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谁都可以欺负他,可以随便的侮辱他,就如小的时候那些邻居的小孩骂他是哑巴一样。
那个玉做的擀面杖从他的头中央狠狠敲了下来,他满脑冒着金星,血染红了他的双眼。
“你个小瘪三,老爷收留了你,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竟然还偷东西,说你还偷了什么?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啊,搜身。”
沈家平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侮辱,他光着身体站在厨房内,满头的血,被人扒得精光,任人观看,这个耻辱他永远不会忘记。
最后是沈让放学回来,蹙着眉将衣服脱下来盖在他的身上,那种被施舍的耻辱,叫他铭记在心。
他开始断断续续的出现在沈备山的面前,他的话依然很少,沈让被绑架后,沈备山显然是对他高看了一眼,他不在是个简单只有名字的人,他开始出入这个家,开始成为沈备山的影子,成了沈让的兄弟。
“季早儒……”沈家平睁开眼睛,一拳打在玻璃上,双眼刺红,象是一只被惹急了的野兽。
撞破(九)
季早儒并没有将季凝的事情告诉季夫人,一大早季早儒公司有事情就先出去了,季夫人看着留在家里床上的文件,突然想起来丈夫今天是要用的,上了二楼。
“凝凝……”
季凝的脸虽然冰敷了,可依然还是高高肿着。
“你脸怎么了?”季夫人将手中的文件放下,赶紧走到床边看着季凝的脸,眼中闪过心疼。
季凝虚弱的对妈妈笑笑;“我没事,昨天去拉架埃了几耳光。”对于昨天的事,她不想被妈妈知晓,因为妈妈知道了会疼。
季凝强忍着泪。
“妈,有事吗?”
季夫人叹口气:“你爸将今天开会要用的文件放在家里了,我合计让你送过去,你现在的样子也不能去,让司机送吧。”
季凝摇摇头:“我去吧,正好我要出去散散心。”
季夫人坐下身,涂着红色指甲的手指抚摸上季凝的脸孔:“妈妈为了选的一定是最好的,那个男人不适合你。”
她早早就知道了那个徐伟杰和季芯泡在一起,她不说是不想让季凝难过,现在事情都开了,也就不用在隐瞒了。
季凝点点头,不愿意去谈这个话题。
将辫子编好,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走出家门,想着是不是要给爸爸的秘书打个电话了,想了又想,算了,给爸爸一个惊喜吧。
到了季云涛的办公室,和楼下的秘书打过招呼告诉她不要往楼上打电话,那秘书了解的笑笑。
季凝走上楼梯,进了父亲的办公室还没有看到人,她坐着等了几分钟,还是没人,走出办公室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到了门前,听着里面好像有人在说话。
“云涛……”
季凝手中的档案袋掉在地上,仿佛千金万金砸在脚上,疼的她呼吸不上来气。
“我怀孕了……”
季凝的世界崩塌了。
那里面的云涛是否就是她尊敬的父亲?她一直当作偶像来崇拜的男人?
“打掉……”
季凝狠狠闭上眼睛,咬着唇,唇被她的贝齿咬出两道血痕,拳下的手有些抖,双手抓着门把,推开门。
碰……
女人的衣服被脱掉了一半,男人压在她的身上,他们的下半身交缠在一起,空气中有细细的腥气,男人的喘气声,女人的娇喘声融合到一起。
烈日的阳光打在男人有些扭曲的脸上,那个肮脏丑陋的男人不是她的父亲是谁?
女人的话在她的头脑中回旋,那个人怀孕了,是她爸爸的,也许她就要多了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季凝倒退了两步,空气中的气味钻进她的鼻子里,刺激着她的味蕾,刺激着她的神经。
季凝跑了出去,脑子忍不住的眩晕,心脏内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了进去,然后被人用手掌重重一拍。
她快速跑着,季云涛将衣服和裤子拉好,脸色阴沉着追了出去,留在原地的女人一脸的泪水。
她原本明亮清晰的世界一瞬间崩塌,肮脏不堪。
她捂着嘴巴,那一幕那么的刺眼,那么的叫她作呕,那是她的父亲吗?是那个好男人?好爸爸?
太阳穴在蹦蹦跳动着,好像要跳出身体,血液全部凝聚到一起,浑身的冰冷。
“凝凝……”季云涛从后面追上来,一向一丝不苟的发型有些乱。
他抓住季凝的手,季凝只感觉无声的哭泣回荡在自己的胸膛之间,只有她听得见。
她对上那个生了她的男人,目光冰冷,仿佛下着冰雪,无情的扫射过去。
“你不是我爸爸……”季凝眼中的泪掉了下来。
关于父亲他一直是那么的伟岸高大,可是只是一秒他的形象就坠落到地,让她的世界崩塌,扭曲。
季云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季凝突然间想到自己的妈妈,那么温柔的妈妈,她快速又跑了回去,跑向会议室。
孩子……
那她和哥哥算什么?
冲进会议室,推开大门,里面的女人很年轻,也许比季凝的年纪还要小,她还愣愣的坐在会议桌上,光着两条洁白的大腿,那两条腿晃疼了季凝的眼睛。
那种痛苦让她无处发泄。
她上前一把抓住女人的长发,将她的头狠狠砸在会议桌上,他们怎么可以这样的肮脏?
“救命……”女人的脸很白,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受了惊吓。
季凝发了疯似的耗着女人的头发,季云涛将会议室的门带上,拉开季凝。
“凝凝,回家说……”
季凝看着这张严肃的脸就很想吐,回家说?说什么?
“我一直以为我的爸爸是那么的干净……原来天下间的男人都是这样……”
季凝出拳,目标定在女人的腹部,她要这个偷别人老公的女人去死。
女人捂着腹部摇着头,样子很可怜,发丝被季凝耗得乱乱的,脸上也破了皮。
啪!
季凝简直不敢相信的看着打了自己的男人,她捂着脸。
他从来都没有打过她,从小到大都没有,为了这样的一个女人打她?
一种疼蔓延到了周身,寸步难行,从发梢到指尖,从身体里开始腐败,然后占据到每一个细胞中,最后将她炸得尸骨无存。
季云涛也愣了,看着自己的手,他也没想到会出手打了女儿,在看季凝的脸,已经高高的肿起了,可见他用了多么大的力气,他懊悔的想看看季凝的脸,季凝往后一退。
“我没有你这样的爸爸……”
季凝头也没回的跑掉。
她恨爸爸,季凝跑下楼的时候,不小心跌坐在台阶上,脚重重的一歪,只听见卡巴一声,她就不能走了。
她想马上告诉妈妈,马上告诉哥哥,可是她不能,她谁也不能告诉,一旦她说了,受伤的会是妈妈。
季凝捂着脸,拳头一下一下的捶在地上。
为什么要这样?
疼,无法言喻的疼在撕扯着她的灵魂。
“季小姐?”
季凝抬起带着泪珠的眼眸看向来人。
她的眼睛探进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谷之中。
“季小姐,好像你每次难过的时候都会遇见我。”沈家平的眸子里闪烁着精致的光芒,晃的季凝的眼睛好疼。
季凝脸上还有泪,看着沈家平,她很讨厌这个男人,因为他总是在她狼狈的时候出现。
“能走吗?”沈家平弯下身子。
季凝摇摇头,沈家平抱起她,她可以看见沈家平的每个毛孔。
他很黑,肤色很健康的那种古铜色,长长的睫毛煽动着,象是蝴蝶。
季凝将脸埋在沈家平的怀中,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是她的父亲?她要怎么办?
阳光散在沈家平的身上,发出虚无缥缈的光晕。
残破的父爱(十)
沈家平将季凝带到了一家酒吧的包厢中,叫了少爷,将酒箱放在茶色的水晶玻璃板上,酒桶中插着两三瓶酒,他脱下衣服,将西装挂在一边,取过杯子放在她的面前加了7块冰,其实加的有些多。
将盖子启开,晕暗的灯光下,瓶子的颜色和黑暗凝聚到一起,发出绞红阴暗的眼色,瓶子的光和头顶上的光一丝一丝交缠到一起,然后聚焦,照在水晶台上在一反进了季凝的眼中。
季凝接过杯子一口气干了,砰!将杯子砸在水晶桌上,将瓶子夺过来,仰着脖子灌了下去,暗夜的液体顺着唇角滑下,滑到脖颈处,微微敞开的衣衫还可以看见跳动的脉搏,在一片白皙之上留下了一抹阴灰。
喝的太猛,一下子呛到鼻子里,季凝捂着嘴咳嗽着。
沈家平坐在一旁,暗影打在他的身上,他修长的双腿交叠着,一只手横在沙发背上,从裤兜里掏出一只长长的烟蒂,咬在唇上,然后幽蓝的光火一闪,烟蒂一缕白烟飘过,他用右手夹住烟身,眸子看向季凝。
他的发挡住了眼眸,借着一丝晕黄,眼眸里有淡淡的清澈,仿佛是一股清泉,莹润着眼眸。
季凝平复下来,继续喝着,她喝的很急,酒劲儿很大,一股脑儿的全部冲到头顶,然后嗡一声,满世界都开了花。
她伟岸、严肃的父亲,她怎么能把那个会议室里的男人和自己的父亲联想在一起?
想起家中的妈妈,季凝只觉得无力,她的世界已经塌了,她不能说,如果说了也许这个家就散了……
可是她又不能不说,因为她恨,恨爸爸为什么这样对待妈妈?
沈家平修长的拇指和中指掐住烟蒂,将烟蒂按在水晶缸内,那东西真的是太耀眼了,四面八角的光直直摄入他的眼眸中,然后一转,成了他的光。
他走进季凝,坐在季凝的身边,拔开塞子,重新取过两个干净的杯子,没有加冰,将酒瓶插在杯子中,很有技巧的没有让液体散落出来,一收,满满的一杯。
季凝抢过一口干掉,他拿起自己的那一杯,一杯入吼,不留一丝。
季凝觉得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倒霉的事情都落到她的头上了?
喝到最后季凝已经彻底喝潮了,脸蛋红得能烧起火来,眼眸迷离,眼睛要睁不睁的挂在沙发上。
沈家平依然在喝着酒,一杯、两杯……
酒液从喉咙顺着食道下滑,进入腹部,他的手指很整洁握住杯子的杯壁,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将杯子放下,取过一块白巾蒙在脸上。
从一个人下人成为一个人上人要付出多少?
沈家平的唇角轻轻的扯开,将白巾摔在桌子上,抚着额际。
今天真是喝多了,太阳穴处怦怦的跳动着,一丝一丝的火花在头脑中闪过。
阿虹将沈家平和季凝扶上车的时候,季凝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哥……”阿虹没有立刻开车,没有回头,只是叫了沈家平一声。
沈家平揉着头:“去海边。”
阿虹平稳的开着车,将车子驶向海边。
到了地方,沈家平取过衣服推开车门:“你带着她先回去,一会儿在来接我。”
阿虹点头,车子慢慢离开。
沈家平摇晃的下了车,海边上的海线在急速的升降着,一浪大过一浪的海浪直面拍过来,啪,一声拍打在海水之上,然后和海水容灌到一起,成为一体,有淡淡的海风吹过来,伴随着有些咸的味道。
成为人上人会很难嘛?
沈家平笑着,将西装扔在沙滩上,虽然已经过了最冷的时候,不过现在还是很冷,海边的温度很低,他摇摇晃晃的向前走着,身子有些不稳,可是依旧是一身的儒雅,他即使醉死了,他依然是沈家平。
这么多年了,他爬到现在的位置,有几个人能明天他的苦?
沈家平冲着海面大叫着。
“妈……你等着我……等着我……”
一滴泪嵌在眼角,隐隐做现,化作一颗最闪亮的钻石,然后永久的镶嵌在沈家平的眼眸里。
阿虹来接沈家平的时候,他受了一些凉,躺在后座上。
“阿虹,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幽静的空间他突然开口。
阿虹依然开着车,眸子敛在星夜之中。
“大哥,你喝多了。”
沈家平闭上眼睛,还真是喝多了,到了地方,阿虹将他送进屋子里,然后退出离开。
沈家平虽然喝多了,可是他的脑子很清醒,什么都知道,躺在沙发上,看着屋顶,外面的月光洒进屋内,打在地板上,吹起窗纱,窗纱象是精灵一般的飘起,忽高忽地。
***
季凝被送回家,其实她虽然醉了,虽然不清醒了,可是意识还有,她知道是哥哥将她背进了屋子里,知道那个人也在。
她不想睁开眼睛,说她是逃避也好,什么都好,她现在不想看见他,一眼都不想,因为他让她觉得恶心。
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突然睁开眼睛。
屋子里的窗帘没有拉上,外面清薄的月光洋洋洒洒的从窗缝中钻进来,打在地面上,地上最中央有一团亮光,屋子里依然是阴暗,她坐起身,双臂抱住腿。
早上和母亲的谈话证实了,徐伟杰和季芯已经是不短的时间,可怜的她竟然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看出来,可悲,可怜。
她爱了三年的男人突然说要和她的妹妹订婚?可笑之极。
季凝想起会议室里的那一幕,捂着耳朵,那男女的喘息声不断的从外面飘进耳中。
“不要不要……”
她突然起身,起的很猛,出门的时候脚狠狠踢在门板上,可能是断了,可她顾不得,直直奔着妈妈的卧室走去。
她要告诉妈妈,要告诉全家人,那个人是多么的虚伪下作,那不是她的父亲。
冲下一楼,夜已深,奶奶出门了还没有回来,一楼的位置只有父母的房间有亮光从门板下透露出来,长长拉锯了一条。
季凝走到门前,伸出手,就听见里面的谈话声。
“你说这孩子怎么了?竟然跑出去喝酒还喝了那么多……”那是她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季凝捂住嘴,为妈妈委屈,为妈妈不平,她妈妈真的很好,可是她得到了什么?
“可能心情不好吧。”男人的声音。
季夫人叹口气,将牛奶端给丈夫:“喝一口吧,你等了她一个晚上,什么都没吃,明天还上班呢。”
季云涛接过喝了一口,满嘴的苦,只是一下午就起了一嘴的泡。
世上每一个做父亲的都不希望那样丑陋的一面被自己的子女看见,他可以对任何人狠,可是对那个青春的,充满着洋溢的女孩没有办法狠起来,也责怪不起来,那是从他生命分离出去的生命,是他的女儿。
他知道季凝会对他失望,季云涛将杯子放下。
“你太惯着凝凝了,这样下去孩子都被你惯坏了。”季夫人说着。
季云涛起身,走进附属的书房,看着自己办公桌上墙壁上的奖状,奖杯。
季夫人给他添了一件衣服,看着那些奖杯,宝贝的拿起。
“这个你还记得嘛?”季夫人问着丈夫。
季云涛接过奖杯,笑笑:“怎么会不记得,凝凝小的时候性子犟,做什么都要做第一,那次那个钢琴组的冠军是个天才,根本就没有获胜的希望……”
“所以你就用了关系给学校赞助了一笔钱给了你女儿一个荣誉冠军。”
“凝凝初三的时候,半夜生了病,你背着她跑了大半个城,急的连车都忘了开……”
季云涛淡下眸子,季凝一直是他最大的骄傲,只是现在……
“凝凝这次毕业你又拖了不少的朋友吧,哎,这孩子就是太傻,现在毕业就等于失业,她学的又是那么偏,想找工作容易嘛,也就是我们家季凝,让她自己去走,要走多少的冤枉路……”季夫人话语中满满的都是担心。
季云涛看着季夫人:“什么都不要和她说。”
季凝的身子滑在地板上,门缝里透出的光阴阴暗暗的打在她瘦弱的肩上,一串泪珠滑下。
推她下楼(十一)
季凝怎么也不会想到,就是这一晚她会和她的父亲将父女感情走到了尽头,再也难回头。
脑子里晕晕的,妈妈的话在脑海中不断的飙升着。
“买来的,都是买来的……你所有的荣誉自信都是买来的……”
季凝从地上起身,快速的返回身,脑很重,很疼,一阵一阵的发晕。
才上了二楼就看见季芯穿着雪白色的睡裙坐在楼梯口的沙发上,看见她上来,季芯站起身。
季凝不想和她吵,也没有力气去吵,想越过她,季芯故意一挡。
“季凝,你还没有恭喜我呢……”季芯挺着脖子,似乎季凝不说一句恭喜的话她就不会放她离开。
季凝和季芯几乎就是从小打到大,两个人也不知道是犯冲还是什么,总之打架是家常便饭。
“让开……”季凝的神经纠缠着。
季芯冷哼,抬起头拉住季凝的胳膊:“我说了,你还没有恭喜我呢。”
季凝的呼吸有些喘,她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去发脾气,不要去生气。
“恭喜你……”
季芯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依然没有放手,她死死拉住季凝的手。
“季凝,你知道嘛,老天爷眼睛就是瞎的,不然为什么要我们生在一个家庭里?你得到了所有的爱,我呢?我就是一个孤儿,你总是在我的面前表现着你的被关爱,怎么?和爸爸吵架了?要不要我和那个女人去谈谈?省得你那端庄优雅的妈妈到时候知道了说不上就发疯了。”季芯的话就像是恶毒的利剑,只听咻一声,直接灌入季凝心脏的位置。
季凝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她转身狠狠掐住季芯的脖子,将她逼在墙上。
“你敢说一句试试,我告诉你季芯,别惹我,不要来惹我,不要去说一些你没有把柄的话。”
季芯被她卡住脖子不能呼吸,双手拍打着季凝的胳膊。
“你松开,松开……我就是要告诉她,告诉你那个恶毒的妈妈,她的老公早就背着她在外面养了无数的女人……”季芯的声音仿佛从地狱里从出来,阴狠无比。
季凝和季芯拉扯着,头脑中那个女人的喘息声,叫喊声此时就漂浮了出来,她的眼前有些发晕,季芯的脸慢慢变成了那个女人的脸,她的眼睛变得疯狂,将季芯拖到楼梯口,伸出手就将季芯推了下去。
“啊……”季芯的身体在楼梯上翻滚了几下,最后无力的摊在地上。
季云涛和季夫人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季凝发了疯一般的将季芯推了下去,季夫人捂着自己的嘴不敢相信。
季凝的表情狰狞,要她死,要她死,只有这样妈妈才能什么都不知道,要她死。
季芯的头出了很多的血,屋子里的佣人听见声音连忙跑了出来,季老夫人正好才从朋友的宴会抽身,一进家门就看见季芯象是破娃娃一般的从楼梯上滚落了下来,季凝的手还在半空中。
季芯看向季凝的位置露出一个笑容,很快消失,那个笑容让季凝浑身发寒,象是那种盘起身子的毒蛇正在吐着红信子一般。
季老夫人叫着:“叫救护车……”
季云涛走到季凝的面前,啪!
巴掌迎面劈来,季凝捂着脸,整个人都感觉懵了,脑袋像是被人剧烈摇晃过一样,嗡嗡的声音不停地在耳边响起来。
心口像是被什么砸出了一个窟窿,然后冷风什么的拼命地往里面灌,将里面吹得七零八落的。
她硬着脖子看向季云涛。
“你推的?”季云涛的脸上伤心多过震惊。
季凝冷笑着:“是……”
啪!
“她是你妹妹……”季云涛怎么也不会想到季凝会因为徐伟杰那样的一个男人竟然将自己的妹妹推下了楼梯,他宝贝了这么多年的女儿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真的是他害的?
季凝大笑着,用手抹去眼角的泪:“妹妹?什么妹妹?她算哪门子的妹妹?我妈只生了我和哥两个……”季凝咬死嘴,因为她看见了妈妈眼中的震惊,以及不敢置信。
“凝凝……”季夫人大叫出口。
而季老夫人已经气得脸色发白,抖着手指骂着季夫人:“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好女儿,她是想杀了芯芯啊……”转头又看向季云涛:“你生的好女儿,芯芯是你妹妹留下的唯一血脉啊,你女儿竟然容不下她,行,我带着芯芯走……”
季云涛赶紧去拦母亲:“妈……”
季老夫人挥开季云涛的手:“别叫我妈,今天你不给我把她赶出家门,我就带着芯芯走……”
季夫人赶紧去劝季母,结果老太太一巴掌就煽到了季夫人的脸上,季夫人粉白的脸立马腾红了起来,烧红了季凝的眼睛。
“你凭什么打我妈?”她尖利的叫着,就像是一个疯子。
“你是什么态度?放肆,你妈就是该打,怎么会把你教的这么的没教养,我要是没回来是不是你就打算摔死芯芯啊?”
季凝看着妈妈对自己使着眼色,她在也顾不得了,这是什么家?她受够了。
“是,我就是要她死,你满意了没,我告诉你,在打我妈,我就弄死你们……”季凝直接喊了出来。
话喊了出去,忽然通畅起来,所有的抑郁和委屈像是决堤的洪水,猛地从她胸口涌出来。
啪!
这是她今天埃的第二巴掌,她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手掌还扬在半空,他的脸扭曲着。
“我是这么教你的嘛……”
季凝直视回去,对准季云涛的眼睛:“你教我?你教我什么?教我去……”她猛地停住嘴。
季云涛胸膛上下起伏着,这时救护车已经来了,季老夫人带着季芯上了车,季云涛的胸口就象是风箱一样呼啦啦的快速喘动着。
“滚……”
季夫人抱住季云涛的腰:“云涛,凝凝不是故意的……”季夫人从来没有这样的狼狈过,平时那端庄的长发此时乱成了一团,拉着丈夫的手。
季凝的性格她太清楚,如果她女儿今天走出这个家门,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的。
“妈,不要求他……”
季凝含着泪,跪在地上对着母亲叩拜三下。
“妈,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凝凝……”季夫人拉住季凝的手,眼泪啪啪的落下,抱住她:“听妈妈的话,你爸在气头上,你知道他多爱你的,听妈妈的话给爸爸道个歉,凝凝……”
季凝看着母亲那张委屈的脸,那上面还有五指印漂浮着,她妈妈做错了什么?
季云涛捂着心脏的位置,想说什么,结果季凝的下一句话成功的让他闭死了嘴巴。
“如果可以,妈妈离开这个家,你不是佣人,她凭什么打你,她死了之后一定会下地狱,一定,我要看着她下地狱……”“云涛,不要不要……”
季夫人看见丈夫眼中的火花溅起扑了过去,不过还是没来的急,季凝的脸瞬间就肿成了馒头。
季夫人跪在地上抱着季云涛的腿:“云涛,别打了,别打了……”
季凝不忍心去看她妈妈那样低贱的一面,抬起脚冲了出去。
季早儒拎着车钥匙从外面走进来,才看见急救车从这里出去,也不知道是谁家那么倒霉,季凝冲出去的力量很大,撞得他大退了一步,季早儒伸出手抓住季凝的胳膊。
“怎么哭了?跟哥说说……”
季早儒将季凝拉过来,目光在对视上季凝高肿的脸孔时,黑色的眸子瞬间暴怒。
“谁打的?”
他的声音里夹带着冰冷,心的位置猛然被人紧紧一抓,一阵一阵的抽痛。
“早儒……拉着你妹妹……”
季早儒听见了母亲的声音,瞬间就明白了,又是老一套。
季早儒的心脏砰砰砰的跳动着,然后炸开了花。
“是不是她打的?”
季早儒反身就要出去,季凝紧紧拉着他的手,他的头发一缕一缕的凌散着,眼眸里全是危险。
季凝凄惨的一笑,牵动到了唇角的伤痕,将脸埋进哥哥的背部。
“不是她不是她……”唇角破掉的地方有血腥的味道细密地融进她的口中。
季早儒迷茫的回过身子。
等到他拉着季凝进入客厅,就看见母亲跪在地上抱着父亲的大腿,头发连七八糟的批在身后,半边脸肿着,母亲和妹妹的样子瞬间就烧红了他的眼睛。
“你先上去,先上去……”季夫人从地上起来,抹了把脸推着季早儒上去。
季早儒恶狠狠的看着季云涛,目光里竟然全部都是恨。
季夫人捂着眼睛,推着季早儒:“听妈的话上去……”
季早儒拉过季凝的手,两个人消失在了楼梯间。
季夫人等到季早儒上去了,全身的力气一下子就没了,摊在地上,嘤嘤的哭起来。
“云涛,你怎么能打她?怎么能打她呢?……”季夫人捂着脸。
那几巴掌简直就是打在她的心上啊,她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孩子,她都没有舍得打。
季云涛捂着心脏直直坐在了地上,季夫人吓得要死,赶紧回房间找药,手不停的抖,倒药的时候,药洒了一地,她将药片送到季云涛的唇边,然后为他顺着后背。
因为季芯,家里发生过多少次和今天同样的事?
这个贱人(十二)
季夫人就觉得季芯是这个家不稳定的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引爆了。
“以前她们怎么打我都不管,可是这次,她太叫我失望了,她不仅推她妹妹下楼,而且诅咒她的奶奶,你和她都说了些什么?……”
季云涛捂着心脏走进了卧室,留下季夫人在客厅。
季夫人保养得完美的玉手捂住脸,无声的哭泣,她咬住唇,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哭出声音,楼上的两个孩子都会崩溃的。
季凝坐在楼角看着楼下的妈妈狠狠咬住自己的双臂而不让她和哥哥听见声音,慢慢靠在楼梯上。
房间内的季早儒脱掉衣服,然后狠狠摔在台灯上,那台灯就跟破娃娃一样,落在地上成了一片一片,他将自己抛进床里拉上被子,他要疯了……
三个人都是不平静的一夜。
季早儒从噩梦中醒来,他又想起了那次,也是因为季芯找季凝的麻烦,奶奶借故骂着妈妈,他实在受不了那种压抑的气氛,便偷偷开了车出去,如果他知道会出那样的事情,他绝对不会碰那辆车……
一身的血……
他从床上坐起身子,满身满身的冷汗,多少年没有梦到了。
外人都看着他的家多好,可是里面的艰辛有谁知道?奶奶就是最高的掌权者,她说什么,一家人就必须听,妈妈活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上,季早儒每次看见他妈那张保养得和季凝有一拼的脸就觉得嘴里发苦,谁知道他妈的苦?曾经被奶奶愣是打折过腿,她是怎么把他和季凝给带大的……
季凝坐在房间里的床上抱着双腿,将脸埋在双腿上。
她恨季芯,如果可以真的想杀了她,就是因为她,妈妈一次一次的受伤的,她绝对不会让妈妈知道那件事的。
季凝发誓,一定不会在让任何人知道那件事的。
一大早季云涛就走了,季夫人的脸从来没有的惨白,季老夫人带着季芯从医院回来,医生说季芯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别的地方,可以回家休养。
“我告诉你,给我看好季凝,不然……”季老夫人警告着季夫人。
季夫人点点头。
季芯好笑的看着屋子里静悄悄的气氛,走上楼,临上楼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季夫人,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
我订婚你把奶奶支开,很好,那我就等奶奶有时间在定。
季凝想起昨天在房门口偷听到的话,讥讽的一笑,真是好笑,她以为那个男人有多么的爱她,原来都是假的,她和妈妈哥哥三个人加一起也比不过那个老太太以及那个拖油瓶。
当当……
门外的人在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就将门推了开。
季凝抬起头看向来人。
“好奇我为什么没死?”季芯将门带上坐在离季凝最近的位置,双腿交缠着。
“滚出去。”季凝不想看见这张脸。
季芯不屑的笑笑:“你以为我愿意进来?季凝别傻了,我告诉你,奶奶活着一天你就不可能赢得过我,想不想看看你那高贵的妈妈哭泣的脸,她要是知道了,有个女人怀了她心爱男人的孩子……”季芯嘴一偏:“你说她会不会死啊,忍了这么多年,无论奶奶怎么折磨她,她依然留在爸爸的身边,看得出来应该很爱爸爸吧,她要是知道了……”
季芯从口袋中取出一张光盘样子的东西把玩在手心里。
“这东西可花了我不少的钱……”
季芯起身将光盘放入季凝房间中的DV机里。
有磁盘滑动的声音,然后画面上突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季凝冲下床,将DV机狠狠砸在地上,用脚去踩,那些碎片扎进了她的脚中,血顺着碎片流了一地。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让妈妈看见,绝对不可以。
季芯好笑的拍着巴掌:“季凝,你可真逗,好姐姐你可真会逗我笑,你要是喜欢我还有,几百张?几千张?还是几万张来着……”
季凝双眼通红的看向季芯,目光扫过放在一旁的水果刀,季芯自然也看见了,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那把刀子。
她不在乎慢悠悠的说道:“季凝……你可以现在就杀死我,没关系,明天我就叫你妈妈陪我下地狱,知道嘛,不光只有那一个的……”
季凝坐在地上,她的双脚之上全是血,染红了房间地上的白地毯。
“你要什么?……”
季凝彻底认输了,整个灵魂都飘出身体,横在半空。
季芯走过来,碎片被她踩在脚下发出卡兹卡兹的声音,她慢慢蹲下身子,用手拧过季凝的下巴。
“要什么?我告诉你,季凝,属于你的一切我都要,你的爸爸妈妈哥哥奶奶,包括徐伟杰,只要是你在乎的我都要……”
季凝的腿被尖利的碎屑划开一道扣子,她的唇抿得紧紧的。
“想要我闭嘴是吗?行,不过你要走出这个家,不要在回来,还要不被他们知道,若是他们都知道了,那我也没办法,我只能给你妈妈看看那些比她漂亮比她美的和我们年纪差不多的女人和你爸爸恩爱的照片……”?
“季芯,你会下地狱的……”
季芯站起身,不在乎的拍拍自己的衣服:“好啊,等我死了在说。”
×××
从那以后季凝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变得偏激,变得不爱说话,更是在一个月内没有和季云涛说过一句话,她变得害怕回家,她不想看见妈妈的脸,更不想看见那个男人的脸,还有那张属于奶奶张扬跋扈的脸,还有哥哥关心的脸。
妈妈打了几次电话,她都以学校有事推了。
季芯的订婚宴办得很盛大,也许是为了弥补之前那场没有人的婚宴,这次季云涛也留了下来,季凝只是在报纸上看见了季芯的订婚照,很漂亮,和徐伟杰也很般配。
一对贱人。
她知道若是自己做的太明显,以妈妈的眼睛铁定是瞒不过去的,她只能先避开。
周末妈妈来了电话要她必须回去。
季凝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熟悉的大门,站了很久,若不是哥哥回来,她也许会调头跑掉。
她也想过要把事实的真相告诉妈妈,可是她不能,妈妈什么都能忍什么也都能抗住,可是这件事她一定扛不住的,她不能想象妈妈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作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她就是爱那个男人才忍了这么多年。
想起那个男人季凝又是一阵的寂,想起那晚在房间外偷听到的话,真是天下间最大的笑话,她怎么会以为他是爱她的呢?
他从小到大就是喜欢为季芯讲话,他是季芯的爸爸,不是她季凝的爸爸。
进了屋子,季云涛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季夫人在厨房指挥着佣人,忙忙碌碌的,看见女儿回来了,抱住女儿。
“我的宝贝儿回来了啊,饿不饿?”
其实季凝很饿,不过她只是笑笑,好长时间没回来,竟然都不习惯妈妈对她热情了,在学校里每天吃着泡面打发自己,然后各干各的,已经多长时间没有人问过她饿没饿了,好想哭。
季云涛抬起眼帘:“舍得回来了?”
这时大门口,季芯挽着徐伟杰的胳膊走了进来,徐伟杰的手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袋子,季芯一进门就嚷嚷着:“妈,我好口渴,给我水。”
然后看见季凝的时候高兴的拥抱住季凝:“季凝你回来了啊……”
季凝很想推开她,不过她忍了。
季云涛看了一眼季芯:“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季芯跳到季云涛的身旁,挽着他的胳膊,笑容俏皮而可爱,皱着鼻子。
“爸爸,我饿了,就快饿死了,我们去吃饭吧。”
季云涛叹口气被季芯拉了起来,看向一旁的徐伟杰:“伟杰一起来。”
三个人消失在客厅里,季凝僵住身子。
季凝只觉得寒冷,她象是被排挤在外的外人,看着季芯一家人和乐融融。
“凝凝……”季早儒站定步子叫她。
季凝抬起眼嗯了一声,快速跟上,那边走在前面的季芯却突然回头,挑了季凝一眼,占有性的挽着季云涛的手臂,宣告着。
季凝的鼻子象是被倒入了酸水,刺激得她眼泪直流。
饭桌上季芯很活泼,一会儿一句话的,奶奶在笑,那个男人在笑,大家好像都在笑,妈妈在笑,哥哥也在笑……
“凝凝,你快毕业了,准备做什么工作啊,要不来帮哥的忙吧。”季早儒夹了一个鸡腿放在季凝的碗中。
“哥,我也要……”季芯将碗递过去。
季早儒反感的很想一巴掌甩过去,不过为了母亲,他闭上眼睛,而后又睁开,将鸡腿又夹了一个放在季芯的碗里。
“谢谢哥……”季芯笑的好甜美。
季凝手上的动作有些僵硬,她的喉咙被堵得满满的,根本什么都吃不下。
将筷子放在桌子:“你们慢吃,我吃饱了。”
“回来……”季云涛将筷子摔在了桌子,发出好大的声音。
季芯将咬了一口的鸡腿放入徐伟杰的碗中:“好油,我不想吃了,伟杰你行行好帮我吃了吧……”
那一幕刺疼了季凝的心。
“坐下。”
季凝冷哼,抬脚就走。
“你要是走了,以后就别回来……”身后是季云涛冰冷的声音。
季凝没有犹豫的走出家门。
季夫人没有去追,手里端着碗的手夹着菜优雅淡定的吃着,仿佛就像是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季早儒将碗摔在桌子上,起身追了出去,季凝跑的很快,他出去的时候人已经没影子了,回来的时候,他怒极的掀翻的桌子。
让你们吃,让你们吃。
抓着车钥匙再次冲了出去。
季云涛起身离开,老太太又借机发着火,季夫人很淡定的喊着:“王妈,把外面收拾了……”
季芯则是要笑不笑的,徐伟杰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忧虑。
闪婚吧(十三)
季凝是在一个星期之后知道了那个男人是真的要断她的后路,她的卡被停掉了,满兜里就只有2块钱,吃了五天的馒头就着食堂不要钱的菜汤。
能离开季家的唯一方法就只有……
沈家平早上准时的八点三十分就到了办公室,上午的行程排的很满,一个会议接着一个会议的来,到了中午才喘了一口气。
“沈秘书,有位……”沈家平的秘书似乎在和什么人确认着身份:“季凝小姐想见你。”
季凝?
沈家平蹙起眉头:“让她进来。”按上电话。
季凝的脸色很不好,有些苍白的过分,唇有些发白,眼眶下方被黑色牢牢的占据着,她随便了穿了件羽绒服,大大的微薄系在脖子上,下身穿着水蓝色的牛仔裤,她走进来,挑了一个位置坐下。
沈家平不说话,季凝也不说,两个人就对着。
最后还是由季凝打破了沉默。
“你需要一个太太是吧?”
她现在所需要的就是离开那个家,不管是那个男人也好,徐伟杰也好,她谁都不想看见,所以她只能躲避开,不能见就只能躲,她知道自己很懦弱,可是她真的不想在看见季芯和徐伟杰,不想在看见和他们有关的一切。
如果沈家平需要的是一个台面上的太太,她想她可以做到。
季凝心中泛着苦涩,她心中的爱人婚礼都不是象现在一样,她和沈家平就是陌生人,可是她现在在求这个陌生人和她结婚,只有结婚才能让她逃避开,逃避开那些带给她伤害的人,逃避她应该告诉母亲的真相。
她什么都不能说,她可以毁了那个家,可是她不能毁了母亲,所以她只能做个哑巴,可是她又不能面对妈妈,因为看见妈妈,她心里就会荡起一阵一阵的愧疚,而那种愧疚就要淹没她了。
沈家平的眸子朝季凝看了过去:“能告诉我原因吗?”
季凝觉得自己就像是和被审问的犯人一样,低垂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