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完忙不迭地附异:“师父说的是,师父说的是,学生受教了,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你!”南宫逸摸了摸腰间,可惜摸了个空。
我暗自笑了笑,撇了眼亭下水池。如今论功夫我比他好得多,腰间的夏楚早就被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扔进水池里了,哪里还会等到他用这个来教训我。
南宫逸憋红了脸,我便装作一脸茫然地看他,终于他泄了气,抖着他的山羊胡说:“上次你走的太快,我本有样东西要代你父母转交给你。在鬼门关前走了遭,差点没了命,才想起是时候给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慕容和南宫这两个性的错误纠过来了,都怪我太粗心。看着书评区都要长草了,有没有姑娘吱一声嗷
☆、双亲的遗物(下)
南宫逸有东西代我父母转交给我?我愣了愣,我父母已经故去多年,以前在这条街上买的大宅子也已经换了新主。我以为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再也没有其他人与他们有关系,怎么还有托人把东西转交给我?
“阿凌?”南宫逸见我没反应,坐在对面唤了我一句。
“先生……我父母托你交给我的是什么东西?”我回过神来,立马问南宫逸。
南宫逸呵呵笑道:“前几年觉得你心性未定,交给你不大合适,再不交给你就怕你怪我晚了。”
我哪等得到他废话,一把把他拖出凉亭,那老头子在身后叫痛:“慢点,慢点!我老头子一个哪受得了你这样咋呼啊!”
南宫逸带着我进了他的书房,一手扶着腰(据说是刚才闪到了),一边掂着脚在书架前够着顶端的某样东西。
我实在看不过去,轻轻一跃,把上面的东西取了下来,交到南宫逸手里。他捧着那东西放在桌上,吹开落在上面的一层灰,解开包在最外面的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布。
一个雕花木盒端端正正地放在布上,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盒口用一个金属扣扣着。
南宫逸捧起那个盒子,把它交到我手上,对我道:“当年你父母就是托我把这个盒子交给你了。”
我看了他一眼,打开那个盒子,见里面只放着张叠了几叠的纸。我更加疑惑,从盒子拿出那张纸,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那张发白的纸。
见南宫逸仍然笑着看我,我疑惑地看下去,终于看清上面写着什么,顿时大惊。
这、这居然是一张订亲的纸。我父母千辛万苦,居然是要把我早已与某人订下娃娃亲的事情告诉我?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后悔,当初怎么把眼前这老不死救活了。
我只觉得脑中一阵血气直冲上来,脚下发软,要一屁股坐在地上。但盯睛一看,却笑得肚子都要抽筋了。
南宫逸见我这模样,大惊:“阿凌,你怎么了?”
我一把将那纸丢给他,道:“你看看怎么回事。”
南宫逸摸不着头脑,接过纸看了起来,脸色刷地下白了:“这……这怎么?”
我心里暗喜,直道天意啊。南宫逸的书房不知道是不是疏于打扫,蛀虫太多,居然不偏不倚地在男方名字上头驻了一个大洞。虽然还看得到几个笔划,但要说判断得出那是什么名字,除非佛陀再世。
“这……”南宫逸的手抖了抖,终于道,“阿凌,我对不起你父母啊。”
我扬起嘴角笑道:“先生不必伤怀,此乃天意。天意不可违,既然上天都不想我与那人成婚,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好了。”
南宫逸听我这么说,脸上露出一个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喃喃道:“当年你父母给我东西的时候,我也不是没看过。只是过去十几年了,我这一下子哪里还想得起来那名字。”
我急忙说:“不想也罢,不想也罢。先生你想,我如此名声狼籍,还是不要去糟践他人的好。”
南宫逸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先生,我这次从派里出来也不能多待,近来江湖上大概又要不太平,打算看过你后便连夜赶回去。”我顿了顿,微微笑着,“先生年事已高,我这个做学生的不能时常来探望,先生莫要挂念。”
说罢,我深深地向他行了一礼,便打算离开。
走到门外不几步,南宫逸叫住了我。我停下来回头,见他手里正拿着那个包着布的木盒,叹了一句:“无论如何,这也是你父母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了,你且带着,日后也好有个记挂。”
我接过木盒,深深吸了口气,应道:“好。”
时光易逝,我与南宫逸的这一番重逢谈话竟进行了好些时辰,等我到悦来客栈时已经是黄昏时刻了。这时,这条街上的客栈酒馆菜香不断,闻得我起了饿意,肚子“咕咕”叫着,进客栈让小二送了份饭菜到我房里去,便匆匆上了楼。
一进门我便觉得不对劲,我记得今早出门之时,桌上的烛台是放在左边的,现在却往右移了寸许。最明显的是,我起后一向不挂床帘,这次却整整齐齐地挂了起来。
这只能说明,在我离开后,有人进了我的房间。绝不会是云霁,他若进我房间,只会把房间搞得更乱,那么会是谁呢?
我关上门,一步步走进房里,走到桌前停了下来。我听见屏风后一直有道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显然是有人藏在那里。手里拿着霜月剑,向屏风处走去……
“嗒!”一个花瓶被撞倒在地上。
“出来!”我应声拔剑,一剑刺倒了屏风,里头的那人冲了出来,一把精钢扇向我扫了过来。
“是你。”我放下剑,看着南宫云天。
江湖上少有人用扇做武器,而南宫云天就是其中之一,他前段时间在我手下惨败,不想今日竟跑到我房里动手脚。
“你怎么回来了?”南宫云天收了扇,握在右手上,眼睛瞥了眼窗户。
我猛地又举起剑,吓了他一跳,急忙摊开扇子防御。
“说,你到我房里来做什么?”我把剑顶上他的扇子上,只要稍一往下,就可以刺到他的手。
南宫云天自然知道其中厉害,可他就是打死也不说,还笑嘻嘻地说:“你猜。”
我把他逼到角落里,对他使了个眼色,他一愣明显没领会我的意思。我也顾不上他,用剑一挑床上的被褥,朝窗口甩了过去。
“咔嚓!”随着窗桓的碎裂声,整条被子连同上面药粉全都撒到破窗而入的几个黑衣人身上。
果然又来了。我急急就要往外跑,却看见一个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守住了门口,手里的剑朝我刺了过来。
“怎么回事?!”南宫云天大惊,疑惑地看向我。
我冷哼一声:“还不是你干的好事,你往我被子里撒了什么药粉?”
南宫云天踌躇了会儿,支支吾吾地说:“……只是一些痒痒粉罢了。”
我向他翻了个白眼,不知道到底是该感谢他,还是索性一脚踹过去好了。
我们说话这一会儿,那几个黑衣人已经将被褥削成碎片,一起朝我攻了过来,朵朵棉絮在空中随风飞舞。
我与南宫云天不得不和这群黑衣人交手周旋起来,我直觉他们和上次在林子里追杀我的黑衣人是同伙,他们使的招式虽然有些不同,但大致脉络还是相似的。只不过这次的人比之上次要厉害许多,看来是明白过来那样程度的人根本不足以杀了我,所以才次才下了血本。
“凌不凋,你惹了什么人?”南宫云天气喘嘘嘘地挥着他的精钢扇。
他在这里明显落了下风,所谓一寸短一寸险,那些黑衣人使的都是刀、剑这样的长兵器,他用起精钢扇就得分外小心。
“少废话。”我骂了一句,用力挡开刺过来的一剑。
小小的房间里一共有六个人围着我与南宫云天打,若不是南宫云天莫名其妙地卷了进来,我怕是真要应付不了了。我与南宫云天应付得十分勉强,由于空间过于狭小导致我的轻功在这里根本派不上用场,再这样下去恐怕我们会体力不支而败。
我注意到,方才站在门口的那个黑衣人不知为何一直没过来,而且偶尔躲避间动作有些迟钝。
我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林子里那群黑衣人的头头,他被吴哥一链子勾了过去,铁定是受了伤的。那么,眼前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他!
在与我们打斗的同时,刚才直接接触到痒痒粉的那两三个黑衣人动作开始慢了下来,显然是痒痒粉的药效开始发挥了。
我趁他们这一慢,直接挥剑砍向了门边的那人。他此时虽然紧盯着我们,但因受了伤动作失了灵活,差点被我砍中右肩。
他一闪开我就踢开了门,一下跳出门外,南宫云天见机也马上冲了出来。
走廊上正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见我们手里拿着利器连忙避开倒给我们给了条通道,我一个纵云步直接跳出了窗口。
我跳下去凌风而下,房顶上突然伸出一支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拉了上去。我心里一惊,一头栽进一个怀抱中,便突然明白过来,顿时想抓着他不放手了。
“阿凌,你再不松开,为师便只有挨刀的份了。”谢岚的声音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我脸上一红,突然听见“扑通”一声,原来是南宫云天掉到窗户外的水塘里了。我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是谢岚抓着我,我一定也和他一个下场。
身边一阵衣袍响动,我回头一看身边不见了谢岚的身影。与此同时,客栈里响起了一阵刀剑声,谢岚竟在这瞬间进了客栈,与那群黑衣人打起来了。
☆、师尊的突然出现
我在房檐上借了下力,在谢岚后面荡了进去,脚一落地就见谢岚独一人拿着青曜剑,在一众黑衣人的围攻之下仍然游刃有余。原先看热闹的这时都已经躲了起来,毕竟来了个谢岚这样的高手,可不是他们能抵得住的。
站在谢岚身后,我甚至有空想为什么谢岚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江亭月自然不知这里的状况,而我并没有在回信中与他透露一个字,他是因着十三盟将引魂灯的消息公布出来,担心我的安危才来的么?
那群黑衣人被谢岚逼到通道的最尽头,他们对望了一眼,眼里迸出一丝决绝,竟然不约而同朝谢岚剑刃上扑过来。而一直站在紧后方的那个头头,突然就冲进一间房间,房里立马传来“咔嚓”一声。
谢岚见状,马上收剑,可奈何他们动作太快,青曜剑还是刺穿了其中一个人的喉咙。
我在那头头冲进房间之际,也跟着使出纵云步踏了进去,但见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扇窗叶挂在窗户上摇摇欲坠。再朝窗外一张望,外面是杭州城的繁华大街,街上行人好奇地看向我,哪里找得到头头的身影。
“师父,让他跑了。”我回头走出房间,看见谢岚已经收了剑站在原地,脚旁是喉咙还在冒着血泡的黑衣人。
在他身边还倒了一地的同伙,黑色蒙面罩里流出红黑的血痕。我微微矮身用剑挑开了他们的面罩,只他们七窍流血,死相极其狰狞,显然是在口内事先藏了毒囊,咬破后立即毒发身亡的。
“都死了。”我抬头看向谢岚。
谢岚点了点头,道:“一定要查出他们的来历。”
“是。”我向他行了个礼,余光正撇见客栈掌柜与小二匆匆忙忙跑上来。
掌柜瞥了眼地上倒着的人,又见谢岚与我皆是穿着气度不凡之人,便知道是有些来历的,小心翼翼地问:“请问两位是?”
谢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的意思,我见了便道:“在下青城派凌不凋,这是家师谢岚。”
谢岚的名头自然无人不知,只不过他近些年显少下山走过,大多人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罢了,一亮之下还是十分有分量的。
掌柜听后,立马笑了笑,对谢岚行了一礼:“原来是谢掌门,失敬失敬。小二,还不让人将这群人拖下去,要等官府的人来找我们麻烦么!”
江湖人是见多了这种事情的,凡出了这种事情,皆不喜欢官府束缚,一般交由武林盟主裁决,所以能不见官就不见官。否则,还不知道要扯出多少陈年旧事来。可悦来客栈家大业大,一般是配有自己的护卫的,这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居然没人出来,如何不让我们猜测其中关联?
“原来杭州城悦来客栈的掌柜就是这样管事的。”这时,一直不说话的谢岚开了口,看向笑意正深的掌柜,“看来下次路过金陵的时候,我不得不和沈元提一提了。”
沈元其人我知道,是悦来客栈的幕后老板。此人江湖后可能不知道,但身为杭州城这个大客栈的掌柜,不可能不知道沈元的名字。
果然,一听到沈元的名字,掌柜脸上立马变了色,连忙向我们深深行了一礼:“谢掌门手下留情!此事是小人的疏忽,小人一定撤查此事,亲自登门谢罪!”
谢岚斜睨了他一眼,回头看了看我,道:“阿凌,我们走。”
谢岚拂袖下了楼梯,我也迈开脚步跟上去,走到掌柜身边的时候,刻意在他身边停了一会儿,低声道:“你可以向十三盟求助。”
掌柜睁大眼睛迷惑地看了我一眼,我向他点了点头便下了楼梯跟上谢岚。我晓得他是知道十三盟的,可并不明白我为什么非要让他找十三盟,但我又知道既然我和他说了,他就一定会照办,否则我与谢岚在沈元面前说上几句,到时他便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师父,此番便要回青城山了?”我看见谢岚从马棚里牵出两匹马,上前接过马绳。
谢岚一个翻身上了马,点了点头道:“杭州城最近不太平,十三盟已经把引魂灯的消息公布出来了,相信另一盏灯的下落马上也会为人所知,我们不能再等了。”
我跟着上了马背,不死心地追问:“那师父你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杭州城?”
谢岚眯了眯眼睛,忽然看向我坐下的白马,顿了顿问:“为师记得你以前骑的不是这匹马。”
我知道他这是在支开话题,一时赌气说了实话:“这白马是云霁送我的。”
我只说了其一,这匹马的确是云霁送我的,却没说我还要找机会将它还回去。谢岚一听顿时脸色便不大好看,马鞭一挥,马便一跃而出,顿时离了我好些距离。
我错愕地看着谢岚的背影,嘴角却不住弯了弯,同样一挥马鞭追了上去。
谢岚他,终于会吃醋了么?
谢岚与我一路无言,我却满心欢喜地看着他驰马纵横一座座城,直到夜深马惫才停下来歇息。我取出火折子在干草堆起的一个小堆上点了起来,一边扇着火一边添一些枯枝,终于点起了一小丛篝火。
旷野之上,月明星稀,夜风徐徐间倒也惬意。有谢岚在身边,我没像以往那样打起十二分精神提防,这精神上一松懈,身体自然也就疲怠下来。我躺在草地上舒展着筋骨,谢岚在火堆前想事情想得入神,以至于我一直盯着他看,他也没有半点反应。
不知不觉中,我竟睡着了。陡然一醒,才发现谢岚还保持着刚才的那个动作,只是这次目光投向的人是我。
谢岚见我迷迷糊糊地看着他,伸手递过来一个木盒子:“阿凌,这是你在客栈里落下的。”
我接过盒子一看,竟是我父母留给我的,险些就落在客栈里。好在谢岚捡到了,否则这世界上我对父母的唯一挂念也要消失不见了吧?
我接过盒子,将它藏牢了,坐起来看向谢岚:“师父,你可记得我刚来青城山的那一年?”
☆、野宿
谢岚向我微微一笑,理了理我耳边的碎发:“如何能不记得?”
他的指尖划过我脸颊像是划着了火似的,让我整张脸都发起热来,不得不用双手轻轻捂了,掩藏住我的窘迫,顺带以降温之用。
谢岚做过这个动作后,似乎觉得不妥,侧过头去不再看我,转而站起来围着四周绕了一圈察看周围的环境,在我的目光中又坐在篝火前沉思起来。
我知道他平日便是这种性子,饶是我在身边多年,也不见他哪日与我长长地聊上一会儿天的。想到这里,我心中也释然了一些,翘首望向天空中垂地的银河,思絮不由飘向十三年前的冬日。
那年我才是六岁的年纪。父亲作为一个商人,经过多年的打拼,虽未在杭州扬名,却也逐渐站住脚跟,生意网渐渐从中原扩大到了西域。西域那地荒芜,却有许多我们中原没有的东西,而那地儿的人也艳羡中原的茶叶陶瓷,于是两方便建立了生意往来。
那一次,父亲正好又要亲自去一趟西域,我因得罪了南宫逸那老家伙被遣回家中思过。我平日里就一直听闻西域的风土人情与中原迥然不同,最遗憾的就是没有亲眼去看一看。父亲本就疼我,经我再三哀求之下便同意我跟随前往。而我父亲一个大男人自然不会照顾我这个小娃娃,因着这个便顺带带上了母亲。
现在说起来,那段时日可以说的上是我这一生最快活的时光了。长途跋涉之后,我们终于到了西域的一个小镇,异域欢歌,胡姬琵琶如浮光掠影般划过我眼前,玩得我乐不思蜀。
可这种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整个商队的返程时间越来越近,我们只有打道回府。哪想到途中竟遭遇一群匪盗,几乎就在瞬息之间,商队的护卫们全部丧了命,父亲拿着刀拼了命将我与母亲送出来。
母亲一个妇人抱着我在荒野之中奔逃,我能感觉到她抱着我的双手,颤抖着却死死不松开。直到跑到官道上,她忽然将我放下来,用力抚着我的脸,同我说:“阿凌,娘亲要回去救你爹爹了。你一个人要好好的,顺着这条路往东去青城山……快跑。”
我愣愣地看着她。她依依不舍地放开我,见我一动不动,猛地狠狠向前一推,吼道:“跑啊!”
我一个踉跄栽倒在一片乱石上,尖利的石刃□手心里,钻心的疼。
母亲深深看了我一眼,忽然抽出绕在腰间的一把软剑,头也不回地如一只决绝的鹰一般迎风飞走了。
我从乱石堆上站起来,滚烫的泪水溢出眼眶,根本看不清眼前的路,只知道拼尽全力向前跑着,直到晕倒在路旁不醒人事……
半个月后,我终于到了蜀山脚下。那时已经是隆冬,大雪封山,台阶上尽是厚厚的积雪,我的脚上母亲亲自缝的鞋子早已经穿了底,赤着双脚一步步爬向青城山山门。当时我几乎要以为,爬到青城山上时,我的双脚也要保不住了。
山门处两个青城山弟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站在风雪之中看着远处的小黑点越挪越近。
“喂,你是什么人?”其中一个弟子皱着眉头看我,眼里流露出一丝嫌恶。
这种眼神我早已经习惯了,一路流浪到青城山脚下,已经有无数路人用这种眼神看过我身处的那个群体。那个群体肮脏而又无望,他们的生死掌握在施舍人的手里,俗称叫花子。
我当时年幼,但在南宫逸那处却也是不白待的,报上我父母的姓名后,果然便有人出来见我。那人便是我后来的师祖,牛鼻子秦诲海。
牛鼻子决定让我留在青城山,于是召来了各个能够收徒的师兄弟。可那时的我混身脏乱不堪,面黄肌瘦,看不出半点好,他们看着我也只有皱眉的份的,哪里有人愿意收我这个累赘?
谢岚那时不过是提一壶茶进来,我一眼就看见了他。那是一个如月明般的少年,他冲我微微一笑我便认定了他。他奉完茶,向牛鼻子行了一礼,道:“师尊,弟子收她为徒。”
牛鼻子微微一愕,却也点头答应了,有了谢岚的这句话,问题迎刃而解。我总算有了个去处,而他也不曾期望这个小丫头能在任何地方有所建树,无过就好了。
然而,后来的事情是他们谁都没有料到的。短短几年的时间,凌不凋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等到他们注意到时,已经是整个青城山的骄傲。
我的一生,没有任何后悔的事情,凌不凋的个性向来就是决定了的便绝不回头。唯一动摇我心中信念的便是谢岚,有时候我会后悔当初为何求助地看向了他。如若不是这样,我会是他的师妹,而不是他的徒弟。可若我不是他的徒弟,我这些年又如何能长伴在他身边,感受他的一颦一笑,以他的喜悦而喜悦,因他的痛苦为痛苦呢?
命运就是如此作弄人,让你在其中千缠百绕,却独独逃不过自己设下的那道槛。
“师父。”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从回忆中恍过神来,看着近在咫尺的谢岚,不由地唤了句。
谢岚听见我唤他,侧头问我:“阿凌,怎么了?”
我弯了弯嘴角:“无事……不过是想唤唤师父罢了。”
谢岚看着我,问:“你可睡足了?再睡睡吧,有为师在不会有事的。”
谢岚的话像一道阳光抚过心房,我混身一暖,便得寸进尺地装模作样起来:“师父,这地上有几颗石子,委实太硌人了。也没有枕头,睡得阿凌都要落枕了。”
谢岚听罢,竟然真就过来检查了检查,并没有发现草地下有什么石子,只有道:“许是太累了,回到山里就好了,今晚便将就着睡一睡吧。”
我没想到他竟没听出我话外的意思,强忍着笑意顺着他的话演下去:“哎呀,师父,我脖子疼,许是真的落枕了。”
谢岚一听正要过来运功替我化一化,手刚要碰到我的肩,忽然明白了什么,顿时脸色一沉:“凌不凋,你居然连为师都敢戏弄!为师若不狠狠罚你一次,你便连北都找不着了。给我到山门站在一个月,不许端你那大师姐的架子!”
谢岚说完就背过身去,气呼呼地不再看我。我暗自吐了吐舌头,心道演技还需提升啊,可他说是要狠狠罚我,却还不是心软了罚我站山门而已?不过能看见谢岚恼羞成怒的样子,就是罚我在山门站上三个月也值了。
☆、夜袭的少年
“师父,阿凌,十三盟已经将另一盏引魂灯的下落公布出来了!”我与谢岚回到青城山,一到山门绯墨就急急赶过来告诉谢岚这个消息。她脸上带着丝的疲意,也不知多久没睡了,但双眼仍然炯炯有神,像是用用不完的精力。
谢岚闻言顿了顿,沉吟道:“十三盟这是想在江湖上卷起场腥风血雨么。”
“当务之急是先看看十三盟说的地方究竟是哪里。”绯墨看了我一眼,对我点了下头,急急对谢岚说道,
谢岚闻言点了点头,立马施展轻功向上清宫而去,我与绯墨紧紧跟着他。一时间,只见三道残影在石阶上闪过,师徒三人用了最快的速度到了上清宫。
派中的密信只有谢岚有权拆封,除了他的允许,否则谁都没资格得知其中内容。
一回到上清宫,绯墨就立即将收集来的情报交给谢岚。谢岚坐在书桌前仔细研究起来,他薄唇紧抿,眉头深蹙着,像是遇到了什么严重的事情。我与绯墨见他这般,便守在一旁,只等他施令。
谢岚看完了密信,依旧沉默着。我从谢岚身上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站着的正在沉思的绯墨。这丫头做事向来不计代价,一旦认真起来不达目的死不休。以往说她性子急,可这些年来,她倒也沉下来不少,我与谢岚不在之时,也在山中逐渐能独挡一面。
“阿凌,绯墨,你们来看看这个。”谢岚拿起一张信纸递给我们。
我与绯墨借过信纸,只见上面写着五个字:夕上太白山。
绯墨看了一眼,抬起头来疑惑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太白山指的就是长白山,太白是古时的叫法。”谢岚开口回答道。
“这么说来,下一盏引魂灯就在长白山么?”我看了谢岚一眼,见他脸上神色没有什么弯化,才正视着他问。
谢岚道:“十三盟的意思大概是让我们在傍晚时分去长白山。”
“十三盟一向不按常理出牌,前些日子就把诸大派耍得团团转,直到现在才放出消息来。”绯墨摆出副头疼的样子。
“阿凌,此事你如何看待?”谢岚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绯墨的意见,又看向我问道。
我在心中回味了一遍那句话,心道,字面意思看起来的确是这样不错,可长白山脉如此庞大,要真去寻找也不见得能抢先一步。左右也想不出十三盟究竟为何要把引魂灯的事情公之于众,只怕是他们又想要看诸派间争斗,坐取渔翁之利。
想到这里,我便对他二人道:“依我看来,还是先按兵不动,看看十三盟的动向再说。这句话倒像是诗句的上联,只怕还会有后几联出现,太过急迫反而会因没有准备而落后。”
“听阿凌这么一说,我觉得也有些像。”绯墨点了点头,对着那句诗又看了几遍,似乎想要从里面找出些许蛛丝马迹来。
谢岚听后也点了点头,道:“那就这样罢,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我与绯墨向谢岚行了一礼,便转身出了上清宫。孰料,我们一出上清宫宫门,就有一支箭破空而来,我与绯墨急急一避,那支箭“腾”地声定在大堂上,箭尾轻轻颤动着。不远处,黑暗之中有人影一闪而过,即刻隐没在黑暗之中。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来我们青城山撒野!
“绯墨,你看着这处,我去会会那人!”我招呼了绯墨一句拔出剑马上施展纵云步追了上去。
那个黑影速度极快地窜进草丛,我顺着草丛里传来的“悉索”声很快找到了黑影的方向,一掌向他拍了过去。那黑影听到身后的动静急忙一闪,居然被他躲了过去,但我企是好对付的,早就备了后手,一个反手就抓住他的手腕,猛地将他的手臂背了过来。
只听“咕”的一声,他手臂的关节脱了臼,痛得他发出一声猛哼,居然还能在这个时候猛地抽出匕首向后面刺过来。
我打掉他手上的匕首,顺势点了他的穴,只听他又痛叫了一声,倒在地上不得动弹了。
我上前去拉下他脸上的面罩,发现竟然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他额上布着层豆大的汗珠,想必是痛极了出的一身冷汗。我微微一愕,心里不竟叹道,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好的身手,日后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说,你是谁?”我半蹲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并没有因为他年纪小而对他温和了丝毫。
当年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能在江湖之中行走自如了。眼前这个少年也就比我当年差了那么一些,因年纪而轻视他人,就是在自寻死路。
少年紧咬着牙关不说话,我正打算再点他一处穴,让他再痛上一痛。他突然“啊”地怒吼了一声,手里扬出一道白色粉末。
毒粉!我心中一惊,急忙挥袖挡去,好在我避得及时才没让这些粉末粘到身上,而再望之下,那个少年居然不见了身影。
我急忙蹲□去察看草丛的痕迹,从上面找出些令人难以察觉的痕迹,顺着这些痕迹判断出了少年的去路。
一路追上去,终于看见少年的身影,他的手臂已经恢复自然,却有些不自然,想必是在途中自己忍痛安好的。再看他身边站着一个魁梧的身影,虽然距离十分远,且天色昏暗看不到他的脸,但我还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人同样有着常人鲜有的魁梧身材,站在你面前就像座小山似的,那人就是在树林里救了我一命的吴哥。
“吴哥?!”我停下脚步,手里紧紧握着霜月剑的剑柄。
这个吴哥果然另有身份,他谎称自己是镇远镖局的副镖头,特地救我一命到底有什么目的?我紧紧盯着吴哥在一片阴影中的脸,又听见几声链锁的声音,的确是吴哥没错。
那少年一见吴哥,立马躲到他身后。
吴哥完全将瘦弱的少年遮挡住了,才缓缓转过身来看着我,对他身后的少年道:“十四,你做事还是不够谨慎啊。”
“吴哥,竟然真的是你。”我冷冷地看着他,又向前走了几步,“你今日擅闯我青城山究竟有居心!”
吴哥“呵呵”笑了声,道:“凌姑娘,吴某不过是来传个信,并没有其他意思。”
我不信任地看着他。
他忽然动了动,吼道:“十四!你用了什么东西?”
☆、唐天行遇害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我在想文文最大的秘密什么时候揭开呢~~~有没有人来猜剧情,嘿嘿
少年被吴哥吓了一跳,低着头吞吞吐吐地说:“我……我用了散功散。”
“你!”吴哥气极,扬手就要一掌拍过去。
那少年吓得往后缩了缩,却没有移动脚步,闭上眼睛等着受着一掌。我见识过吴哥的身手,也知道他手上的劲道,他的力气能把一个高手用链子缠住扯飞,若这一掌拍下去,怕是要重伤那少年。
“若他能沾到我的衣角,我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我冷哼了一声,看向那少年,那少年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我这才觉得他十分眼熟,仔细一想才记起来,当日十三盟在悦来客栈外贴了公布,我不正是抓住了这个少年询问的么?
吴哥急急在少年面门前收住了掌,看了少年一眼,对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先行告辞了。”
“呵呵,既然登门造访,那么急着走做什么?”我一个侧步一剑挡住正欲离去的二人,不管他们两人是什么身份,出于什么目的闯进来,我青城山可不是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的。
吴哥被我生生逼退一步,将那个叫十四的少年往后一推,一链向我甩了过来。他这一鞭过来,带了“呼”的一下风声,还有铁链碰撞产生的清脆声响,看上去十分有威力。
我不好硬碰,只有施展纵云步避了去。谁料他身形虽大,轻功却也顶好,居然趁我闪避之间逃得老远。
“阿凌!”我正要追上去,就听后面传来绯墨的身音,“不要追了,小心有诈!师父让你马上回上清宫去!”
谢岚让我回上清宫去?我看了眼渐渐隐没入黑暗中的两个身影,应该是发现什么事情了。方才吴哥说他只是来传消息的,我还不知道他到底是谁派来的,而他要传的消息应该就在箭上。
我到上清宫门前时,看见谢岚站在门边等我,他手里握着箭仔细端详着,见我来了便示意我随他入内。
“方才你可看见是谁了?”谢岚落座把箭放在书桌上,抬起头问我。
我点了点头,叹了声道:“见是见到了,不曾想其中竟还有我认识的人。”
“你认识的人?”谢岚疑惑地看着我。
我道:“嗯。其中有个叫吴哥的男人,擅使链索,身材高大且力大无穷。上次我去杭州的路上被那群黑衣人围攻,幸得他助了我一臂之力,才得以及时到达。他还谎称自己是镇远镖局的副镖头,我原以为他只是仗义执行,如今看来却怕是另有所图了。”
谢岚听罢沉吟了一会儿,指了指那支箭,让我去看箭身上的花纹。我仔细一看,才发现箭身上刻着梅花暗纹,放在鼻前闻了闻,还带着股松木的味道。
“这是……”
“梅花暗纹是十三盟的标志。”谢岚接着我的话回答。
十三盟?我惊疑地看着这支箭,吴哥说带消息来,带的便是十三盟的消息?他竟是十三盟的人么?也难怪有如此好的身手。我手里握着箭,忽然发现这箭有些异样,便一用力将箭尾拔了下来,将它竖起来轻轻抖了下,从里面掉下来一个卷着的纸条。
我闪电般伸手夹出了指条,递给了谢岚:“师父,方才吴哥同我说,他是来传消息的。”
谢岚点了点头,接过纸条展开了,看了一会儿同我道:“是杭州悦来客栈掌柜托十三盟打探的消息来了,十三盟说当日的黑衣人是昆梧中一个神秘人的手下,和在林子里袭击你的那群人是一伙的。”
“神秘人?连十三盟都查不出来他是谁么?”我说着,突然想起一个人。若不是发生这些事情,我差点就要忘了他。
当日,慕容嫣与我分东西两头探察昆梧。我上了昆梧雪峰,附在冰壁上听昆梧山人与人密谋,万不得以之下用了唐门的暴雨梨花针。那一次似乎连那个神秘人也射中了,他定是被那毒折磨得不行,才会派人来围堵于我的。
前段时间,我从昆梧回来,也派人查了一番,发现他并不是昆梧派时的人。这么说吧,至少明面上不是昆梧的人。他与昆梧山人联系密切,昆梧山人甚至不惜撕破脸找唐门与我们青城山要解药,此人对他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不过,他既如此渴求解药,我便偏生要他生不如死。想要我的命,我倒要看看他要不要得起!
我正想着事情,忽然从外面跑进来个人,我定睛一看发现是慕容嫣。
慕容嫣瞥了我一眼,便急急对谢岚道:“师父,弟子有要事通报!”
谢岚点了点头,看向她:“什么事?”
“方才传来消息,说是唐门现任掌门遇害。”慕容嫣说着又看了我一眼,才继续说下去,“唐门群龙无首,唐门长老唐雨微力排众义,成为唐门新任掌门。”
唐天行死了?唐雨微当上了掌门?!这两个消息听在我耳里,无疑是青天白日之下响起的两声惊雷。
虽然平日里我不待见唐天行,可在他与唐雨微成亲前昔竟被人杀死,这无论如何也不是我所希望的。唐雨微那丫头我也是明白的,她是真心喜欢唐天行,这件事情突然发生,她真的能承受得住打击么?
我看向谢岚,与此同时,谢岚也正在看我。
他见我望向他,便移开目光,对慕容嫣说:“好了,为师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慕容嫣应了声,有些不情愿地退下去。这件事情本不在她职责内,一向得知后由专门负责的弟子传消息过来,她这次却亲自来了。我知道她的意思,不过是想看看我的反应,可惜她没有如愿以偿。
我看着慕容嫣的身影消失,目光再次落到谢岚身上。现在引魂灯的事情在江湖上已经人尽皆知,青城山拥有引魂灯的事情不胫而走。毫无疑问,身为青城山大弟子,我是该留下来守护引魂灯的。可唐雨微是我一生最重要的朋友,她如今突遭变故,无论如何我是不是也该去助她一臂之力?
“阿凌,为师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谢岚叹了口气对我说道。
☆、唐门之行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猜剧情第二轮,大家有什么隐隐的预感呢?
“既是如此,你便去唐门一趟吧。”谢岚看着我,神色淡淡的,“唐门掌门离世,我们青城山派人去吊唁,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我惊讶地看着谢岚,原以为他一切以青城山为重,这个节骨眼是绝不可能允我离开门派,去唐门管唐雨微的事情的。没想到,还未等我开口,他却先行将事情提了出来。我知道谢岚这是特意顺了我的意,不想令我为难。
我一愣,马上回过神来,对着谢岚深深拜下:“阿凌多谢师父!”
谢岚点了点头,虚扶我一把:“不必担心派中,一切有为师在。”
我冲谢岚点头,往后退了几步便转身飞奔夺门而去。
唐天行遇害,唐雨微成为唐门新一任掌门。而后消息才传到青城山,这代表着此事已经发生至少一天了。一天之内形势便可能发生诸多变化,也不知道唐雨微那边情况究竟如何,她真能一人对付唐门的十大长老么?
好在唐门与青城山同处于蜀地,纵马赶过去也算不上太远。我一路快马,用了半天时间便到了唐门。唐门附近地势险要,整个门派可以说是建在一处高峰上。唐门四周皆是幽幽深谷,要进唐门内部则必须要通过谷上的唯一的吊桥。
我到吊桥前时,发现这座吊钱已经是新架的了。那新桥比之前的老吊桥宽敞气派得多,看上去自然也结实一些,走在其上却仍然心惊胆战,不敢下望。
桥边守着的弟子皆穿着孝服,神色肃穆,整个唐门弥漫在一片哀痛的情绪之中。
“请问这位女侠是?”
我遥遥眺望着远方山上露出的主殿,回答道:“青城山凌不凋。”
那弟子愣了下,点了点头说:“原来是凌女侠,失敬。我们掌门交代了,若阁下来了,便请您移步主殿。”
我之所以敢明目张胆地从唐门正门进去,皆是因为唐雨微当上了掌门。唐雨微她师父,包括唐天行在世的时候,都是明令禁止凌不凋这个人进入唐门的。我知道唐雨微一旦当权,必是要第一时间取消这个禁令。而至于我发的那个誓,该视情况而定,如今事态不同自然也该变通一些。
我跟着那弟子到了主殿前。抬头一看,只见殿门口挂着些白花、素布,空气中隐隐有烧过的纸钱味,一阵风吹过带起地上细细的纸灰,看起来萧瑟之至。
“凌女侠,掌门就在殿中,在下只能送到此处,容我先行告退。”那弟子将我领到主殿前,对我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我一人又在殿前站了一会儿。朝殿中望去,只见里面一片漆黑,也看清什么情形。殿里的窗户还都紧闭着,只有殿门半开,似乎是在等我进去。
我越见这样的情境,便愈发担心唐雨微的状况,急急推开殿门走了进去。我走进殿中,见前方有个模糊的人影坐在掌门宝座上。整个大殿就只有宝座前点了两排蜡烛,殿中光线昏暗非常,却足够判断出那身影是唐雨微本人。
我向宝座走去,渐渐进入蜡烛光线的范围,见唐雨微闭着眼睛斜倚在位上。虽然面色苍白,满脸的疲倦,但形容仍然一丝不乱。身上穿的是一袭素袍,发钗尽除,用一根丝带将头发高高扎了起来。
“阿凌,你终于来了。”她听见脚步声,缓缓张开双眼,语气幽幽的,“我一边处理着事情,一边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
我走到她身边,叹了口气,发出一连窜疑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唐天行怎么会死?你又怎么当上了唐门掌门?”
唐雨微冷笑了一声,道:“唐门那十大长老看似强悍,实则外强中干。以我的能力,对付那些个老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盯着唐雨微的侧脸看,心想唐天行的死对她打击不小,一时不知该拿什么话安慰便沉默了下来。她直起身子,挪了挪位置,让我坐在她身边。
唐雨微见我没说话,又道:“其实这几日,唐门办的不止是一个人的丧事。”
“什么?”我闻言一怔,唐门办的不止是唐天行一个人的丧事?难怪这次丧礼规模如此之大。我原以为是唐雨微丧失至爱,悲痛之下,才大斥钱财办丧礼,却怎么也想不到死的不止是唐天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