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暮兮知道,皇后只是在勉为其难。如今自己的机会只有一个,一旦自己失去了这次的机会,皇后与宸妃必定会防备她,那时想除去这个谨慎的皇后与怀了皇子的宸妃温语芙,简直是难上登天了。
依据林卿雅的话,她已经基本上知道了语芙的计划——打算以流掉孩子为代价,让她成为杀死皇子的凶手,如此凶残的方法,也只有林卿雅能做得出来,而语芙,想必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吧,因为不管怎么说,不会有一个母亲为了争权夺利而杀死自己的孩子的,更何况,为了怀上这个孩子,语芙几乎是拼了半条命,还一度令楚桓对她心寒,所以这件事她应该是不知情的。
这么说来,这一切都是林卿雅的阴谋,而宸妃不过是一个枪手罢了——买通语芙身边的大宫女小环,诬陷自己并更可以除去一个皇子。夏暮兮想明白后却不禁吐了吐舌头,这真是一石二鸟的计策!
不过这是林卿雅惯用的伎俩,夏暮兮不禁在心中暗自发誓,一定不能让她的计划得逞!
等皇后并着夏暮兮来到御花园中的华神阁是,宸妃温语芙已经等在那里了。她今天穿了一身冰蓝色的宫装,却仍是掩不住快五个月大的肚子,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却依旧清秀如昔,丝毫看不见孕妇应有的臃肿。
“她就是宸妃?”皇后娘娘从没有见过语芙,但从很久很久以前,她就知道楚桓的心底藏着一个人,为了这个人,他一直在努力平衡着朝廷与后宫之间的关系,争取做到雨露均沾、相互钳制。
可是,楚桓的心思却在夏暮兮进宫后改变了。皇上不惜打破多年以来一直经营的平衡,也要独宠夏暮兮,而她更是为他生下如今后宫唯一的皇子,一路晋封直至如今的容妃地位,皇后其实心里很清楚,与其说夏暮兮是因为运气好才能得到如今的一切恩宠,倒不如说她抓住了帝王的心。
倘若让夏暮兮如此持续下去,楚桓的整个心想必都会放在夏暮兮的身上,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正在这个关键时期,语芙入宫了……一面是十几年的青梅竹马、一面是一朝爱情的悸动的对象,或许楚桓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不伤害她们两人吧?!
想必如今的皇上,在鱼与熊掌之间,也难以做出选择吧……皇后心中看的明白,又不禁冷笑,这是楚桓自己造的孽,必须由他自己来做出选择。而夏暮兮与温语芙,这两个人都不是好惹的,看来她们这后宫中,定是已经有了不少的争斗!
待两人走进阁中,夏暮兮看见语芙一脸愕然的神色,不禁暗笑——看来自己的情报没有错误!于是面上一片的温柔贤淑:“宸妃妹妹想必还没有见过吧?这位便是皇后娘娘!”
语芙听了这话,明显一惊。她入宫时便听说当今皇后被桓哥哥冷落,几乎有名无实,但是如今甫见,却觉得这皇后柔和中透着一股子的威严,竟让她有些生畏……可是如今最重要的是,今天夏暮兮请皇后娘娘来这里,究竟又什么目的,而自己的计划,是否还可以继续施行?!
语芙在一瞬间,心中转过百种心思,最后一咬牙——管他什么皇后娘娘,这次好不容易约到容妃,倘若失了机会,自己恐怕就没有下次了。而且自己没有了孩子,这肚子上鼓着个枕头的日子可真不好受。而现在就如此,待十月分娩的时候,自己又该怎么办?!难道真的去宫外找个不相干的孩子来养?!语芙心中矛盾,良久方才下了决心,既然这皇后来了,便一起收拾掉不久好了!她在心中暗暗发誓,这一次,一定叫容妃有来无回!
“宸妃妹妹?”夏暮兮见语芙走神,心里暗笑,表面上却是一副惊讶模样,“你怎么了?”
“没事,妹妹只是乍见皇后娘娘威仪,有些晃神罢了,”语芙道,“对了,皇后娘娘今天怎么有空来语芙这里?”
“自己是本宫请来的,”夏暮兮接茬道,“妹妹既然想和姐姐和解,自然需要个见证,皇上今日朝堂事物繁重,现在还在接见大臣呢!所以本宫就将皇后娘娘请来了……妹妹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语芙垂下眼睑,脸上已经不似刚刚入宫时,将什么不满都写在脸上了,她如今只是淡淡笑了笑,“皇后娘娘肯赏脸,语芙简直受宠若惊!”
夏暮兮的嘴角抽了抽,心中叹息,看来这皇宫真是个折腾人的地方,连温语芙这般傲气的女子,如今都已经学会了圆滑逢源……可是她会的有些晚了,事已至此,她不会再让这个女子有机会翻身了!
皇后端庄的笑笑,几人落座,又寒暄了一番,语芙方道:“如今这个季节,牡丹花开的正艳,而这个华神亭,便是为了赏牡丹而建。”她介绍了一番,用手一指,将大丛怒放着的牡丹的方向指给两人看。
果然,不远处的花圃中,大丛大丛怒放着的牡丹开的正艳,繁复的花蕊重重叠叠,硕大的花盏如同情人温柔的笑窝,挑逗着初夏的艳阳,弥漫连枝、灼灼其华。
“竟夸天下无双艳,独占人间第一香。”皇后笑道,“所谓牡丹者,当真不愧为百花之王!”
“皇后娘娘好才华!”语芙笑道,“这牡丹的确是国色天香,却也敌不过娘娘绝色!”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夏暮兮笑笑,“炎炎夏日,这莲花虽然美,但是始终太高傲了,难等大雅之堂。”
语芙的脸色变了几变,终是暗暗咬牙,什么话都没有说。
宸妃语芙生性高洁,向来以菡萏莲花自居,如今这夏暮兮有意无意的说出莲花难登大雅之堂,言语中的所指她听的清楚,心中怒极,但是为了今天的计划,她却也不好发作,于是暗暗掐了自己一下,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语芙强颜欢笑的姿态夏暮兮看的明白,心中冷笑,暗道看你能忍多久,于是多用言语挤兑,语芙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成拳,背脊挺得很直,直的都有些僵硬了,却也没有办法发作。皇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惊觉,这容妃几时变得如此善于言辞了?可是她对眼前的宸妃本能的不喜欢,于是更是乐于见夏暮兮作弄语芙,索性冷眼旁观。
几个人又聊了片刻,语芙实在忍不住,于是向站在身侧的小环使了个眼色。这小丫头连忙伶俐的说:“二位娘娘有所不知,主子今日还准备了亲手烹制的牡丹糕,请娘娘品尝。”
“这牡丹花还能做糕点?”夏暮兮笑道,“宸妃妹妹当真是玲珑心思!”
“容妃姐姐见笑了,论厨艺,这宫中谁不知道,容妃姐姐可是抓住了皇上的胃的!”
夏暮兮淡笑不语,语芙本想借这件事让皇后嫉妒容妃,但是却见皇后一脸赞许的表情,不觉自讨了个没趣,于是命小环下去将牡丹糕端上来。
小环领命退下,夏暮兮见语芙有些眼神飘忽,心中冷笑,微微咳嗽了声,身后晴凝听得清楚,这伶俐的小丫头悄悄张望了下,见无人注意她,于是一闪身便离开了阁楼。
三人又谈论了片刻,语芙的目光似乎总是有意无意的飘向夏暮兮,夏暮兮自然注意到了,正觉得奇怪,忽然感觉房顶上有些异动,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她的头上,夏暮兮抬眼一看,不禁毛骨悚然。
这阁楼两层,她们正坐在一楼中堂,似乎是年久失修的原因,如今房梁竟有些松脆,那主梁似乎正在慢慢折断,发出轻微的“嘎吱吱”的声音,若不是适才有些碎屑落在她头上,夏暮兮还浑然不觉。
她惊出一身汗,按如今她们所坐的位置来看,倘若主梁折断,这阁楼必定会塌陷,而自己的位置又是在最里面,万一出现状况,一众宫人太监的混乱场面中,自己是最难逃走的,她心中悸动,刚想出声提醒,却觉得脑中一阵眩晕,眼前花白一片。
但也只是瞬间,片刻后她便恢复了正常,见其他两人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状态,刚想说什么,这种眩晕的感觉再度袭来。
夏暮兮这才终于明白,原来语芙并没有完全按照林卿雅的计划来进行,她的目的,从一开始便不只是将她诬陷成为杀害三皇子的凶手这么简单——她想要她死!
事先将这华神阁的主梁弄松,算好时间约夏暮兮来,安排好位置,又在夏暮兮的茶水里下药,让她神思恍惚、浑身无力,当这阁楼塌陷的时候,自己可以顺利逃脱,而夏暮兮则根本没有可能活着离开——这便是宸妃温语芙的全部计划,她打算利用这场意外,让抢走她的桓哥哥的容妃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而这样还可以让自己假装受伤流产,别人便不会再怀疑,然后向皇上吹吹耳边风,说不定可以将三皇子过继给她,以楚桓曾经对她的喜欢,这件事也不算太难。
而所有的一切基础,就是容妃必须死!
夏暮兮此时明白了这个道理,似乎有些晚了。
如今青萝被她派出去办事了,晴凝又不在身边,如今这个情况,她要怎么办?!
夏暮兮虽然眩晕,但是头脑还是有些清明的,她登时紧张起来,只是现实却没有给她想办法的时间,甚至连将求救的话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咔吧——”一声脆响,阁楼的主梁彻底断了。
彼时语芙正与皇后聊得兴起,她早就时刻警惕的注意着了,算好时间,露出一脸紧张的情绪,尖声惊叫,却三步并作两步向外逃去。皇后也吓得花容失色,在落扇的搀扶下冲出阁楼。只是夏暮兮,虽然有宫女扶她逃命,但是她浑身根本使不上力,折腾了半天也动不了,宫人的力气又没有她大,于是一时间作鸟兽散。
夏暮兮心中气苦,难道这就是自己的一生了?难道自己精心安排这场宫斗,就这么功亏一篑了?!夏暮兮来这个时间虽然刚刚一年半,但是仍是有很多东西放不下的,这个红瓦高墙外的时间她还不曾见过、自由还不曾体验过、还有楚靖宁……倘若自己就这么死了,小包子又该怎么办?!
她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想着,一时急的落下泪来。只觉得不断有木桩在自己身边落下,发出好大的动静。也不知道是那药物的作用还是心中紧张惊吓过度,夏暮兮的意识开始逐渐远离,恍惚间似乎看见一个人影,微微一笑将她紧紧护在身前。
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她便时刻处在算计与斗争当中,处处谨慎步步为营,精神时刻居于紧张的状态下,尤其是生下靖宁之后,为了自己的小包子,她更是不敢有半分松懈。
而从来没有人,给过她真正的安全感,楚桓那么多的女人,她根本不可能对他完全的交心;而对于素和皇子,他爱的人是这具身子原来的主人,她根本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接受他的心意……可是如今,她似乎被人抱在怀中,再不用经历那些女人们的斗争,一时间精神放松下来,那是种很安心的感觉,夏暮兮柔柔的笑了,有个人依靠的感觉,真好。
四周一片断壁残垣,空气里腾起片片土灰,还有一个朦胧的人影——这便是她失去意识之前感受到的最后情景。可是也许这只是她潜意识里的想法,或许根本没有人会来这阁楼里面救她——这么危险的事情,又有谁会这般不要命?!
直到最后一刻,她胡乱思考着的脑子里,最担心最惦记的,始终只是她的小包子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6000+字数的大章,妹纸们喜欢咩?!
话说小白花下章就被炮灰了,妹纸们继续支持呀~大家有猜到,究竟是谁救了夏夏吗?!
76
夏暮兮真的没有想过,自己还有醒来的时候。但是既然醒了,就说明自己必须继续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
人,总是要活下去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或许是有些失望的,她已经厌倦的这种无休止争斗的生活,也许死了才是最好的,但是这种想法一生出来就被她打消了——她不能死!她若死了,自己的小包子怎么办?!同样的,她也不能失败,夏暮兮告诉自己,自己既然没有死,那么为了靖宁,就一定要奋起!
夏暮兮皱皱眉,睁开了眼睛。
“暮兮,你醒了?!”一个人正坐在她面前,一脸关切的注视着她。
夏暮兮一时有些惊讶,眼前这个男人,是她见过的最最狼狈的模样,灰头土脸,发髻凌乱,额前甚至连刘海都落了下来,斜斜的挡住眼睛。身上的明黄色衣服也变得脏兮兮的,左脸颊和手臂上,都有明显的擦伤。
“皇上?”夏暮兮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的厉害,但是她更关心的,是这男子怎么会一副这种样子。难道……
思及昏迷前的那一幕,她心中不禁不动——当时的那个身影,难道竟是这人?!
这个皇帝,真的冲进正在坍塌的阁楼,救出了她?!
夏暮兮心中带着一个个的问号,其实对答案早已经心知肚明了。
“你受了伤,别说太多的话,”楚桓微微一笑,又命人端来茶水,用小勺舀起,润在她的唇上。
她忽然觉得,心中百味陈杂,这一刻,岁月静好,安宁而又温馨。夏暮兮本想多说些什么,可是似乎太累了,终是支持不住,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置身于自己的馆娃宫中,而守在身边的人,已经变成了青萝和晴凝。
“青萝……”夏暮兮的口还是干的厉害,她勉强想坐起来,最终却再次无力的倒下。
“主子!”她这一番举动,把两个小丫头唬了一跳,青萝连忙跑过来,在她身子下面垫上枕头,以方便她支起身子,晴凝端来茶水,吹凉了再喂进夏暮兮的嘴里。
有了水,她登时觉得浑身没有那么难受了,方才长长叹了一口气,回忆这次事件的始末。良久方皱起眉头,咬了咬唇,问道:“晴凝,本宫是不是……皇上救回来的?”
“是皇上!”晴凝道,“我按计划将皇上请到华神阁,到的时候却发现现场一片混乱,皇上听说主子您被困在阁楼里,急的什么似的,二话没说就冲了进去,那些宫人想拦都拦不住!”她犹豫了下,似乎不说出来有些不甘心,犹豫了下方压低声音道,“我在宫中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皇上这幅样子……说句大不敬的话,简直像得了魔障似的!”
夏暮兮垂下头,若有所思。
她如今心中百味陈杂,说实话,她根本没有想到楚桓会去救她,她当时真是以为自己死定了……想起上次清醒时见到了他那副狼狈却表情温柔宠溺的样子,有一瞬间,她真的要以为自己是他心尖上的人了。
夏暮兮垂下眼睑苦笑,自己不是小孩子,所以不会再这般幼稚的如此认为了。自古帝王的爱情便是虚幻的,楚桓当然也不例外。她只是他的女人之一,可是却不是唯一。她也从没有这般的幻想,看看楚桓的初恋情人宸妃,不也必须要入宫与他其他的女人争宠吗?
夏暮兮心中豁然,但是失望是难免的,但是长痛不如短痛,如今可不是她顾影自怜、伤春悲秋的时候,她既然没有死,便还有些不得不做的事情。
“青萝,”她沉默了下,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里便恢复了一派清明,“宸妃与皇后那边,现在是什么状况?”
“宸妃她……”青萝犹豫了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什么话,你直说便好!”夏暮兮道,“宸妃怎么样了?”
“回主子的话,”晴凝看青萝吞吞吐吐的模样,忍不住插嘴,“那宸妃不知玩的什么伎俩,竟然刚逃出阁楼便摔倒了,满身是血,当场晕了过去。经太医诊断,宸妃娘娘的孩子已经流掉了……”晴凝一口气说完后,方才缓了下,顿了顿,又补充道,“宸妃娘娘醒过来后几乎发了疯,向皇上哭诉,说是皇后娘娘趁乱推她所致,而她的贴身婢女环儿等一般宫人都跪地作证,皇上大发雷霆,当场下令,将皇后娘娘软禁在翊坤宫中,待查明事情真相,再作处置。”
夏暮兮安静的听完,心中不禁阵阵发冷。
这宸妃温语芙这招玩的真是太凶残了!这是两败俱伤的伎俩啊,她怎么忍心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
夏暮兮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自己遗漏了什么地方……按照语芙的性子,那孩子是她拼命才怀上的,又怎会轻易流掉?!炮灰了自己,却以流产且极有可能不孕为代价,这是得不偿失的,想来她宸妃不会这么傻,去做这种事情。
可是这一切,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呢?
“主子?”见夏暮兮有些晃神,晴凝担心的问道。
“没事,”她朝自家丫鬟笑了笑,大脑在飞速的旋转,而将所有的线索重新理了一番之后,她做了一个假设——倘若语芙这次是假装流产,一切便说得通了。
利用流产炮灰掉自己和皇后,这当真是一条妙计!夏暮兮思考了下,不禁又皱眉——这是欺君的大罪,一旦发现便会满门抄斩,语芙不可能这么傻……可若是她之前根本没有怀孕……
夏暮兮仔细思索了下,语芙是因为这个孩子方才重新得到皇上的宠爱,所以她怀孕的时候,势必经过了太医重重检查,应该做不得手脚,那么现在只有一种可能——宸妃温语芙,在今天之前,便已经流产了。
她想了想,猛然回忆起上回晴凝重新送回凤寰宫的一碗粥……难道误打误撞,那粥真的被语芙喝了?!她知道,那粥中加了附子,孕妇一旦吃的势必会落胎,难道语芙的孩子,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没有了?!
这想法一生出来,就被自己吓了一跳,但是越是仔细思量,越觉得符合逻辑。语芙因为那时就已经没了孩子,害怕事情败露,所以才急着将滑胎这件事情嫁祸出去。她原本的计划定是利用华神阁的坍塌除掉自己,然后故意摔倒造成流产假象,然后向楚桓各种哭诉以博得皇上的怜惜,而皇后的出现让她改变了计划,将落胎的责任全数推到了皇后身上,如此一来,便可以顺便炮灰了皇后。
而楚桓即便知道这件事情与皇后无关,也不会怀疑到“最大受害者”宸妃身上,纵使知道此事必有蹊跷,也不会调查——楚桓为了铲除外戚的势力,如今正缺一个借口,而这件事情,刚好给了他除掉右丞相一族的理由,他有怎么会不把握住?!
所以,不管真相如何,皇后这一次,是注定不能翻身了。
夏暮兮冷笑,这次的结果与她当初的计划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她即使知道真相,也不会说出来的。但是,她也不介意,在这件事情尘埃落定的时候,将所有的一切“不小心”说出来,不仅打破语芙的如意算盘,还令她自顾不暇!
打定主意,夏暮兮方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微笑。
这件事情,虽然震惊整个宫闱,但是上位者却没有大张旗鼓的调查,三日后,判决便出来了。
大胤四年,皇上下了废后诏书。皇后沈氏,怀执怨怼,数违教令,不能抚循他子,训长异室。宫闱之内,若见鹰鹯。前害丽妃子夭折,今又使宸妃滑胎,两罪并罚,但上念其多年陪伴有功,于是赐剃度,青灯古佛终老晋阳普渡庵。而皇后之罪株连九族,终是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大胤望族沈氏,全族发配岭南边疆,终生不得入关。
或者说,这是皇上欲加之罪、却起了决定性作用的稻草。但是这朝廷造成的影响,却是惊天动地的。
夏暮兮听了这个消息后,只是微微一笑,看来,皇上终于是时候采取行动了。如今除掉皇后一族只是小试牛刀,楚桓的目的,是清肃朝廷所有的外戚势力。
当青萝问她现在该怎么办的时候,夏暮兮微微一笑,吩咐自家丫鬟,火上浇油的时候似乎已经到了,她们也该送宸妃一份大礼了!
容妃夏暮兮在采取行动之前,不知基于怎么样的目的,去见了皇后最后一面。
如今的皇后早已不同昔日,但只得庆幸的是,她似乎看的很开,虽然清瘦了些,眉宇间愁思重了些,但是身体却如故。
皇后似乎没有想到,最后来为她践行的人,竟会是夏暮兮。
“皇后娘娘……”夏暮兮还没有说什么,皇后便打断她的话:“如今我只是已一介草民,不再是什么皇后,容妃娘娘这个称呼恐怕不妥吧?”
她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眼神却是黯淡的,几乎有些晦涩,似乎这段日子,她过的并不好。
不过也是,有谁在成日战战兢兢的情绪里可以安枕无忧呢?皇后一边要担心皇上的判决与自己两个公主的去处,一边又要担心父兄族人的安危,精神不佳也是正常的。
“在暮兮心里,娘娘永远是娘娘,”夏暮兮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件事她是插了一脚的,皇后如今的结果她也曾推波助澜,说不内疚是不可能的。但是为了自己的小包子,她并不后悔。
“其实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皇后笑了笑,“我从很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的。”
夏暮兮皱了皱眉头,她没有想到皇后会这么说。
“皇上是个天生的帝王之才,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可以是他拿来利用的砝码……”皇后垂下眼睑,苦涩的笑了笑,“包括他的女人、他的爱情……甚至是他结发的妻子!”
“皇后娘娘,”夏暮兮听着有些迷茫,“您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皇后笑了笑,眼中是看破一切的顿悟,“你喜欢他,不是吗?”
夏暮兮无话可说:“娘娘说的是皇上?暮兮是皇上的女人,除了喜欢他,又能怎样呢?”
“我只是想告诉你,有的时候,人要面对现实,当可以选择的时候,不要被自己的心迷惑了,”皇后苦笑道,“皇上是个很好的男人,只是身处这个位置,他有些时候必须放弃很多东西,而那些,正是一个女人,所无法承受的。”
“莫说一生一世一双人,就是专一的爱情,皇上有可能都无法给你,这一辈子太长,皇上又是个为了祖宗基业可以付出一切的人……我只是想说,若有可能,你不要陷得太深……”皇后抬起头来,她的侧脸依然年轻,只是心却已经老了。有泪水,顺着她的眼角,缓缓划过脸颊,“其实找一个爱你的人,比嫁一个你爱的人,要幸福的多……若不是我当年不顾父兄反对,坚持要嫁给他,或许今时今日,也不会是这般结果……”
她闭上眼睛,依稀还是那年,陌上花开的正好,一身白衫的少年站在花间,阳光打在他张扬的眉宇之间,他抓住她的衣角,满脸都是足以睥睨天下的风采。
便是那一瞬间,她便陷了下去,直至万劫不复。当时她是右丞相家的嫡女,而她只是个不得宠的皇子,她为了她毁了指腹为婚的约定、拒绝了爱慕疼惜她的表哥,一心只想嫁给那人。她利用家族势力助他成事,最终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但是当一切愿望都实现之后,她才知道,爱一个人的结果,竟是无边无际的寂寞与痛苦。
倘若一切可以重来,我再不会执着了……夏暮兮离开前最后一眼,便看见皇后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斜斜坐在冷清清的宫殿中,岁月经年,仿佛弹指挥间。
夏暮兮的眼睛涩涩的,心中堵得厉害,怎么都无法平复。
整整一个晚上,夏暮兮都在思考皇后的话,却在第二天清早的时候,听见一个噩耗。
“主子,”青萝的声音有些沉重,“翊坤宫传来消息,说废后没了。”
她的心中咯噔一下,手里的茶盏也应声落下。
今天是废后离开皇宫的日子,清早宫人来到翊坤宫的时候,发现废后沈氏吊死在宫梁上,连身子都已经僵硬了。
夏暮兮闭上眼睛,心里空落落的,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不是没有见过人死,只是这皇后的遭遇,那从荣极一时到身死无人顾的晚景,却让她想到了自己……虽然她现在正是宠冠六宫的时候,但是谁能保证自己不会有废后这般的一天呢?正如她自己说的“莫说一生一世一双人,就是专一的爱情,皇上有可能都无法给你”,她每每想到这句话,心中就不住的发寒。
红颜未老恩先断,这不是后宫女子的宿命么?夏暮兮闭上眼睛,脑子有一瞬间的混沌,而更多的,却是不甘。
她不愿在这后宫中孤独终老,即便最终寿终正寝得以载入史册。但是史书中那寥寥几笔,便要一生以孤寂为伍,她根本无法忍受。
从前的生活中,斗争是她唯一的选择,她没有办法。而如今素和皇子出现在她生命里的时候,她似乎发现了机会。
得到自由,抑或者留在宫中,这是她如今需要做出的选择。
也许这是她一辈子唯一离开的机会,一个爱你的人,一个你喜欢的人,夏暮兮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
“主子?”青萝小心翼翼的问,“咱们现在该怎么做?”
“既然废后已经死了,”夏暮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也许现在并不是该考虑这些的时候,如今机会难得,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么宸妃之仇,本宫又岂能不报?”
“主子的意思是……”
“青萝,”夏暮兮冷笑道,“上次让你找的人,你找到没有?”
“回主子的话,”青萝道,“我已经办好了,而且那个人已经交代了实情,一切都与主子想的一样!”
“做得好!”夏暮兮笑的更是温柔,“看来为宸妃准备的礼物已经到位了,本宫倒要看看,这温语芙究竟还能得宠多久?!”
“主子……”青萝眨眨眼睛,似乎有些担心,“主子是想……”
“这件事情,不能本宫亲自动手,”她在青萝耳边低声嘱咐了一番,这伶俐的小丫头瞬间明白过来。
“主子英明!”她福了福身,便退下去准备了。
对着七月初的阳光,夏暮兮微微眯起眼睛,笑容明丽。她知道,这会是个漫长的一天,也会是她生命中,具有代表价值的一天。
77
夏暮兮的计划很容易便实现了,除了语芙自己的计划里破绽太多,留下了很多的隐患,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夏暮兮掌握了最关键的一个人——为语芙诊脉的太医。
于是,这件事情从太医向皇上主动坦白开始,如同飓风一般席卷这个凤寰宫的。当楚桓听说语芙的孩子早就没有了,却利用这件事情嫁祸皇后的时候,还并不相信,但是在命多个太医会诊后,大家的诊断结果都一致——宸妃娘娘的胎,并不是刚刚才滑落的。
皇上于是大发雷霆,他从没有这般生气过,脸板的紧紧的。傍晚的时候,他一个人进了凤寰宫,屏退了所有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终是让语芙太白了一切。
当语芙哭着告诉他自己这么做只是因为太爱他,只是希望留住他的心的时候,楚桓什么都没有说,眼神中却含进了太多太多的失望与自嘲。
最终,年轻的帝王冷笑着对自己的初恋道:“朕曾经爱着的女人,竟是这般心肠,朕当真后悔了!”他说罢,便拂袖而去,只留下一个语芙,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嚎啕大哭,几乎成了泪人。
对于这个初恋的情人,即便她再是恶毒,楚桓也是留了情面的。于是命她移居冷宫,终生不复再见。
没有人知道楚桓听见事情真相的时候,究竟是什么心情,但是养心殿的宫人们却说,皇上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对着院子发了一晚上的呆,第二天便命人将湖中所有的莲花拔掉。
当听说这个判决的时候,夏暮兮的心中一时空落落的,百味陈杂。
自己与语芙斗了这半年时间,过程中不能说不恨她,可是见她晚景这般凄凉,不禁还是长叹了一声。
这边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吧!
但其实,这个宸妃也是个可怜之人。她只是因为太爱楚桓了,爱进了骨子里,融进了血肉里,却偏偏想在一个帝王身上寻找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这般的女子注定只会是一场悲剧。
于是,风光了半年、经历了几度大起大落的宸妃温语芙,终是迎来了她的归宿——与冷清的宫墙相伴,语芙的后半生,注定要在伤心痛苦中度过了。夏暮兮苦笑,似语芙这般性子高傲的女子,这般生活下去,想必也活不了多久的吧?!
她终于炮灰掉了最大的威胁,总算可以稍微松口气了。
可是事实上,现实并没有给她休息的时间。虽然语芙已经解决了,但是这宫中还有一个林卿雅,这黑化的原女主才是最大的幕后BOSS!
更何况,过几日苏觅芷便要随太后娘娘回京了。夏暮兮总是觉得,这个苏觅芷很是不简单,到时候,更是注定了一场凶险的斗争!
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回头望望躺在摇篮里睡的正安稳的小包子楚靖宁,心中疲累至极,脸上仍是挂着满满的笑意。
她心中默默发誓,只要她还活着,即便再苦再累,她都要撑下去!不管她今后究竟是否留在这个宫中,为了自己的孩子,现在的她,一定要坚持!她不可以再软弱了,那些挡路的人,她不会再对她们心软了!
上次自己并没有向宸妃下杀手,顶多只是设计让她失宠罢了,但是结果呢?!馆娃宫走水,小包子险些受到波及,接着又是附子米粥事件,若不是楚鹰和晴凝机警,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即便是这次炮灰宸妃的事情,她也只是起个推波助澜的作用,并没有主动出击。可以说,语芙如今的下场,都是她自作自受!
可是当敌人是林卿雅和苏觅芷的时候,她就不能如此了。这两个人的城府太深,她若是怀着一丝一毫的仁慈,结局便可能是万劫不复!
可是她没有想到,当天晚上,事情便出现了变故。
温语芙闯进了馆娃宫!
彼时夏暮兮被冻醒,她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心中正纳闷这七月的天气怎么会发寒,一睁眼正看见手持明晃晃刀子站在她身前的温语芙。
她不知道,倘若自己没有醒过来是什么样子,也许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掉了吧……
借着窗外的月光,她看见语芙的表情有些狰狞,披头散发的模样,连面容都有些扭曲了。她笑了笑,高举起刀子,夏暮兮瞬间吓的魂飞魄散,高呼救命的同时,双手格挡住她持刀的手腕。
“夏暮兮,你去死!”语芙尖着声音吼道,她的力气很大,与平时羸弱的形象截然不符。
“你想干什么?!”夏暮兮的声音吓的扭曲了,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一瞬间,当死亡的感觉渐渐向她逼近的时候,她切身的感觉到了恐惧,这种感觉是用语言无法形容的,一种发自内心的寒凉。
“夏暮兮,你毁了我的一切,”语芙依旧在狠劲儿将刀子向下刺,“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要那你来偿命!”
夏暮兮实在敌不过她的蛮力,正当她就快撑不住的时候,她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在她濒临脱力的时候,只觉得手一轻,却见语芙持刀的手,正被人从后面扣住。
“你放开我!我要杀了她!!”语芙还在不断的挣扎,企图摆脱身后人的钳制。
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瞬间有人掌上了灯,寝室内一片大亮。夏暮兮这才看清,抓住语芙手的人,正是面无表情的楚桓。
“皇上?”夏暮兮没有想到,楚桓会出现在这里,他今晚不是在休息在养心殿,没有翻任何人的牌子吗?
她一时有些错愕。
一直处于疯癫状态的语芙,在看见楚桓的瞬间,似乎清醒了些,她泪如雨下,哆嗦着嘴唇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楚桓还是一脸冰霜,眼睛里却有些伤痛的感觉,夏暮兮有一瞬间的恍惚,心中忽然没有来由的痛起来。
“桓哥哥?”语芙一颤,她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
“语芙,我没有想到,你会做这种事情……”楚桓皱着眉,他似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算是她曾经犯过错,可是我从没有想到,你会来杀人!”
他冷冷的盯着她,一字一顿的问道:“从前我爱过的那个善良真诚的语芙,究竟去了哪里?!”
语芙的泪水哗哗的落下来。她手中的刀子再也拿不稳,落在地上,发出好大一声。
“桓哥哥,”她啜泣着,声音尖细,似乎仍在癫狂中尚未平复,“我回不去了,我根本无法再回去了……从前的温语芙早就死了,在她入宫看见她的桓哥哥与别的女人恩爱的时候,就可以死掉了!”
“语芙,你……”楚桓皱着眉头,他似乎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桓哥哥,你还记得吗?一生一世一双人,天为谁春?那年的莲花真的好美,你说过,我就是圣洁莲花的化身,还说要每年都要与我赏莲,要看一辈子的……”语芙声泪俱下,哭的哽咽,几乎不能自已,“但是后来你成亲了,新娘却不是我,我知道你为了自己的母亲,必须得到皇位,但是你知不知道,你成亲的那一夜,我真的心痛到生不如死,我甚至痛到吐血……”
“可是师兄告诉我,我必须活下去,因为只有活着,才能看到希望,于是,我就这么挺过来了,可是桓哥哥,你永远不知道,我究竟受了多么大的苦多么大的痛!”语芙笑着,可是表情却是在哭,“再然后,我抚平自己的伤口,于是还要笑着告诉你,我没有事,自己再痛苦,想着却是怕你为了我,而放弃自己的理想……再后来,你做了皇帝,你为了巩固权势,一个妃子一个妃子的纳进来,虽然我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虽然你告诉我,爱的始终只有我一个,但是我还是痛的麻木了……”语芙几乎泣不成声,她挣脱了楚桓的钳制,哭倒在了地上,“这些我相信,我告诉自己,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但是后来,自从这个容妃入宫后,我就无法再欺骗自己了,你一路晋封她,为了她破了规矩甚至为她受了伤,我嫉妒,我发疯一般的嫉妒,为什么她可以生下你的孩子,为什么我就只能苦苦的在宫外空度年华?!你不甘心,我想尽办法进宫,我视她为仇人处处针对,可是为什么,桓哥哥你的心却离我越来越远了?!”她说到后来,几乎是在发疯一般的大叫,“为什么?!我所做的一切,这是因为爱你啊!”
“语芙,你……”楚桓似乎也有些哽咽,却依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今天他才知道,原来语芙竟然受了这么多的苦难,原来她的内心是这么纠结,可是她纵然情有可原,也不能抹杀她犯下的错。
“桓哥哥,人都会变的……”语芙似乎冷静了些,她深吸一口气,苦苦的笑了,“爱一个人,不就是应该爱她的全部吗?唉她的好包容她的错……桓哥哥,你如今这般做法,可见已经不再爱我了……”
楚桓刚想说些什么劝劝她,只见她的语气瞬间冰冷了下来,她怒视着夏暮兮,眼神凄厉道:“而你会变心会抛弃我,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这个女人!我恨你!我就算死了,也要诅咒她一生一世!”
“语芙!”楚桓刚刚软化的心,都被这番话打破,他长叹一声孺子不可教,让人将语芙带下去,先关在凤寰宫中,待她冷静下来,再做计较。
语芙被带下去的时候,还在兀自大吼着,发誓要诅咒容妃的样子。待她的声音远到几乎听不见了,夏暮兮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心中却是不住的嘲讽。
这个语芙,当真是在执迷不悟!宁死还在做着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心思。她将这般心思附加在一个帝王身上,不被伤的体无完肤才怪!而同样的,语芙在不断生气不断嫉妒之后,楚桓终究会忍受不住她的任性而与她渐行渐远,所以归根结底,这件事情到底是语芙自己的责任。
夏暮兮心中一时也分不清是什么滋味,总之心情有些沉重,她长叹了一口气,望着语芙被带走的方向,沉默不语。
“暮兮,那些话,你别太挂在心上……”楚桓深深的望着她,一时竟有些尴尬。
夏暮兮苦笑着摇摇头:“皇上,您……还好吗?”
楚桓没有想到她竟会怎么问,一时有些呆住。
其实夏暮兮心中很清楚,楚桓虽然将语芙打入冷宫,但到底多年的情分在,即便现在不再爱她,心中也不会好受的,而前几日皇后又去了,这一连串的打击之下,他还要故作轻松的整顿朝纲,清肃外戚势力,他对自己的女人,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但是当她们一个一个离去之后,若没有感觉,那只能是个木头人方才能做到了。可是楚桓,甚至连表露出来也是不可,只能默默的将一切咽进肚子里。
夏暮兮不禁感叹,这皇帝,当真是需要承受旁人无法想象的苦。
楚桓什么都没有说,他忽然一把拉过夏暮兮,紧紧用在怀里,他埋头在她肩上,声音瓮瓮的说:“暮兮,你不会离开朕的,对吧?”
夏暮兮无话可说,只得用手不断轻拍他的背,她知道,他只是心中太难受了,平日里不可能表现出来的情绪,全都在语芙那样一番话后,爆发了出来。
可是楚桓如今的问句,就是这么简单的问句,她却无法回答。她不愿意骗他,可是如今的自己,在自由的机会面前,的确是没有想好是去是留。
楚桓听不到回答,还以为她是默认了,于是自嘲的笑笑:“也对,你是朕的妃子,又贤良淑德,又怎么会离开朕的?!看来朕当真是糊涂了!”
贤良淑德,这样的词,夏暮兮从来都沾不上边,如今听他如此说,她唯有苦笑。
他贵为帝王,了然天下万事,却独独不了解自己的女人。
这是他还是自己的悲哀?!
这一晚上,两个人相拥着和衣而卧,没有做什么事情,只是单纯的睡觉,夏暮兮却感觉到,楚桓沉眠的尤为安心。仿佛在宽阔海洋中游荡的独木舟,意外找到了一块陆地,漂泊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个依靠……这种感觉她明白,在华神阁坍塌下来的时候,再楚桓不顾自身安危冲进去救她的时候,自己就是这般感觉。
她更紧的回抱住他,脸熨烫在他心口的位置,耳边听着他轻微的呼吸声,却舍不得睡着,就这么大睁着双眼直至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