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三人还在地上哼唧着喘气。我平时少有使箭的时候,更何况只用手掷,力道自然没有用弓的大,不能一击致命,可箭上的毒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我看了他们一眼,一头扎进树林里,不是要玩么,那我就奉陪到底。
进了树林之后,只身一人的我却显得如鱼得水起来,他们人多目标大,在吃了好几次亏后,不得不分开行动。他们这一分开,却正好合了我的意,一连用箭了命中了四五个人。
转眼这间他们十余人的队伍就少了一半。
眼见着,又一个黑影走了过来,我蹲在一棵树上,悄悄地拉开了弓,瞄准那人的身影。背后突然传来一阵风声,我来不及抽剑,只有回身用弓一挡,只听“咔”的一声弓被一把剑砍成了两段。
我旋身一跃,跳到地上,扔了那把断弓,抽出霜月剑来。而这时那边的黑影也发现了我,立马抬起弓,瞄准了我。
我见势不妙就要跑开,哪想树上的人也跳了下来,拦住我的去路,与我缠斗起来。不得不说,这人的功夫很好,虽然我略占了上风,但他却像只苍蝇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旁边拿着弓的一见这状况,连忙吹出一声诡异的口哨,想也不用想,他这是在集结他们的人。
这当下,要是他们集合了来对付我,那我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我急中生智,虚晃了一招,一个错身躲进棵树后头。那人见我逃走,紧紧见了上来。事实证明,人在倒霉的时候,连喝冷水也都是塞牙缝的,我这一逃竟迎面撞上几个他们听见哨声跑来的同伙。
前有狼,后有虎。我咬了咬牙,只有蛮冲上去想要突破一个出口。哪想这群人不济得很,我用了最快的速度挥动着手里的剑,居然给我冲了出去。
一旦让我冲了出去,我的速度就像只离弦的箭,他们怎么追也追不上了。
然而,从他们身后的草丛穿过之后,眼前的景象却让我生生止住了脚步。草丛尽头是一块伸出去的大石头,石头下是一片黑洞洞的悬崖。身后数支箭追了上来,我用剑挡掉了几支,它们纷纷掉下崖底的深渊里。
我一发狠,就着他们的面冲过去,一剑解决了最前头的一人。方才与我缠斗的那人急追上来,趁我的剑还没拔回来,当着我的心口刺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我耳边居然响起了铁链声,在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时候。只见眼前那人的剑突然止住了,紧接着整个人被什么力量向后一扯,发出声大叫被拖进了树林里。
不单只是我,我身边正要围攻我的几人也愣了神,他们对视了一眼,也不管被我刺中的同伴,就朝使剑那人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莫不是勾魂使者将他勾了去?我微微错愕,一脚踢在那人胸口上,拔出了霜月剑。
我冲进林子,不见了其余几个追杀我的人的身影,只见一个小山似的黑影背对着我,手上还拖着一长串铁链。
在判断敌我之前,我不敢收起霜月剑,只有小心看着他,问:“敢问这位兄台是?”
那人转过身来,手里的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我不由吃了一惊:“……吴哥?”
不错,他正是我在西岭镇医馆碰到的那个四肢脱臼的吴哥。只不过这次他没有与蓝布衣、土黄色头巾在一起,而是只身一人出现在这树林里。他一链勾走了使剑那人,也不知将他怎么了,就连冲过来的其他人也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他究竟是来帮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姑娘认得我?”吴哥似乎看出我的疑惑,对我道,“我方才经过树林附近,见一群大男人追着一个姑娘家打,实在有违江湖道义,一时看不惯便出手相助了。”
他的这番话并没有让我放松警惕,虽然垂下使剑的右手,但仍然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轻轻打了声马哨,一只白马嘶鸣一声冲了进来。
“这是你的马吧?”吴哥看着那匹马,“在下镇远镖局的副镖头,鄙姓吴。”
天亮时分,雨也停了。我坐在镖车后头,白马打着响鼻跟在车后。吴哥骑着匹健壮的马走在队伍前面,我时不时瞄一眼他,担忧地看看那匹马,生怕它体力不知就此倒下了。
“姑娘这次是要去哪里?”吴哥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带路出了林子后,就没与我说过话。倒是我见他救我一命,自报家门,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我应道:“这次奉了家师的命令,要去杭州给南宫家主贺寿。”
吴哥听了回过头来,爽朗地笑了笑:“正巧,我这次也是押镖去杭州,我们这算是顺路了。”
“对了,小丫头你身上的伤没事吧?”他说完又不放心地问我。
我笑道:“不必担心,这点小伤还要不了我的命。”
☆、唐雨微的请帖
吴哥回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回过头去没有说话。
我继续坐在镖车后头,看着一直跟着我的白马。这匹马还是云霁留下来的,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有出现,我也就一直没机会把马还给他。不过话说起来,他的这匹马不愧是好马,体力灵性都比派里配备的要好得多,这才经得住长时间的疾行。
这会子跟着车队走了这么久,它似乎知道我受了伤,一双大眼睛一直盯着我看,像是生怕我从车上掉下来。
我动了动,伸手摸了摸背后。在悬崖边上的进修,我一时失神,让几只箭命中了我的后背。当时情势凶险,一直间竟也没注意。而后吴哥出现帮了我一把,见我背后和刺猬似的,以为我受了重伤还活蹦乱跳的,看向我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这姑娘真硬气”的意味。
我摸到身后的硬物,不由松了口气,这东西放在我背后一路上车马颠簸的硌的慌,害得我都不敢靠在镖箱上,怕弄出动静被人发现了。在旁人看来,就更觉得我是因为受了伤才这般,都留神照顾起来,生怕我挺不到大夫那处便挂了。
不错,我背上放着的正是我们青城山要送给南宫家主的寿礼,那块精美的万寿玉璧。那天离开青城山的时候我就将它随身带着,谢岚交给我的任务,我一向是十二分的谨慎。至于锦盒里,放着的根本就是一块破石头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让别人看护呢。
这样做的好处已经有了,万寿玉璧为我挡了几箭,否则我现在便不能在这里晃荡了。坏处便是不知道挨了那几剑之后,这玉璧如何了。
我叹了口气看了看周围,镇远镖局里运镖的清一色的男人,我总不可能在这里宽衣解带,把玉璧拿出来看看。如今摸上一摸,再确认它并没有碎掉,才稍稍安了些心。
“徽城到了!”只听队伍最前方传来一个声音,我扭过头一看,只见远远地看见一座高大的城池伫立在不远处。
城池上写着朱红的两个字“徽城”,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说的就是这里了。而徽城也的确担得起这句美赞,在我看来它是这些年到的不可多得的地方。相隔四年再到徽州,恍然如同身处梦境,再想起当年的事情不知是福,还是祸了。
我跳下镖车,慢慢跟着运镖队走着,看着城池越来越近,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白马跟在我身边,它的头正好到我肩上。我拉着缰绳愉悦地摸了摸他颈上的长毛,它看了我一眼,似乎受宠若惊了。到了徽州离杭州就只有一两天的路程了,想到这里我不再流连,翻身上了白马,骑着它追上了队伍前头的吴哥。
“凌姑娘,你的伤……”吴哥见我骑着马,不由一愣急忙问我。
我笑着摇了摇头,对他行了一礼:“我的伤看似严重,实则并不碍事。这一路上还要多谢吴哥照顾,如今就要到杭州,我身上的任务不容耽搁,就要和大伙道别了。”
“江湖险恶,你一个姑娘家要多加小心。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后会有期了。”吴哥笑着点了点头,爽快地冲我挥了挥手。
“多谢吴哥,我也算是老江湖了。”我夹了夹马肚,白马立马撒蹄子跑起来。眼看着离运镖队越来越远,我扬鞭而下,加速度过了徽城,朝就在东边的杭州奔去。
一路快马之下,仅用了一日余的时间就到了杭州。到杭州时正值清晨,城门方才打开,街上才有少许行人,我一路纵马倒也没有顾虑。南宫家主的寿宴设在了当天下午,提前一小会儿到也就足够了。
我匆匆去悦来客栈要了间房,马上进了房间,察看万寿玉璧的状况。
我脱了外衣,取出万寿玉璧。这万寿玉璧果然采用的是极品玉料,连中了几箭都没碎,可坏就坏在原本完美的玉璧上多了两道裂缝。这两道裂缝张牙舞爪的,延伸了至少有半块玉璧那么长,看上去就像美人脸上的两道伤疤,要多可惜就有多可惜。
我登时欲哭无泪,这样的东西难不成真要送上去当寿礼么?
拿着玉璧去找人修补么?我可不想寿宴过后,这件事情就人尽皆知,说我们青城山小气什么的。可现在再去换一件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唯一的办法只有硬着头皮送上去,事后寻个法子补偿一下。他们堂堂慕容世家,应该也不至于为了这个与我们青城山翻脸。
想来想去也只能这么办了,我心烦地在房里来回走动。经过窗台旁放的铜镜时,蓦地看见一个蓬头垢面,衣裳不整的人。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形象的极其不佳,身上满是灰尘,衣服还被树枝箭羽弄得破了好几个口子,哪还有名门大弟子的风范。
无奈之下,在包袱里翻找了一番,想要拿套衣服换上,发现衣服中间夹藏的一封信。我这才想起来是冯愈让我交给南宫辰的,本想要打开来看看,不曾想竟忙晕了头,一直到现在都没拆开。
当下因着这封信也忘了要洗澡的事情,拿了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割开封口,拿出里头的信纸看了起来。
其实冯愈也没在信里说什么特别的事情,朋友之间书信往来,无非就是问问对方的近况,说说自己鸡毛蒜皮的事情,唯一值得推敲的是冯愈提醒南宫辰,“莫要忘了说好的事”。
说好的事?冯愈与南宫辰两人之间究竟说好了什么事?我不竟好奇心大起,可这件事情调查起来也非短期之内能解决的事,抵不过混身脏兮兮的,吆喝小二来桶热水,好让我洗整洗整去赴宴。
一连赶了几天的路,洗澡对于我来说是件极其惬意的事情,以至于一洗便忘了时间。直到门外响起叩门声,我问一句,外头的人自报了名字,说是唐雨微。
“我是听人说青城山的人已经到了,才问了小二找到你的。”唐雨微坐在一张凳子上看着我擦湿头发。
我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听她说话,心想这唐天行也真是一点也不知道怜惜人,明知唐雨微有晕厥的毛病,怎么还成日带着她东奔西走,若是出了什么事情,看他去哪找后悔药吃。
唐雨微冲我笑了笑,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红色帖子,走过来放在我腿上:“这是喜帖,我与大师兄打算在两个月后成亲,到时你可一定要来。”
我打开喜帖看了看,见上头端端正正地写着我的名字,那字迹显然是唐雨微的,看起来比以前娟秀了一些,也好看了一些。
我叹了口气,勾了勾嘴角笑道:“我去了怕是会被你们唐门弟子轰出来。”
唐云微道:“你来便是了。”
“那我考虑考虑。”我故意摆出副为难的模样。
唐云微见我般,怒道:“你敢不来,日后我定要你好看。”
我嘴角笑意更深,正想要点头答应,便听见“砰”的一声。我闻声一看,见房门来回晃着,唐天行从外面走了进来,站在唐雨微身边看着我。
我拿了件外衣披上,对他笑了笑:“唐大掌门,好久不见。”
“是你……凌不凋。”唐天行眯了眯眼睛,看了眼床上的请帖,又垂眼看了看唐雨微,“是啊,好久不见。”
“师兄!”唐雨微见状,急急推唐天行出去,“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我看着岿然不动的唐天行,暗忖,也不看看情况,我还在擦着头发就强闯一个姑娘家的房间。若唐雨微在我洗澡的时候进来了,他企不是要在那时候闯进来,委实太不像话,越想我便越觉得此人诚不可原谅。
唐天行的身体晃了晃,但还是站住了,想来唐雨微也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凌不凋,你不要忘了当年在我师父坟前发了什么誓!”唐天行盯着我,眼里放出冷意。
我迎上他的目光,眯了眯眼睛,半晌笑了一声:“不过是此生不踏入你唐门,我凌不凋还不至于违誓。”
“你记得就好。”唐天行愣了愣,拉着唐雨微出了房间。
我走到门边,发现许多道声音出现在各个房间门旁,显然是想要捕捉些料子。
我冷哼一声,关上房门,用足了内力:“诸位若想尝尝唐门暴雨梨花针的味道,便继续听下去。”
我走到床边坐下,拿起那个喜帖看了看,是在二个月后初四举行。若我不去,唐雨微定会怪我。那便去上一去在唐门外也罢,虽是身处两地,见不得面,但到底也算是向她祝贺一番了。
作者有话要说:0 0
☆、两条裂缝的故事
好好准备了一番,终于在寿宴前完成了所有事情。我挑了件好些的衣服穿上,毕竟堂堂青城山总不能在这种场合中丢脸,等我到了南宫世家的宅邸外边时,周遭已经停满了车马,来往宾客如云。南宫家主交游甚广,无论是江湖、朝庭,还是官朝的人都认识上一些,在各界的影响力都排得上名号,因此这次寿宴办得十分荣重,来赴宴人的身份也都是不可小看的。
我站在外面等了会儿,终于看见我们青城山的马车出现在街尾,不由松了口气,果然江亭月还是靠谱的,这么远的路也让他及时赶到了。
“大师姐!”江亭月看见我,领着众弟子向我这边走来。
我点了点头,笑道:“赶来了就好,准备一下进去吧。”
江亭月应了声,指挥身后的弟子将马车停好,把车上的寿礼都卸了下来,交给南宫世家的下人抬了进去。而最为重要的东西仍是由我拿着,待到寿宴之时当场献礼。
我一想到这个,不由手心冒汗,听说这南宫家主性情古怪,真不知他到时如果不顾情面翻脸,我们这一群人该如何自处。
但虽说如此,我面上还是要装出一副喜庆的模样,领着身后众人走进去递了请帖。站在门旁迎客的管家看了之后,将请帖交回我手上,笑道:“诸位请进,稍候片刻用用茶水,我们家主的寿宴马上开始!”
我们笑着寒暄了几句,鱼贯而入,就听见身旁的小厮声音洪亮地喊了句:“青城山大弟子凌不凋领诸弟子到!”
他这一喊倒不要紧,前头走的那群人立马回过头来,我本还没注意看他们是谁,他们这一回头我才看清竟是昆梧的人。昆梧为首的自然是乔羽了,他见了我勉强笑了笑:“凌师妹,好巧啊!”
“乔师兄,好巧。”我回道,觉得他今日有些异常,脸色苍白,走路的姿势也不大流畅,像是受了不轻的伤。
乔羽这次没与我多说几句,只是略点了点头就走了。我深刻怀疑他是回昆梧被昆梧山人教训了一顿,毕竟我算是与他们门派结了仇的人,昆梧山人怎么会容许自己的大弟子与我纠缠不清?
想到这里我不由松了口气,日后大概不用担心突然见到乔羽了。其实除却这一岔,我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尚可的阶段,并没因讨厌他师父而连带着嫌恶了他,只不过因为各种原因,同样不会与他深交罢了。
我与众人找到了青城山的位置,介于青城山近年来整体实力蒸蒸日上,我们被安排在了还算显眼的地方。最中心的主位当然是今年刚拿下武林盟主宝座嵩山派了,嵩山派旁边再围绕着诸如唐门、峨眉,以及我们青城山这样的门派,其余的小门派则被安排在边角的位置。
说到武林盟主,我倒想起了件好笑的事情。当日昆梧山人拿我的事情威胁谢岚,逼他让出武林盟主的位置。大概他料想昆梧平日声望不低,武林盟主之位应是手到擒来。哪想信心满满之际,却被众人以“实在地处偏远,难以顾及我中原武林”的理由给反驳了,推了嵩山掌门上位。昆梧山人这下可给气得不轻,碍于诸位掌门都在场一时间不敢发作,第二天就离开青城山回他的昆梧去了。
我看了眼昆梧的位置,没见昆梧山人出现,与我们一样是由大弟子代为赴宴。
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其实这次不做武林盟主也没什么,毕竟谢岚比之昆梧山人不知要年轻了多少岁,剩下这么多年替他多谋划谋划,武林盟主的位置自然不在话下。
我这边想着,那边寿宴已经正式开始,南宫家主穿着一身华贵的玄色衣服坐在主位上,众人已经开始献礼。
“大师姐,该到我们了。”眼看着乔羽已经捧着锦盒走了上去,江亭月在一旁小声提醒我。
我点头,捧着锦盒站起来,江亭月跟在我身后,随我一起走了上去。乔羽这时正好走回来,与我擦肩而过之际对我笑了笑,我礼貌回了一笑。他们昆梧这次送的是一株百年雪莲,是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宝,我向前方看去,只见南宫家主脸上红光洋溢,显然对这件礼物十分满意。
我走到南宫家主身前,与江亭月一起对他行了一礼,双手奉上锦盒。
“青城山送上万寿玉璧一枚!”江亭月昂首挺胸,卯足了力气喊了一声。
他这一话底气十足,我却被震得差点没扔了锦盒,颤颤巍巍地交给了南宫家主,便期盼着快到座位上去。
南宫家主接过锦盒,脸上笑意更浓,众人听说是闻名遐迩的万寿玉璧,不由好奇心大起,都要来看上一看。
南宫家主自然十分爽快地答应,我见这情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省得杵在这里丢脸。果不其然,南宫家主打开锦盒后,周围突然一静,而后就不由地有人问:“咦,这玉璧上怎么有两道裂痕啊?”
我抽了抽嘴角,道:“诸位不知,万寿玉璧几经流转到了我们青城山手里时,玉璧上就有这两道裂痕了。要说这两道裂痕的由来,也是颇有渊源的。”
“哦?”南宫家主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把锦盒交给了旁边站着的管家,笑眯眯地看着我,“老夫愿闻其详。”
我被他盯出了一身冷汗,却要硬着头皮把这个谎扯下去,心里“咚咚”地跳个不停,可见扯淡也是十分耗费功力的。
“其实是这样的。”我顿了顿,快速在心里组织了下语言,“当年师祖是从一位隐世前辈身上得到这枚玉璧的。这位前辈武功高强,虽身处江湖却不闻名于江湖,时常独来独往铲恶除奸,却从不留下自己的姓名,因此我等至今不知前辈的身份。那位前辈方得到玉璧之时,由于在江湖上结仇颇多,被仇家下了狠心追杀,好在胸前的万寿玉璧为他挡下几箭,才得以逢凶化吉。师尊将它作为寿礼送给南宫家主,意在将前辈的福缘寄于其上,祝南宫家主天保九如,福寿绵延!”
我一口气说完这些,听见周围人发出“原来如此”的声音,不由长长松了口气,笑着看向南宫家主。
南宫家主也收起他的威严,转而爽朗地笑了笑,对众人道:“老夫一向佩服谢掌门,今日一见他的爱徒,果然不负其师风范啊!”
东家都发了话,周围的人自然也就跟着附和了。一片吵嚷声之中,管家将装着玉璧的锦盒拿了下去,我与江亭月也就回到自己桌上坐下。这一桌人里,除了我就没人见过万寿玉璧原本是什么样,自然也就不知道其中曲折了,我不便对他们多说,向江亭月招呼一声,说我去外头透透气。
不知不觉中,走到南宫家主宅子的花园里。如今这个时节,花园里的春花才谢过,夏季盛开的花朵初初绽放,放眼看去尽是一片姹紫嫣红,美不盛收。
我一人在湖边跺着步,看着湖里的锦鲤摇头摆尾地游着,弄出细微的水波声。
这次虽被我糊弄过去了,可我心里的石头最没完全放下,我知道南宫家主也不是个好骗的,定然知道我是在扯谎。但念在我话说得漂亮,他也没和我翻眼的理由,说不定事后就找我,把这件事与我从到尾算一算。
说来说去,还是给谢岚添了麻烦。我叹了口气,就听见有脚步声接近了。
“阿凌。”
我回头一看,就见云霁穿了身唐门弟子服向我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他特有的微笑,略略带着些邪魅的感觉。
“云霁,你怎么来了?”我一愣,急忙看了脸周围,众人都在寿宴上,这里只有我与他而已。
云霁笑了笑,调侃道:“阿凌方才在寿宴上表现得好生精彩,若我不知道都要被你糊弄过去了呢。”
我无奈,叹了口气:“无奈之举罢了。”
云霁看我东张西望的,同我一齐望了几眼,向我道:“我的眼力一向比你好。放心吧,唐天行现在正在寿宴上,没空来。”
我仍有些不放心,偶尔瞥瞥周围的情况,他不知从哪里抽出把折扇摇着,摇了半晌才问我:“阿凌,我这次来是有事问你。”
我怔了怔,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面上仍然装模作样:“什么事?”
“唐天行说你在我师父坟前发了誓……我师父临死之时到底与你说了什么,逼你发了什么誓?”云霁“啪”地声关了折扇,双手负在背后,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我看。
我转地身去,随口道:“也没说什么,不过是让我别再进唐门,兴许是被我偷怕了吧。”
身后传来云霁冷冷的声音:“凌不凋,你说谎。”
我回过头去,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不信就算了。”
云霁冷哼一声,不屑:“你一说谎就不喜欢看人眼睛,眼神还总发飘到处乱看,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我一时语塞,顿时有总隐私横陈于前的恼怒道,“那也是我的事情。”
“你不说我也会查清楚。”云霁冷哼一声,看了眼远处,“我该走了,唐雨微的婚宴你最好不要去了。”
☆、慕容家主的提醒
什么叫唐雨微的婚礼我不用去了?我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看着满满一桌的美味发愣。
与此同时,慕容家主也在主位上讲着什么,临他而坐的几个人笑着附合着,把一场闲聊进行得如火如荼。换作平时,我一定竖起耳朵认真听,非要从里头拔出各门派的动向不可,可这次我只听到一阵“嗡嗡嗡”的声响,像一群苍蝇围在耳边叫着,全然不知道他们的话题从哪扯到哪了。
云霁一回到唐门的桌上,就与唐天行一直聊着,根本没有冲我这边看一眼。我扭过头看了看他,倒了点酒浅浅抿了几口,压下弥漫在我心头的疑惑。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将近亥时,各大门派带着自己的人离开慕容家主的宅邸。慕容家主的大弟子邹乐和管家,站在门口向众人寒暄送客。许是下午我们来得太晚,宴会即将开始之际才入的场,所以并没有见到他。这次他远远地便将目光锁在我身上,等到我与江亭月领着众弟子走到门口,他上前一步拦住我们。
“凌师妹,下午临时有事未来相迎,实在失礼,还请师妹原谅。”邹乐向我行了个礼,脸上挂着歉意。
我对他的印象一向不错,便笑道:“今日寿宴处处需要你盯着,情理之中的事情,无须在意。”
邹乐同样笑了笑,对我说道:“多谢凌师妹谅解,实话说,其实我是在这里等凌师妹的。”
我听了他的话有些诧异,我与他算来算去也只属于萍水之交,就算因为下午的事情失了礼,也没必要特意在这里等我。我看这邹乐必是有其他事情找我,所以才撇下诸事专门在这里等我。他这么一说,我与江亭月等人都向他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是这样的。”邹乐顿了顿,道,“家师对凌师妹说的万寿玉璧的故事很感兴趣,下午听后,觉得其中必有更深的渊源,心中念念不忘,便遣我过来留凌师妹在府中一絮。”
果然慕容家主留我。我心里一惊,顿时风起云涌,暗暗叹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也不知道他这次究竟要怎么的,该不会新帐旧帐一起算吧?
“原来如此。”我心里虽担忧着,但面上还要维持着平静,磨磨蹭蹭,不嫌厌烦地又与邹乐扯了一通。
最后邹乐终于耐不住性子,找个了借口让江亭月领着众人先回悦来客栈,我只有跟着他朝去后院投慕容家主布的罗网。
江亭月与众人不知其中原委,真当慕容家主是对那玉璧感兴趣,说笑着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他们哪里想到我心里却是一派惊心动魄的情形,诚然就要渡过一个与他们的娱快截然不同的夜晚。
我跟在邹乐身后低头走着,也不知道穿过了多少折道回廊,遇见过多少拔婢女家丁,终于到了慕容家主的书房前。慕容家主不愧财贯江南一代,整个慕容府华丽气派,尤其后院就像是一个偌大的迷宫,连我这种自诩方向感不错的人看着都有些晕乎了。
“凌师妹,家师就在书房中等待,我有事在身,先行走了。”邹乐见我没反应,招呼了一声,就绕过我匆匆朝来时的路返回了。
我又深深地凝望了一眼书房里透出的昏黄灯光,鼓起勇气敲了敲门。慕容家主看似放荡不羁,却是几大门派的头头里最难对付的人之一。他与人说话最擅长 “打太极”,通常就算他处于弱势也能让他成功忽悠过去。但你若一旦被他抓住了把柄,他就会像伺伏已久的豹子跳出来给你致命一击,让你再无还手的余力。
我想起最近一次与他交手就心有余悸,那还是今年开春时候的事情。当时我被谢岚罚在山外,便趁着混在杭州的杨会打探引魂灯的消息。好在当时是由慕容家的少主,慕容云天出的手。
可惜的是,他那个亲生儿子就全然没遗传到他的能力了,被我耍得团团转,恨得咬牙切齿的,也不能把我怎么着。难不成他这次是要替慕容云天一雪前耻么?说起来,提到他的儿子慕容云天,我才想起今天整整一个寿宴,我都没有瞧见他。
奇怪,他听见我来了,不应该立马跳出来找我报仇么?
“进来。”书房里传来慕容家主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唤了回来。
我深深吸了口气,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小辈凌不凋见过慕容家主。”
说话的全程,我一直没抬头看慕容家主的表情,只听他话里带着笑意:“我与你师父谢岚也算是老交情了,不用如此生分,叫我慕容师伯就好。”
我含笑点了点头,见他指了书桌对面的一张椅子让我坐下,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他看了我半晌,忽然笑道:“老夫对那个故事很有兴趣……”
我瞬时冷汗直下,急忙解释:“慕容师伯勿怪,其实玉璧的裂痕是因我添上去的。由于实在来不及更换寿礼,所以才出此下策,还请师伯原谅,待明日我定另寻一物向师伯贺寿。”
慕容家主笑而不语,一直盯得我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才缓缓开口:“无碍。说与你听也罢,其实这玉璧是我特意向你师父要来的,另有他用,可不是觊觎你们青城山的宝物。”
我听他这么说,顿时松了口气,可又觉得疑窦丛生。原来玉璧是另有他用,难怪谢岚要我亲自送,却不是派慕容嫣来。可慕容家主要万寿玉璧又有什么用?为什么谢岚从来没和我提起过?
我努力在慕容家主的脸上寻找答案,可他总保持着微弯着嘴角的表情,根本猜不出他的用意。
“既然如此,师侄在此谢过师伯大量。”
慕容家主颔首,撇过头看了眼窗外,旋即又看向我:“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过是想听听这个故事的真实版本。”
我紧跟着他看了看窗外,却什么也没见着,回过头来见他对我眨了眨眼睛,更觉得摸不着头脑。
可人家都发了话,我只好一一如实道来。我说话间,他一直半垂着眼帘,无论说到不明刺客还是镇远镖局,脸上都毫无波澜,等到我停下来才睁开眼睛,笑眯眯地说:“师侄啊,江湖上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没有无缘无故的追杀,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救助,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正迷惑着他的话,想要问个究竟,他便下了逐客令,似乎不想再多说了。我知他性情古怪,也不再纠缠追问,对他行了个礼,退出去顺带合上了房门。
出了慕容家主的书房,我深深吸了口自由的空气,见外头天朗星稀的,便觉得轻松了许多。
望着天上的月牙,我不由松了口气,心想万寿玉璧这事大概算是过去了,可与慕容家主的这一番谈话却引出了更多迷团。我也不得不再度思考,黑店的女掌柜究竟是谁放走的?那晚追杀我的人是谁?而吴哥又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密林里救我一命呢?
回到客栈里,我一打开窗就从外面飞进来一只浅灰色的信鸽,我打开一看见是谢岚的笔迹,上面写着:寿宴结束便快些回来。
“来”字后头还有一点墨迹,似乎还要写什么。我看着谢岚的字迹笑了笑,拿出纸笔报了平安,虽然一出了青城山就归心似箭。可看如今这情形还需要在杭州待个些时日,带着一帮人住客栈毕竟不是个事儿,只有明天让江亭月带着他们先回去了。
我把字条儿卷成一个长条,塞进竹管里绑在信鸽腿上,见它仍然“咕咕”叫着不肯走,仔细一看才发现它另一只腿上还绑着一个竹管。我打开一看居然是云霁的,还是几天前的写的,信上让我“离江亭月与乔羽远些”。
我无奈,胸中更多的是澎湃着一种叫作恼怒的情绪。
这云霁实在太可恶了,我们青城山的信鸽都敢劫,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一夜梦镜繁杂,第二天清里起来时,发现眼圈发黑,全身酸痛,倒不如不睡。用过早饭,便送江亭月一众出了杭州城,看着车队的身影越来越远,我便信步回悦来客栈,准备打听打听慕容辰的住处好给他送过去。
当我回到客栈门口时,发现门口里三圈外三圈围了许多江湖人士,一群人“嗡嗡”地讨论着什么。我朝里头望了一眼,只见一片密攒攒的人头,什么也看不到。这时,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就要向客栈里走去。
我眼疾手快一把纠住了他,他猛地回头看我,惊讶地看我,顿了顿:“你居然抓得到我?”
我得意地笑了笑,拉他过来。我学武十三年,其中有六七年是在苦练轻功,自认在江湖上是顶尖的,一个小毛孩也抓不住的话,怎么对得起平日里的威名?
“你方才从里面出来,可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向人群努了努嘴。
那少年被我抓着动弹不得,极不情愿地说:“刚才有个过来帖了个版,拉拉杂杂写了一大通,总的就是说两盏引魂灯齐现江湖,自称是十三盟。”
十三盟?我一惊,立马想起在西岭镇的事情,那一夜在西岭镇悦来客栈欲图夺我们引魂灯的人真的就是十三盟的人吗?
我对少年笑了笑,松开抓着他的手,那少年立马一头钻进客栈里,隐没进人群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要准备期末考试比较忙一些,大家见谅嗷……话说修改了这几章,不是更新,大家没发现我已经到南宫世家一族全都误写成慕容了么OTZ,我这是肿么了,刚刚写30章才幡然醒悟……有还有改过来的大家帮忙抓抓虫,谢了~
☆、双亲的遗物(上)
在杭州城里,南宫辰此人也算得上是知名的。因而我问上几句路,在杭州城里兜了兜便找到了,亲自登门送了信,又等他回了一封,才算把冯愈的事情办完。
空闲下来,才想起昨晚南宫家主的话。我不得不正视自己正面临的一系列事情,在林子里追杀我的那帮人的身份,一时半会儿也查不清。思来想去,也只有去镖局看看吴哥他们到底到了没了。
杭州的镇远镖局设在最繁华的中心地带,我此前也曾几次经过,托他们送过东西。虽然我离开杭州多年,但还勉强记得路线,轻车驾熟地到了找到镖局的所在。
“姑娘是要委托我们镖局送东西么?”我一进镖局就见到个管事模样的年轻人。
我看了眼身边进进出出忙着搬东西的人,问他:“你们副镖头可在?”
他听我的话,以为我是他们镖局的熟人,指着一个刚从门口进来,长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姑娘认识我们副镖头?呐,我们副镖头不是进来了么?”
他这么一指,他们副镖头也看了过来。我定睛一看,根本不是吴哥,两人从头到脚都没有没有一处是相像的,要是实在要抠出像的地方,那只有说他们同样长着两只眼睛,一张嘴。
“副镖头!这里有位姑娘要找你!”我还没来得及出声,那年轻人就大声招呼了一声。
中年男人看了我一眼,脚下步子一转,从门口那边向我走了过来。
我无奈,立即问身边的年轻人:“你们镖局有几个副镖头?”
“我们镖局有数名副镖头,但来杭州的就我一个,怎么了?”回答我的不是年轻人,而是已经走过来的副镖头。他长得十分高大,足足比我高了有一个半脑袋。以至于我看着他时不得不伸着脖子仰视,站在我身边就像是一堵结实的墙,一下把我罩进他的影子里了。
“大概是我记错了。”我转身看着副镖头,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打搅了。”
两人在我身后莫名地看着我,也没再追问什么。
走到镖局外,我顿时便觉得头疼起来。照这么说,吴哥根本就不是镇远镖局的人了。那么他为什么又要捏造一个假的身份?林子那边离官道不是一点半点的远,他们一行人晚上又是怎么经过那处,并在我没看见的情况下赶走了那群黑衣人呢?
一切事情到这里竟断了线索,怎么也查探不下去了。
我让江亭月他们先走,本意是要在杭州待上个十天半个月,也方便我彻底弄清这些事情。可现在突然冒出来个十三盟,把另一盏引魂灯出现的事情播撒开来,这必然促使更多人起了夺获两盏灯的贪心。
江湖上又要风起云涌了,青城山不能只有谢岚一个人,必须要加快速度做完所有事情了。
想罢,我脚步一转,向城南南宫逸的私塾走去。
我到私塾时,正是学童午休用饭的时间,慕容逸那老头子站在课堂门前,看着一群孩子“呼啦啦”地飞出去。这情形与我当年在这里时没什么不同。再看他精神不减的模样,想必已经从那次噎食的风波中缓了过来,还能活上个许多年。
说起他噎食的事情,我便觉得这辈子都不想提起。这事也就发生在开春的时候,我从各方面得到消息,得知南宫逸这老头子竟和引魂灯扯上了关系。我一时冲动,便立马使出纵云步赶到私塾,欲要逼问出引魂灯的消息。
没想到一到门口,就见我幼时同窗却见幼时同窗如丧考妣地从屋里头奔出来,重重地撞了我一下,头也不回地跑了。也不知他到底是没瞧见我,还是我这些年变化太大认不出我了,只见他一如狂奔向街尾的棺材铺,一头扎了进去。
我心里登时“咯噔”一声,立马冲了进去,只见南宫逸那老头子床旁围了一群人正嚎啕大哭着,而他本人不知为何脸色发黑,就连翻白眼的劲儿都没了。
没错,待我要问个清楚时,那老头儿竟在前一刻挂了!
就要得到答案的前昔,却看见这样的情形,气得我肺都要炸了。以我当时天塌了也不怕,到了黄河也不死心的性子,一时脑热直接冲进去,做了件令我时至今日都汗颜的事情。
我将那老头从床上扯了起来,下了狠劲摇晃:“你个老不死的,早不死晚不死,偏偏现在死了!”
谁料,老头竟猛得一抽从嘴里吐出个果核,深吸口气,翻了个白眼,泪眼婆娑地看我:“……阿……阿……阿…凌!”
“相公!”
“阿爹!”
“师父!”
……
还没等我开口,一群人如饿虎扑食般扑了过来,推搡间居然将我挤了出去。
原来那老头儿竟是不小心吃东西岔了气,被我那么大的手劲一扯,将喉中的异物甩了出来,得幸保了条老命。
我却再也没有问他的兴致,倚在门旁看了看就要走。
本来围在床边的那群人,也不知道哪个耳朵灵得紧,居然听见动静,在人群中高喊了一声:“英雌,英雌莫走!”
我脚下一用力,顿时轻身上了屋檐,使出轻功三两下就远离了私塾,对着遥遥还能听见声响的私塾呸了一声:“老子是黄花大姑娘一个,混说什么英雌!”
而后的情景自然是接上我回到住处,遇见绯墨那丫头的情节了。那时我一听说谢岚要召我回山便心驰神往,南宫逸的事情早忘到九霄云外。说来也愧疚,他好歹也算是我的启蒙恩师,我却直到现在才来看他。
南宫逸终于看见站在门口的我,笑呵呵地看了我一眼,朝我挥了挥手:“阿凌,你来啦?!”
南宫逸后院的凉亭里,他为我倒了陪茶,说是好不容易弄来的西湖龙井,让我赶紧尝尝鲜。南宫逸的宅子前头是私塾,后头就是他们一家住的地方,他膝下有一儿一女,师娘是个易相处的妇人。她见我师徒二人相谈甚欢,与我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阿凌,你这次怎么想起来看我啊?”南宫逸放下茶壶,脸色和蔼地问我,似乎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令他欣慰的话。
诸如“先生,学生想你了”之类的话。
这样的他与我印象中的南宫逸很有差距,以前他总摆出一副夫子的架子。我在他这里读了两年的书,他从没给过我好脸色,现在却又说又笑的,我一时竟有些适应不过来。
“上次我来,见你那副模样,现在是来看你……死了没有的。”我顿了顿,本想说“看你身体好了没”,话到嘴边顿时又觉得太矫情,换了句“死了没有”。
我话一说完就战战兢兢地看着南宫逸,他果然立马黑了脸,冷哼道:“你个没出息的,就是想我快点死了不是?”
我弱弱地笑了笑,即刻低头喝茶。
南宫逸在旁边叹了句,喃喃地念道:“我教了这么多学生,有考上状元的,有经商发迹的,也有像你一样混江湖的,偏偏就你最不成器。名声传得比茅坑还臭,还好没人知道你是我南宫逸的学生,否则我这张老脸哪里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