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开婢女从旁边轻轻跳进院子里,我猫腰溜到窗沿下,门外只有两个婢女守着,探头向屋里一望,外间居然没人,我猜大概是因为林夫人病中喜静的缘故,韦雪晴便丢下婢女独自一人进了里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掀开窗户跳了进去。
外间的地方不大,摆设也非常简单,除了桌椅就是一尊佛像和整齐摆放的蒲团,世人皆知林家是为江湖首富,却不想林夫人居然在一处偏僻的尼姑庵里过着如此清简的生活。
内外间仅隔着一袭珠帘,我进来一会也没听到说话声,忍不住蹑手蹑脚绕到一旁,悄悄向内里打量。
林夫人似乎是睡着了,床榻旁边的矮几上搁了个空药碗,韦雪晴则坐在一旁静静守着,许久不见,她着了件月白色衫子,面容似是消瘦了不少,不过清丽美好倒丝毫未减,眉眼间还隐约透出一股我见犹怜的风情来。
只是做人媳妇实在不易,大老远地赶过来伺疾,婆婆服了药歇下了,她还要亲自随在一旁守候。随着韦氏一族对林悠扬势力的日渐依赖,往日骄纵如韦大小姐,做了林家未过门的媳妇,只怕也要低头迁就了,只是不知道林悠扬待韦雪晴好不好。
见到韦大小姐令我心神放松,不知不觉脖子伸的有点长,加之本人目光略微炯炯有神了些,只看了一会就被韦大小姐察觉了。她猛一转头,一见是我,惊讶之下居然站了起来,我怕吵醒林夫人,伸出手指在唇间比划了一下,她立刻会意,转头看了一眼,见床上的林夫人未有转醒之意,就提起裙摆小心翼翼溜到了外间,一见我就红着眼眶扑过来:“苏小可~”
我紧紧搂住她,亦是心潮起伏,她是我在江湖中第一个同为女性的朋友,半年未见,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想念对方。韦雪晴拉我坐下,小声同我说话:“林大哥告诉我,慕容爱是你师弟,所以你才丢下我们,去了慕容家是么?”
林大哥……是指林悠扬么,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面对她雀跃的神情,竟无法开口说出事实,最后只能点点头:“你生我气了?”
她微微撅起嘴巴,随即释然一笑:“刚开始是有点,不过现在也想开了,虽然我们与慕容氏关系不好,不过林大哥说日后总会有改善的一日。”
我微微有些愕然,她竟如此信任林悠扬,看来她们的关系,竟然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不过稍加一想,也并不奇怪,韦雪晴乃世家贵女,出身和样貌皆在武林拔尖,不知甩当年的我多少条街,林悠扬因沐晓白而利用我,却未必不会对她产生几分真心。
虽然林悠扬此人心思深不可测,但若是肯善加照顾韦雪晴的话,也必定有能力保护她一世平安幸福,以韦大小姐现在的处境和心情,我贸然告诉她韦掌门的事情,她反而未必肯相信我,就算相信了,现在整个韦氏都在林悠扬掌控之下,只会让她深恨上自己的未婚夫却无力回天。
我踌躇良久,才艰难开口问她:“你和林悠扬,你以前不是很讨厌他么?”
“自我丧父之后,林大哥替我平复了韦家反叛而起的势力,待我也极好,不肯让我受半分委屈。”韦雪晴的面上难得带了一丝妩媚之色,“我从前总是嫌他没有武功,但如今才发现他过人之处,还好他从不计较我过去任性之处,以后成亲之后我必定会好好对他。”
我长叹一口气,韦雪晴觉得高兴自然是好,不过另一方是林悠扬的话,我实在是无法欣然点头表示赞成。
不知道世人是不是皆同我一样心理阴暗,反正那样分开之后还能大度地对方送上祝福这种事,我可做不来。
是否开口告诉韦雪晴真相,对我来说实在是一件纠结的事情,我唯一肯定的是,今天绝不是合适的时机。如此下去,只觉得自己愈加心不在焉,和她又轻声聊了一会,韦雪晴担心林夫人快要醒来,我也害怕沐晓白四处乱窜,正打算起身告辞之时,内间突然传来了林夫人的一声尖叫。
听闻动静韦雪晴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对我使了个眼色,就掀开珠帘快步进了内间,我好奇里头的事情,又不好被林夫人瞧见,只能悄悄躲在门口,只见林夫人已从床榻上坐起,满脸惶然之色,见韦雪晴进来,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颤声道:“我方才像是见了鬼!”
韦雪晴自然是轻声细语安慰她一番,我也好奇林夫人在痷里修行多年,怎么还能大白天的见了鬼,不会是病糊涂了吧!韦雪晴似乎也不相信,只问她那鬼什么模样,林夫人浑身发抖也不答话,我印象中她一向沉稳,颇有大家风范,但这次可能是吓的狠了,语无伦次地自言自语了很久,我在门外听了一会才明白意思,仿佛她刚才睡醒的时候,睁眼便看到了个故人站在房里的窗户边上,关键是那女人已经死了好些年了。
这青天白日的,她不会是做梦吧,方才我和韦雪晴都在外间,若是里头有什么动静的话,也不可能一无所觉啊,不过这样一想那情景,确实还挺吓人的~我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影响的缘故,居然感觉有人在看我。
那视线来自于头顶,我心里毛毛的,但架不住好奇,还是不怕死的抬头往前一瞧,一瞧之下恨不得当场自戳双目,沐晓白那货居然挂在房梁上呢!
他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把林夫人吓着了,正一脸八卦地往下看热闹,被我发现之后居然还冲我抛了个媚眼,可惜当着韦雪晴和林夫人的面,我不仅不能上去把他揪下来,还要掩护着他不被发现。
我就知道这家伙不是个省心的,千叮万嘱之下,居然还能找点麻烦给我!
韦雪晴好不容易把神神叨叨的林夫人安顿了重新睡下,却也再无暇顾及我,见我在外头对她挤眉弄眼,便又抽空出来同我道别,其实我把她弄出来,也是为了方便沐晓白跑路。结束之后我照旧从窗户里翻了出来,刚蹦出院子,沐晓白就从前头一棵树上跳了下来。
我知道现在就算说再多,以他性格也是一只耳朵进去立刻就从另一边飞出去了,加上急着离开这里,也未再多言,只是用眼神催促他离开,谁知这货十分不自觉,我还未教训他,他倒先得瑟上了:“你刚才就是去见那丫头?去了这么久,还要我来找你,结果一进门床上那女人就尖叫了一声,害我被吓了一跳。”
所以你就被吓的当场蹿房顶上去了对吧?我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捂脸长叹一口气,感情您和林夫人是互相对着吓人哪!
不过沐晓白好歹也是一漂亮青年,我真奇怪林夫人是哪只眼长歪了居然能把他错认成已经死去了多年的故人的,而且还是个女人。
不过这次司冕同林家的护卫大概是为了护送韦雪晴前来,因此仅守在前门静候,我拉住想要从前门大摇大摆出去的沐晓白,硬逼着他从后院跳了墙,为此他一路各种不满直到我们抵达渡口。
渡口不大,仅有两条小船,偏偏过江的人不少,只能在原地慢慢排队。沐晓白因为脸的缘故,遭到集体围观,连同行的我也受到牵连,他自己倒是习惯的很,等的无聊了还跟在我身后挨挨蹭蹭,直烦的我想要一脚把他踹江里去,偏偏不能真这么干,只好在心中默默流泪怀念才见他时的装X模样,之前觉得那模样各种欠扁,但现在看看凑在我身后依旧顶着一撮呆毛摇头摆尾的这只,方才知道那时的可贵啊~
倒霉催的是,新来的船载走了所有人,偏偏到我和沐晓白时满员,只能等下一次,好在林韦两家的人也没那么容易就发现我,所以我也算是悠闲。
默默地遥望着江中渡船的影子,身旁沐晓白的身体却突然如临大敌般地僵硬起来,我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有一白一黑的两个人影顺着江岸,慢慢地向我们走来。
其中一人我看着眼熟,正想上前两步看个仔细,却被沐晓白一把拽住手腕带到了身后。
那白衣人远远地看了沐晓白,挥了挥手就飞奔过来,很快到了我们跟前,居然是季远。季远原本见了沐晓白还挺高兴,一句教主还未喊出声来便看到了站在沐晓白身后的我,顿时瞪圆了眼睛后退两步,随即一把抽出佩剑指向我的方向:“妖女,怎么又是你!”
被魔教的左护法喊做妖女,这真是让我情何以堪啊!
沐晓白微微侧移了身体挡住我,冲着季远皱起眉头:“把剑放下!”
“你还护着她?”季远十分委屈地看他一眼,随即恶狠狠地盯着我:“妖女,就算教主受你蒙蔽,我也不会放过你!”说罢挽了个剑花向我刺来。
听了他两的对话,在如此紧张的时刻,不知为何,我居然不厚道地想起了珍藏在我家床底下的那套《攻受虐虐情更深》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昨天小P童鞋给咱丢了地雷,撒花~
还有,作者迟钝啊~
一周前sayfinn童鞋给我扔的手榴弹,
今天才发现啊啊啊~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