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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莱弗 当前章节:1544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35

连潮这座C市谁也拉拢不了的靠山,几乎是一夜之间彻底倾向王彦辰这一边。本来还墙倒众人推的局面一时间发生讽刺的逆转,之前还喊打喊杀的争斗局面戛然而止,帮里派了几名长老级的人物作为代表,甚至连同老叶和江轻舟,共同邀请王彦辰一方,开展一场谈判。

听到消息的萃芳这才松了一口气,连潮再怎么嘴硬,最后还是败给心软。

苏芩真是给她留了一枚好棋。

肖戮本是一筹莫展,听到这样的消息,惊讶之余,也是对萃芳刮目相看。

她只是让他等,没想到,她竟请动了这种重量级别的救兵。那个人,简直就是黑白两道拉拢不近的神话,如今却甘为她所用,真是令他难以置信。

就连潮的身份和背景,别说这一场小小的打|黑运动,就是请示中央,对C市来一场全面肃清也不足为奇。到时候别说是各帮各派,就连各部门充当保护伞的官府要员们,也难逃严惩。

加上他此次还未算得上下狠手,倒有点敲山震虎的意思,所以,帮派里唇亡齿寒的老大们,才会不得不认真听王彦辰这一方讲话。

萃芳竟也在受邀名单之列,并排在沈瞳和肖戮之前,位列榜首。

进会议室之前她甚至穿了防弹衣,要知道一言失和,有可能会命丧当场。

会议室装潢考究,在C市寸土寸金的CBD地段中心的顶层建筑,这种程度的奢靡也不足为奇。偌大的紫檀木会议桌旁,落坐着几位年长的叔伯,以及她熟识的,老叶,江轻舟。

江轻舟替她介绍,那几位年长的人物分别是城南,城北的老大,还有一位甚至是外省贵宾。他们是来作见证,也顺道替帮里听听王彦辰是什么意思。

萃芳坐在高大的皮椅里,娇柔的她同在场西装革履的男人们形成强烈对比。肖戮立在她的身后,像平日侍奉王彦辰那样,显然,她说的话是很有分量的。

首先是老叶开了口:“我承认这件事的确是因我而起。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双方伤亡惨重,也该够了,我失去了唯一的儿子。”

萃芳一语惊人:“怎么够呢?我们失去的,是大家的好兄弟,是帮里未来的领袖,是稳坐C市的头把交椅!”

“可至少他还活着!”

“他和死了没什么区别,”她尖细的嗓音直接压过老叶,“只是植物人,比死还惨!”

在场所有人其实也通过各种途径了解的差不多,只是突然得到证实,多少有些惋惜和难过。虽说曾经是对手,是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但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传奇如今成了废人一个,还是令人扼腕。

萃芳抹掉眼泪,直直看向老叶,凌厉的目光扫过江轻舟:“常爷说过,有钱大家一起赚,只是时机未到,不值得他出手。想不到,某些人就那么坐不住。”

老叶蹭的一下站起来:“你是什么意思?”

“既然要做,自然要做最大。”她稳稳坐在那里,满面鄙夷:“常爷不是不想做,而是,不屑与你们合作。”

江轻舟一直坐在老叶的身侧,打量萃芳的眼神充斥各种情绪,惊奇,愤怒,也有被鄙视的难堪,俊秀的面孔越发阴沉。

王彦辰拨给他的两个最红的场子,被他经营的乌烟瘴气,原本的好口碑也被自己抹黑,正当赢利的项目也不再吃香,甚至因为沾了不该沾的东西,最近已经被查封整顿,销金窟彻底变成空壳。

经营这种场子方面,王彦辰的确是个人才,各方各面打点的滴水不漏,放眼C市本就是无人能及。

一位外省的“长老”终于开口,“那,你的意思是?”

萃芳不卑不亢的迎上这位长者的目光:“货,我们要从源头拿,纯度要最高的那一种。如果相信我们的实力,劳烦引荐。”

一时全场鸦雀无声。

这女人的背景复杂程度已超出所有人的推测范围。首先,她是江启祥的亲生女儿,江轻舟的亲妹妹,江氏集团巨额财产的继承人;其次,她也是王彦辰的女人,尽管这是得费一些力才能得到的消息,但王彦辰迷恋她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然而,她还有一个身份,是警察。年少轻狂时倒追连潮,甚至追溯到他还只是刑警队队长的时期。那么连潮到底是她的裙下之臣,还是与她共谋好戏,给黑帮致命一击的重磅炸弹呢?

几位长老一番眼神交流:“回去商量之后,再同你谈一谈引荐事宜。”

散会后,萃芳已是一身冷汗。

乘电梯下停车场的时候遇上江轻舟,半年来没少交集的两人,终于还是撕破脸。她几乎是用看待一条蛇的嫌恶眼神,近距离看着他,冷冷的说:“你还真是个好哥哥。”

江轻舟强压怒气:“别忘了他也是你的杀父仇人。”

“那你拿人家好处的时候怎么不说?!”萃芳毫不留情面的给他重重一击,就领着肖戮一通走出电梯。

肖戮重伤未愈,为了不让外界知道连他也受了伤,于是勉强站了一个钟头。始终有些吃不消,却还是撑到送萃芳上车,沈瞳启动车子,他才允许自己面露疲惫。

萃芳关切问道:“坚持一下,我们现在就回医院。”

肖戮回过头看看坐在后座的萃芳,笑道:“嫂子真是越来越像常爷了。”

她无奈笑笑,最近听这话是越来越频繁。她才不像王彦辰,王彦辰才没有她这样卑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所有爱她的人都要利用。

王彦辰的病房内外,皆是重重人墙日夜把守。她知道再过些日子,这里就再也容不下他了,于是今晚也只是同王彦辰轻声诉说了一些白天发生的事,把光线调暗了些,套了件薄衫就出了医院。

按下酒店门铃的时候她其实什么也没想。直到连潮一身酒气的替她开了门,布满血丝的双眼凶恶的看着她,而后仍由门开着,随便她进不进来。

萃芳踏进房内柔软的地毯上,转身阖上了门。

房内酒气熏天,昏黄的光线里,沙发上茶几上全是卷宗和文件,他最近为这些案子忙的昏天暗日,看起来心力交瘁。她把地板上的文件捡起来,还未放回桌面上,却被他一手挥开:“你来干什么?滚回去!”

回到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身边去,不要在他的面前惺惺作态,显得他更像一个小丑。

萃芳扶着桌沿艰难站稳,她当然不能回去,他为了她,做出有违原则的事,依他的身份和地位,本不用受这种委屈,让自己为难。她还得谢谢他。

连潮愤怒的喘着粗气,浓浓酒气全喷在她脸上,他恨透了她此时此刻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和无奈,同情,以及感恩。他怒不可遏的一把抓住她的长发,萃芳惨叫一声,只觉得头皮都疼的发麻,还未来得及挣扎,已经被他扯进身侧的软榻里,她转身,被人狠狠扼住脖子,眼前一黑,狂吻如暴风骤雨般而至。

他吻得她很疼,像是不会接吻般全无技巧,泄愤一样除了啃就是咬,她知道他很生气,她是做好这样的准备才来的,不能再无缘无故承蒙别人赐予的恩惠,这世间,不是任何付出都是不计回报的。

所以在胸衣被男人扯烂的瞬间,她连一丝挣扎也没有,顺从的仿佛是在献祭。然而这种冰冷的反应却彻底毁了他残存的理智,如同被激怒的野兽,他咆哮着在她嫩白的胸口狠咬下去,血丝渗透出来,而她也只是咬紧牙关忍了忍,越发显得他狼狈不堪。

52两头当嫂子

连潮精壮的胸膛隔着衬衫紧贴着她赤|裸的胸部,白皙的肌肤呈现在眼前,流血的伤口触目惊心的妖娆。她的每一寸美好,都曾令他魂牵梦萦。这样的念头第一次不管不顾的冒出来,他终于正视自己,正视这种感觉,他想要独占她。

他受不了她为了另一个男人满眼哀伤,他嫉妒忿恨,越想越气,妒火越燃越烈,几乎将他焚烧殆尽。他甘愿被欺骗被利用,但他受不了到最后,她属于另一个男人。

他的坚硬抵着她的臀|部,萃芳忍不住哭了。

他粗鲁的擦掉她的眼泪,抬起身子恼怒的说:“你可真是够贱的,用这种方式表达感谢?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哭丧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逼良为娼呢!别装了,说实话你也没少被他玩过吧,以为我还稀罕你?你就没想过,我嫌脏?!”

他根本不稀罕她自以为是的感激,以及牺牲式的,表达谢意的可笑方式,这是对他最大的嘲讽和侮辱,他要的不是这样,他需要的,并不是这样的感谢。

萃芳的不否认简直给了连潮致命一击,他扼住她的脖子,重重按进软榻里,下落的时候萃芳的后脑勺也被磕在扶手上,“咚”的一响,疼得顿时四肢发麻。

连潮酒劲大发,哪里顾得上这些,只是紧盯着她:“你跟他睡过了?”

她不堪窒息的痛苦,挣扎着说:“你放开……”于是抬腿蹬了他一脚,两人滚作一团翻到茶几下面,噼里啪啦砸倒了一片摆设,动静颇大。他也被磕破了额角,得知真相之余,即失望又难受,干脆把她一推:“滚!”

萃芳瑟缩着躺在地上,衣不蔽体,惊恐的眼神让他于心不忍,连潮头疼欲裂的坐起来,想要扶起她,门铃响了。

也许是吵闹的动静太大,惊动隔壁的客人,或是酒店的工作人员,连潮起身,踉踉跄跄走过去,拉开门。

虚掩的门缝中,他看清来人,心下一惊条件反射的想要关门,却被来人猛地推开:“做什么?”

连潮被他推得倒退几步,急于解释:“爸……”

不幸中的万幸,向来随行秘书不离身的市委书记,今天单枪匹马就杀来教训他。连潮头重脚轻的快他父亲几步走进屋里,扯下被单一把罩住被他摔懵的萃芳,还没捂严实,他父亲连杰名就进来了,正巧落入眼帘的就是这一幕容易让人误会的画面。

满是凌乱,茶几被撞翻,文件散的到处都是,衣服跟碎片一样被扯的七零八落,而被他儿子拿被单罩住的女性“受害者”,头发也被揪散了,嘴角流血,眼眶红肿,被单里隐约露出的胸部肌肤上,很明显的严重咬痕,血迹清晰可见。那姑娘大概是被吓住了,被裹在被单里露出的一双大眼睛又无辜又惊恐,连杰名只扫了这一眼便立刻离开这里去露台,顺便对连潮说:“你给我出来。”

萃芳被连潮抱到床上,她还来不及问,他就去了露台,门还未关严,她就听到露台上传来“啪”的一巴掌清脆声响,而后是低沉又不易分辨的训斥声,伴随着恐怖的拳脚相加,越骂越凶。她大概明白了,连潮是被他父亲给误会了。

过了半个钟头,她也找了套连潮的运动服穿上,父子俩也一前一后的进来了。连潮显然被揍得很惨,俊脸肿的像猪头三,大概暴力这种性格是会遗传的,看连杰名的身手就知道了。

连杰名见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宽大运动服,淡定的坐在沙发上等着,房间里也的一片狼藉也被收拾的整整齐齐,他沉着脸,在萃芳另一侧的沙发里坐下来,看连潮还站在那里,又提高嗓门一声厉斥:“还站着干什么!”

连潮看了萃芳一眼,确定她没什么大碍,终于面无表情的在软榻上坐了下来。

“你就是苏芩?”连杰名首先打了声招呼:“你好。”

萃芳颇有些不敢当的:“您好。”

“我先为我儿子刚才鲁莽的行为向你道歉,你没事吧?”

萃芳看着眼前这位不怒自威的市委书记,五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十分年轻,连潮的五官和身形都是遗传自他的父亲,刚毅的面部轮廓,禁|欲式的冷峻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她很快便摇了摇头,“没事,没事。”

连杰名看着这如花似玉的姑娘,叹了口气:“真是搞不懂,这小子那点好了,你到底看上他什么?”

萃芳看了连潮一眼,惊讶的说不出话。

“你的事情我略有耳闻,他们说有个姑娘追这臭小子有好些年,我一开始还每当回事。直到这段日子,你成为卧底……”连杰名松开紧皱的眉头,笑了一下,笑容意外的温暖又明朗:“别看你是个小姑娘,本事倒是不小,思想觉悟也很高。至少心理素质,和坚定立场这一方面,你表现的非常出色。只是,你没想过,接下来你们的计划,危险性难以预估?”

萃芳意外的坐直身体,原来连潮连他的父亲也一道说服了,如果有连杰名的帮忙,那这个计划得到的支持可不止一臂之力这么简单。

连杰名问她:“你和江轻舟的关系怎么样?”

“他很信任我,毕竟王彦辰手头的资源我过渡了大半给他。”

“那王彦辰呢,他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萃芳不敢如实回答,她有些为难的想了想,又看向连潮。

连杰名干脆替她说了:“连潮说,他是多年来对你十分照顾的——哥哥?对你,有特殊的感情。”

萃芳点了点头。

“线人都是这样,切入点通常都是因为感情。他们可能会当你是朋友是兄弟,是家人,甚至是爱人,放松警惕,泄露情报。到破案的一刻,遭到背叛的他们,得知真相的痛苦甚至比咱们还能以承受。”连杰名想起自己曾经的卧底生涯,不禁苦笑,“你始终得告诫自己,不能迷失。”

“我也不仅仅当他的目标人物。我希望他可以脱离,无论判多少年,我相信他想做个好人。”萃芳吐露真心,“接下来的计划的确有我的私心。虽说帮有帮规,但他们不能为了拉拢他继续作恶,做些杀人放火的犯罪行为。我知道这些黑社会性质组织根深蒂固,再多的打击,也清楚不尽,但是能做到给他们致命一击,铲除最大的一刻毒瘤,也算是值得。”

“即使赔上性命?”

“即使赔上性命。”

萃芳坚定的眼神直直望向连杰名,说真的,她的想法有些过分的大胆出格,甚至同他经常训诫连潮时常说的,幼稚。但他却觉得,有何不可?谁不曾年少轻狂?

连杰名离开酒店的时候还在想,这勇气可嘉的小姑娘,如果能降的住那臭小子,也不错。

接下来的日子萃芳一面在等待帮里的引荐消息,一面与连潮来往频繁,为接下来的工作做好准备。王彦辰昏迷快一个月,虽然没有醒来,可是他偶尔的一个小哈欠,或是一个条件反射的小懒腰,都会让萃芳惊喜流泪,充满希望。开颅手术已经托人在美国排好日期,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等着如何安全送王彦辰抵达那里。

今晚的酒桌上,只有两对青年男女。

连潮和萃芳状似亲昵的坐在一排,尽管是装的,并且他们这种明目张胆的亲密示爱已经惹来肖戮和沈公子的种种不满,更不用提其他人。

大家只道她是一株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她就往哪边倒,如今王彦辰被宣布成为植物人,她就公然主持王家大局,背地里毫不忌讳的仗着连潮的权势呼风唤雨,而后给王彦辰戴绿帽子。可如今是被人叫了半年嫂子的萃芳主持大局,一个女人能独撑残局已属不易,谁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计较这个柔弱的女人用的是什么难堪的方法。

酒桌上的另一对璧人,是一位身形魁梧,英俊明朗的年轻军官。萃芳也是看他的天蓝色空军军装知道的,而坐在他身侧一同出席的,是一位相貌甜美,却衣着普通的女孩。

连潮替她介绍:“C市空军第十师,师长,聂云霄。”然而正准备介绍右手边那位美人时,那美人身份普通,不想连潮介绍起来夸张,她不好意思,于是笑笑:“叫我易思甜就好。”

聂云霄亲昵的搭上易思甜的肩膀,非得膈应她:“G市设计行业的明日之星,C市的房地产创意广告比赛,第一名就是她的作品。”

易思甜无奈的翻白眼,抿了抿碧螺春。

倒是萃芳疑惑了:“那次的创意比赛,第一名是我们公司新开发的项目呀?”

易思甜抬头:“星辰实业?”

四人相视一笑,聂云霄更是不给面子的推了易思甜一把:“赶紧狗腿一下。”

易思甜倒也不见外,都是同龄人所以没什么拘束:“苏总,苏总。”

害的萃芳都不好意思起来,连潮才说,“都是我发小,别拘束。”

萃芳心领神会,笑说:“青梅竹马终成眷侣,真是令人羡慕。”

想不到随口一句话却弄得聂云霄和易思甜两个大红脸,最后还是聂云霄咳了一声:“追她的人可多了,我们这样儿的她瞧不上,就是妹妹,妹妹。”

易思甜更是干脆把小脸都埋进茶杯里。

连潮打破尴尬:“还是我们家芩芩好,什么男人都瞧不上眼,眼里就我一个人。”他说这话时,低垂的眼里尽是苦涩,抿了口茶,分明是沁香甘甜的,回味却还是苦。

明知道是在演戏,萃芳还是觉得抱歉,她欠连潮的真是,太多了。

聂云霄站起来替萃芳斟满了茶,应和着夸她:“女孩子就该像你这样,我明天还有飞行任务,就以茶代酒先敬你一杯。嫂子,连潮他就是我大哥,你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53卧底one more time

三天后的傍晚,天刚黑透,永盛医院的私人车库便驶出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不紧不慢的融入川流不息的车道。

领头的一辆黑色轿车里,萃芳手握方向盘,看了后视镜一眼,抿唇。

不出所料,后头不止一辆车,一直紧追不舍。

她身后的车后座上,身形修长的男人穿着一身永盛医院的蓝色病人服,戴了一顶老人味十足的渔夫帽,半露的面部只勉强看得清紧闭的唇线。

身后如影随形的黑色商务车,像极了催命的魂幡,煞气逼人。

想不到他们也有内场证,萃芳和另一辆轿车驶入机场停机坪的时候,这尾随而来的两辆不速之客竟毫不避讳的快人一步,打横堵在她的车头前,猛然刹车。

萃芳带的另一辆车的车门被迅速打开,车内满是全副武装的特警,而这两辆不速之客更是没有分毫犹豫,“唰”的一下两辆车门齐开,车内身形高大的男人们持枪鱼贯而出,毫无顾忌,简直无法无天。

眼瞧着一场恶战即将开始,正当此时,萃芳所驾驶的那辆黑色轿车的后门,缓缓从内推开。对方明显始料未及一般,举枪的动作都怔住。然而穿一身蓝色病人服的男人长腿一伸,走下车来的时候,对方这才明白,他们被萃芳一行人狠狠摆了一道。

没等特警们有所行动,这队人马已迅速跑回车里,即刻撤退。

真是来得快,去的更快。

幸好安排在天色已晚的这个时间段,这惊险的一幕并没有引起更多注目。

萃芳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湿漉漉的冷汗。她松了口气走下车,看那穿着一身蓝色病人服的男人精神抖擞的对黑压压一群特警指挥命令,看身形还真有几分相似的以假乱真。

男人几乎是话音未落,警队即训练有素的迅速撤离此处,而他转过身来,冷毅阳刚的面孔,凛然一身的正气,居然是连潮。

萃芳艰难挤出一抹笑容迎上去:“多谢。”

连潮摘下米色的渔夫帽,拨弄一下微乱却依旧帅气的发型,无奈看了她一眼:“这次算你走运,他们这一回是想抓活的。”

那又如何?劫后余生的萃芳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漆黑夜空,微莞。飞机指示灯不断闪烁着,像点点烛光,为即将到达美国的王彦辰和肖戮默默祈福。

谁能想到,他们正乘坐着一台军用直升机,从医院顶层直接飞往国际机场?

真是多谢那位聂师长。

接下来的两周里,沈瞳沈公子时刻活跃在萃芳身边,充当肖戮空缺的军师角色。

别看他公子哥似的吊儿郎当,但办起事来不仅雷厉风行,还挺心细如尘。全市顶级私人会所他说办就办,开业当天,营业额直逼千万,客户群更是囊括C市金字塔尖的顶级富豪。

当然,他的细腻心思还反应在萃芳的私人生活方面。比如现在,她准备撇开他去参加一个饭局,独自一人前往。

这两个星期,他把嫂子当大哥似的供着,大方向嫂子拿主意,抛头露面的事他一人独揽,就是怕萃芳跟那风言风语里的连某人搭上线,给大哥戴绿帽子。

萃芳把安全带扣上,一根根掰开沈公子紧抓车窗玻璃的手指头,微笑:“吃个饭而已,很快就回来。”

不等沈公子开口,她早已一踩油门,疾驰离去。

沈瞳吃了一嘴车尾气,气咻咻的眯眼:“吃个饭还而已?”

凭沈公子的本事,不消几分钟就查出来萃芳今晚这顿饭局设在哪里,跟什么人吃的。不打听也就算了,这一问出来简直就是天理难容!名单里不仅有连潮,还有连潮他爸,居然还有连潮他妈!干什么?她想干什么!见家长啊?!

于是,晚上七点半,沈公子在十楼西餐厅选了个最靠窗的位置,拿一台军用望远镜遥遥望向对街的尊月酒店十楼包厢。落地窗将VIP包厢的内部情况毫无遮掩的呈现在望远镜的视野里,高精度的镜片连连潮脸上的胡渣都能数的一清二楚。

沈公子正聚精会神,Waiter走过来:“沈公子,威士忌不加冰?”

“办大事儿呢没看见吗?”沈公子都懒得移开眼:“来一扎养乐多。”

“好的。”

当一桌人凑齐之后,沈公子总算是开了眼。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见家长啊,吃个饭整的像全体默哀似的,整整十分钟过去了,一桌四个人,没见一个人动嘴皮子。

大概是连某人看不下去,夹了一筷子清蒸鳜鱼放进嫂子的碗里,刻意秀恩爱一样,看得沈公子直骂娘,只差没干呕一声,巧合的是,倒见嫂子真呕了一下,捂着嘴起身,匆匆跑去洗手间。沈公子摇头,果然不止他一个人觉得连某人恶心。

桌上一家三口继续默默夹菜吃饭,只是连潮的母亲不动声色,在嫂子上来之前,让服务员把桌上的一盘黄澄澄的大闸蟹给撤下去了。而后嫂子再回到酒桌,似乎是没了胃口,一顿饭简简单单很快就吃完了,四人起身,沈公子看表,哟呵,四十分钟,废话都没有一句。

沈公子喝完养乐多,收拾装备,满意而归。

目送连潮的父母上车离开之后,连潮也上了萃芳的车。

连潮看她的脸色仍不太好,有点担心:“没想到我的父母让你这么紧张。”

“是啊,第一次见家长嘛。”她自嘲:“我追你的那些丑事他们肯定有所耳闻,你看他们都不说话,心里弄不好是在想,哪儿来的臭丫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真讨厌。”

明知道她是在说笑,可连潮却认真宽慰:“你不是癞蛤蟆。”正当萃芳小小感动一下的时候,他恶作剧的补上一句:“起码是一只青蛙。”

萃芳冷脸:“那你就是鸭子。”

好一个一语双关,连潮笑了笑:“老鸨。”

萃芳想想自己的工作性质,除了管理艺人就是经营娱乐会所,老鸨一词倒真是贴切。

两人各自抿唇笑了一阵,暖暖的轻松气流在车内缓缓浮动。连潮终于正色道:“引荐的事情进行的怎么样?”

萃芳一边开着车,一边思索:“这就跟总经销商要派人下来考察分销商的道理一样,他在怀疑我有没有资格。我以为短时间内营造出来的假象,也许没办法取得他的信任,但是连潮,韩正,他说他要见我。”

“所以你就想到,要从我母亲这边入手?”

萃芳手腕有一丝的偏移,车子不易察觉的扭动了一点。不用看也知道连潮此时的脸色,他大概是对她绝望了吧?会答应这次见家长的安排,她的确是看中了他母亲这个绝佳的切入点。

“他是你母亲的表弟,如果我们是以这样的关系出现在他的面前,赢得信任的胜算比较大。他不会那么费劲心思考察我,那样事情就会变得简单一点。”

“韩正也是我的舅舅。”连潮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如他的语气,“小时候,他甚至是我的英雄。他曾经做过警察,像我母亲那样,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警队干部。他也许走偏了路,终究落入法网,但我和我母亲都不希望,最终了结他的,是我们这样的亲人。你能明白吗,那种血脉相残的感觉?”

萃芳终于把车停下,“如果你觉得为难,那,我再等等吧。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连潮的脸色变得更冷:“缉毒组有专员在他身边潜伏了好几年,资料摞起来有两米高,但他们不敢动他,因为到现在也没人知道,源头在哪。这件事牵连甚广,省公安厅想要一网打尽,将这条毒线连根拔起,到时候借中央一个东风,轰轰烈烈来一场清扫运动,就像你一直想象的那样。”

“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是你知不知道,如今韩正已是整个帮派的首脑?”

“你听谁说的?”

“帮里已是人尽皆知。”萃芳躺进椅背里叹了口气:“因为王彦辰不肯让出手头的地盘和路子,韩正却想把路打通,方便他运那些货。财路被阻断,他才动了杀机。”

“所以你是想,把路打通?”连潮有些难以置信:“你还想再做一次卧底,去找源头吗?”

54高干文的节奏

见萃芳并无否认,连潮撂下一句狠话便摔门而去。

几日后回想,当时自己那句“这一次我绝不会帮你”说的倒挺斩钉截铁的,只可惜没硬气几天,他的母亲韩枫就害他食了言。

听说一直单身的侄子终于坠入爱河,韩正这个一向最疼爱侄子的舅舅,像是按耐不住似的,定在本周末,安排了一场小型的家庭聚会,他告诉表姐韩枫,说是想见一见传说中的苏芩小姐,希望她务必赏脸。

韩枫当然不会拒绝表弟的请求。她都懒的知会儿子一声,就亲自派车把萃芳接到了聚会地点。

聚会在韩正东郊的别墅花园举办,是个露天Party,气氛温馨,格调雅致。一如韩正本人,一贯儒雅绅士的风格。

韩正无妻无儿,多年来独身一人。所以今日设宴,特意请来顶级厨师现场烹饪,招待到场的亲戚友人。白色的餐桌上,美酒珍馐香气四溢,真可谓是一场饕餮盛宴。

连潮赶到的时候,整栋别墅灯火通明,聚会进行的正欢。

绿茵茵的草地上立着几盏艺术吊灯,夜幕降临之后,浪漫的灯光照亮现场,更是为露天夜宴增添了几分情调。

他是下了班回家才得知的消息,风尘仆仆而来,一时倒分辨不出萃芳在哪。

直到走近餐桌,才注意到舅舅韩正身边落坐的一位美人,正是她。

萃芳坐在一群长辈中间应对自如,笑靥怡人。她今天在着装上颇费了些心思,不过也是较之平常不施粉黛而言的。

秀发以一支古典的发簪挽起,两颊的刘海卷出优美的弧度,衬得一张俏脸妩媚且不失端庄,清新的裸妆搭配及膝的纯白色连身裙,甜美温婉,讨人喜欢。

让连潮暗自惊讶的是,发簪,白裙,正中韩正的下怀。

韩正见连潮来了,既惊喜又意外,立刻吩咐佣人添了一套餐具,招呼他坐下来。

连潮也有些日子没见韩正了。

他看起来还是精神矍铄,雄姿英发的样子,两鬓隐约的银丝,更显出男人沉淀岁月的醇厚魅力。连潮看了眼萃芳,对韩正举杯:“对不起舅舅,我来晚了。”

韩枫自顾的夹菜,像是根本不意外儿子会出现。韩正看了看韩枫,笑着对连潮说:“没关系,很高兴你能来。”

萃芳倒有些意外,原来鼎鼎大名的韩正并不是一副凶神恶煞的奸人面相,一顿饭吃下来,他和颜悦色,谈吐风趣,待她十分友好,就像是邻家和蔼可亲的大叔,还是那种很受欢迎的帅大叔。

饭后,亲戚友人相继离开。

韩正常年不在C市,最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姐姐自然有许多话要和他说。于是让连潮领着萃芳去视听室玩玩那套顶级的发烧装备,姐弟俩在客厅里聊天谈心。

连潮带她进了房间,反手关上门之后,才压低了声音训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萃芳低头拨弄了耳边滑落的长发,不经意间散发出的成熟妩媚让人沉迷。她抬头微笑,犹如一泓清泉平复他的焦躁,连潮这才明白她若有所指,这类人物的家中,也许处处都有监控。

她甜笑:“到目前为止都很顺利呀,你的母亲并不讨厌我,相反的还安排我和你舅舅见面。你也看见了,他对我的第一印象不错,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连潮越过她,在一排蓝光碟片前驻足,默不作声,仿佛是在专注挑选。

萃芳走过去,抬头讨好似的轻劝:“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他赌气似的挑了一部阿尔帕西诺主演的《忠奸人》,邀她一起看电影。

卧底系列影片的鼻祖,她本来不喜欢看这些的,只是王彦辰的收藏里有类似的影片,甚至有阿尔帕西诺早期主演的《教父》系列的绝版收藏。

如今看来,也许每个男孩的心里都有一个江湖梦,真是害人不浅。

萃芳看着电影,不时走神,一开始想着王彦辰的事,就一发不可收拾的心事重重起来。

他在美国的手术很成功,加上身边有一帮势力很强的老朋友帮忙打点,万事无忧。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开心的整夜不能合眼。

只是,距离手术日期,已经过去三天,她依旧没有等到他醒来的消息。

冷静下来一想,她期待他醒来,但更害怕他会醒。

依他的性格,血债血偿才是本色,他的苏醒,会让局面变得难以控制,也许她所有的努力都头来都是白费。

她想到这里,便觉得头痛欲裂,双眉深锁的一派担忧,完全落入连潮的眼里。

萃芳浑然不觉,只是装模作样的沉迷在影片里。

缓和了情绪,不由想又到了刚刚成为苏芩的那段日子里,她一次次激怒连潮的趣事。

连潮的性格比王彦辰倔得多,惹毛了王彦辰,再大的怒火烧不过三天,他自然会主动求和。但惹毛了连潮就不一样,他一赌气,能几个月都不联系你,仿佛形同陌路。

还记得第一次在自家门口,她当连潮是路人,给他脸色看,让他吃闭门羹,于是他连一句话也没留下就一走了之,那么多天硬是憋着不理她,故作清高到头来只能生闷气。

第二次是在所里,他来视察工作,现在想来也是为了见她给自己找台阶下吧,因为担心她接近王彦辰,只好逼自己放下架子,实属不易。

至于第三次,在宿舍楼下他盛气凌人的强吻她……

说不定连潮早已爱上苏芩,也许对于苏芩的刻意追求和虚情假意,他明知故爱。

想到这里,心里的愧疚感又止不住的冒出来。

偏偏他像是感应到被注视一般,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她正在变化莫测的光影中看向神情专注的他,微蹙的秀眉,眸光似水。

两人坐的很近,仅仅半臂的距离,幽谧的空间暧昧流转。她一时手足无措,他已经倾身,身形和气息缓缓逼近的时候,她突然听见身后的门锁发出转动声响。

她有些仓促的扑进他怀里,勾住他的脖子,连潮只觉得嘴唇一片温热,她主动吻了他。

而后门开了,走廊的光线射进房内,开门正欲进来的男人足下一顿,眼前只是一幅热恋中男女缠绵悱恻的亲吻画面。

萃芳只是想亲吻一下就放开的,让韩正看见就达到目的了。没想到想要分开的时候却办不到,腰肢被男人牢牢箍紧,他的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用力按向他,唇舌被粗鲁的掠夺,她被他弄得几乎要窒息。

门再次被关上。男人并没有打扰二位,安静离开了。

难分难舍的两人这才气喘吁吁的分开彼此,萃芳的口红全花了,激烈的亲吻里他的唇畔竟也流了血,她咬的。

萃芳怒冲冲的站起来,瞪了他一眼,恨恨离开。连潮拭了拭唇角的血丝,浅笑,站起来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两人一脸做了坏事的表情出现在韩正和韩枫面前,气氛有一种温馨的尴尬。

韩枫正坐在沙发里剥桔子,抬眼瞧了瞧儿子和萃芳,对儿子使了个眼神:“坐下吃点桔子,你舅舅从老家带来的,汁多味甜,你最喜欢吃的。”

一筐橘黄圆实的新鲜桔子,出现在油腻的晚饭之后,的确诱人。萃芳随着连潮一道坐下来,只见他从母亲手里接过一个刚剥好的桔子,想都没想,就自然的放进她的手里。

味美鲜甜,萃芳很快就吃完了这个桔子。

满室的轻松气氛,韩正和连潮聊的都是家长里短的轻松话题,她在一旁也是闲着,于是拿纸巾擦了擦手,又去筐里挑了一个桔子。

刚才那个桔子甜的没话说,但可惜她最近嗜酸,吃那么甜得反而不得味儿。于是拿开表面几个黄灿灿的大桔子,反倒挑了下面两个桔皮发青的小个头,剥开后有滋有味的吃起来。

韩枫觉得牙根直发酸,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儿子,神色有些难测。

韩正自然的把话题转到萃芳身上:“苏小姐是T大毕业的?”

正埋头吃桔子的萃芳立刻抬头,“是的。”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认识咱们家潮潮的?”

好宠溺的小名,好亲昵的称谓。只是放在这位严肃冷傲的连局长身上,有点滑稽。连潮不悦的瞪着她,萃芳这才发现自己在为他的小名肆无忌惮的发笑,于是收敛笑意:“我上大学的时候在酒店的射击场打工,负责管理枪支和收费,他当时是射击场的常客,我们就是那样认识的。”

“哦?”韩正疑惑的挑眉:“我听说的可不是那样。”

萃芳心头一紧,正当她思索对策的时候,韩正笑了:“听说,当时潮潮一开枪,不是射脱靶,就是把底座射飞了,你这个高手是看不下去,勉为其难指点一二,才被他缠上的吧。”

“你可是我亲舅舅啊?”连潮气的直叫,“我的枪法哪有那么差!”

“我后山还有块射击场地,要不改天比试比试?”韩正看向萃芳:“我也想见识见识,让潮潮一见钟情的百步穿杨呢。”

没等连潮反驳,韩枫倒先发了话:“不行。”

韩正和连潮立刻噤声。

萃芳长舒一口气。

然而韩正在沉寂中投下的一枚炸弹又害她一口气快提不上来:“对了姐,他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 重久别重逢的H

“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拿主意就好。”韩枫也没什么顾忌,抬头淡淡的说:“只是潮潮你也知道的,你爸他不同意。”

连潮和萃芳面上装着尴尬,却同时在心里松了口气。

他俩和连杰明串通一气把韩氏姐弟蒙在鼓里,连杰明和连潮父子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反正连杰明也不打算在大事未成之前,草草把儿媳妇迎进门。

韩正一向对这个姐夫很不感冒,姐姐心思单纯,容易相处,不知道怎么就看上这种软硬不吃的硬木头。

小门小户的韩家与世代簪缨的连家的确是名不当户不对,当年连杰明为了娶韩枫,差点与家里闹翻,连老爷子更是直接把连杰明发配边疆三五载,不得返京。那时候的他本来还对这位姐夫有几分欣赏,如今看来,还是言之过早。

想到这里,韩正对萃芳表示赞赏:“我就觉得苏小姐很不错,潮潮真是好福气。”

离开韩正家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半,因为之前连潮浅酌了几杯白葡萄酒,于是萃芳就替他做了一回代驾司机,开车带他回酒店。

连潮的座驾是凯迪拉克的一款越野车,线条硬朗,动力强劲。好在她开惯了大家伙,一路提速过弯,驾轻就熟。

车窗降了一半,夜风缓缓灌入车内,夹杂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十分沁人心脾。连潮就坐在副驾驶上,享受着片刻的宁静,耳边只剩车轮压过落叶的动静,和他心底仍不死心的微弱呐喊。

“苏芩……”

萃芳正准备接话,手机却响了。连潮看了一眼,是肖戮打来的,他只觉得心脏顿时往下一沉。

她立刻减速,对他说了句抱歉后靠边停车,拿着手机推开车门的时候,一辆车擦身而过,连潮吓得心跳都要骤停:“小心!”她仿佛也顾不得,接了电话就去路边接听。

她听见肖戮的声音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清晨迎来的好消息,常爷醒了!他想见你,现在!”

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像一枚巨大的礼花在脑中绽放开来,萃芳迫不及待的打开视频通话,晃动的镜头里,掠过陌生的监护室场景,她抑制住狂跳的心脏,终于等到那张朝思暮想的容颜。

王彦辰穿着湖水绿的病服,仪器和插管遍布全身,瘦削苍白。

他微微掀开眼帘,仿佛这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耗光了他的力气,对视的一刻她觉得自己全身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只是一眼,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安心,温热的泪一瞬间涌满眼眶,这一刻,他亦是。

然而病人情绪的激动令仪器显示出异常,让医护人员有些小题大做的慌张起来。视频里肖戮用英文连劝了几次也不行,一位护士一边说着“No”,一边严肃的靠近镜头,画面有些纷乱的晃动,而后,视频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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