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丁直起身子,“我并不是在这里显示我的武力值有多强,我只是希望你们能摒除歧视,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任务当中。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找到物资,活着回来。这几句话说出来容易,要做到,很难!我需要绝对的权力,绝对的服从,你们,”他环视全场,“能给我这样的权力,能做到这样的服从吗?”
“能!”半兽人的回答斩钉截铁。
“能……”
人类的回答寥寥无几,柳瑟清脆的嗓音夹在其中,异常明显。
☆、17请缨
“唉……”
“唉……”
两声叹息忽然从广场的两边同时传来,惊得坐着的两人都迅速起身,同时转头看向背后。
“是你?!”
“你怎么在这?”
说完两人又是一愣,柳瑟先笑笑说:“过来坐吧!”
董伊伊撇了撇嘴,本来不想理她,后又不知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起身坐到她这边,两人坐在同一张石凳上。
这是一个圆形的广场,四周围有六张长条形大理石的简易凳子,广场的中心曾是个音乐喷泉,现在池子早已经干涸,只剩浅浅一层淤泥,水流过后,留下一道道不规则的痕迹。
“你刚叹什么气?”刚一坐下,董伊伊没好气的开口,“又没有选你去出任务!”这时候还不赶紧躲起来偷笑,跑这来叹什么气!
“那你呢?出任务不开心?”柳瑟打量身边的小姑娘,愁眉苦脸的,秀气的小脸都快皱成包子了。
“任谁被派出去做这任务都会不开心的好不好?”董伊伊白了她一眼,“除非傻子!”
“是么?我觉得没那么糟吧!”柳瑟略有遗憾道:“不过他们没选我。”确切的说,是阿宝没选择她。
当时阿宝拿着花名册,逐个念完名字,让高敏登记好,就这样选定了队员,让她连个自荐的机会都没有。不过她这样的战斗力,去了也是拖大家后腿吧!
“你很想去?”董伊伊杏眼瞪的滚圆,忽然来了精神。
想去吗?柳瑟认真的思考:真的想去!归王之地对于她,就是个陌生的地方,她想跟阿宝一起,就算是出任务也行。
柳瑟的缄默,让董伊伊误以为她被自己刚刚的语气吓到了,忍不住又靠近了一些,试图说服她,“外面虽然很冷,可是我们有控温服,不怕的!”
“哦……”真是挺先进的。
“去的地方是有点危险,但是会给我们配最先进的武器,就算碰见进化的丧尸也能一枪爆头!”
“嗯……”听起来挺帅的。
“如果有发现什么好东西,我们有优先挑选的权利。”
“是吗……”福利不错呀!
“所以……”董伊伊期待的看着她。
“所以?”柳瑟疑惑地回望过去。
“所以你到底去不去?”董伊伊急了,怎么说了半天,这女人就只是嗯嗯啊啊的?
“去哪?出任务?”柳瑟奇怪了,“你刚不是很讨厌这个任务的吗?谁去谁傻子,还叫我去?”
董伊伊平日里对自己都冷冷淡淡爱答不理的,怎么这会儿这么热情?
“在这里新人要想有好的待遇,就只有靠做任务积攒军功,这第一次的任务,你要是主动请缨,能给上级留下好印象,光呆这儿有什么意思!”董伊伊表面上很诚恳地在为柳瑟考虑,心中暗自考量:就凭你这低下的武力值,很难保证你去了还能再回来。到时候死在外面了可不能怨我,谁让你敢觊觎我大师兄呢!
董伊伊其他的话柳瑟没注意,但最后一句算是戳中了她,呆在这里太没意思了,一起去城市里,说不定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说做就做!柳瑟抄起通讯器联络高捷。
她申请加入任务倒是没有费半分周折,全仰仗她不需要面罩,这样既节约资源,又多了一分战斗力,上级怎么会不同意呢?果然如同董伊伊所言,大大褒奖了她一番!只是阿宝知道了之后,脸色非常不好看,在会议室领装备时,连个正脸都没给她。
清晨,淡淡的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钻进来,房间里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奶白色的书桌摆在窗边,桌上散落了几张纸,上面写满了字。笔记本电脑和平板电脑摆在一旁,亮蓝色的未关机指示灯在不停地闪烁着,黑色的座椅孤零零的呆在角落里,显然是用完之后被人随手一推,滑了过去。
书桌的对面是一张床,宽大的银色单人床硬是被娇小的人儿睡出双人床的感觉。床上的女孩正蜷在暖呼呼的被窝中熟睡,乌色的头发散落在白色的枕头上,脸颊被热气熏的微红,像是一幅上好的水墨,在妙笔勾勒的白山黑水间,偶然遇见的那一抹桃花色。
床边的电子闹钟刚刚跳到6:00,柳瑟睁开眼睛。
自从分到武技部后,每天早上都是六点起床,六点半开始训练。这几天因为要出任务,上级特批他们可以不用训练,养精蓄锐。柳瑟偏偏养成习惯,到六点就醒。
她觉得自己本来就比人家弱,时时刻刻都不能放松,还是得好好训练,有时候跑快一点点,说不定就能保住性命。
柳瑟躺在暖呼呼的被窝里,懒懒的伸了个懒腰,不经意间瞥见桌上的凌乱,心头立时烦躁起来。昨天晚上领了装备以后,除了控温服,穿上就会随着自身的体温自动调节温度,不需要操心以外,拿到手的每一样武器,别说用了,她原来摸都没摸过!
周围的人都是领了武器就在各种检查,她也不敢问别人,生怕对上人家惊诧的眼神:你不会?
她本想回房以后可以上网搜索,可找了半天一无所获,谁会把武器的详细使用说明放出来呢?悲催了!
柳瑟烦躁的揉了揉乱发,果断起床,洗漱,长发梳成马尾,出门跑步。
先去运动,回来再研究吧!
营房外的训练场上空荡荡的,没一个人。外面没有风,气温很低,柳瑟拉高了衣领,沿着训练场开始跑。
训练场的周长约四百米,柳瑟跑到第八圈的时候,实在跑不动了,停了下来,绕着跑道慢慢走着。走完全程,她来到训练场边的大树下,转了两下身子,拉筋,然后把腿架到树干上,俯身压腿。
俯仰之间,柳瑟的眼前忽然出现一条粗壮的金色与黄色相间的尾巴,顿时把完全没有防备的她吓得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我一直在树上,你都没有发现吗?这么差的警惕性,还出任务?”阿宝靠坐在树杈上,表情淡漠的看着她。
见是阿宝,柳瑟这才放松,索性坐在地上,也不着急起来,双手向后撑着,歪头笑嘻嘻的盯着阿宝。
“你笑什么!”阿宝略显不自在地瞪她一眼。
“你是来找我的吗?”
“武器装备都会用吗?”
柳瑟毫无羞愧感地摇摇头。
“拿去!”说完丢给她一个的东西。
柳瑟伸手接住,“这是什么?”低头扫了两眼,再抬头时,树上已经没有阿宝的身影。
“什么东西啊?”她展开手中叠的四四方方的厚厚的纸,全打开后,愣住了——A4打印纸大小的六张页面,上面记录的全是这次装备的武器详细使用方法。
“是他自己写的吗?”柳瑟有些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语。上面全是手写的字体,有些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还用枚红色的记号笔标出来。
阿宝的字写的不是很好,有些字的比划很奇怪,不知道是他写错了,还是经过这么久,中文又有些变化。但他写的很认真,一笔一划都规规矩矩的,画了武器的草图,还有相对应的功能和使用方法。
看着看着,柳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柳瑟以前也收到过情书,各种版本的,还有个美术系的男生,用飘逸的瘦金体给她抄了一首情诗。可那些和手上这份相比,犹如过眼云烟,吹过便散去了。阿宝写的这份武器详解图,上面没有一个字是跟感情有关的,柳瑟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情书。她捧着这六页纸,像是捧着阿宝那颗傲娇又柔软的心。
她开心的在忍不住在原地转起了圈。
阿宝立在不远处的树梢上,看见柳瑟开心的笑脸,嘴角亦微微上翘,“有这么开心吗?”后来见她竟然转起了圈圈,终于忍不住展露笑颜,“真是个……傻瓜!”
一天的时间匆匆而过,柳瑟房门都没出,总算把各项装备都了解个透彻。
晚上早早的上床,第二天就要出发了,这是柳瑟上辈子这辈子第一次作为战士参与任务,心情八分忐忑,十分激动。她的手又伸进枕头下面,捏了捏那厚厚的武器详解,这才安心的闭上眼睛。
阿宝擦着头发走进房间,看见书桌上堆满了昨晚写废了的稿纸。
他坐下,随手拿起一张,上面歪歪斜斜的画了一把枪的形状。他拿着稿纸,不由得回想起白天她开心的笑颜,清俊的脸上渐渐露出温柔的神色。
阿宝默默的坐了一会儿,看见桌上的电子闹钟显示23:35,于是把稿纸全收拢在一起,随手扔进抽屉里,转身躺在床上。
这个夜晚,注定难以入眠……
☆、18受罚
“高敏,你们包围这里,守好前后出口,北辰从正门攻入,百里从后门攻入,都清楚?”
南丁的声音从耳内的微型通讯器中传来,近的好像就贴在耳边,带着一丝强忍住的颤音,有条不紊的下着命令。
任务的目标是一栋三层楼高的超市,刻着超市名字的牌子像垃圾一样被扔在地上,依稀可见超级旺三个鲜红的立体大字。
这是他们到达B市的第一个任务。攻下这个超市,晚上才有休息的地方。
飞行器把他们送到这里,留下五辆加长越野车和武器装备后就走了,约定两个月后来接他们。
柳瑟跟在战友的身后踏出舱门,刚出来的那一刻,她呆了,若不是身边跟着这些战友,她以为自己到了《后天》的拍摄现场--一个完全被冰封住的城市!
她被身后的人推搡着下了飞行器,转而坐上越野车。车子全都装上消声器,无声无息地行驶在城市中。
柳瑟坐在车窗边,透过防弹玻璃向外望去。
高楼被枯黄的藤蔓包裹着,它们肆意地从高楼的任何地方穿入穿出,楼体被破坏的支离破碎;路上随处可见人体的残肢断臂,偶尔能见到几个完整的人形冰雕,他们呈现出来的几乎全是奔跑的样子,或是被丧尸抓住,正在奋力抵抗、不,确切的说,是在垂死挣扎!
这是一个比《后天》还要恐怖的地方。
这些人全部都保持着当时的状态,好像冰冻是在一瞬间降临的,他们被完整地冰封起来,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被融化的那一天。
众人在全息影片上也见过这样的景象,但出发之前做的所有心里建设,远远不如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几分钟之后,目的地到了,车子在一栋灰色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大片大片的雪花还在不断地落下,伴着强风,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这样的地方还能找到什么食物呢?所有人的心里不免都有些沮丧。
柳瑟身上的控温服根据周围环境,自动调节成白色,+23c,头盔从衣服的后颈处升出,向前延展罩住了她的脑袋。
无色透明的头盔,白色控温服加上她身后背着的武器装备,乍一看,像是穿着宇航服!
她猫着腰,跟着队友们躲在超市外的汽车后边,等候南丁的下一个命令。
柳瑟虽然穿着控温服,还是感觉丝丝寒意从脚底,从头盔和衣服的连接处,往里钻,她忍不住又紧了紧背包,背上的重量更贴近了,这样好多了。
她看向前方不远处的南丁,他穿着银白色的紧身棉服,白色棉帽,尾巴盘在腰间,像一条金色的腰带。此时正侧身躲在三人高的广告牌后,一动不动地站得像座冰雕,密切注视着超市内部的动静。
一定冻坏了吧!柳瑟心疼的想:从通讯器里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抑制不住地颤抖。
这次的控温服供给有限,一共四十套服装,可他们有四十五人。人类十五个人,全分配到了,兽人士兵三十人才分配到二十五套,南丁把自己的服装给了一名十五岁的兽人小兵,他自己选了棉服。
“生命体征仪显示无生命活动迹象,但我们还是要小心。高敏组准备!”通讯器里又传来南丁冰冷的声音,“分散!包围!”
执行这次任务的第六队共有四十五人,被分成三个小组,每组十五人,分别由高敏、北辰和百里漾带领。
高敏小组随着南丁的指令,迅速分散开来,包围了超市。
“北辰正门准备!百里后门准备!”
“北辰组已到正门待命,完毕!”北辰组在正门站好位置。
“百里组已到后门待命,完毕!”柳瑟在百里漾的队伍里,绕到后门,手上端着射镖枪,大气都不敢喘。
“行动!”耳机里传来他简短的两个字,众人轻巧地翻进超市。
此时已是傍晚,暴风雪的天气,外面也是灰蒙蒙的一片,进入超市后,视线更是昏暗。
士兵们打开夜视仪,小心翼翼地朝前推进。
柳瑟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双手紧紧地握着射镖枪,手心里全是汗,握着枪感觉滑腻腻的。头盔里很安静,只听见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忽然,她的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地拍了一下,恐惧感像是瞬间找到了突破口,她的尖叫声没有丝毫犹豫地冲了出来,“啊~~~~~~~~~~~~~~~~”
柳瑟叫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迅速转身,枪口对准身后,食指一动。
噗--
利刃刺进血肉的声音在这寂静的超市听起来格外刺耳。
“发生什么事?”
“柳瑟,发生什么事?”
南丁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的同时,百里漾也赶到柳瑟身边。
“我……”
“柳瑟,你敢射我!”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雷欧娜的咆哮声从后面传来,只见她分开众人,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柳瑟面前,一把钳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指着她的鼻子,“你瞎眼了?身后都是自己队员你乱开什么枪?”
“我……”
百里漾上前一把分开她们,一手拽一个,低声喝止:“这是什么地方现在什么时候?”
这时,耳机里传来北辰青春期特有的暗哑嗓音:“正门一切正常,生命体征仪显示无其他生命和物体活动迹象。”
百里漾这组其实也进入超市深处,已经隐隐可以看见前方北辰他们的身影。
百里漾狠狠瞪了她们两眼,示意她们不准再出声,然后摁下通讯器,“后门一切正常,无其他生命和物体活动迹象!只是……”
“行了,我知道了,有人受伤吗?”南丁冷冷打断他,问道。
百里漾看了看雷欧娜的手臂,利刃擦破了控温服和她的皮肤,鲜红的血顺着伤口流下来,“只是擦伤,不严重。”
“立刻搜索二楼,高敏组小心进入一层。”
“是!”
百里漾带着组员匆匆赶往二楼,柳瑟加快几步,走到雷欧娜身边,充满歉意的说:“我帮你包一下吧!”
雷欧娜白了她一眼,掏出一块纱布,自己动手包扎在伤口上,血很快止住了,纱布上印出了些浅浅的红色。
经过地毯式搜索,这个三层超市除他们之外,完全没有其他东西存在的迹象,众人心中一直紧绷的弦不禁松懈下来。
超市的备用电源已经不能用了,北辰在一楼的工具房找到了发电机,运作之后,只听见噗噗几声,超市的电源又恢复使用。
“哇……”
“原来,真的有……”
“感谢神赐给我们的食物!”
大家看着乍然明亮的一楼,目瞪口呆——超市的所有货架上,整整齐齐地全堆满了食品。
第一次的任务就让他们找到了储备丰富的超市,这让战士们的心里对后面的两个城市充满信心。
“快把灯都关上,全体人员到一楼库房集中。”南丁担心超市灯光的光线泄露出去,会引起这座城市其它不明生物的注意,目前对这座城市的情况还不了解,小心为上,“我们在这里驻扎三天,希望大家依然保持警惕,不要落单。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开始工作,把能带的都带上,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都出去吧,柳瑟和雷欧娜留下!”
大家都有些同情的看了看她们两,只有董伊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不经意地瞟了柳瑟两眼,才跟着队员一起出去。
待人都走光了,库房里只剩一片静谧,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南丁站得笔直,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动不动地打量她们。
柳瑟抬头,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琥珀眸子,她立即垂下眼帘,脸上腾地热了起来:真是丢人,居然在他面前犯了这样的错误,不知道他会怎样看我呢?肯定会觉得我太没用了吧?
“为什么拍她的肩膀?”出乎柳瑟意料之外,南丁并没有质问她,反而问雷欧娜。
“问她呗,”雷欧娜朝柳瑟扬扬下巴,“路都走不好!董伊伊指给我看,说她很紧张,走路都不太利索。我好心提醒一下她,免得摔跤了。谁知道好心没好报,她这个神经病真会开枪!”雷欧娜愤愤道。
“你们,都去外面站十分钟!不准穿控温服!”
“为什么我也要受罚?”雷欧娜不服气的梗着脖子,“我又没有错!”
“在那种情况下能随便拍人肩膀吗?她没一枪射死你,就是你运气!”南丁瞪了她一眼,诡异的竖瞳让雷欧娜顿时霸气侧漏。“还有你,”他又转向柳瑟,“偷袭的时候肆意大叫,你是嫌命太长?如果这里有什么东西,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对不起!我错了!”柳瑟被训的头都不敢抬起来,“要不,我替她站?”她又怯怯地开口,“毕竟这次主要是我的错!”
“你觉得这是讲义气的时候?”南丁恨不得一巴掌拍醒面前的女孩,这种极寒天气,十分钟已经是极限了,她还想替别人站,“希望能把你们的脑子冻的清醒点。”
天全黑了,风雪却没有减小。
柳瑟穿着普通的棉服,站在超市的门口,这是她渡过的,最最漫长的十分钟。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从脚开始,一寸一寸地冻了起来,完全没有知觉,这时候要是有人敲她一下,她一定能碎成一块一块的。
南丁心不在焉地看着北辰他们在分配新搜寻到的控温服,一边频频看表。
“少将,有急事?”北辰诧异地问。
“呃……没!”
北辰见南丁的眼睛老是不自觉地瞟向窗外,他了然的笑笑,“十分钟应该到了,人类禁不起这样的严寒。”
正说着话,听见门口那边传来骚动,隐约听见有人喊:“柳瑟昏倒了!”
“少将,你……”要不要去看看?
北辰才转过头,南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19约定
柳瑟醒来的时候,浑身酸涩,那冰冷的感觉好像已经钻进骨头里一样。
她又裹紧睡袋,缩在暖暖的睡袋里,这才觉得舒服一些。
她看向窗外,天已经微微有些亮了,淡淡的光线照进来,室内的情形能看的比较清楚。
这是一个很大很空旷的房间,估计是原来超市用来举办活动的地方,现在成为了队员们的临时据点,大家都睡在这里。高敏、柳瑟、董伊伊和雷欧娜四名女生睡在里面,其余男生都在靠近门口的地方。
柳瑟醒来之后就睡不着了,不断的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事情,回想着自己昨天的表现,沮丧不已:这里没有丧尸,真是万幸。如果有人因为自己受伤,那一辈子都不会安生。虽说没有损伤,可阿宝,更觉得自己没用了吧!
想到这儿,她心里闷闷的,转而觉得房间里也有些闷,起身出了房间。
柳瑟经过门口时和负责守卫的队员笑了笑,一转头,看见超市正门的巨大窗台上,阿宝坐在那里。
他侧身坐着,单脚架在飘窗上,手臂搁在膝盖上,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阿宝头歪靠着窗户,晨光在他轮郭分明的清俊面容上投下一抹淡淡的灰蓝。
这时,有轻巧的脚步声传来,百里漾也出来了。
“这么早就醒了?感觉怎么样?”
柳瑟把食指竖在双唇中间,又指指超市里面,示意他进去说话。
两人走到超市里面,百里漾问:“你看起来,不太开心,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吗?”
柳瑟垂着头,看起来万分沮丧,“我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在那种情况下居然会叫出来,现在只要一想起来,就恨不得扇两大嘴巴。要是昨天有队员因为这件事有损伤,我一定会内疚一辈子!”她顿了顿,忍不住又补充道,“可是,我当时真是没忍住!”说完,她肩膀又垮了下来,“你说,怎么就没忍住呢?”
这句话,不知是在问她自己,还是希望能从百里漾哪里找到答案。
百里漾笑了,他一下没办法把那个能冷静对着自己说你先走的女孩和面前这个满脸沮丧却又希望得到别人肯定的女孩联系在一起。百里漾忽然发现,此时无助的她,让人禁不住心生怜悯。
“昨天你虽然有错,但也不用否定自己。还记得我们在归王之地里一起杀丧尸吗?”他似是又想起当时的情形,笑的很温柔,“我完全没想到你会让我先走。在我眼里,你一直是个勇敢的人。”
“真的吗?”柳瑟眼睛亮了。
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被赞勇敢,来到这里,第一次被人这样肯定,开心之余又有些不好意思,但百里漾的话确实又让她重拾信心,“也多亏你武艺高强!对了,”柳瑟灵机一动,“不如,我拜你为师?我肯定不会有异能了,学些拳脚功夫,关键时刻不至于拖大家后腿,行不行?”
“学武很苦的,你确定要学?”
“确定的不能再确定!”
“好!等回去我教你!”
“不用等回去,现在就开始吧!”
“现在?”百里漾诧异道,他没想到她这样心急。
“嗯!早一天开始,就多一分自保的机会!”
“这样啊,我想想……”百里漾双手背在身后,颇有宗师风范地绕着柳瑟走了两圈,“你身体的柔韧性不错,就是力气偏小,打出去的时候不能一招制敌。不过你现在已经在加强力量训练,这很好,继续坚持,我再教你一套灵霄派的拳法,只要你勤加练习,假以时日……”
“假以时日我是不是能成为武林新秀?”柳瑟听了百里漾的话,不禁兴奋起来,好像立刻她就能耍出一套拳法,杀得丧尸片甲不留!
“且看姑娘你的悟性如何了!”百里漾配合她调侃道。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百里漾就像是可亲的邻家大哥,这样笑闹了一会儿,柳瑟原本郁闷的心情渐渐平复了。
她开始认真地和百里漾学习拳法。
南丁依旧侧身坐着,注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动物特有的敏感让他在柳瑟接近时,就警醒了。
北辰走了过来,站到南丁身边打算跟他商量下今天的任务分配,见他目光清明应是早就醒了,却一直盯着超市里面。北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货架与自动收银台之间的空地上,百里漾和柳瑟两人,一个教的用心,一个学的认真。招式比划之间,说不出的默契和谐,一如那日夕阳之下,两人的并肩战斗。
“他们两还真是默契十足!”北辰感慨,刚一说完他又赶紧闭上嘴,小心地瞟了南丁一眼。他自小跟在南丁屁~股后面长大,他的那一点小心思,绝对瞒不过自己。这是他第一次见南丁对女人这样上心,还是人类的女人!
这女人有什么特别的?他认真地打量了柳瑟一番,最后得出的结论便是:柔弱!瞧瞧那矮小的个子,最多只有1米65,三等残废啊;瞧瞧那纤细的腰身,好像微微一用力,就能把她从中掐断。这样的女人,确实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要是在和平年代,应该会有很多男人追求,不过现在这非常时期嘛?她可不是一个好伴侣,而是一个大累赘!
北辰的这些想法在脑子里转了几圈,也不过分分钟的事,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出声劝道:“少将,那个人类,不适合你!”
“走吧,叫大家起来,把今天的任务分配一下!”南丁跳下飘窗,整了整压皱的军服,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其余的事情,你不用管太多!”说完,扔下北辰,径直走向柳瑟他们。
“别人我才懒得管呢!”北辰耸耸肩,转身准备进去,发现董伊伊站在门口,双手交叠在胸前,皱着眉头,瞪着超市里的百里漾和柳瑟。
“早!”
“哼……”
北辰和她打招呼,她白了他一眼,皱着眉头冷哼一声,扭身进去了。
“嘿……这一大早上的!”北辰不悦地甩了甩尾巴,“昨天晚上都没睡好吗?”
南丁经过还在练习的柳瑟和百里漾,没有停留,越过他们直接往库房的方向走去。
“我这样对吗?”柳瑟背对着超市的正门,问百里漾。
南丁朝着他们走来,她没看见,直到南丁越过他们,她才看见他的背影,挺拔、稳健。尾巴随着他的步伐,轻微的摆动。
他怎么没跟自己打招呼?
“你等我一下。”她抛下一句话,匆匆追了上去。
“阿宝,”她跑到他前面,拦住他的去路,“呃……早!不是我们吵醒你的吧?怎么都不跟我打个招呼呢?”
“怕打扰你们练习!”
可是你这样大刺刺地从人家面前走过,不算打扰吗?柳瑟腹诽。
“你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好。”柳瑟回答完后,又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对不起,我昨天,那样的表现,我……让你失望了吧!”
“怎么会?”
咦?没有吗?听见他的否认,柳瑟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对你从来没有抱有希望,又怎么会失望?”
可惜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阿宝后面的那句话,好像兜头一盆冰水浇下,让她从外凉到了心。
“从一开始认识你,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不管你做了什么事,都不会让我失望!”
“你这是……在贬我吧?”
“我只是在说事实!”
可是,这个事实也让人太伤心了。
“我会努力的,你会等我吗?等到我变强的那一天,这样,就不会再有人说我是为了寻求庇护才和你在一起!”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阿宝。
看着她倔强的小脸,他最终心软了,无奈之下,只得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柳瑟瞬间睁大了双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而后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她越过他跑回刚才训练的地方,“百里漾,我们继续!”
阿宝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身后不时地传来她颇有气势的嘿哈声,阿宝听着,忍不住又上扬了嘴角,“其实不管你是强还是弱,只要是你,就是我心上的那个人,没有理由!”
这些话,暂时不用告诉她!
在超市里的三天过的平静又安逸。他们已经把能带的全都带上了,今晚是最后一晚,明天一早,部队开拔,向下一个目标进军!
队员都早早地睡下了,为了明天养精蓄锐。
凌晨两点,外面忽然又刮起了大风。
值夜的一名狮人士兵走到窗边,看见窗外面又飘起了雪。风裹着雪花,不停地打着旋,从空旷的停车场吹过。
“这天气真是差,现在下雪,明天又得把车子从雪堆里挖出来了!”
“啊……”另一名虎人士兵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说:“半夜应该就会停吧!好困啊,还有多久换岗?”
“还有半小时,再坚持会儿!”
“嗯……啊……”
“你就这么困?哈欠打个没完了!”狮人士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虎人士兵莫名其妙,“我没打啊!”
“那声音从哪里来的?难不成……”
“嗯……啊……啊……”
狮人士兵正跟虎人士兵说着话,奇怪的声音忽然又出现了。
狮人这次听的真真切切,声音很轻又细,尾音拖得极长,像是女人在极其痛苦的时候发出的呻~吟,确实不是虎人能发出的!
两人屏住呼吸对视着,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诧异和震惊:那是什么东西?
☆、20突变
“希娜快跑!”
“爸爸!!”
女孩娇小的身子被瘦弱的女人死死抱住,她挣脱不开,拼命抓着女人的手臂撕心裂肺的叫喊。
男人手中的枪已经没有子弹了,可是成百上千的丧尸还在不断地朝着他们逼近。
他回头看了一眼他最爱的妻女,狠命咬了咬牙,“你们要活着!”
“爸爸,不要啊——”
女孩眼睁睁地看着爸爸纵身冲进丧尸群。
他的这一冲,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丧尸的注意。
只见男人犹如摩西分红海一般,在丧尸群中拼杀出一条血路。
他挥出铁拳,狠狠击向不断朝他靠近的丧尸,他身边的干瘪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下一片。
男人的力气很大,出拳的速度非常快,几乎挥出一拳便能打飞一具丧尸的头颅。
可再快,力气再大,也架不住成百上千地涌过来的敌人。
渐渐地,他出拳的速度越来越慢,力度也越来越小。
“啊啊~~~啊啊!”
兀地,男人的惨叫声响起,那叫声像是拼尽全力从身体里发出的呐喊,是人在极痛的时候才能发出的声音。
他挥出的右臂没有及时收回,被丧尸抓住,它们把他摔在地上,抓住他的手肘,用力一扯,健硕的整条手臂被生生撕扯下来。
骨头分明还连着肌肉,鲜血飞溅……
浓郁的血腥味霎时飘散在空气中。
刺激的它们更加兴奋起来。
男人痛的浑身抽搐,努力想站起来,可它们没有给他机会。
他就像大海中的一叶扁舟,最终被丧尸浪潮给吞噬了。
“爸爸!”
罗希娜猛地坐起来,大口地喘气。
她惊恐地环视四周,发现自己依然在狭小、逼仄的洞里。
又做这个梦了。
这个从她七岁起,便几乎每晚都会做的梦:爸爸用自己的血肉,给她和妈妈争取了活命的机会。
“爸爸,我们逃过了丧尸的追杀,却没有逃过凶残的人类!”她抱紧手中的被子,喃喃自语,似是想借这个动作汲取些力量。
“嗯……啊……啊……”
寂静的地下深处,忽然传来女人痛苦的呻~吟。
这声音……难道……是要出来了吗?
罗希娜紧皱眉头。
“小罗!”一道苍老的声音在隔壁响起,“你听见声音了吗?是不是,它们要出来了?”
“爷爷!”罗希娜急忙起身,猫着腰钻到隔壁的洞里,“有可能,我先去看看!”
“小心,注意别让上面的人发现了,他们可都是穿着军装的。”老人的声音十分沙哑,呼吸间喉咙里有轻微的呼噜呼噜的声音。
“我会小心的!”罗希娜目露凶光,“我还没找他们算账呢!把我们的储备全抢光了,这帮狗强盗!”她捏紧拳头,“爷爷,要不干脆我上去干掉他们。”
“不行!”躺在床上的老人听见罗希娜要上去,激动的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太过迅速,一口气没提上来,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咳……它们要出来了,这么关键的时刻,你可不能给我惹事。咳……”他咳了好一阵,才继续道:“我身体不行了,成败在此一次,万万不可鲁莽!”
“那那些食物就让他们这样抢走吗?都是我辛辛苦苦收来的。”
“算了,比起食物,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哼……”罗希娜不甘心地搓搓额头,“总有一天我要全拿回来!”
他们躲在超级旺超市的地下,不是地下室,是真正的地下。
罗希娜在超级旺的地下挖了三个能容纳两人的大洞,预防有危险的时候可以用来躲避。
第六队包围超级旺的时候,罗希娜正和爷爷一起在超级旺取食物,这是他们的食品仓库之一,听见外面的动静,她立刻带着爷爷躲进了洞里。
本以为他们拿了食物就会离开,谁知道竟然在上面驻扎下来。这都第三天了,她当时匆匆忙忙拿下来的食物有限,如果他们再不走,她只有上去偷拿一些了。
想到这里她就气愤,明明是自己的东西,拿起来还要偷偷摸摸的!
“该死的!”她忍不住砸了一下墙,泥土扑簌簌往下掉,反倒脏了她一头一脸,“靠!”
她抹掉脸上的泥巴,继续往怪异声音的来源处爬去。
……
北辰竖起耳朵仔细听,最后趴在地上又听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说:“少将,声音没有了,但我觉得好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南丁若有所思地盯着地面,脚跟轻轻地朝下扣了扣,然后闭上眼睛,小心地在超市里来回踱步。他一步一步地慢慢走着,像是在用脚丈量这超市。
他走了一圈,停下来,抬起手腕看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离天亮至少还有四个小时,“通知所有队员,收齐装备,一个小时后出发。”
“一小时后?少将,”北辰看了看窗外纷纷扬扬飘洒的雪花,迟疑道:“现在雪这么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们不等雪停了再走?或者等天亮了也行,路比较好走。”
“不行,这里不安全!”
北辰立刻反应过来,“难道真是地下有东西?”
……
罗希娜还没到那个隐蔽的洞穴,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不好!”她心中暗惊,手脚不由地加快了速度。
待她爬到地方,饶是做好了心里准备,还是被大开的一人宽的大洞惊到了:明明她把这里封的好好的,确定就算是它们提前出来,也不会随便跑掉,那现在这样大的洞是怎么一回事?
她探头进洞里,足可容纳二十人的巨大洞穴里,现在只有两个女人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十分惊恐,双手护着肚子,像是遭遇了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她们衣不蔽体,肚皮从胸部以下被撕裂开,皮肉向外翻着,身下铺了一大滩浓黑的血液。
怎么会这样?
罗希娜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她们怎么死了?难道是……发生了变异?”想到这里,她的脸唰地白了,“不可能,爷爷说过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被她称作爷爷的老人,并不是她的亲爷爷。
十五年前,她和她妈妈逃过丧尸的追捕,慌不择路,不知道该往哪里好。妈妈带着她逃往B市,盘算着毕竟是首都,如果真有什么事情,也会有军队和政府的帮助。可她们万万没想到,等她们到达B市的时候,B市已经沦陷了。
她们进入B市,就再没出来。
罗希娜和她的妈妈被一伙已经没有良心的狂徒抓住,妈妈为了保住她,被那群人□至死,她从那伙人手中逃脱,机缘巧合下被老人救起。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住的地方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玻璃管子。那时候,他就像现在这样老了,这么多年过去,他几乎没有变化。
老人带着她东躲西藏,受尽欺辱,直到她十岁生日的那一天,老人忽然问她,想不想变强?
“想!”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可是变强要付出代价的,会很痛,会变得很丑,这样,还想吗?”
“想!”她依然毫不犹豫,生怕爷爷会后悔,还补充道:“我不怕痛,也不怕丑!我不要再被人欺负!”
水汪汪的大眼睛,坚定地盯着老人。
看着坚毅的神色过早的出现在她稚嫩、甜美的小脸上,老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轻轻地拍拍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丫头,希望你以后,不会怪我!”
老人拿出三支针管,全部注射进她的体内。
“爷爷,我没有生病,你怎么给我打针呢?”话音刚落,罗希娜忽然感觉体内一阵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叫出来,“爷爷,我好痛!”
“这么快?这次的异种基因竟然如此霸道!”老人也惊诧她这么快便会有反应,“忍忍孩子,忍过去,你就变强了!”
罗希娜已经痛的说不出话来了。她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正在被人一寸一寸地打断,再从血肉里剥离出来。
她蜷缩在床上,疼痛让她小小的身子不停地抽搐,豆大的汗珠争先恐后地从她的身体里冒出,又被身下的床单吸入。不一会儿,她躺着的地方出现一片淡淡的水渍。
这样的疼痛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她支持不住,昏死过去,再醒过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罗希娜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又扫视一圈洞穴,发现在自己的头顶斜上方有一个通道,大小刚好能容纳一人通过。
她稍稍侧头,耳尖微动,听见通道中传来细微的喘~息声,离得很远了,还在不断地向上移动。
不好!她们想出去,可上面是超级旺超市的一楼,穿军装的都还在那里!被他们发现,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