她说果然没有遇见谢岚,而是转去青城镇里给我买了一大堆治内伤的药,亲眼看着我服下去了才放过我。

到了日暮,谢岚又回来一次,替我疗了会儿伤便走了。也不知是回到上清宫休息,还是又去研究引魂灯去。

不知怎的,以往也不是没受过伤,这次却分外困顿起来,一整天我都窝在床上懒得起来。

“阿凌,阿凌你醒醒。”

睡到半夜,我忽然听见身边有人唤我。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床旁蹲着一个人影,外头的更正好敲了三下,已经到了午夜了。

刚从睡梦中醒来,我脑袋尚有些糊涂,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声音是谁的:“云霁?你怎么来了?”

“你受伤了?”云霁不由分说地扯过我的手把起了脉,“被谁伤的?”

我挣开他起身穿好衣服,把灯点上了:“没事,已经好了许多了,你怎么会来青城山的?”

云霁看我这般,知道我定然不会告诉他是谁人所为,皱着眉头叹了口气:“阿凌,你觉得你什么事我会不知道?”

我转过身去,不去看他,心里却有些不舒服。也是,他唐云霁神通广大什么事情不知道?只是我最不喜这种被监视的感觉,就像一只本该翱翔在天际的鹰,双翼却承载了太多无法负担的东西一般。

“云霁,你以后还是少来吧,如今的青城山与以前不一样了……”

“就凭青城山那几个弟子还挡不住我。”我的话还没说话,就被他愤愤地打断了,“谢岚这个师父当的实在不称职,自家徒弟被伤成这样,却只扔了几只三角猫在外头守着。自己倒好,守着盏破灯不放。”

我听他说谢岚话坏,不由替谢岚辩驳,:“云霁,别说我师父坏话。师父其实对我很好,而且他已经为我疗过伤了。”

云霁斜睨我一眼,冷哼了一声:“你就这般护着他,从我认识你起,你哪日嘴里没挂着他的。”

我觉着他是无理取闹,被他吵得头痛,便索性不理他。

“你为你师父找引魂灯,拼命了这么多年,可知道他找引魂灯究竟为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儿的云霁突然问道。

我被他问得一愣,说实话,我现在最想知道的事情,就是知道谢岚找引魂灯到底为了什么。本来谢岚要做的事情,我这个做徒弟的自然不好插手,可谢岚他越是不愿意透露,我就越想知道他这样的原因。

毕竟,这六年的辛苦,我还是有知情权的是不?我愣了愣神,看着窗外的夜色抿了抿嘴。

云霁见我有些动容,一把拉过我翻过院墙,一路悄地声息地朝青城山山脚而去……

☆、谢岚的秘密

“云霁,你要带我去哪里?”

青城山脚下,一黑一白两匹骏马奔驰在大道上,留下“哒哒”的马蹄声,在山谷之中清晰地回响。天空中一镰弯月高悬,照得土路像是一条银练,弯弯曲曲地一直延伸向远方。点点星辰错落在夜幕之上,天上银河垂地,肉眼看来像与脚下的土路相接,而我们一路疾驰而行的是一条天路。

身边骑在黑马之上的云霁一手紧抓着缰绳,一手扬着马鞭,似乎没有听见我的话。

“云霁!”我又喊了一声,他转过头来看我,黑暗之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现在要去哪里?”我重复了一句,这马跑的飞快,耳边尽是细细的风声。

“自然是要去找谢岚,你若想跟着,就不要落下了。”云霁狠狠一鞭落在马上,黑马一声嘶鸣,瞬即跃出了几丈之远。

我也扬鞭而下,朝小路的尽头望去,远山像是山水画中的一片泼墨,黑压压地朝我们扑来。我多年来在青城山与各地间往返,对这些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云霁去的方向正是去往西岭雪山的路。这几日,谢岚都往返于西岭雪山之间么?他带着引魂灯去西岭雪山是为了做什么呢?

这些问题一直在我脑海中盘桓,身.下白马应鞭长嘶一声,跟上了黑马的脚步。

西岭雪山距青城山不算太远,当年我初初从南宫逸口中得知它,还是借着诗人的一句诗。

窗含西岭千秋雪,正是西岭雪山的真实写照。西岭雪山上终年积雪,白皑皑的一片积在山顶,那年我攀上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云涛之下,一片苍茫的林海铺向天际的壮丽之景。而后过去的多少年里,再也没机会踏足,不想这次再要前去,却是去窥探谢岚的秘密。

不用多想,云霁这家伙定是早做好准备,铁定了我会跟他下山,所以才备下这两匹上好的宝马。它们跑了一路,却还神采飞扬地踏进雪山脚下的西岭镇,马蹄踏在石板路上格外清脆响彻。凌晨的镇中一片寂静,人们还在黑夜的安抚之下沉睡着,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马蹄声惊醒,复而沉沉睡去,又有多少人受尽凡尘中的种种磨难,彻夜难眠。

直到不能骑马前行,我与云霁才下了马,放它们在草地上吃草。云霁则运起轻功,带着我朝海拔更高的地带攀去。

唐云霁与唐雨微二人,我大概都算熟识。要真论起来,其实两人的功力旗鼓相当,但云霁在造诣却更更胜一筹,因而发挥出来的总比唐雨微效果大些。他与唐雨微一样天资过人,但如果说唐雨微是天才,那么他就是鬼才。一别三年,就连我这个以轻功见长的都不得不惊叹云霁的进步。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停下来,看了看上方的雪山,气息有些紊乱:“阿凌,谢岚就在那里,你真的要上去?”

我朝云霁指的方向远目,只看见山体上一片白茫茫的积雪,其余的皆模糊成一片,再看不清什么。

云霁的话仅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便下了一定要上去看个究竟的决心,如若不然,我这辈子都恐怕都要活在这个问题的纠缠之下。

“带我上去吧。”我深吸了一口气对云霁道。

其实就算受了内伤,只要我尽了全力,这点高度还是难不倒我的。我只怕半路又生反了悔之心,从上边跳下来,没骨气地逃回青城山。

云霁点了点头,横抱着我在雪上点了几点,随后一个旋身就到了雪坡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甚至在雪上留下一点痕迹。

我站在雪坡上,离近了才看清,原来雪坡之上竟藏着一个冰窟。

这时,天色渐渐亮起,能看得清冰窟中一片晶莹剔透。仔细一看,窟顶悬挂着一条条大小不一的冰柱,身旁的寒风从身边刮过,吹得衣袍翻飞,尽数灌进无底洞似的冰窟里。

“走,进去吧。”云霁扯了扯我,拉着我走进冰窟。

我走进冰窟,才发现原来这里是两头相通的,中间应该是个很大的空间,灌进来的风都在此间“呜呜”地响着,诡异得像尖细着嗓子的一个女人在哭泣。

云霁拉着我藏进一道一人宽的石缝里,我站好了朝里头看去,才发现原来通道深处,居然有着一点昏黄的烛光。

那是引魂灯,我一眼就看见引魂灯被放置在一块突出的冰形成的台面上。谢岚站在引魂灯旁边,双手在身后交叠,仰起头看着什么。引魂灯的光芒摇曳着,在冰面的折射下分外明亮,甚至能看清谢岚头上飘起的发丝。

谢岚忽然低下了头,似乎叹了口气,道:“婉儿,八年了。你离去两年后,我命徒儿阿凌在江湖上整整找了六年的引魂灯,最后终于在长生寺得愿以偿。这八年里,我几乎夜夜梦见你死去的情形。是以,执念一年比一年深。可是你若回来,也终会怨我吧?可叹我谢岚别无他物,却还有一生的时间……”

谢岚的声音渐低,直到最后淹没在风声里。我靠着石壁一直沉默着,石壁的温度传到我身上,冻得我瑟瑟发抖。

六年,原来这六年来,我为了找到引魂灯出生入死,皆是为别人做嫁衣,还要亲耳听着心爱之人对别人一诉衷情。凌不凋,你一定是前世作恶多端,罪无可恕吧,否则又怎么会遭遇这样的事情?

“阿凌……你没事吧?”云霁察觉出我的不对劲,扳过我的肩膀看我。

“无碍。”我摇了摇头。

云霁皱着眉头,固执地说:“可是你的脸色……”

“云霁!”我控制不住自己吼了一句,顿时觉得不该,顿了顿整理情绪放轻了声音,“别管我。”

谁知那边却是灯光一晃,谢岚已经拿了引魂灯走过来,冷冷地问:“谁在那里!”

我推开云霁走出去,迎上谢岚惊诧的目光:“师父,是我。”

谢岚愣了愣,过了半晌才开口:“阿凌……怎么是你。”

我没回答谢岚的话,走到方才那处,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去。原来这个冰窟里竟是人工凿成,露出的石壁上都是刀削斧凿的痕迹,而耗费这么大的工程挖好的冰窟,都是为了保存一个少女的遗体。她看起来十.八.九的模样,整个人被冻在一块石大的冰块里。虽然脸色苍白,看起来毫无血色,却面容安祥,很是清丽,算得上是个佳人。

“师父,她是谁?”我侧目看向谢岚,他依然背对着我,手里的引魂灯上的火苗剧烈晃动着,就要有被风吹灭的趋势。

谢岚听见我的声音,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冰中的人:“这是你的师伯,你师祖唯一的女儿,秦婉儿。”

我眯了眯眼睛,看向谢岚拿着灯的左手,手上是一道道血痕,显然是被利器所伤。这年头,还有谁能伤得了谢岚?我的心猛得一提,却发现原来引魂灯里装的不是灯油,竟然满满都是谢岚的血。

他这是为了催动引魂灯?他居然为了别人,用剑把自己割成这样?!我一阵怒意直上,冲过去一把抓住他拿着青曜剑的右手。

谢岚被我猛地一撞,引魂灯“啪”地摔在地上,灯台里的鲜血洒了出来,红艳艳地洒了一地。

我抓着谢岚的右手,看向他的目光,见他也直直看着我。我一咬牙低下头,用力把他的袖子往上一扯,一道道血痕赫然出现在我眼前。

“你就这么想复活她?”我用力抓着谢岚的手腕,用力到骨节泛白。

谢岚的手上满是伤痕,却如一点也不痛一般,连皱眉都不肯。他别过头去看着冰封着的秦婉儿,闭了闭眼睛道:“阿凌,我一定要复活她。”

“无论如何也要复活她?”

“无论如何。”

谢岚这句话在我听来分外刺耳。我怒极反笑,一把甩开他的手,大步朝冰窟外走去。

曾经我总是偷偷注视着谢岚的眼睛,觉得他的眼睛幽深,让人觉得安心平静。可现在看来,却像一口摄心的古井,是我陷了进去,再也爬不出来。

他今年已经二十有五,换作他人到了这个年纪,生的儿子都该会上私塾了。谢岚身边从来不乏莺莺燕燕,可他从来不为谁人沦陷,也从来没为谁驻足过。

以往我是庆幸的,至少他能在我身边多停留一分。直到今天见到他这么看另外的人,才发现原来自己没有想象中豁达,怎么也无法忍受有人从我身边夺去他。

可是不甘,不甘又能如何呢?他终究是我的师尊,我甚至不能像其他女人的一样大胆表达爱慕,哪怕他烦厌躲避,哪怕他冷脸以待,也要表达爱慕。

这便是我一生一世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走出洞外,一阵冷风扑面而来。我看向远方的天际,原来黎明都已经过去,浅蓝色的东天出现道道霞光。耳边的风依旧“呼呼”地刮着,脚下的云海中如有一头巨龙在翻腾咆哮,放出万丈金芒。

不多时,朝阳从云海之下冉冉升起,霞光映得云海之上一片绯红,再看雪峰则是一片洁白晶莹,银光灿烂。

“阿凌……”云霁站在我身边,注视着我,柔声问,“阿凌,你随我走吧。”

我沉默半晌,摇了摇头,回忆起当年的情形。

“放过他吧,啊……”老人躺在病榻上,紧紧捏着我的手,我不知道一个垂死的老人是如何发出这么大的力气的。他盯着我,眼睛布满血丝,如一只厉鬼般凄厉地哀嚎着,“凌不凋,你就放过他吧!算老夫求你了,否则……我就算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凌不凋,我要你跪在我坟前发誓,永远都不要找他,永远不要……”

我向前迈了步,纵身向下方一跃:“云霁,你还是不要再来找我了。”

☆、西岭悦来客栈分店

午时,街上阳光正好,我坐在西岭镇悦来客栈的分店里喝茶。这家客栈在江湖上声誉极好,江湖人出行在外也总喜欢到他们家的店里投宿。久而久之,悦来客栈成了江湖人的专供客栈,也不是说不招待其余民众。只是江湖人天天打打杀杀的,有谁愿意哪天自己正喝着小酒就被人一刀砍了,或是睡着觉就被暗器弄死的?

不过今天的悦来客栈倒处是安静,客栈里的人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也没有人故意惹事。总之,这样的时日算是很惬意了,就连平时提心吊胆看场的掌柜,都把手支在柜台那处打着瞌睡。

“凌不凋。”有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了起来。

我闻声回过头去,看见那人从楼梯上走下来,身上穿着唐门的弟子服,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唐雨微。

我点了点头,示意她到我身边坐下,自己仔细品着茶。茶壶里装的是峨眉的毛峰茶,掌柜自称用西岭雪山的雪水又兼了几道工序泡成,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但我喝起来就是不如我们青城山产的茶叶好喝。

唐雨微坐到我身边,一脸迷茫地问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今早我从西岭雪山下来的时候,见你倒在山脚下,便将你带了过来。”我对她笑了笑,嗅着茶杯里飘出的茶香。

“倒在西岭雪山脚下?”唐雨微皱了皱眉,无比头痛的模样,“我记得我和大师兄在终南山来着,怎么就到了蜀地来?”

“许是你又晕了过去,被人掳了过来吧?”我斜睨了她一眼,补充道,“说不定又要卖去花楼之类的地方。”

唐雨微一听我又揭她老底,顿时恼羞成怒,冷哼了一声,对我的茶发起了难:“你一向狗嘴里吐不出相牙,喝茶也只知道牛饮的人,今天也附庸风雅品起茶来。真不知道谢岚那样一个人,怎么教出你这般的徒弟来。”

我一听谢岚的名字,心里一痛,道:“这茶的确一般,还不如我们青城山平日里的粗茶好喝。”

说罢连倒了几杯皆三两下喝完了,看得唐雨微直呼心痛,说这茶壶茶值好几两银子,就被我一口气喝完了,简直是焚琴煮鹤。

我幽幽地道:“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我倒喝不上这茶。”

唐雨微一摸自己腰间的钱袋,顿时一脸吃了狗屎的表情,大有拿出暴雨梨花针射我的意思。奈何我是伤员,这个时候如何躲过去,好在她及时收了手,才得以保住我这条小命。

“你怎么受伤了?”

我挑了挑眉:“实际上,我是在西岭雪山脚下见到两个黑衣人正扛着你跑,与他们交锋之下又要保你不受伤,才一时不慎被他们伤了。”

唐雨微一听就知道我在扯淡,坐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凑过来:“凌不凋,我告诉你件事。”

我“嗯”了声,听她讲下去。

“我同你说,前些日子我在钟南山,我大师兄向我表白了……”她的声音有些僵硬,说着也欲言又止地在肚子里滚了好几回。

我与她也酒肉江湖过几年,一向都是大嗓门招呼对方的。认识她以来第一次听到她这么说话,又看她一副娇羞的模样,就知道她也是十分钟意她大师兄,唐门的掌门唐天行。

唐天行与唐雨微是师兄妹,自小一起在唐门长大,感情非是他人能及,他们互相爱慕也是正常的事。

“然后……”见我盯着她,她虚咳了一声,缓和一下她的尴尬,“然后我就晕了,醒来就见到了你。”

我忍住自己的笑意,指了指外头马厩里的黑马:“反正也是你家的马,牵走吧,白的那匹留给我,快去找你的大师兄去。”

唐雨微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问我:“那你呢?你去哪里?”

“我啊,我回青城山。”

我站在大街上,看着唐雨微牵着那匹黑马渐行渐远,不由地想起云霁来,他与唐雨微长得一模一样,但两人在性格上实在是大相径庭。我与唐雨微一向相处得不错,与云霁却是时常吵架,但吵完后总是他别扭地来找我,往往也就会这么和解了。

“阿凌……”

身后又有人唤我,这次是谢岚。

我回过头去看他,见他站在客栈边上。一棵柳树在他背后,树上绿丝瀑布般垂下随风轻轻摇曳着。此情此景,就像一副美不胜收的画,说不清是究竟柳条好看,还是谢岚好看。

他在这里已经站了一上午了,从我送唐雨微进悦来客栈时就站在这里。蜀地民风开放,连花楼里的姑娘也比其他的地方豪爽上一些,可谢岚却如石头似的一动不动,就算街市上的人越来越多,许多女人围着他看,周围的议论声“嗡嗡”响,都没有移动一步。

他站在客栈外的结果就是,没人有再敢在客栈里闹事,客栈的掌柜也难得消停了一会儿。我在悦来客栈里喝了一上午的茶,那壶峨眉毛峰也不知冲了几遍,到最后茶味都冲淡了,和喝白水没什么两样。

“阿凌,为师帮你疗伤。”谢岚走进悦来客栈,没见我跟上去,又走回来问我,“阿凌,你可是在怪为师?”

“阿凌要因何事怪师父?”我摇了摇头,对谢岚道,“师父,我们回青城山吧。”

以我的立场而言,谢岚吩咐下来的事情都是必须要完成的,而我这几年来又是心甘情愿,连在他面前抱怨也不曾。如今纵使得知真相,又要仗着什么理由来怪他呢?

谢岚的目光黯了黯:“也好,先回青城山吧。”

我与谢岚骑着马并排而驰,这次的速度较之来时要慢得多。谢岚时不时侧目看我如何,而我在客栈里休息了一会儿,虽说骑马还能顶得住,但对体力的消耗还是比以往大得多。

因为对云霁说的那席话,他与我吵了一架,便连自个儿的马也不要了。我到了草地上,才发现这两匹马正悠闲地吃着草,而云霁却不知所踪。他与我说,白色这匹马就叫白马,简单易记,且生动形象。而黑色那匹却威风凛凛地叫疾风,显然是起来笑话我的。

而今这情形,要把马还给他,估计得过上一段时日了。

由于这一路半行半停的,傍晚过后我们才回到青城山。我想谢岚因着我这岔事,应该不得不注意山中的事情了,冯愈那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上了青城山,我与谢岚便分开。谢岚回他的上清宫,我回我自己的小院子里去。

我回到院子不久后,绯墨便找来了。我没受伤的时候,可没见她来的这么勤的,有时十天半个月不见她的人影都是正常。她见了我后,果然又将我数落了一遍,将我说的混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

到了这个时候,我一向是装傻充愣,等她发完火了,劝上几句便好了。

“绯墨,你平日在山中人缘素来比我好,帮我去打听件事吧。”

绯墨无奈地看着我,最终叹了口气:“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朋友,说吧,什么事。”

“替我打听打听我们的师伯,秦婉儿的事情。”

绯墨听完一愣,沉默了会儿,小心翼翼地问我:“秦婉儿?师祖的女儿?”

我点了点头:“对,便是她。”

“那好吧,包在我身上。我先走了,晚上再来看你。”绯墨应承下来,走出了院子,整个院子一下又清静下来了。

我从昨晚到现在奔波了一天,一回到青城山便有些支持不住,本想在绯墨走后好好睡一觉。可绯墨前脚刚走,后脚院外来了个人,这个人我很熟悉,是青城山的重要弟子之一,江亭月,平日里我也多有事情交给他去办。在我与谢岚去大漠的一个月里,他也被慕容嫣支到山外去了,至到今日我才见到他。

“大师姐,山中有情况。”江亭月一进门便对我说,神色看上去十分焦急,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我看他一眼,环视了圈院子周围,确认没有异常,才低声对他道:“进来说话。”

那弟子跟在我身后进了门,习惯性地把门带上了,以防止有人听见我们的对话。

“说吧,什么事情?”

江亭月急急道:“大师姐,如今山门上都已经不是我们的人了,不能实时得知山中的出入情况。如今就连昆梧派的掌门已经在我们青城山中,都没有人通知过来,反倒是二师伯与慕容师姐在接待着。”

“竟有这回事?”我一愣,没想到冯愈竟大胆到这种程度。

方才我与谢岚大大方方地从山门进来,居然没有一个弟子通知我们这件事。

不过想想也是,我虽只是派中的一个弟子,却是掌门的大弟子。平日里与师辈接解,虽然他们多有反感我的,看在谢岚的面子上,也不好多说什么,更别提出手伤人了。而他冯愈就猖狂到了这种程度,什么事情他还做不出来。

“你速去上清宫将这件事情告诉掌门,我稍后就来。”我急忙吩咐江亭月。

青城山没有一个弟子不知道,昆梧是与我们生了嫌隙的,而他这次居然私下接待昆梧掌门,难不成是想叛门么!

☆、昆梧山人的造访

我到上清宫外头时,谢岚已经与昆梧山人在宫里“相谈甚欢”了。我在宫外露了个头被谢岚一眼瞥见,他对我使了使眼色,示意我离开。

我自然没笨到看到昆梧山人在还一头撞上去,毕竟前不久我才弄出场雪崩,差点没把他们整个昆梧派都埋了,这会见到我他还不把我的皮都剥了?

那昆梧山人也算成了精的人物,一见谢岚神色有异,便一下转过头来,还好我躲得快,否则就被他逮个正着。

挨着上清宫的门,我松了口气不敢再动,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对话。

“谢师弟,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昆梧山人这老秃子和颜悦色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平和,但实际上这各大派掌门,哪个是易相与的?他不过是没逮着任何东西,给自己找面子罢了。

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谢岚的嘴角勾了勾,道:“无事,不过是一只狐狸跑过去了。”

狐狸?哼,你会收狐狸做徒弟么?我瞪了谢岚一眼,可人家压根没看我,只顾着和昆梧山人说话去了。

“原来如此。”昆梧山人“呵呵”地笑了一声,顿了顿又道,“今日我来上清宫,是要与谢师弟商量件事的。”

谢岚慢悠悠地接了句:“师兄但说无妨。”

“其实也不怕师弟笑话。几个月前,我与友人在雪峰上观星,不想竟被人偷袭,友人躲避不及,身上竟中了一针。事后确认那暗器是唐门的暴雨梨花针,为兄遂去唐门求解药,不曾想这针上的毒却不是唐门的。”

谢岚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哦?竟有这样的事情?”

这一句说得漫不经心的,就像某日听人说书上的一句奇闻,耳边风一样过去了,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谢岚这种态度,自然把那老秃子激怒了。

他的右手抽了抽,接下来估计是习惯性地要拍桌,下一刻却收了回来,咬牙切齿地说:“谢师弟,我是抬举贵派,才在此处心平气和地与你说话。若你还是这般,别怪在下对高徒心狠手辣了。”

“哒!”只听谢岚重重地一放茶杯,冷冷地道:“我谢岚的徒弟自由我谢岚管教,青城山还没有师兄插足的地方。”

“你!”昆梧山人抽了抽嘴角,显然被气得不轻,“呵,不用我出手,她自然有人管教,近些年来仗着青城山的势在外得罪的人还少么?人人都说你谢岚护短,如今我总算见识到了,果然是一丘之貉。不管怎么说,今天我都得让凌不凋把解药交出来!”

谢岚“霍”地声站起来,一手放在背后:“我青城山欠你昆梧的都已经还清了,师兄若再苦苦相逼,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好!好!谢岚你不要后悔!”昆梧山人一怒之下,居然一个侧身一掌朝我这边拍来了。

这个老秃子早就发现我了,居然还沉得住气坐在那里与谢岚摆龙门阵!我一惊,就听见昆梧山人背后“岑”的剑出鞘声,一把寒光闪闪的剑挡在昆梧山人面前,剑锋一斜,在他手上划出一条血痕。

那是青曜剑。我躲避之下,身体向后一倾,就撞到谢岚怀里。

“这是警告。”谢岚纹丝不动地站在我身后,对一旁闻声过来的巡逻弟子道:“送客!”

昆梧山人愣了愣,显然没有估计到多年不出手的谢岚,功力居然高到了这种程度,冷哼一声,狠狠拂袖,顺势把伤手藏进袖子里:“谢兰台,你莫要后悔!”

谢岚收了剑走进上清宫里,我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跟上去,准备打道回自家院子里。

“阿凌你进来。”谢岚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我回头一看,谢岚正站在里头,一手提着青曜剑侧对着我。

“师父,我要回去休息了。”我忽然就想起西岭雪山的那件事,心里也明白,我与谢岚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以往没有秦婉儿的时候,还能有所奢望,现在引魂灯也找到了,到时秦婉儿复活,我又该如何自处?

我自顾自地往前走,忽然听到背后一阵风声,一回头就被人抓着往回走,只有认命地叹了口气。

“阿凌,你连为师的话都不听了么?”谢岚坐在他的掌门大座上,沉着张脸问我,薄唇微微抿着,似乎是真的生气了。

我微微动了动身体,坐立不安地偏着头看外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岚忽然问我:“阿凌,你在暴雨梨花针上抹的是什么毒?”

我回过头去,疑惑地看着谢岚,他怎么就能确定是我射伤了昆梧山人的好基友?唐门里有暴雨梨花针的那么多,怎么也轮不到我头上来吧。

“别想着狡辩,你在想什么为师都知道。”

我正想反驳呢,谢岚就来一句,一句话就把我压得哑口无言。

“我就是用了怎的了。”我赌着气,一翻白眼,“要解药的话,很抱歉,我也没有。”

谢岚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为师只是想,若是没有唐门的暴雨梨花针……”

我正坐直了身体要听他后半句,他居然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摸了摸我的头:“为师替你疗伤。引魂灯已经找到了,以后……便少些出去吧。”

我盘腿坐着,一边感受从谢岚手里传来的温度,脑袋里一边乱糟糟地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按照江湖惯例,每个门派的掌门之位一向是传给该派大弟子的,当然也有破例的,比如我们青城山,比如我师父谢岚。他直接越过了冯愈等,成为青城山的掌门,其余师伯倒好说,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们,只冯愈耿耿于怀到了今天,还想着夺取掌门的位置。

如果按照这个说法,那青城山的下一代掌门就必然是——不才在下凌不凋了。可我这个大弟子看起来一向不怎么靠谱,时常到外头野了去,也不管山里的事务,却还要紧紧抓着权力不放。这也是慕容嫣为何看不惯我,总想与我争权的原因之一。

可她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谢岚,我才懒得做什么劳什子大弟子。天天看帐目不说,还要管一堆鸡毛蒜皮的事,烦得我都要睡不了觉了。

再说继承掌门的位置,那就更不可能了。

谢岚少年时就开始收徒,实际上也仅仅比我大上六岁而已。若要等他去世了由我接任,依谢岚的身体状况,不出意外,我最起码得等上个四十年。四十年,时间是把杀猪刀。到时老骨头一把,哪里还有能力管偌大一个门派?再者,也是最重要的……若谢岚去了,我又能在这世界上苟存个几年?

所以我就说,这个慕容嫣的脑瓜子一向都是不够灵光的。莫说她没机会了,就连我都不见得有机会。

想着想着,我又转到了别处,刚才谢岚与昆梧山人说话时,说什么青城山欠昆梧的已经还完了?我印象中,我们青城山与昆梧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多年来并没有什么交集,怎的突然就欠了昆梧的呢?

要说欠,其实也不是没有,细论起来也只有我与慕容嫣那件事了。如果说真是那件事,那谢岚的还究竟是用什么还了这笔债呢?

☆、引魂灯的作用

“阿凌,你要我查的事情查到了。”第二天,我正在院子里眯着眼睛晒太阳,绯墨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我继续躺在躺椅上,侧过眼看她:“嗯?结果怎么样?”

绯墨蹭了块地方坐下来,捅了捅半眯着眼睛的我,强迫我仔细听她的话。我只得坐起来,态度严肃一些听她打听来的成果。

“阿凌我可真的要说了。”绯墨欲眼又止,小心翼翼地瞧我一眼,“那个……我说了你可不要伤心。”

我胡乱点头,嘴里催着她道:“说吧说吧,你什么时候见我伤心过?不过就是个秦婉儿么……”

绯墨吞了吞口水,认真开始讲了起来。

那还是九年前的事情了,九年前谢岚十五岁,我也才拜入青城山三年。当时正值谢岚收了慕容嫣为徒,我与她互相瞧着不顺眼,都是少不更事的年纪,俩人明里暗里较量了多时,哪里有空管山里发生的事情。

现在想起来,也只隐约记得那一年,山中的某个师伯英年早逝了。牛鼻子在出殡的时候痛苦流涕,因伤心过度还落下了咳嗽的毛病,几年后正因为这个毛病离世。牛鼻子一下子老了一大截,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就连见着我们这些小辈的,也不如以往那般和颜悦色了,整个人就像一根木头,猝不及防地干枯下去。可惜再没有春天,让他枯木重生了。

绯墨告诉我,死的那个人正是秦婉儿。事情的来龙去脉很复杂,原因却很简单,秦婉儿爱上了谢岚。

谢岚在他十五岁的时候,早已经出落得玉树临风,早年他还没有“谢兰台”这个外号时,江湖上有“南谢北唐”的说法。而关于谢岚,他们是这样来形容他的容止的:昔有少年客,铁剑惊游龙。煜煜长身立,簌簌衣生风。若得美郎君,妾身相交付。甘愿上元夜,花灯辞玉树。

可见江湖人除了武功修为是重心,且虽然多有歪瓜裂枣的,但始终还是有一颗向往美的心的。

当时,山里上下的女弟子羡慕的都是我与慕容嫣有这么样一个师父。谢岚的名声因为无名氏的这首诗越传越远,甚至压过了“北唐”的名声,以至于后来但凡来青城山的都想来一窥谢岚的容貌。

谢岚的私生活完全暴露在他人的眼下,哪怕他今日放了个屁,明日都会传得满江湖都是,而且通常都会被人夸大其辞,越传越离谱。

时间久了,谢岚不得不以武力镇压欲图偷窥他的人。我猜想,这估计也是他武功为什么这么好的第一原因。

秦婉儿比谢岚大了四岁,当年也是帮着谢岚把赶人的一把手。但碍于年纪大了些,总羞于与谢岚表白,怕众人笑她老牛吃嫩草。其实,这个是显然的。

可眼看着她自己的年纪也不小了,正如现在的我一样,说不定过个一两年,就要被牛鼻子许配了人,只有鼓起勇气向谢岚表了白。

这段往事曾经在青城山传了个沸沸扬扬,没有人不知道秦婉儿中意了谢岚。她也仗着这个,将围在谢岚身边的姑娘一个个赶走,以为谢岚就是属于她的了。但到了最后,不知因何缘故,秦婉儿却在一次出山任务中死了,死于自杀。

我不知道谢岚究竟喜不喜欢秦婉儿。我虽然长伴了他这么多年,却从未听过他的心声,他从来不向任何人倾诉任何事情,从来也没谁看透过他的心。

回想起西岭雪山冰窟里的情形,我想我大概要彻底输了。若是活人,我倒还不怕她。可秦婉儿她死了,我又要怎么去和一个死人斗呢?秦婉儿就是谢岚心里的一道伤疤,时时作痛,提醒着谢岚她的存在。而她,就快要回来了。

绯墨终于讲完,默不作声地陪着我发呆。我想虽然我未同她说前后因果,但她知道了这件事情,也大概明白谢岚寻找引魂灯是为了什么。若在她平时一定会暴跳如雷,可如今知道这些缘由,大概只剩下感慨了。

我这人一向是得过且过,秦婉儿不回来一日,我便这般磨蹭下去一日,可往往如此就像拿一把钝刀割肉一样,不够锋利,痛得却愈久、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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