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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思 当前章节:146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2:38

曹屏屏滚在眼眶中的热泪也终于溅下。

心里知道是那么一回事,被他说出口又是另外的一回事,她抓着沈家平的手,慢慢的慢慢的松开了。

“你要活着回来……”她只说了这一句话转身离开。

沈家平下床穿上鞋子,坐上准备好的车子。

一路上他的手都是紧攥着的。

季凝,等我。

很多路被阻断,根本就不能通进去车,别说是车,就连军用飞机都没处可着落,余震还有没有?几时还会来,谁也不清楚。

“大哥,现在路不通,我们先找个地方……”

沈家平干脆脱了西装外套,打开车门,跟着前方的部队的尾巴前行着。

阿虹没有办法只能选择跟着,一路很危险,几次才走过的路,马上坍塌,几乎都是处处是丧命崖,说不准在那里跌下去就再也上不来了。

全国抗震开始,解放军开始进驻最危险的地方抢救。

火点醒的时候,知道上面要去四川亲自访问,他二话没说拔了针头。

“火点,你的病还没有好……”杨乐儿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害怕。

可是心里总是觉得他这次去了,也许会发生什么。

“儿子,你病还没有好,听妈的话……”老太太试着劝说。

火点将衣服的扣子扣上,停在门前,老太太和杨乐儿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火点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妈,你也是军人,我是个中国人……”

老太太几次想张口,终于什么也没有说,目送着火点离开。

闭上眼睛,她是为火点骄傲的,能养出这么一个儿子,她骄傲。

火勉看着弟弟的背影,一直以来他以为火点还是小孩子,现在他终于知道弟弟长大了,他说,他首先是一个中国人。

火勉拎起衣服。

“你又要去哪里?”老太太问。

火勉从后面扬扬手:“筹钱,捐!”

沈让作为救助的医生随着军种部队入川,当他看见沈家平的时候,他真是一点都没感觉到意外。

“怎么派你来了?”沈家平看着沈让。

“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没有时间在交谈,沈让快速投身于工作中。

当沈家平站在那片废墟之上,他的心被挖空,到处是红和黑的交缠,眼底里只有血的红,他站在哪里,讥讽的看着眼前的茫茫大地。

“季凝……”

我一定会找到你,就算你死了,我也要找回你。

沈家平看着满目苍夷的大地上,到处都是失去了亲人的人在悲痛的哭泣着,他不知道季凝在哪里,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举目望过去,一位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旁边的有扑在亲人身上的人哭泣着,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哭的出来,是否可以哭出来,成片成片的尸体,一条一条的人命,就这样没了,没了……

***

火点也不清楚,为什么当自己的脚踩在这片土地上,他浑身都是冰冷的。

看着眼前的满目苍夷,他的心口又开始微微的犯疼。

“你们别管我,这里能有什么人对我不利,都去救人去。”

大家都穿着便装,火点的脚仿佛被定住了。

他觉得心的某个地方柔软了,浑身的血液全部沸腾起来,不是热的沸腾起来,而是冰冷的沸腾了。

他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会看见这样真实的一面,这样灾难的一面。

脑海里像经历一番地震般的塌地陷,什么都毁灭了,徒留一片废墟。

总有一股思绪让他抓不到……

闪得太快。

他抬眼,朦胧中看见了一个女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她似乎在笑,笑得十分愉悦。

那张脸……

等等……

暮色落下,眼前全是黑暗……

大家开始接班的休息,实在动不了了才休息那么一下子,也没人吃饭,根本都顾不上了。

火点看着某个方向,他也不清楚自己要去哪里。

“火点,你去哪里?”后面有人叫住他。

火点迷茫的抬起眼睛。

“火点你怎么了?现在这个时候你千万别在晃神了。”队友知道他之前出了车祸,也不忍心说他。

火点之前一直就连微小的错误都没有犯过的人,可是他现在竟然扔下他要保护的人不知要去哪里?

火点拉开队友的手,他也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个人似乎在召唤他。

他要去救人,至于要救谁,他自己也不清楚,不清楚。

“队长……”几名队友拉住火点的身子。

谁都看得出来队长有些不对,像是着了魔。

“别拉我,我要去救她……”

他眼眶中有温热的湿润从脸颊上流下。

一旁的队友们愣住,这样的火点是他们都没有见过的。

看着他远走,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

火点知道自己一定会被处分,很清楚,太清楚了。

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用心在攀爬,走的那样的艰难,走的满身是血。

他不清楚究竟是谁在召唤他,可是冥冥之中就是有一股力在牵引着他前进。

有的时候命运总是在你绝望的时候,在一脚将你送入天堂。

“先生,这里危险请离开……”

火点没有听见,那个哭泣的声音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

他发了疯似的拼命跑了出去。

***

“老师,我怕……”小女孩看着季凝,眼圈里有泪水。

她们不知道被埋在那里,头上有东西在压着她们,已经一天了,不知道会不会获救,就连呼吸现在都开始出现短缺。她亲眼看着一个孩子被那降落的尘土所掩埋,亲眼看着一个生命的流逝,她听着那个孩子叫着她,叫着说:“老师救我……”可是她却寸步难行。

季凝抱着小女孩,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

“乖,有老师在……”

“老师她死了吗?……”小女孩满眼的泪水,她怕。

……

你静静坐在教室

等着老师来上课

嘴角挂着微笑

听说考试得了满分

你抬头看看窗外

这个世界很美丽

没有太在意

一切和往常一样平静

突然发生的一切

你根本来不及反应

世界黑了灾难来了

你也乘着风飞走了

我想你已经化成天使

张开双翅

是哭着离开的

有太多的不舍

太多不舍

永久成遗憾了

我想你已经化成天使

张开双翅

是笑着离开的

这短暂的旅程

温暖缤纷

梦里有爸妈疼你的样子

祭念512大地震中遇难的孩子们

……

一天过去,两天……

四周只有黑暗,有泥土有潮湿的味道,女孩儿的呼吸开始虚弱,越来越弱。

她的唇呈现紫色,额头有不正常的红色。

季凝没办法,咬破自己的手指,这是她在电视里学来的,她不清楚这样做究竟会不会有用。

她咬了几次都没有出血,季凝很着急,最后没有办法,看着在旁边有尖利的碎片,她咬牙将手腕滑过,血珠快速涌出,她将手腕对准小女孩儿的唇。

可能是血友腥气,孩子不吸,季凝用自己的唇将血吮出然后再喂进孩子的口中,然后将自己的衣服盖在孩子的身上,双手双腿死命抱住她,以保持孩子的体温。

房子塌了的时候,幸运的是,她们的头上有什么阻挡住了上面的东西,所以她们现在好活着。

季凝觉得自己的背部有些疼。

房子塌了的时候,她用后背保护了孩子,有时候砸在了背上,甚至让她的眼睛一阵的发花。

火点接近某处的时候,不管身后人的阻拦,用手,一捧一捧的挖着土。

身后的人见状也没办法,帮助他。

慢慢的有人惊奇的发现,里面有人,是活着的人……

“快来,有活人……”

大家飞奔过来。

当大家看到一位母亲抱着孩子被压在整栋教学楼下,大家都震惊了。

因为她下面的孩子还活着,有呼吸,有哭声。

每个人的脸上都与凝重,这是怎么样的一份母爱?

感动得天,感动得地。

“下面有人吗?”

季凝在恍惚间好像听见了有人说话。

“下面有人吗?”

“救命……”

很细小的声音。

“别睡,别睡,有人来救我们了……”季凝抱着孩子说着。

孩子的眼睛睁开了一下。

“真的吗?老师……”小女孩的说完就昏了过去。

她的身体好热,嗓子好渴,好希望可以活着出去。

当季凝和那个小女孩被挖出来的时候,火点的脑中只闪过一丝的片段,心口一阵狠狠的撞击着。

他想确定那张午夜梦回经常看见的脸是不是真实的,是不是真实存在的,想证明这一切都不是他想出来的。

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在街上拉着同样穿着衬衫的女人……

在地铁里,女人的头歪在他的肩上……

“你是谁?你是谁……?”他红着眼睛向已经昏迷的女人大吼着。

“季凝……”火点叫着她的名字透着深切的寒冷。

那一刻火点真的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一刀贯穿了心脏,全身的血液像定格般地凝住几秒后再猛烈地爆发开来,人在猝不及防间就被炸成了碎片,连同他灵魂的一部分也密密地渗进了她的骨血中。

他想起来了,全部……

世界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胸口的血聚集的喷发,似乎眼里都有血泪。

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缘分,让我忘记你的时候又想起了你?

世界瞬间坍塌。

火点近乎贪婪吸着她身上的味道,汲取着留恋已久的温暖。处于混沌中大脑再也压抑不住他心底里的声音,抓住她,抓住她,再也不放她走。

“这次不会再放你走了……”

季凝昏过去之前似乎听见了火点的声音,她想这个梦真美好,如果可以,那就永远不要醒来。***

沈家平赶来的时候只看见火点抱着季凝……

他的鞋子踩在泥土上……

脑中突然浮现出小的时候那一幕……

他捂着胸口,小手捂着自己的胸口,胸口都是血……

“沈家平,你妈是哑巴,你是小哑巴,你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你妈捡破烂的,你没有爸爸,我妈说了,你妈活着都是污染空气……”

他像是一只小兽,冲上去和人厮打。

那是他第一次打人。

因为心痛。

骂他是野种骂他什么都可以,可是不能骂他的妈妈……

对面的几个孩子害怕了,可是为了不丢脸,一个孩子抓起一旁的玻璃碎瓶,瓶子扎入他的胸口。

伤口很深,他们都吓到了……

他看着自己的胸口……

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那一段。

想起……

季凝拿着相机在他办公室的对面等待着他下班,他从后面拥着她。

原来都晚了……

泪,嵌入泥土中,化作片片湿意,终也不见。

他狼狈的退回自己的身子,沿着来的路离开。

有的时候来晚了一秒,就全盘都输了。

他输给了季凝爱着火点的那颗心,输给了火点先找到季凝的那份幸运,输给了玩弄他命运的老天,输给了……

原来一切到头来,也终究是一场空,什么都不剩,什么都是虚无缥缈的。

沈家平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好像是阿虹将他送了回去。

他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沈让的家里,简思不再,只有简思的妈妈和沈亦诺在。

简思的妈妈笑呵呵的让他进门。

当他看见那个睡在床上小小的声音的时候,压抑在胸口的悲伤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抱着沈亦诺眼泪打湿了孩子的脸,沈亦诺睁着大大的眼睛,溜圆来回的看着他的脸,似乎有什么反应,没一会儿沈亦诺的脸慢慢的贴上沈家平的,孩子细嫩的肌肤贴在他的脸上。

“亦诺啊,要好好的长大……”

沈家平许是累了,很累。

他睡着了,梦中都是季凝的脸,他仿佛被人卡住了脖子,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简思的妈妈进来想叫沈家平吃饭,见他睡了,叹口气,将被子盖在他的身上。

伸出手去逗弄外孙女。

“你哥小丫头,怎么今天这么开心啊?”

沈亦诺似乎能听懂姥姥所说的话,踢动着小腿,高兴的吐着泡泡。

简母拍拍她的肩:“大叔在睡觉,我们不吵他噢……”

这孩子似乎就是有灵性,马上就安静了。

很多年后,沈亦诺回想着,她究竟是什么时候爱上了沈家平,她想也许是在没有懂事的时候,也许只是一瞬间。

**8

黑色的车子在急速的蹿行,司机用着他高超的技艺在车龙里蹿行。

电话响了,火点按掉。

在响,在按。

一直到最后,躺在他大腿上的人儿眉头轻轻拧了起来,他才蹙着眉,接起电话。

“你疯了是吧?现在马上回来,马上回来,你应该知道等待你的是什么处分……”

将电话的电池扣出来,世界安静了,他的下巴紧绷着。

“停车……”

车子吱一声,停在路上。

火点自己坐在驾驶的位置上,脱下西装,给她补水的架子是能自动调整的,火点将架子绑好,自己坐入驾驶位置上,车子开离。

他只觉得闷,将车窗微微的开了半截,除了风从车窗外扑进来的呼啸声,没有任何声音。他抬起头,用余光瞄了一眼后视镜,里面映照出她那张苍白的脸,他沉默了许久,喉咙里也彷佛堵着什么东西。

如果她真的是选择了沈家平,那么他无话可说,可是她一个人跑去了四川。

季凝的身上盖着他的衣服,本来是应该觉得非常的温暖,但是她觉得身体越来越冷,几乎要把手脚冻坏,明明是炙热的天气,她却觉得犹如在寒冬。

她躺在后座位上,虽然车速很快,却不会让她感到有太大的波动。

车子在天黑之前已经行驶到了108国道,还在前行。

当杨母颤抖着双手挂上了电话,整个人就傻了。

现在是怎么样的一种局面?

杨乐儿才说成了火点的人,现在季凝马上就冒了出来?事情巧的有些匪夷所思,甚至让她不得不去重新去看待季凝那个女人,传来的死亡时假的吧?是故意让她内疚的吧?

不过现在更为头痛的是,火点似乎什么都想起来了,那么杨乐儿怎么办?

杨母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她就算不给杨乐儿的面子,可还是要给她爷爷的面子,现在这个局面,她要如何做?

火点又会怎么做?

事情似乎又重新回到了起点。

杨母眼睛低垂着,她是曾经想过让季凝回来,可仅指去想想而已,每个人就算在不待见一个人,可是听到了她的死讯还是会在心中感慨一番的。

她只是想想,并没有让季凝真的活着回来。

晚饭也没有吃,一个人躺在床上。

***

火点抱着季凝走进医院的时候,杨乐儿全家就已经全知道了。

毕竟是未来女婿的身份,火点又张的比较令人注目,自然马上又孰知的人给杨家去了消息。

杨乐儿的妈妈是妇女会的骨干,是个很会说话切得理不让的人,她之前倒是也有听闻过一些闲言碎语的,倒也没进心里去,可现在不一样了,杨乐儿前天一夜未归,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她和火点做了什么。

当然在现在这个社会下,男女发生点什么,也没什么,可是她看得出她家的闺女用心了,那这事就不能这么了了。

医院--

季凝躺在床上,睡的很不安稳,她几乎都是趴在床上,因为后背有伤。

火点就看着她,就看着,两只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

“火点……”

门被推开,杨乐儿的母亲带着杨乐儿身后还有火点的母亲。

由于季凝是趴着,所以杨乐儿没有看见季凝的脸。

“火点,来跟妈妈谈谈。”杨母知道现在就算是她想袒护儿子也不成了,双杨的婚姻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来,先让我说一句,火点,你给我解释一下,躺在床上的女人和你是什么关系?你和乐儿……”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唯一的照明就是半开着门外回廊顶上的那盏小灯,他没有打开灯,而是一直坐在黑暗中,他需要冷静,季凝背对着门,蜷着身子躺着。

进来的人站在他的身后,他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他能看到她的黑发,散落在鹅毛枕头上,她蜷成一团,好像在抗拒着什么,又好像害怕被什么伤害。她的呼吸声也是起伏不定,呼吸里隐藏了一丝疼痛的余音。

“妈……”

屋子里没有空气的流动,空气彷佛凝固在一起,三个女人感到呼吸有些困难,她们也许知道,暴风雨来临之前,都是这样恐怖的寂静。

“你可否给我解释一下,我的未婚妻是怎么回事?”他冰色的瞳孔里全部是寒意。

只是冰色的瞳孔中已经没有温度,被无限的放大再放大。

“你能否给我解释一下,现在躺在床上的女人是谁?……是谁……”最后一句火点是声音喊了出来。

三个女人根本没有防备,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一抖。

杨乐儿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在她的面前一直就是温和的,直到现在她才发现,他不是没有脾气,只是她没有资格获得他的脾气。

他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可是却会放射出火焰,太阳一般炙热的火焰,再看一眼,她会被它烧成灰烬。

火点拉开门,他大口的呼吸,然后狠狠闭着眼睛。

上下急促喘息的胸膛似乎可以预见他的内心里究竟憋着多么大的一口怨气。

他最信的人,竟然合起火来骗他。

杨乐儿从这个角度看他,能够看到他尖长的下巴和突起的喉结,仍然是非常的英俊。

她不可以退缩的,不管他们以前是如何的,可是现在她不能走回头的路了。

她冲出来,紧紧抱住他的后腰,加上了全身的力气。

“火点,我们必须要结婚的……”她终于能明白了当初严真为什么背着苏依和司悦混在一起,因为感情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她交了身,也交了心,拿不回来了。

没有这个男人,她会死的。

乐儿的脸颊上流着屈辱的眼泪,她杨乐儿竟然在恳求别人给她一份施舍。

火点要进病房,杨乐儿跟了进去,她将自己的母亲和火点的母亲推出去。

然后将病房的门死死的关紧。

背靠着木板。

“火点,这个婚我们必须结,你结完婚以后怎么样我不管,但是你碰了我,现在没有后退的路。”

她的话是说给床上的女人听的。

有些时候偏偏就是那么的巧,季凝打了麻醉针,又打了安眠针,根本什么都听不见,她不得不安稳是因为她背后的伤,而杨乐儿以为她的不安稳是来自她和火点的对话。

火点的下巴越来越紧绷,越来越紧绷,随时有崩掉的嫌疑。

杨乐儿还在继续。

“不管你想起什么,你的身上有着责任,对我的责任,如果只前天之前我可以退让,但是现在不能,我们必须结婚……”

火点慢慢的走向乐儿,她蓦然抬头看见了他的脸,他鬼魅一般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慢慢慢慢靠近,一拳打了过来。

她都可以感受到他出拳的时候,拳头所夹带的风声,杨乐儿尖叫着闭上了眼睛,拳头没有打在她的脸上,而是打在了她脸的旁边,她颤抖着打开眼眸,那双黑色的眼睛,释放着寒意,似乎可以在瞬间将她冻僵,她只能颤抖,无助的流泪。

“你在做什么?”杨乐儿的母亲听见女人的尖叫声冲了进来,只看见自己的女儿无助的蹲在地上。

“都给我滚……”他冷冷的发声。

火点将拳头收回,杨乐儿的母亲见状赶紧将杨乐儿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火点慢慢将拳头收起,闭着眼睛,闭着,他在努力将怒火收回,收回……

他站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喘息……

突然他抡起椅子看也没看的就砸向门边,突然起来的声音让三个女人都吓软了腿。

杨母这时候知道事情完了,她想和儿子解释着,只是才上前一步,就看见火点阴狠的眼睛,那里闪烁的并不是对母亲应该有的光芒,是一种厮杀,想毁灭,想全部毁掉的厮杀。

他看向杨乐儿,杨乐儿的母亲身子抖了一下,火点突然向杨乐儿走去。

他的母亲见状,知道他现在的情绪不稳,怕他伤害到杨乐儿去拉他的手,他躲开,他的胸膛急促的起伏着,他的衣服领子微微张开着,可以看见他凸现的血管。

椅子从门板下滑下,门板上镶嵌的玻璃碎成了几块,可想砸的人心里究竟有多么的愤怒。

他的血管都在跳动,因为他不清楚自己还可以信任谁。

火点将杨乐儿从杨乐儿母亲的怀中抻出,他将她拖拉着离开了她母亲的怀中,乐儿没有准备,刚才被他又吓了那么一下子,腿早就软了,火点一拉,她就坐在了地上,可是他看不见,拉起她的身体就走,乐儿还坐在地上,就被他拉了出去,出到门口的时候,满地的碎玻璃,划破的乐儿的屁股。

杨乐儿从来没有这样的无措过,她想哭,却哭不出来,猛烈的拉扯几乎让她眩晕,她的手腕似乎脱臼了,巨大的痛苦让她根本站不起来。

“你疯了……”杨母跟随者跑了出来,身后杨乐儿的母亲已经瘫坐在了地上。

“火点,我命令你,现在给我放手……”

火点将杨乐儿扔出病房,他沉默着,黑眸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母亲,他刀锋般锐利绝情的眼神让杨乐儿崩溃,比起手腕的疼,火点的所做才真的是令她痛不欲生。

老太太上前,啪一声,手掌贴上了火点的脸,他的脸一片,碎发随着弧度遮住了他的眼睛。

“妈,别打他……”杨乐儿坐在地上喊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以后的路要怎么走,这个男人不爱她,可是她爱他,这不就够了,她现在的心很乱,不知道该怎么样的去整理,病房里德女人令她心痛。

“你现在在做什么?你举起椅子是想砸向你的母亲吗?、”老太太怒喝。

她打死也不能让火点和季凝在一起,火点现在变的都不像是她的儿子了,这样情绪巨大的波动并不是好事。

“你知道你一句话已经毁了我嘛?母亲,我的母亲……你知道你的儿子心里在流血吗?我就恨不得在那场车祸里,我就死了,面对今天这种局面,我恨不得死了……她……”火点指着病房里:“如果她醒了,我要怎么和她说?说我和另外的一个女人发生过关系?要如何说?怎么说?你知道她差点死了吗?她被压在房子底下,她和我说,她要和别人重新开始,重新开始的结果就是她一个人去了四川……”

火点不愿意去向见到季凝的那一瞬间。

人生没有那么多的幸福的,如果他没去呢?如果他没找到她呢?也许她就活活的被憋死,渴死。

老太太的泪唰地流下来。

“你为了那么一个女人来指责生了你的母亲?你在怨恨我?但凡是一个母亲,她就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毁了。”

火点闭上眼睛,他背对着杨乐儿,站定身子,笔直的像是一把利剑。

“我以前没有和你说过,我爱过一个女人,情真意切的爱过,因为出了车祸所以将她忘了,可是即便是失忆了,我头脑里一直就有她的影子,抱你的那天晚上……”火点闭上眼睛:“我是想起了她……”他的眼泪顺着紧闭着眼睛流出。

想想,爱上一个人真的需要理由吗?

没有。

也许是因为一个笑容,也许是因为她的一个动作,也许是因为就仅仅是她。

季凝就像是一杯苦丁茶,初入喉一股涩意从喉间窜到鼻孔,苦味进入到尾部转化成辛辣,烫热了心,烫热了肺,虽然不好喝可是入了吼吐不出只能咽下,然后终究成为他血液里的一份子,一份他无法剥离出去的整体。

他不是没试过,试了,试了这么久,等待了这么久,久到他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在记起她,偏偏就是一面,所有的记忆全部扑面而来,那是他心底最为珍惜最为珍贵的爱情。

火点转过身,杨乐儿坐在地上,单手捂着脸。

火点吸吸鼻子,咚^……

“火点你干什么?”老太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杨乐儿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他跪在地上:“我请你,什么都不要告诉她,什么都不要说……”

杨乐儿只觉得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

她的嗓子很干,胸口像火烧一样,她半睁着眼睛,直愣愣的坐在那里。

“乐儿……”她妈妈冲病房里跌跌撞撞的冲了出来。

“妈,我们走……”她用手将自己整张脸都捂住。

乐儿被搀扶起来,走了两步,她停住脚步,她妈很生气:“走,回去告诉你爷爷,这个混蛋,我们家不会放过他的……”

杨乐儿狠狠闭上眼睛:“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不会说……”

她的声音很小,被风一吹就散了。

***

“你先停职在家里休息几天,过几天……”火点的上司也终究说不出什么。

这次可不会像上次那么容易打诨过去,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是带着任务离开了保护的对象,这次就算他不想转业估计也不可能了,这是玩忽职守。

火点将配枪,证件全部放在桌子上。

他的背影被慢慢拉长。

季凝的背部伤得很重,医生在问他怎么可以让伤得这么重的病人乘坐了那么长时间的车,他什么都没有说。

她昏迷了三天,而他就眼睁睁的陪了她三天,她只靠着葡萄糖延续生命,而他却滴水不沾。

火点就站在她病房的门外,不进去,不看,就是站着。

他不清楚自己要怎么样,他现在脑子很混乱。

他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因为他不配了,想起杨乐儿,想起那一晚,他真的不配,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在这里等什么。

可是谁也看不见他内心里的苦,他有多苦,没人能看见,而那些苦只有他自己吞了,几乎让他反胃恶心的想吐,可是他依然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吞了。

胸膛里跳动的那颗心,被挖出来,塞进去,如此反复,已经没有感觉了,麻木了。

隔着他和季凝的不仅仅是一块玻璃。

他每天站在外面,看着医生进出病房,看着她因为动到伤口而嘤咛出声,他除了握拳还可以做些什么?

不,什么都不能做。

只要看着她,他就可以活下去,可是他却好难过。

那张脸是那么的清晰可又是那么的模糊。

背靠在门板上,心上的血似乎已经凝结,想走过去抱起她,可是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一晚,火点多么的希望那一晚从来就没有发生过,如果没有发生那该多好,可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没有的东西就是后悔药。

“先生,这是病人身上找到的……”

火点接过,那是一本日记簿。

打开。

墨黑的笔迹。

一直以为爱情有两种,一种是付出了而没有回报的那是一种,另外的一种是付出了回报了可是不能拥有。

爱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呢?

曾经我为沈家平哭过,伤心过,可是当一切过去了,随风都散了,现在心底里德那个名字,它在缓缓缓缓的跳动,它说……

它说叫……

火点……

离开的第一天,心好疼,想过去死,可是想起我早去的哥哥,想想我的人生究竟做了些什么呢?我没有去死,所有的人都没有看出来我在失恋,我很坚强,我一直努力微笑,所有人的都说,季凝,你每天都很开心。

是,我每天都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我将所有都埋葬起来。

离开的第二天我栽了一棵西红柿的种苗,我为它浇水,看着它茁壮成长。

离开二十天,心依然很痛,好痛……

离开三十天,我好想你……

四十四天,把你装在心里然后幸福的生活,也许以后会遇上一个不是很爱,但是很爱自己的人,然后生一个孩子,平淡的生活……

八十天,妈妈我想你,爸爸哥哥,我想你们……

八十一天……

八十二天……

八十三天……

……

火点背对着窗口,外边的风不断的吹进来,吹进他的心口

将车子停在路边,头埋在方向盘上。

一个人的公车有多清冷?

摇摇晃晃的摆动,空无一人除了他喝一个司机,外面的景色快速褪去,黑色的夜幕,黑色的闪影,泛着青光的树木,整个城市都被黑幕拉拢着。

***沈家平的脸被黑色所吞噬,他的心被漂浮在水面上,永远不得靠岸。

满路的霓虹,霓虹照射在脸上,在空旷的马路方向盘快速转动,车子在马路上横着转了过去,驶向医院。

将车子停好在停车场,熄了火。

很久很久之后,手里拎着西装,推开那扇门。

整个房间被笼罩在黑暗之下。

“我一直都不太明白,我是怎么爱上你的,说来很奇怪,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是仇人的关系,就算没有我母亲的死亡,还有早儒的死,我不知道我的心为什么难受,我总是晚一步,将你推进他的怀中,看着你不快乐,想将你夺过来,可是没办法,不喜欢你看别的人,不喜欢你和别的男人说话,不喜欢你喜欢别的人,季凝……如果有下辈子就排期给我好吗?”

“我们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不该爱上你的,你也不该爱上我,这场婚姻陪葬了我们两个的爱情……”

眼泪滴答落下,落在西装裤上,然后融入西装中,明明只有一点的潮湿,他却感觉裤腿有千斤万斤的重。

手中的水果刀扎入手中,血珠顺着锋利的刀片滑落,滑成了一道血痕。

推开椅子,站起身。

转身离开,一直到门口,停下脚步。

“季凝……我真的很爱你……”

转身离开。

一直未动的床上,突然有哽咽的声音发出,季凝捂着唇,不然哭声飘出来,她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疼,还是心疼。

门外的沈家平靠着门,良久抹了一把脸,离开。

从出生到现在为止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举步维艰。

爱情最悲哀的,莫过是在错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岁月没有痕迹,但却很少有什么能与之抗衡 。

他所能给予季凝的就是,躲起来,远远的给她祝福,看着她幸福。

季凝醒了,没错醒了。

眼泪像是飘摇在水面的小船,摇摇荡荡,两只小手捂住自己的嘴。

沈家平,你要幸福。

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没有办法了,时间带走了我的爱情,带走了我留在你身边的那颗心。

我的父亲,母亲,哥哥,我的家……

无论如何,对于大华我无法释怀,所以我们就此别过……

心脏不能负荷的伤痛,沈家平抚着胸口走进卫生间,单手支在墙砖上。

“老公,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老公,我好累……”

“老公,我怀孕了……”

眼泪似乎像是决堤的海水,滔滔不绝的从眼眶中滚出,两只手臂僵直地举在空中。嘴唇一开始有点僵,有点发干发涩。随即就变得湿润起来,并且无限柔软。

一拳打在墙上。

为什么?

为什么爱上她,为什么?

一拳接着一拳,直到拳头上泛了血丝,墙壁上的瓷砖印着红红的印子。

病房里,季凝咬着牙坐起身子,她的背火辣辣的疼,她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用被子将自己包裹住。

好冷啊……

沈家平的身子穿行在街上,快速超车在超车,他的心已经成了一捧冷灰。

他掏出电话。

“家平……家平……”那头又曹屏屏激动的声音。

“屏屏我们重新来过……”

将电话挂上,最后的一滴泪送给了黑夜。

***

季凝从床上慢慢的爬下来,这个过程中她不知道她的背有没有碎掉,她只想去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自己好好的哭一场,大哭一场。

披着毛毯,雨季过后的天有些冷。

她没有穿袜子,穿着蓝白相间的病服,脚下穿着拖鞋,路上很清静,很冷清,一个人都没有,每五米之间有一盏路灯,昏黄的路灯照射在地面,明明该是热气沸腾的天气却阴冷阴冷的。

季凝不知道自己走的多么久,一直到再也走不动了,才缓缓的蹲下身子。

将头埋在膝盖中,放声的哭泣。

医院--

“火点,妈心脏病发了,你快来……”

火点推开病房的门板,他的父亲站在床下,看着他。

他的母亲躺在床上一脸的苍白,脸上还有泪水。

“妈……”

啪!

他的父亲冷眼看着他。

“这就是你要的?你竟然用椅子去砸生了你养了你的母亲?你哥混账,你在工作的时候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偷偷的跑掉。”

火点接着父亲的耳光,他的身子被打得晃动了两下。

“对不起爸……”

“你在任性我都可以容忍你,这次绝对不,和杨乐儿的婚礼必须举行,我不管你爱的是谁,既然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没的选,马上结婚。”

火点推开火勉想搀扶自己的手,径直走到床前,跪下。

“妈,对不起,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放开她,如果她在走了,这次我真的是活不下去了,真的活下去了,我第一次这么爱一个女人,就当成全我不行吗?我现在每天只是远远的看着她,我不敢接近她……”

床上的老太太眼泪一串一串的落下。

俗话说谁的儿子谁心疼,儿子是她身上掉下的肉,看着火点这样,她这个做母亲的简直是心如刀绞。

“你这个孩子,你到底是着了什么魔?”老太太从床上下来,一巴掌一巴掌的拍打着他的身子,只是每一下都轻飘飘的落下。

“杨乐儿多好,哪里不比季凝好,你是着了什么魔非要和她一起?你让爸爸妈妈的脸放在哪里?你让妈妈要怎么活怎么活?你哥坏家伙坏家伙……你用椅子来砸妈妈,如果我在那里,你要砸到我的身上吗?我养了你这么大,你竟然对我吼?”

老太太抱住儿子的头。

她应该怎么办?

舍不得下手,可是季凝是真的没有办法,除了季凝之外难道世界上就没有别的人了吗?就没有别的女人了吗?就非她不可了?

***

“乐儿还在哭?”杨乐儿的父亲心不在焉的看着手里的报纸,问着才走从女儿房间走出来的妻子。

乐儿的妈妈抹了一把脸,将端进屋子里德饭菜又原封不动的端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当初就你给乐儿介绍个什么样的不好,非介绍个这样的,现在可好了,你是没看见,那杨家的儿子举起椅子他是想砸谁啊?简直就是个混蛋,他有没有受到过教育?”乐儿的妈妈气的是恨不得拿着菜刀过去把火点给砍了。

不爱,不爱?那之前干什么去了?

火点晚上给杨乐儿挂了一个电话,电话的大意就是他对不起她,不请求她的原谅,乐儿咬紧牙,她脑子里十分的清醒,也知道他有爱的人,可是说出口的却是……

“你至少应该让我和她公平竞争……”

乐儿很想抽自己的耳光,可是她没有办法。

她是人不是神,不能说不爱就不爱了。

既然以前他可以将她蒙在鼓里,那么现在依然可以,她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家不是不同意他们吗,那只要他和她结婚,他只要一星期,不,一个月来看她一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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