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男侧身对着我,伸手至脑后,转眼解开了面具后的带子。
他宽衣广袖,手指修长,夜色中颈间的肤色宛若凝脂白玉一般让人移不开视线。我站在原地,好奇地看着他慢慢揭下面具随手丢了出去,然后露出那张令我惊艳绝伦却又熟悉万分的侧面来。
看清的同时我瞬间如同魔怔般僵在原地,这个人,为什么会是沐晓白?
沐晓白不是远在西域魔教,和他最新募集的各色美人一起夜夜笙歌么,又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水寨里?
我呆愣的反应和一言不发的沉默显然让对方感觉十分无趣,他的眼神逐渐冷淡,最后轻扫长睫,漠然地地看了我一眼,随即转身离开。我想要追上去,却发现自己的腿不知何时已全然失去了力气。
其实私底下,我曾经设想过很多次和沐晓白再次相遇的情景,好一点的无非是我扑过去道歉,他顾念旧情原谅了我,差一些的还是我扑过去道歉,不过最后被剁成渣渣。
但我潜意识里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们相遇时,他会用如此冷漠和探究的眼神望着我,仿佛我是一个他仅见过一两次面的陌生人,对我产生的兴趣也不过转瞬即逝而已。
我想告诉自己他不是沐晓白,可是除了天下无双的沐晓白,还能有谁能同时拥有这样的美貌和刀法?
我想追上他,拦住他,把我早已藏在心里的许许多多道歉的话告诉他,可是看着他的背影,我却发现自己连开口叫出他名字的勇气都失掉了。
沐晓白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又向我的方向折了回来,面上略有郁闷之色,水寨的入口处传来嘈杂的喊杀和兵器交接之声,原来是浴火堂和漕帮的人到了。他显然不打算和这些人正面碰头,不过似乎也不想拿我这个罪魁祸首如何,只是仿佛没看到我一般,快步越过我离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我终于伸出手,缓慢而坚决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夜风扬起他简单束起的黑色长发,沐晓白有些讶异地低头看我:“姑娘?”明亮的火光在他白皙的面颊上带出一抹虚幻般的绯红,他的表情却是一种压抑着不耐的温和,这一刻他对我而言,仿佛是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试图将被握住的衣角从我手中拽出来,却始终未成功,最后终于不悦地瞪了我一眼:“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会动手,快放手!”
“你不认识我了么。”我强忍住鼻翼两侧的酸楚之意,哑着嗓子叫出他的名字,“沐晓白,小白。”
“你认得我?”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烦躁地将我推开,“江湖上认识我但我不认识的女人太多了,晓白是你随便喊的么?厚脸皮什么的烦死了!”
我在他的大力之下后退了两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想到他如今竟不愿意认我了,不禁十分没志气地红了眼眶。
周围的喊杀声渐渐地近了,我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喊我的名字,沐晓白也听到声音,转头警惕地望着我,可我却恍若未闻,半年前自己将匕首□他胸膛的那一幕反反复复在眼前出现,愧疚的心情几乎要将我逼疯。
不远处沐晓白终归彻底失去耐性,一个旋身,竟欲用轻功快速离开,可我这次再不能什么也来不及说就放他走了!在他腾空而起的瞬间,我本能地一个箭步跃过去,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肢,他被我拽的一个踉跄,勉力稳住身形,才没从半空中跌下来。风声在耳边响起,我恍恍惚惚地记起武林大会那日,他曾小心翼翼将我抱在怀中,可我那时满心满眼都是害怕,根本没有看到他那些倾尽温柔的在意。
双手环在他腰间,感受着他温暖的心跳,我将脸埋进他胸腹前的衣襟上,突然间泪落如雨下。
沐晓白,你还健康地活着,真是太好了。
他终于在一处木楼的屋顶上停住,随即我便感觉后衣领被人扯了一下,下一刻身体就被沐晓白凌空甩了出去。他甩我出去时面上满是嫌恶之色,却在看到我泪眼的同时怔忪了一下。
虽然用力很大,但沐晓白似乎没打算伤害我,将我丢下去的位置也是距离木楼不远处的水面上。落下的瞬间冰冷的江水吞没了我,我宛若一块入水的石头,徒劳地挣扎了两下,吐出了一长串泡泡后便开始缓缓下沉。
对不起沐晓白,实在是辜负你的好意了,其实我是个旱鸭子来着……
冬日的江水冰寒刺骨,我的身体被一片漆黑包围,远处的声音似乎渐渐离我远去,直到有人忽然间在水中拉住我的手,猛地将我托到了水面上。
新鲜并且带着凉意的空气转瞬间包围了我,我原地打了个冷战,咳了几声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身旁有哗啦的水声响起,沐晓白突然从水面下钻出来,尽管带着我,却丝毫不影响他在水中灵活的动作,夜色下他蹙眉看了我一会,忽地展颜一笑,黑而密长的眼睫随着他的笑容募地弯起,落下几粒细细小小的水珠来,被水浸湿的长发贴在雪白的脸颊上,让他看起来宛若一只以色惑人的妖魅。
这妖魅忽地开了口:“你叫什么名字?”
我疑惑地看着他:“我叫苏小可。”难道他真的不认识我了?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是沐晓白?
“好吧,很少有女人这样不要命地缠着我,所以我明白你的心意了,”他用一种一看就是表面无奈内心暗爽的表情看着我,“苏小可,你就这么喜欢我?”
听到这令人熟悉到泪奔的句势,我基本上也确认眼前这人必定是沐晓白了,全天下除了这家伙以外还有谁这么喜欢自作多情?只是他现在这种状态是怎么回事?又怎么会和水贼们混在一起?
沐晓白在水中的动作快的堪比人鱼,我稀里糊涂地被他带着游了好大一会才狼狈地爬上岸,四周一片寂静,水寨那边的火光也一点都看不到了,看来我们已经离开了很远。
摸黑离开水面,被周围的冷风一吹,我打了几个喷嚏后开始瑟瑟发抖,头也晕的厉害,几乎快要站不住,只可惜身上没什么能用来点火的东西,否则还能凑活着取取暖。同样是浑身湿透,沐晓白的精神倒是不错,他显然认为把我活着带上岸已是仁至义尽,在一旁活蹦乱跳了一会就露出了想要闪人的意思。
事情还没搞清楚,我又怎么会放他这样离开?
他一转身迈步,我就又打算像之前那样拽住他,谁知这家伙学乖了,居然一晃躲开了我的袭击,我扑了个空,头昏脑涨之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觉得自己呼吸烫的厉害,眼睛也几乎睁不开。
他见我跌倒,倒也没有转身就走,但也不打算过来扶我,只是站在原地十分为难地看着我:“苏姑娘,我承认刚开始见面的时候对你产生了一点好奇,总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你一样,不过实际上我眼光很高的,所以你就别再缠着我了。”
他说的一本正经,我却被噎的差点一口血吐出来,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个自大的家伙行事向来不加掩饰,心事更是藏不住,所以故意装作不认识我的可能性不大,他现在的这些反应,倒像是失忆的症状,只是我明明记得他受伤的位置是胸前啊,怎么最后反而是脑袋出了问题呢?
不过师父曾经说过,现在毕竟江湖凶险,失忆这种狗血实在太常见了,十个江湖人里头至少有一个是失忆过的,有可能你今天在大街上被人踩了一脚,明天睡醒就失忆了呢,所以沐晓白虽然伤在胸前,可跟脚比起来,位置离脑袋要近的多了,我这么一想,倒也觉得不是很奇怪了。
无论如何,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绝对不要放他走,这家伙向来吃软不吃硬,我下定了决心,便如西子捧心状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来:“小白,难道你忍心大半夜的将一个仰慕你的弱女子丢在这样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么,哦~没想到我仰慕的沐晓白居然是这种人,我真的好难受!”
“别叫我晓白!”沐晓白不耐烦地反驳一句,却真的还站在原地没有立即离开,我见他似乎有点动摇,立刻趁热打铁,十分动情地开口:“我一直以为我仰慕的人不仅武功盖世,更是一位有着侠义之心的真、男、人。”
“谁说老子不是真男人?”沐晓白嘀咕着走到我身旁将我拉起来,“看在你这么有眼光喜欢上我的份上,我就大发善心,先找个地方把你安置下来吧!”拉着我向前走了两步,他突然又停下来转头疑惑地看着我:“你没骗我吧?”
我略感心虚地抬头望天:“没,没骗你啊。”
他得意一笑:“量你也不敢~不过你手怎么这么烫,不会是着了风寒吧?”他突然凑近我,微凉的手掌探上我额头,“还真是病了。”
其实他不说我也觉得很难受,头晕的连走路也困难,窘状被沐晓白看出来后,他居然躬身将我打横抱了起来:“得快些替你找个大夫了。”说罢足下用力,竟一路狂奔起来。周围的景物飞速地向身后退去,我无力地瘫在他怀中,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吹的风中凌乱,为了转移注意力,只好颤抖着问他:“小,小白,你为什么失忆了?”
他此时正专注着狂奔,闻言漫不经心地答道:“被内力反噬了。”
我哦~~地拖了个长音,有点好奇他所修习的功法,居然能反噬到失忆,说不定他之前那忽大忽小的身材也是同样的原因呢,心中正想着什么玩意副作用这么大的时候,他却忽地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失忆了?”
我想起过往的事情,淡淡一笑:“因为我挺久之前就认识你了。”
“也对。”他赞同地点点头,“你暗恋我很久了。”
我对于他自作多情的脑补行为已经相当习惯地不去计较,反而开始考虑我们现在的位置,刚才沐晓白似乎是拉着我游过了江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应该是江对岸林韦两家的势力范围了,看来明日天亮之后,我最好尽快找到渡口离开,以免多生事端。
昏昏沉沉地想了一会,沐晓白终于在一处建筑物前停了下来将我放在地上。这里似乎是一座规模不小尼姑庵,里头还隐隐地传来了光亮。沐晓白毫不犹豫地上前敲门,我则顺着他的背影,抬眼望去,头顶书着“提慈庵”三个大字的牌匾赫然映入眼帘。
提慈庵?我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似得,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我终于记起,我曾听林府的丫鬟提起过,提慈庵是林夫人,也就是林悠扬的母亲带发修行的地方。
刚想开口制止沐晓白,我们面前的大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作为经典江湖故事,
失忆这种狗血的情节,
作者我怎么能放过呢?
失忆神马的,最有爱了~~
话说作者的存稿快用完了
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