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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莱弗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35

连潮本来还放松着的表情很快变得阴沉,胸口涌起一股强烈的焦躁感,他突然直起身子,四处扫视了一下,终于在床头柜摸出一盒烟,拿出一支叼在嘴里,找来点烟器,点上。

抽了几口,才说:“是江家想和王彦辰联手?”

萃芳设想了很多种连潮得知这一消息的反应,只是没想到连潮居然对这件事的反应这么冷静。于是接着说:“不是,王彦辰的目的是江启祥,而我只是一枚棋子。”

连潮深吸了一口烟,恶狠狠地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你现在明白了,知道怕了?我早跟说过的,他的案子不需要你插手,可你就是嫌命长。”

萃芳怔了几秒,嘴边绽放一抹苦笑:“既然我已经脱不了身,倒不如把这场戏演到底。”

“你真是疯了!”

“我只是个警察。”她目光坦然,“我不是法官,不能判定他有没有罪。但如果他是清白的,我可以替他证明,他要是做错了事,我也决不会让他逍遥法外。”

“终于说实话了,苏芩。”连潮从床上站起来,径直朝她走去,“这几年我白白担了个名声,人人都说我被美女倒追,艳福不浅,但事实究竟是什么样的,你我心里最清楚。”

意料之外的答案。

萃芳终于明白那种不对头的感觉是什么了。

“我再问你一次,做我的女朋友,行不行?”连潮蹲下|身子,将她圈在沙发与他之间,视线齐平,“就当我求你,行不行?”

萃芳抿紧了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是上策,索性沉默。

“你的人生志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伟大?你以为你是谁,可以拯救一切?”他嗤笑一声,扣住她的下巴,逼她紧紧面对着自己,“让你在南街做所长怎么样?那不就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吗?那么多人排着队想要被潜,你近水楼台先得月,有什么好矜持的?!”

满腔的妒意全都涌上来,他几乎是粗暴的堵住她的嘴,把她死死按进沙发里,场面有些失控,萃芳抬手挥了他一下,却被他敏捷的躲了过去,反倒扫落了沙发旁茶几上的茶杯和花瓶,噼里啪啦的滚落一地,狼狈不堪。

手臂被折过去按在背心,痛的她一个哆嗦。萃芳面朝下重新被他压上来,警服被扯开,肩头一阵发凉。她缩着脖子左躲右闪,突然间“啊”的一声惨叫,后颈竟被人狠狠咬住。

连潮得多恨才咬得她这么重,疼得钻心蚀骨,疼得她直喘粗气,眼泪都要被逼出来。

另一只胡乱扑腾的手眼瞧着也要被擒拿住,萃芳可真是急了,后弯起小腿准备偷袭连潮一次,但连潮的身手却丝毫不输给王彦辰,长臂一捞就把她的小腿给夹住了,手脚都要被他掰断。

见她不再反抗,连潮终于放开被他咬得一圈深深牙印的白皙脖子,直起身子跪在她的身侧,“苏芩,我今天可跟你说明白了,我连潮也不是吃素的!这么些年你不让摸不让亲连嘴都不让我碰!我忍你在外头败坏咱们名声已经够久了,今天我非得让这奸|情名正言顺!”

萃芳在心里把苏芩骂了一百万遍,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她就是个大骗子呢?说自己爱连潮爱的此生无悔世世轮回,还编出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悲惨故事诳她!博取她的同情!欺负她不关心警界时事,欺负她不知道往后三年,黑白两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重大历史事件!

苏芩到底还隐瞒了多少事?她知不知道王彦辰只是把她当做一枚棋子?还是她根本就知道,却故意为之?

亏她还这么信她,亏她还傻愣愣地按照她的指示,一步步爱上了他。

她把一切想的太单纯太简单,可这个世界却是尔虞我诈人心不古,处处充斥着谎言。

“你哭什么?”连潮骤然松了手,弯下|身子从抱枕里扳过她的脸,又笑了:“跟花猫似的,真伤心呢?”

萃芳的手脚都被他勒得发麻,趴在那里好半天才动了动,慢吞吞把警服拉起来,吸了吸鼻子,肿着眼睛不说话。

“行了别哭了。”连潮扶起她,手掌拂过她的脸颊,心疼地抹掉那些泪痕。又熟练的替她一粒粒扣好扣子,服软的口气:“趁现在还没几个人知道你在王彦辰身边做卧底的事,赶紧撤了吧,你未来的公公婆婆可不是省油的灯。”

萃芳洗了把脸,闷不吭声的走到门口,连潮依依不舍的送她走出酒店的时候,她安慰自己:不管怎么说,连潮这一边,暂时搞定。

作者有话要说:有榜单就得日更了嘤嘤嘤偷懒都不行袅……话说有几位蕙质兰心的天使们看懂了这一章,我已经写得够不隐晦了的说……

41穿帮了露馅了

萃芳离开酒店后,回家换了一身衣服。换乘几次公交车,在确定自己没被人盯上之后,才去车站,跳上了一辆前往小镇的长途汽车。

路程颠簸的几个钟头里,她给苏芩打了一通电话。但回应她的,只是冷冰冰的语音提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她实在有太多的问题,依赖苏芩帮她解决,希望她不要出事。

到了镇上,萃芳熟门熟路的找到自己曾经的家。简朴的两层水泥楼房,门窗上的红色油漆斑斑驳驳,对联簇新,只是此时大门紧闭。

问了邻居,各个都说:“那小王真是养了个好侄女!”“芳芳真是机灵,满肚子鬼主意。”终于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在这里赚了不少钱,两个人又上大城市淘金去了!”

“大城市?哪个大城市?”

“那我们可就不知道了,他又没说,好像有什么急事吧,半个月前连夜走的呢。”

众说纷纭之中,萃芳的心头涌起一股恶寒。

枪击案之前苏芩就已经离开了这里!?她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这么消失的无影无踪!留下满腹疑问又大难临头的她,是想要置身事外吗?

萃芳身心俱疲,再徒步走回小镇街道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车站已经停运。高低不平的石子路旁香樟树叶在秋风中唰唰作响,出来的时候有些匆忙,衣服穿得单薄,这时候她才觉得有点冷。

脚步停了下来,眼前出现一间熟悉的门面。那是她曾经工作过的电器超市,门头还崭新的,店内灯火通明,还有几位客人在驻足看货。

老板在柜台那边记账,店里几个伙计送完货刚回来,拿脖子上的毛巾擦汗,那几个伙计之中,萃芳不出所料的发现了那个,她曾经朝思暮想的身影。

余毅在店里接了个电话便匆匆走出来,站在店门口大声重复客户留下的地址信息,浓重的乡音既熟悉又亲切。他在确认之后挂了电话,随意一抬眼,看见了对街的她。

视线交汇的一刹,萃芳完全愣住,而余毅的眼中除了惊艳,倒也没什么其他的情绪,毕竟他们已是陌路。

她突然觉得十分伤感,像被人遗弃。

为了方便观察,她在家电超市的附近投宿。小镇上的旅馆很便宜但是很简陋,过了半年锦衣玉食的生活,倒不习惯粗茶淡饭的滋味了。

萃芳在硬邦邦的单人床上坐了一会,便接到了王彦辰的一通电话,口气像是不大高兴:“在哪?”

“在外地出差,临时出任务。”

“怎么不说一声?”

萃芳疲惫的叹了口气:“太忙了一时忘记,不好意思。”

“那什么时候回来呢?”

“不知道,工作结束就给你打电话。”

怕王彦辰起疑心,她硬是逼着自己缠绵几句,算是敷衍了事。

挂了电话又发了一会儿呆,想了想还是拿起包包出了旅店,来到镇上唯一营业的一家大排档,挑了个偏僻的角落选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大排档的生意还不错,男男女女围在一起喝啤酒,烫串串,吃烧烤。隔壁摊子上也有大叔就着馒头喝白酒的,条件艰苦,却吃得津津有味。

粗俗却很淳朴的小镇生活,简单却不复杂,是原本属于她的世界。

于是也点了一份炒面和几十块钱的烧烤,啤酒也来了几瓶。

廉价啤酒入口难免苦涩,但也喝了两瓶。也不知道吃了些什么,她觉得肚子里就像填满了石头一样,硬邦邦的。

身边有几桌客人散了,也有新的客人加入进来,很快那个熟悉的声音出现了:“飞飞,你吃这个,这个很好吃的,一点儿也不辣。”

萃芳循声望去。

男人笑容灿烂,个子不高,长相普通却给人一种很干净很温暖的感觉。

其实,忽视掉那些不堪的欺骗,曾经相好过的日子还是非常值得怀念的。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她如遭雷击。

“哥哥,你也吃。”余毅身边腿脚不大方便的女人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去孩子身边坐下,那个叫飞飞的孩子甜糯糯地说:“妈妈,你帮我洗洗,这个好辣!好辣!舅舅他骗人!”

余毅看着飞飞辣的直吐舌头,禁不住仰起脖子哈哈大笑起来:“刚才谁说自己是男子汉的呀?”

“舅舅讨厌!”飞飞做出鬼脸,一副很不礼貌的样子。

妈妈看不下去了:“刘飞飞!”

看似一家三口的余毅三人开开心心的吃着喝着,笑声不断。根本没注意到,离他们不远处的餐桌旁,孤孤单单坐着一个女人,不时的打量他们,而后,神情绝望地浑身发抖。

“哥哥你别再给我弄钱了,我这腿治不好的,按摩复健什么的都是城里医生在骗人……”

“大医院怎么会骗人?不是有那么多人都治好了么,最重要是坚持。”

“可是你处对象也要花钱啊。”

“我还不想处对象。”

“哥哥,算了……”

“嗨,没事儿,做我这行很赚钱的。要不,等飞飞将来赚大钱再还给我。你的腿可不能等,年纪轻轻的,将来还要嫁人……”

萃芳实在没有勇气继续听下去,站起来别过脸去,从余毅的身边匆匆走过。

他还是那个善良质朴的男人,而她却已经失去了爱他的资格。

难受的一夜没睡,她其实并不想哭,但胸口憋得慌。

苏芩做到这一步实在是有些过分了。苏芩的目的她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也明白苏芩再留在这里,其实什么也改变不了了,她肯定是料定了她这个傻子会因为爱上王彦辰而无法脱离这个局,才会选在这个时候消失。

苏芩这么做,其实对谁都好。

坐在狭小的旅店房间里,萃芳呆呆的望着窗外的景色,枯坐一夜。直到黑夜褪去,晨光从林间的薄雾中隐约乍现,天一亮,问题又会随着阳光一道,铺天漫地。

萃芳搭最早的一班车回城,到了宿舍楼下却已经十二点多了,灰头土脸的正准备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没想到一下车却瞧见了肖戮。

“苏小姐,出差啊?”肖戮降下车窗,摘下墨镜冲她笑。

萃芳顿觉不妙,从一开始肖戮就没给过她好脸色,这一抹诡异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找我有事?”

“常爷,想见你。”肖戮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奔驰后座还有两个保镖也随着他一道走下车,看架势,就跟警察逮捕犯人的前奏是一样的。

萃芳后退了几步,趁其不备,转身拔腿就跑。

过了这条街就是南街派出所,到了那里就安全了。论手脚功夫她自然不敌肖戮这种高手,但脚底抹油可是她的强项。

萃芳拼命往派出所的方向发足狂奔,身后的人倒也穷追不舍,眼看着就要跑到转角,突然间衣领收紧,窒息感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萃芳整个人被猛的拽了个趔趄,摔在地上撞的是眼冒金星。

胳膊肘大概是蹭破了皮,火辣辣的疼。没等她挣扎着爬起来,肖戮便已伸手揪住她的衣领,拉起她站好了,颇为体贴了拂了拂她身上的灰尘,说:“怎么弄成这样?常爷会心疼的。”

不冷不热的口气萃芳听了就觉得一肚子火,只可惜这条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奔驰一路稳稳跟来,她硬是被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押送上车。

司机一声不吭只是开车,肖戮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把萃芳押在后座,势如金刚,稳如泰山,整台车从内到外都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被带到地下室的时候,萃芳只觉得膝盖直哆嗦。这是王彦辰在半山藏酒的地方,全封闭式的设计,像是一座地下的恒温酒窖。常年阴暗湿冷,终年不见阳光,森冷恐怖,半年来,她从未涉足过这里。

进去的时候,王彦辰看起来像是在挑红酒。一袭黑色睡袍,整个人笼在暗处,皮肤白皙的仿佛貌美迷人的吸血鬼。肖戮推了她进来,和所有人一道退了出去,关上地下室的门,这一切发生着,他却像充耳未闻。

从扇形酒柜里抽出一支红酒,王彦辰认真端详了片刻,忽然手腕一松,整瓶昂贵的红酒脆然落地,玻璃碎片掺杂着红酒汁液洒了到处都是。

萃芳的神经本来就绷的很紧,这一下更是吓得她身形摇晃,勉强扶住了酒柜才站稳。

“啧啧。”他只是冷笑:“我费了很多心思才弄到这瓶红酒,照顾了它大半年,到头来,原来是赝品,真是让人失望呢。”

周身泛着阴冷的低气压,萃芳只觉得一颗心都悬在喉咙口,她低头想了片刻,决定什么似的,吐了口气:“你有话,就请直说。”

王彦辰穿着拖鞋踩过那些玻璃残渣,静谧的空间里这咯吱作响的声音尤为瘆人,“你胆子不小,居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一招偷天换日?”

他既然在轿车里设下了窃听装备,那么苏芩的存在他想必早就知道了,可是他为什么到现在才揭穿她?而苏芩的外貌和姓名等等信息,他究竟掌握了多少?是不是只要她不开口,他便没办法从她的口中探到更多的消息?

想到这里,萃芳开始沉默。

仿佛是看穿了她的那点心思,王彦辰扳过她的脸,仰起来面对着高高在上的自己,语气像是曾经甜蜜时那般诱哄:“从什么时候换了你出场的,是相亲的那次吗?还是在良辰美景?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他似乎是别扭的,对着萃芳迟疑地说出一个名字:“芳芳?”

萃芳瞪得眼珠都快掉下来。

“这个名字,可真是难听。”王彦辰欣赏她惊恐万状的表情,“之前我一直弄不明白,你的行为举止怪异多变,究竟是在故弄玄虚,还是为了掩饰其他目的在混淆视听。我总是在想,你是什么——”他似乎是在脑中努力搜索出一个贴切的形容词来:“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你是什么东西?!!这话是不是有点影响楠竹形象啊??是不是太过分了啊!!抓狂中!!!

PS:闹闹,你一直期待的梗终于写到了,爽吧?

42白色囚笼

萃芳被话里强烈的羞辱意味激怒,抬起头来直直盯住他,然而颤抖的睫毛却掩饰不了眼底的惶然。

她居然一直不设防的,与狼共枕这么多天,浑然不觉他在背后明察暗访,洞悉一切!

“真是像,像极了她,不愧是——”王彦辰走的更近了些,端详她精致的面孔:“孪生姐妹。”

急转直下的结论让萃芳觉得有片刻的茫然,但很快的,顿悟:真不愧是苏芩,未雨绸缪竟做到滴水不漏。

她几乎可以肯定,他们根本不知道苏芩已经改头换面,甚至连她现在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否则他们不会漫无目的的打探她的消息,连外貌和姓名都掌握不到。

他误会她突然松懈的表情,只是伸手扼住她纤细的脖子,冷冷问道:“苏芩在哪?”

其实那天在医院,肖戮请示他,是否把窃听到的内容呈现出来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

纵容她装疯卖傻,百般利用,怎么样其实无所谓。只要那个人是她苏芩,他都可以照单全收。

但如果她不是呢?

甚至在听到窃听内容的时候,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天底下怎么可能两个苏芩?

整形?易容?或者是——克隆?!

荒谬!

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派肖戮去彻查此事。一周后,也就是昨天,江启祥的DNA检测报告和苏芩的出生证明同时递交到他的手上。

那一刻,他简直如堕冰窟。

二十年来,他心目中高不可攀的小公主啊,最终还是狠狠的,摆了他一道。

他永远是令她嫌恶的癞蛤蟆,这些日子里,她定是看尽了他的丑态毕露,边躲在暗处操控一切,边因为他的蠢钝而乐不可支。

他其实早该看透,只是不愿清醒。公主怎会委身于丑陋的癞蛤蟆呢?连潮才是她的王子。

看着眼前叫芳芳的女人,那张和苏芩一模一样的面孔,他见一次就觉得自己被狠狠嘲弄了一次。多么可笑,他甚至想过在解决了江启祥之后,为了她金盆洗手,远离江湖。

突然间,他拉住了她的手腕,猛一使力,萃芳便一个趔趄摔趴在冰冷的地面上。

手心一阵剧痛,眼前闪烁着细碎的玻璃渣子,大概扎进了手心,疼得她一声惊叫。然而脖子却被人掐住,她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按住自己,往最完整而锋利的玻璃尖上推去。

“苏芩在哪?”他的声音反倒冷静低沉。

她的心脏都快吓得停止跳动,尖锐的玻璃离她的眼球仅有一公分的距离,甚至能感觉到它隐约蹭过她纤长的睫毛,而他却堪堪停在这危险的距离,仿佛时间静止。

萃芳惊魂未定之余亦是满心凄凉,她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我不知道。”

后颈的力道又加大了些,瞳孔里倒映的尖峰在逐渐放大,她惊恐的闭上双眼,凄厉的喊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

王彦辰突然停止了动作,视线却停在她后颈处裸出的肌肤上,那一圈咬得极深的,牙印。

趁着男人发愣的空隙,她挣扎着离开这一地危险的玻璃碎渣,跌坐到一旁,大口的喘着粗气。

“她这半年来过得好不好?她变了吗?叫什么名字,她……”王彦辰的神情渐渐变得颓丧,仿佛是夜间航行的小船失去了它的灯塔,一片茫然。

萃芳突然觉得心疼,喜欢一个人却被对方嫌弃,他的心情她比谁都明白。她爱上他,本就是因为同情他的痴情。

于是她鬼使神差一般,朝他伸出了手:“你还有我啊,难道不够?我是真的喜欢你……”

然而指尖连他的发梢还未碰到,就被男人无情的挥开了,他正在绝望的风口浪尖上,积压的情绪正咆哮着寻找出口,这一刻,连瞪着她的眼睛都像能噬人一般:“开什么玩笑,你又不是苏芩!”

心口猝然收紧,她觉得那里钝痛着,而后一阵阵翻搅。

狼狈又尴尬的,彼此安静了好一阵子。

王彦辰盯着她的脖子,突然开口:“他叫——余毅,是吗?”

她只觉得心惊肉跳。

他继续面无表情的说:“你乖乖听话,把苏芩给我找回来,否则,我让他们兄妹俩一辈子都站不起来。”

“你这个疯子,怪不得她讨厌你,怪不得她这么讨厌你!王彦辰你真是让人恶心!!”

“闭嘴!”

王彦辰阴沉着脸,盛怒的表情比她见过的哪一次都要令人生畏。

萃芳一步步往后退去,而他却步步紧逼,仿佛下一秒就会抽出一把刀来捅她几下,她喃喃道:“不要过来……”

“你给我过来!”

她被他吼得两腿发软,刚刚转过身就脚尖一绊,狠狠摔倒在地,悲惨的摔在那堆碎玻璃上头。

犹如万箭穿心,膝盖脸颊还有手臂,凡是接触到地面的部位都难逃厄运。她疼得不敢呼吸,全身上下,从心里到身体,仿佛一吸气所有的痛苦都会排山倒海而至。

然而事实的确如此。

痛楚席卷而来,她实在扛不住,跪在那堆“刑具”上动弹不得,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王彦辰蹲了下去,手臂穿过她的腰,拎小鸡一样拎了她起来。最后,打横抱在怀里,闷不吭声的走出了地下室。

肖戮和一群保镖们看着王彦辰像抱着一只血葫芦似的从地下室走出来,皆是一愣,以为闹出了人命,凑得近了才看清她还没死呢,只是快疼晕了而已。

肖戮松了口气,按王彦辰吩咐的,把车子开了出来。

一路上颠颠簸簸她都躺在王彦辰身上,苍白着脸,额头的冷汗冒得比黄豆还大。渐渐的这种疼痛又换了一种方式,伤口一跳一跳的抽着疼,细细密密的仿佛无数根钢针慢慢地往肉里钻。

身体疼到一种极致也有个好处,那就是,另一个地方的痛就没那么明显了。

双眼迷蒙着抬头看他,却只看到泛青的下巴,漂亮的颈部弧度,和根根分明的睫毛。

好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她紧紧闭上眼,干脆,疼死拉倒。

在医院被急救的经历实在是惊悚,简直比欧美血浆电影还要重口味,当看到医生拿镊子从她膝盖骨下方的软组织里抽出一指长的玻璃碎片时,她决定不再观摩。

医生在她的脸上清理碎渣,大概因为王彦辰特别交代过,清理的时间特别长。也许会破相,可她一点也不在乎。她知道,王彦辰最看重的就是她这张脸了,往后要是找不着苏芩,起码还可以睹她这个物来思人么。

因为上了麻药,痛楚就减轻了很多,身体很多地方都是麻木的,就根不是自己的一样,摸起来一点感觉也没有。萃芳伤着了右腿,趁人不备她骨碌一下就窜到地上,瘸着右腿蹦蹦跳跳试图逃跑。

可惜刚跳到电梯门口就撞见了王彦辰,大概是肖戮带了衣服过来,他刚刚去换。

米色的风衣总算让他看起来像人而不是像鬼,但气质依旧还是那么恐怖。

“需要我打断你另一条腿么。”他淡淡的说。

回家后直接被王彦辰塞进主卧。那个精神病院一样的装潢风格,全白,不是象牙白,也不是乳白,而完全是一种白的瘆人的颜色,她第一晚来半山就是睡在这里,没想到接下来的日子,这里就成了她的白色囚笼。

他断了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但却是在他的人手上。如果有人打来,她必须得当着另一个人的面接听,从通话对象到通话内容,毫无隐私可言。

她担心所里,可王彦辰却轻描淡写的说:“你已经辞职了,连请假都不必。”

连市长都是他的朋友,开除一个小小派出所的实习女警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整整一个星期了,她连这间卧室都没有迈出过一步,连家婆都不知道她在家里,这是每天进来打扫的保姆说的。保姆也说,老太太的身体不好了,是很不好。

她想去看看家婆,王彦辰根本不答应。他从前没疑心过她,可现在却觉得她哪里都可疑。被骗过一次的人,犹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种心情她可以理解,只是希望他别怕那么久。

王彦辰的卧室里其实应有尽有,只是没有网线,没有WIFI,连根电话线也没有。就像网上说的,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收其手机,拔其网线,断其电话线。是一样的。

但对一个现代人来说,这比坐牢还崩溃。

她的腿也瘸了,脸也残了,想必整个人已是丑到极点,真佩服王彦辰每天回来还得对着她这个毫无生气的丑八怪,并且每晚与她同床共枕。

她醒着的时候,他从不碰她,也不看她。

他只会在她熟睡的时候静静看她的脸。有时候会情不自禁的抚摸上去,不小心把她弄醒,可等她醒来之后,又只能看到他背对着她的身影。

萃芳觉得很难过,他一直在透过她去爱另一个人,可是现在,他却连爱都不敢。

作者有话要说:被评论森森打击的某福依旧顽强的更文中……这样算虐到男主了么……某福已无力……

43转折点到啦

伤口愈合的时候结疤的地方就会很痒,萃芳总是粗心大意,睡着的时候常忍不住去抓,迷迷糊糊间,总梦到有人按住她不老实的手,深更半夜也会不嫌烦地用清凉的药膏帮她涂涂抹抹。

再过些日子,腿脚方便些的时候,王彦辰更“大发善心”将牢狱范围扩大至整栋别墅。

萃芳可以整日在别墅内部走动,却少不了远近有人监视。

她很好奇,怎么终日不见老太太,趁佣人替她整理卧室的时候才打听到,原来老太太闭门不出已快半个月,且谁都不见,尤其是王彦辰。

怪不得那人最近神情萧索,瘦得眉骨都突出来。重伤初愈最忌心情烦郁,他自然日渐清减。

再追问下去佣人也为难,她心急如焚,只想看看老太太可好。

于是坐在床上等到凌晨两点,王彦辰终于回来。西装搭在手臂上,开门时见到她仍清醒的坐在床上等他,握着门把的动作也是一愣。

她破天荒替他放好洗澡水,似猫咪般软软讨好,王彦辰觉得怪异,但还是不动声色的享用了。

“我想看看家婆。”她终于露出狐狸尾巴。

“她未必肯见你。”

王彦辰这一回再不像往常那样直接疾言厉色否决。见他的态度略有缓和,萃芳见缝插针,又说:“总要让她知道我在家里,是不是?她是想见我,但总得有办法联系上我才行。”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质疑,“她需要休息。”

一句话又将她打回原点。

萃芳气鼓鼓躺在王彦辰身侧,背过身去不理他。

她的背影单薄的可怜,随意挽起的发髻也蓬松着,衬着那一截脖子跟瓷器一样釉白细致,那圈牙印早淡了,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一抹褪色的纹身。

指尖碰触到的后颈有些凉意,她瑟缩了一下,刚回过头就觉得眼前一黑,猝不及防地被他按进枕头里,后颈被狠狠揉搓,像是要擦掉什么脏东西一样。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尽办法要出去是为了谁。”

萃芳又惊又怕,不知道他又要发什么疯,想开口可是口鼻都被枕头堵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知道为什么这些天我一直不碰你?”他一直揉到那一处肌肤泛红,才微微松开了手:“因为我嫌脏,一想到还有别的男人碰过你,我就觉得恶心。”

她艰难的挣扎着,仰起头,“呸”了一声。却因为是背对着他,所以这一呸最终没能啐到他脸上,她怒骂:“谁碰过我也没你碰过我这么恶心!一想到被你碰过我就嫌脏!我嫌自己脏!”

“行,那我今晚再让你好好脏一回。”他依旧不愠不火。

“你敢!”

她跟头发怒的小狮子一样反扑过来,满怀咬死他的壮烈决心,在王彦辰措手不及的当头张口就咬在他的颈部,接近大动脉的位置,一股血腥气息很快渗入齿间。

这一口咬得极深,拼尽全力所以咬出了血,王彦辰推开她的时候已疼得脸色发白,而咬人的小狮子却眼眶发红,嘴角流着他的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像是困兽之斗,他们撞得头破血流,却冲不出无形的牢笼。

彼此面对面跪坐在Kingsize大床的中央,王彦辰却突然靠近,低下头吻住了她。

戒毒也不过如此。天晓得他每天对着这致命的毒品却拼命挣扎着抗拒,有多么痛苦。

两张雷同的面孔重叠到一起,交杂出混沌不清的感情,充斥着欺骗、嘲讽、爱恋、不舍和不甘心。

他真的累了,想要缴械投降,可是她们谁都不需要他来投诚。

她的唇依然是熟悉又令人安心的甜香馥郁,只要吻一次就会让人沦陷一辈子,她为他织了一张温柔的网,诱他坠入陷阱,明知道碰不得,他还是义无反顾沦陷其中。

他恶狠狠地吻她,混乱中咬破了彼此的唇舌,血液在口中混合纠缠,腥气弥漫。仿佛是迷失在沙漠的旅人尝到一泓清透沁凉的泉水,干涸和龟裂的部分被细细润透,他舒服的想要喟叹。

指尖拨开了她睡衣的纽扣,灼热的吻顺延而下,在她细嫩的胸部停住,张口含住。

她一直冷冰冰的抗拒,这时更是讥讽:“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

他松口,略一思索:“芳。”

这一刻男人的眼神澄清透彻,坚定,没有一丝犹疑。

萃芳怔住,而后恶狠狠拿他脱下来的衬衫,嫌恶地盖住自己的脸往床角躲去。却突然惊叫一声,被他握住脚踝用力拖到身边,拽高她,猛然咬住那圈淡淡的牙印,唇舌覆上去。

她吓得直喘粗气。

他咬得并不重,半咬半吮着的,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于是挣扎着扭来扭去,一转身用力朝他踹过去。可惜却落入他手里,分开她的双腿,他挺腰,横冲直撞了进来。

没什么耐性,他仿佛急不可耐,只顾着急切深入。干涩的胀痛疼得她闷哼一声,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嵌进他的肌肤。

律动不管不顾蛮横的持续着,她痛得说不出话,闭上眼睛忍受他重重的抽|送,堵住耳朵,不想听到那些黏腻的声响。

大概是太久没做了,被他翻来覆去折腾的腰都要断掉,床单早弄得一塌糊涂,他却还纵情的动着腰,积压许久似的。

他的唇就贴在她的耳畔,热切的喘息着,牙齿咬住一端衣角,一扭头掀开布料,露出她痛哭流涕的一张脸。

被衣服闷得满头都是汗珠,头发也黏腻着粘在额头上,这样看,她像是个可怜的小孩子。

他抵着她的额头,望进她的双眼,仿佛祈求:“不要喜欢别人……你只能爱我……”

她溃不成军,掩面,痛哭失声。

通宵纵|欲的后果就是连着三天高烧不退。等她稍微清醒点的时候,佣人偷偷告诉她,王彦辰已经出国了,知道她退烧,昨天夜里才走的。

问他做什么去?佣人不敢回答。

没什么胃口,生病了食欲更加萎靡,喝了半碗粥就吃不下去。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个午觉,有人走到她的床前弄醒她。萃芳抬眼,是老管家。

“老太太想要见你。”

她几乎是立刻就坐了起来,精神一振。

家婆的住在后院,离王彦辰的房间徒步要走上十几分钟。她被关在这里快半个月,家婆闭门不出,终于还是知道她被困在这里。

推开房门走进去,幽暗的光线里她分辨出熟悉的古朴家具,厚重的窗帘只透了点缝隙,等到适应黑暗,她终于在床上发现了家婆的身影。

不由自主的捂住嘴,眼泪扑簌扑簌地纷纷滚落。

她念的书不多,但还是明白油尽灯枯的涵义。家婆的发丝全白了,颧骨都突出来,皱纹丛生,整个人变得又干又瘦,只剩一双眼,略有生气。

她不敢开口,怕会痛哭,惹老人伤心。

“过来。”

家婆艰难开口,笑容还是那样慈祥。

她乖乖寻了张凳子坐在家婆床边,伸出手去让家婆握在手心。

“你受苦了。”家婆说。

眼泪无声的落下来,萃芳强撑着笑说:“是您的孙子太调皮。”

“呵呵,”家婆替她拭干眼泪,粗糙干巴的手掌抚过她细嫩的脸颊,感叹:“从医院回来我就没见过小常儿了,他身体好些了没有?”

“还好,您为什么不见他?”

“他不听话嘛。”家婆微笑:“也不想让他看见我这个样子,怕他看了难过,又没人安慰。”

被戳到痛处,萃芳不敢抬眼看家婆。

“你的名字,是什么呢?”

萃芳讶异,张嘴老半天只吐出一个字。

“芳……”

“芳芳啊,很好听的名字呢。”老人得知真相后的反应与王彦辰恰恰相反,没有失望,没有愤怒,反倒十分欣慰似的舒了一口气:“其实,我一早知道你不是。”

“家婆……”

“因为是你,我才安心。”家婆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顶,“他心心念念着苏芩,就是爱吗?我看未必。他只是错把苏芩当做另一个自己,那不是爱,是依赖,是他在找寄托。承认内心是需要一点时间的,我希望你可以等。你一定要相信他,监督他。如果他犯了错,你要教训他,不可以手软。记住了?”

萃芳似懂非懂的抿唇。

“我还有一个秘密,想要告诉你。”

“秘密?”

家婆点头,而后的讲述里,她更是艰难地顺了好几次气,才慢慢的把这个秘密说完。

“你要是管不住他,就把这个秘密说出来,对他的伤害,足以致命。”

家婆的话让萃芳震惊的无以复加,老太太安慰她:“也许没必要说出来呢,像我一样。”

萃芳仿佛是冷,坐在凳子上不由自主的直打哆嗦。

“听了觉得很难过吧。”家婆抱着她,轻抚她的后背,“其实小常儿是个可怜的孩子,你要替我好好照顾他,疼爱他。”

他未必愿意接受吧。萃芳拭了拭眼泪,陪在老太太身边不说话。

期间有护工进来送药,老太太服药后有些犯困,萃芳替她拢好被子,坐在一旁陪伴。

老太太半阖着眼,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若是往后你和小常儿养了个儿子,就叫王子;若是养个女儿,就叫王妃。好不好?”

萃芳勉强破涕为笑。

老太太断断续续说了小常儿小时候的趣事,鲜活的童年跃然眼前,他原来也有那么可爱的一面。再说到最后,萃芳也觉得乏了,慢慢俯身,趴在老太太手边的被褥上,家婆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她的头发,慈爱温柔的,像是被四月的春风拂过,说不出来的舒心。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变得黯淡。

萃芳慢慢坐起来,老太太应该是睡了,嘴角微弯,像是做着什么美梦一样安详。

她把家婆的手收进被窝里,替她拉高了被子,手指触及她的脸颊时,微微一颤。

萃芳抖着手抚摸她的脸颊,早已冰冷。

跌跌撞撞的冲出去喊来家庭医生,很多人站在床边忙碌,她在一旁簌簌发抖。老管家神色凝重,女佣人们纷纷轻声啜泣。

“已无生命迹象……”

“快通知王先生……”

“太太交代过,只说病危……”

一阵纷乱之后,有医生问她:“老人家这样多久了?”

心痛的有些麻木,她怔怔地答:“她刚刚还在跟我说话……说了很多……她睡着了就没有醒来……”

家婆就这样走了,撇下最爱她的孙子,十几天的冷战猝然划上句点。

萃芳站在灯火通明的房间里,看家婆慈祥的面容,她静静躺在那里,太不真实,好像一切都像是假的。

王彦辰赶回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清晨。

外面下了很大的雨,即使有人为他撑伞,全身还是湿了一大片。他甚至不知道家婆已经死了,冲进来的时候还在寻她:“家婆?”

走到床边的时候,他才渐渐明白过来。也许是至亲的人更难接受,毕竟十几天没见,一下看到老人家形容枯槁的打击实在太大,她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猛地一窒,瞳孔剧烈收缩。

萃芳慢慢站起来,他却像被人抽光力气的布偶,高大的身形犹如坍塌一般,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萃芳很想安慰,可他却语气冰冷:“出去。”

她抹着眼泪走出房间,掩上门,让相依为命几十年的祖孙俩,做最后的道别。

“您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方法惩罚我,”他心如刀绞:“家婆?”

他把自己关在家婆的房里一天一夜,最后走出来的时候面孔已经熬得像只鬼。肖戮松了口气迎上去,王彦辰语气沉重的吩咐:“葬礼,要办得风光。”

“是。”

肖戮离开后,萃芳才敢走过去,抬眼看他。

胡渣都冒出来,双眼皮重重叠着,眼眶深陷,眼下有疲惫的阴影。大概是睡在老太太身边的,西服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失魂落魄。

不过一天不见,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洗漱干净,也换了一身衣服,气质却更显颓废阴郁。

她觉得不同寻常。

果然,他缓缓开口:“你走吧。”

渴望已久的自由,她却没有半分惊喜,“那苏芩……”

“已经不再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想到自己的家婆某福含泪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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