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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燕归 当前章节:147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6:55

秦静微微笑:“你明明可以用内力调息一下。”

“不行,”廖今菲虽然很难受,却是完全没得商量的模样,“身子里面内力不稳,伤着孩子怎么办?”

秦静听着话,也没了其他方法,只是猛然地点头:“是,是,那你再忍一忍……我若是能帮你吐也好的。”

廖今菲又是反胃一阵,看秦静那模样,就忍不住也想折腾他。

挥挥手,廖今菲示意着站在门口的少年进来——

“阁主。”谦谦看来也很是担心,这会儿脸上全身焦急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朝着廖今菲打量一阵。

廖今菲看了秦静一眼,又侧身朝着少年吩咐:“去,取些‘巴豆’来……”

少年愣了愣,看秦静朝着廖今菲宠溺地微笑,不知道怎么着,忽然也有了这样的心思,便急急忙忙地应了一声“是”,然后退了下去。

廖今菲看着谦谦急忙开口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这效率!哈哈……”

秦静朝着廖今菲挪了一些距离,让两个人更加靠近了。

“喂,你明明是吐……却要‘巴豆’做什么?”

廖今菲取了旁边的一杯白水喝着,这会儿缓和了一阵,依然苍白着脸,朝着秦静挑眉微笑:“让你陪我受苦。”

顿了顿,廖今菲朝着秦静开口:“我吐……你拉……都不要想舒服,这样才公平。”

秦静“哈哈”地笑出声来,看廖今菲微微翘着嘴的模样,便忍不住觉得有趣。略微沉思一阵,秦静朝着廖今菲喃喃了一句“也便是只有你才能想着这样的公平”。

廖今菲又喝了一口白水,冷冷地朝秦静开口:“那这巴豆,你是吃还是不吃。”

“吃。”秦静安静地应着。

出乎廖今菲意料的,这少年谦谦居然有这样的速度,才这么一小会儿,便看少年端了一碗粥进来,想来里面应该是放了巴豆的。

廖今菲还未再开口,秦静已经示意少年端过来。

秦静一低头,廖今菲蹙眉开口喝止了——

“停!”

秦静放下手里的碗,抬头朝廖今菲看。

廖今菲微微一笑:“哎呀呀,你看我这记性……让你吃了这个,谁能伺候我这么舒服呢。”

秦静点点头:“这倒也是。”

于是,廖今菲便不客气了:“这茶水有些太热,你来吹吹。”

完全是女王一般指手画脚的气势!

秦静点点头,又是看廖今菲笑着,便取过那茶水,一口一口地吹起来。

廖今菲虽然一阵阵的难受,不过这会儿看秦静乖巧的模样,心底自然舒爽了一阵。罢了,罢了,女人生孩子,男人在旁边伺候,也就只能做到这样了。

难不成,还真有什么法子让秦静给自己生不成!当然,若真有法子,廖今菲可不会对秦静客气。

撒娇闹腾完了,孕吐的感觉也退下去许多,廖今菲便让人都下去了。

两个人就这般坐着。

廖今菲这才开口问:“小静静,你今日不进宫……这不是让人夺了势力?”

“你不舒服。”秦静开口说了一个事实。

好吧,这是事实!但是,廖今菲可不觉得那么简单。

“我现在舒服了……”廖今菲笑着述说事实,却看秦静神色一点儿也没用变。

“算了,”秦静淡淡地应一声,“我还是陪着你好。”

“如今翼国这样的动静……皇上这一次定然会下放许多兵权。”廖今菲也算是上位的人,也明白这用人最是麻烦,若是这人无才无野心,你放在身边也是浪费粮食。可是,若是这人有才又有野心,你放在身边又觉得自己可能养了一条蛇,随时能回头咬你一口。

“我去了也不会给我。”秦静伸手将垂在廖今菲耳前的碎发撩起来,夹在耳朵后面。

廖今菲略微一想,心底也明白:“也是,都是一只老虎了,谁还敢给你安牙齿啊。”

顿了顿,廖今菲微微一笑:“你的人藏的可好?”

“或许不错。”秦静应着话,心底也没万分的把握,这世间的事情天时地利人和,谁也不能完全操控。而他们能做的,也不过顺势而已。

廖今菲“呵呵”一笑:“不知道这一次是谁……能博得头彩。”

秦静看廖今菲狐狸一般的两眼放光,心底却有些不放心:“也许,是意想不到的人?”

“啊?”廖今菲略微惊讶了一阵,看秦静仿若有什么感觉的模样,忍不住嘟嘟嘴开口了,“既然这样,你更应该去了,在这里做什么?”

“……伺候你!”秦静说着话,将手里已经吹得有些凉的白水递过去给廖今菲,“这样会不会太冷。”

廖今菲眼神儿一挑,笑眯眯地看着秦静:“要不,你再含热了给我……哈哈!”

大笑一阵,廖今菲已经接过秦静手里的白水,放在嘴边抿着。

既然秦静有自己的考量,廖今菲也懒的去问——再者,木秀于林,风必催之。

有时候,以退为进,也是一种睿智!

两个人正在暧昧缠绵之间,秦静侯在皇宫里的人,已经急急忙忙地来汇报了。

廖今菲也是懒,这会儿缩进被子里,也就懒的听他们的话。

秦静从屋子里出去,表情依然是平静的,却和刚才在廖今菲一起的时候完全不同。现在的秦静,身上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煞气。

“说。”秦静语调冷漠。

“是,王爷。”那人应着话,就将皇宫里的情形说与秦静听。

秦静的脸上依然是平静的情绪,眼神却是越来越冷了,好似带着寒光,又好似全都化作了凌厉的锐刺。

“太子啊……”秦静眉头蹙的有些紧。

那人点点头,也是如此十分难以相信的模样:“属下倒以为那太子不过酒囊饭袋,却不想也有这样的运气。”

“运气?”秦静微微一笑,沉默了一阵,这才慢慢开口:“运气这东西,也是不可能来的毫无原因的。”

“王爷英明!”

秦静看着他,显然今天的心情不算太好:“我英明在哪里?”

“王爷……”那人低着头,立刻知道自己犯错了。可是因为被秦静送入了宫,里面的文武百官都是习惯性地说这些官话废话之类,让他居然也受了影响。

秦静虽然这样一问,看他低下了头,也便没有再为难他,只是开口道:“你派人查一查,那太子……运气的翼国地图,是哪里来的。”

“太子说从一个翼国的商贾身上买来……”那手下如实汇报了在御书房上,周闲对君王和群臣的说辞。

秦静点点头:“派人把这个商贾找出来。”

“是!”那人急促的应了一声,这一次便完全没有一个字的废话了。

秦静抬头看了看天空,寒冷的天空,带着一种死寂的感觉。过了这个冬天,等明年百花盛开的时候,廖今菲将为他们带来一个孩子。

在这之前,谁要让他不好过,他秦静自然要让那个人更难过!

这个冬天,这一战是由周闲博了头彩。周闲虽然现在贵为太子,也曾领兵一次,但是上一次毕竟只是秦静身边的陪衬而已,若是秦静真的死了,他倒也算吃掉了秦静的功绩,可是秦静回来了,那战场上几分功劳,几分苦劳的,皇上也不敢少了秦静那一份。

所以,这一次,周闲这一战若胜了,他才算这真功成名就。

最重要的是,皇上便可以借此很自然地将兵权交给他,也没有人敢异议。

可以说,这是周闲绝无仅有的好机会。

然而,到底是功成名就,还是马革裹尸……倒还是要看一看翼国那一边怎么做。

而,此时此刻,翼国的太子也已经易位!

关于新太子,沪国却有些陌生,这个九皇子显得那般默默无闻。当然,周闲都能当上沪国太子,这世间的事情本就没有定数。

谁笑到最好,谁才能笑得最好。

此刻,廖今菲倒笑的不错。这人啊……便是那般贪婪,不舒服的时候想舒服,舒服的时候想更舒服。廖今菲这会儿刚刚从不舒服,转变为舒服,心底自然有些高兴。

“谦谦啊……”廖今菲无聊地打了一个哈欠,懒懒地开口,“我说你也上了年纪了呢。”

少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恐惧的目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主子。”

廖今菲抿了抿嘴,侧身朝他微微一笑:“你说,你喜欢怎么样的?”

“什么?”

廖今菲用十分暧昧的语气吐出一声:“女人……”

少年立刻好似整个人被雷劈了一阵似的,整个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一般:“属下,属下……没有喜欢什么女人。”

“那……果然是男人吗?”廖今菲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看着少年好似有些犹豫,“那就难办多了。”

顿了顿,廖今菲又朝着少年悠然开口:“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毕竟若是女人,主子就好办多了。

少年立刻把头摇得和波浪鼓一般,急急忙忙地开口:“属下没有,没有……属下只是,只是……”

有些话,明明已经到嘴边了,少年却明白自己是不能说出口的。他虽然年纪不大,毕竟是在廖今菲身边伺候了好些日子,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知道得很清楚。

廖今菲却是一挥手,朝着少年轻叹一声:“行了,行了,不要急着回答,我让你休息一阵,你好好想一想,再与我说,可好?”

“……好。”少年一下子好似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轻叹了一口气,软绵绵地站了起来,然后表情恍惚地从房间里退出去。

廖今菲看着少年纤细修长的模样,眼神里带着那么一点复杂。

秦静走进来,神色看起来很好,整个人虽然依然是淡淡的,却明显仿若身边包了一阵春风,悠然走过来,在廖今菲身边坐下:“你终于出手了啊。”

廖今菲轻哼一声:“别太自恋哦……我也就心情不错,想着欺负一下小孩子,哈哈!”

秦静“嗯”了一声,淡淡开口:“看起来效果不错。”

廖今菲看他得意的小样,轻哼了一声:“小静静,没想到你还能笑的如此之后,今天可是周闲出征的日子。你知道我的人怎么说……”

“怎么说?”秦静随意地问了一句。

廖今菲如实相告:“太子爷比王爷好看,说不定真的是天上的仙童下凡……若是让他胜了,王爷可麻烦咯。”

“仙童?”秦静蹙了蹙眉,忽然意识到什么,“这谣言,最近真旺盛啊……周闲现在手里有这么多可以整天没事干,出去散播谣言的人?”

廖今菲摇摇头:“本应该是没有的。”

顿了顿,廖今菲摆摆手,一副无奈的模样:“可惜,居然是有了。”

秦静坐在廖今菲身旁,低着头沉思一阵,抬起头看廖今菲却是十分悠然的模样:“也许,有什么东西,我们漏了。”

“那就去找回来咯。”廖今菲眯着眼睛,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秦静点点头,心底自由考量:“我知道了。”

“那……这胜败?”廖今菲蹙眉思索着,虽然她也算是有什么家国的意识,却并不重。也许可以用些手段,让君王不得不让秦静前去救援,顺便把什么权利都收了。

秦静微微一笑:“我是那样的人吗?”

廖今菲不以为然,抬头朝秦静笑笑:“你不是那样的人……还是什么样的人?小静静,没人告诉你真小人比伪君子可爱的多。”

秦静玩笑道:“我可不‘小’人。”

“去!”廖今菲看秦静一派轻松的模样,倒也觉得自己管的有些多了,“行了,行了,现在还有心思说这个。想来你确实憋得有些疯了。”

“还真有一点。”秦静完全一副诚实真小人的模样,倒弄得廖今菲憋了一口气。

“若是控制不住,我可以帮帮你。”廖今菲暧昧地挑眉。

秦静显然真的受了廖今菲此刻暧昧挑逗的神态的勾引,忍不住凑上来,迅速地开口着:“……如何帮我?”

可惜,廖今菲很干脆地伸手将秦静推开,手里做着动作,咬着牙,恨恨地喃喃着:“用绳子,一圈一圈地捆起来。”

秦静向后一缩,摇头轻笑:“那便是算了。”

廖今菲轻哼一声:”你倒真是一点也不担心。”

“哎,”秦静轻叹了一口气,摇头道,“担心也没有用了,现在已经太迟了……周闲应该能安然回来,小胜而归的那一种。”

“为什么是小胜?”廖今菲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混沌,居然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莫不是这怀孕,还能让人智力下降?

秦静微微一笑:“翼国也舍不得付出太大的代价。”

“你是说……?”廖今菲蹙眉,神色开始紧张起来。

秦静点点头:“便是你以为的那般。”

廖今菲却依然有怀疑,理所当然地开口:“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不知道。”秦静凑上来,吻着廖今菲的额头,神色轻松而缠绵。越是紧张的时候,越要显得淡然,秦静努力这样做到,而此刻向着廖今菲无限靠近,确实能让他的表情显得轻松一些。

“不知道?”廖今菲并不动弹,任由秦静吻着自己,却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可思议。

“是,不知道。”秦静吻够了,便是安静地退了回来,神情淡然地朝着廖今菲这样回答。

。。。

。。。

105:生产之痛

秦静说了一句“不知道”,整个人就有些闲事不管了。

只是呆在天影阁内,照顾着大腹便便的廖今菲。

这虽然是秦静的第一个孩子,可是这样的程度,好像也有那么一点儿小题大做了。暗地里便有人开始讽刺秦静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然而,周天子却是笑笑着,表情温和:“都是做爹的人,怎么能不了解他的心情……哈哈……”

大伙儿只能附和。

只是,表面一套,心底却是另一套。

“你说,秦王爷最近装什么孙子呢?”一个武官忍不住这般朝旁边的好友开口。

好友也是摇头:“也是啊,我也是想不通,这种时候,还真让那个‘小太子’带了兵。”

“不过皇上的意思……”武官蹙眉摇头,心底一阵考量。

好友轻叹了一口气:“我听说一件事儿,是关于皇上的。”

“什么?”武官很有兴趣地凑过去,听好友说八卦。

“陈虚道长……你听说了吗,皇上将他请进皇宫炼丹了。”好友打量着四周,确定应该没有耳目了,才朝着一旁的人这般开口。

武官“啊——”了一声,神色十分惊讶:“我记得皇上刚即位的时候,最是讨厌先皇炼丹求道之流,如今怎么……”

“哎,人都是不愿意服老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淡淡一笑,顿时有了一种江山逝去红颜老的错觉。

此刻,内殿之内,周天子懒懒地躺在床上,整个人显得轻飘飘的,四周都飘荡着诡异的烟气,那种云雾缭绕的感觉,让他总能想起许多忘记的时光。

……策马奔驰,年轻俊逸,风流倜傥!

那样的时光,全部都藏在回忆里,周天子想要抓着,却又怎么也抓不住。

“皇上。”旁边那个道士模样的人,十分恭敬地向周天子递上了几颗丹药。

周天子神经一阵恍惚,忍不住有些茫然,颤颤地伸手接过陈虚道长递给自己的丹药,努力地睁开眼睛:“会不会太多?”

“皇上,这求仙问道的丹药,怎么可能太多。”陈虚道长轻笑一声,朝着君王这般开口。

周天子蹙眉,又接过了陈虚道长手里的丹药,吞入口中的时候,更觉得脑子里无比轻松,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又觉得自己回到了所向无敌的年轻时候。

模模糊糊之间,周天子好似听了一声:“皇上,秦王爷在外部求见。”

君王立刻觉得一阵寒意袭来,皮肤处传来一阵刺痛,意识总算恢复了一些。

“你先退下。”周天子朝着一旁的道长开口命令,虽然这个陈虚道长自诩是天上的神仙转世,却毕竟这是在皇宫,他是这里的主子。

“是,皇上。”陈道长很识相地应了一声,便悄悄退了下去。

秦静进来的时候,周天子也不过是懒懒地坐着,手里随意地拿着书,却是并不曾去看,只是手垂在那里,眼睛却是闭着的,好似在闭幕眼神。

“静儿……”周天子听着秦静的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睛。

“是,儿臣在。”秦静安然地应了一声。

两个人之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安静,好久都不曾缓过来。

最后,还是秦静打破了这一阵安静,朝着周天子安静地开口:“儿臣是来向父王请罪的。”

“哦?”周天子倒是慢慢有了兴趣一般,朝着秦静仔细打量,好一阵才开口喃喃一句,“何罪之有?”

“儿臣这些日为了私事,确实怠慢了国事。”秦静显露出愧疚的表情。

周天子沉思一阵,终于开口:“这倒也没什么,第一次要做爹,总是比别的时候要兴奋。”

“是,儿臣确实过于兴奋了。”秦静说着话,本是冷漠的脸上忽然闪现了一个大约是“憨厚”的傻笑。

周天子猛然一颤,仿若被什么击中了一般,看着秦静的眼神,显得有那么一点儿不可思议。

这……

周天子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多虑了,秦静自然是一个强势之人,但是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儿子,又何须如此提防。男子有些野心也是正常,若他真想着取而代之,那时候又何须坚持“秦”姓。

何况,按着他娘家的身份,他本就没有什么喜欢。

将手里握着的锋利的大刀看成一种威胁,这仿佛有些好笑了。

“哈哈……”周天子忽然大笑了两声,整个人立刻变得爽然起来,“好,好一个‘过于兴奋’,也是朕的皇孙,朕自然也是兴奋的。”

“谢父皇。”秦静低头应一声。

周天子爽然地笑着,便开口示意着:“其他的事情,倒也不用静儿操心,只是这闲儿带兵北上,这粮草后援之事,朕倒是不放心交给别人。”

秦静蹙眉摇头:“本是不应该推辞的,然而儿臣这些日子一闭上眼睛,脑子全然是孩童的哭啼声,实在无法胜任……自然,若这是父皇的旨意,儿臣定然……死而后已。”

“那……也就罢了吧。”周天子犹豫一阵,终于是轻叹一口气。

秦静又应了一声,这才退了下去。

出来门,秦静自然一派轻松。这给周闲做后盾的事情,吃力反而不讨好,倒是又给周闲加大了建功立业的可能,自然是要推脱的。

至于,周闲和翼国,那就看他们自己的能耐和考虑了。

只是,秦静刚才走今君王的时候,很明显闻到了一阵浓烈的丹药的味道,心底立刻涌起一阵感觉——他的父皇命不久矣。

这五湖九州之内的国君,死与丹药之下的,前后百来年,实在不少。这些人,年轻时候也是杀兄弑父才夺的这高位,却总在年老时候陷入那样虚幻的境地。

真是可笑。

秦静又走了几步,就听着身后一个女子的声音:“秦王爷,秦王爷……”

这算是皇宫内两宫之间比较偏角的位置,刚巡逻的侍卫刚走而已,这会儿明上算是没什么人,但是这暗里的眼线自然是有的。

秦静转过头去,看见一个宫女模样的女子,脑子思索一阵,就记起来这个人。正是因为记起了,秦静便更没有理会的兴致了。

红妆,宛依公主身旁的贴身宫女,听说陪着宛依公主入了冷宫,不过皇上好似特别开恩,虽然命令宛依公主不能离开冷宫,倒是给了她旁边的宫女红妆一些特权,让她可以自由出入。

君王这样的动作,实在让人猜不透心思……那些本是对宛依公主虎视眈眈的后宫女人,也便只能安静了些。

秦静只当做没听见,回了身去,便迅速地往外走。

“王爷,王爷……”红妆急忙朝着秦静跪了下来,又是磕头又是抹泪的。

秦静大约猜到自己落入女人的圈套里,却最终懒的理会。他可不能得一个什么“杀人灭口”的名声。

就这般出了宫,秦静也不理会宫内的是是非非,接下来的一个月,他是不会进宫了。

其实,秦静猜的不错。

秦静才出了宫,就有皇上的眼线将红妆与秦静这一走一跪向他汇报。

周天子听了汇报,脸上说不出的难看。

谁是谁非,周天子也没有心思计较,他现在只想再吃一颗丹药——美人迟暮,英雄朽木,世间最悲惨的事情莫过于此。

寒冬的皑皑白雪逐渐融合,春风吹开了一阵暖意。

“看什么看!”廖今菲很生气,非常生气,她已经躺在床上三四天了,这肚子大的有些夸张。而秦静这会儿却是器宇轩昂地坐在一边。

秦静坐在旁边,淡淡地朝着廖今菲笑。

“确定了?”廖今菲很是没有耐心地轻哼了一声。

“确定了。”秦静点点头,脸上露出一阵惊喜的模样。

廖今菲很是不爽,想着这中医怎么如此没有效率,都到了她快生了,才告诉她她腹中怀着两个……有两个孩子的心跳声。

“大夫说其中有一个很弱。”秦静爱怜地扶着廖今菲下腹,眼神里透露着温柔。

廖今菲抿了抿嘴,看秦静的眼神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有多弱?能活下来吗?”

秦静的脸色也沉了起来,好一会儿又缓过劲来:“我已经把京城最好的产婆叫来,还有大夫。若实在不行……你没事就好,我们还会有其他孩子的。”

廖今菲瞪了秦静一眼:“哪里这么容易,你当是‘生蛋’啊!”

秦静早已经习惯了廖今菲的语不惊人死不休,倒也没什么,倒是一旁伺候的侍女愣了愣,差点摔了手里的脸盆。

非常识相的,秦静很认真地开口:“是啊,怎么不是我来生呢。”

“咚!”的一声,旁边伺候的侍女是新来的,这会儿手里的脸盆总算还是掉了下来。

秦静也不恼,看廖今菲一副要将自己生吞活剥的模样,也只能无奈。其他事儿,他还能想着与廖今菲分担一二,这事儿还真没这能耐!

廖今菲也就随便闹闹,打发打发在床上的无聊日子,看秦静如此自觉地说想生蛋,忍不住觉得几分无趣,摇摇头,又想着另外一件事情。

“这一战,太顺利了。”廖今菲忍不住这般抱怨着。

秦静点点头:“是啊,太顺了,顺利得有点虚假。”

“打假去!”廖今菲嘟嘟嘴,倒并不担心,虽然周闲这一胜利,这太子的地位直直地往上提,可毕竟根基不稳,倒也不会威胁到秦静的身份。

只是,最让廖今菲担心的,便是翼国这一次忽然变成了“脑残”的原因。

正想着,廖今菲就感觉脑子一阵纠痛。

廖今菲虽然有着强大的忍耐能力,这会儿却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忍耐了。就好似,那时候在现代,没有陈毅之前,她杀敌放火,抗着狙击枪也不在话下,可是在他面前,却忍不住想着一瓶矿泉水瓶子都打不开,只能麻烦他来打开。

居然能如此平静地想起他,廖今菲忽然觉得有趣,果然是完全过去了,早已经过去了。

“啊,痛痛痛……痛痛痛……”廖今菲感觉下腹一阵绞痛,连忙放纵自己大叫了两声。

秦静蹙眉,连忙朝着一直在外面候着的大夫开口,让他们进来。

这大夫也见惯了廖今菲这样的架势,开始他们可是怕的要死,特别是在秦静一副冰山寒气的表情下,还以为这廖阁主有什么大事,若是自己一个不小心,也就陪葬的命。

后来,一次次满头冷汗,廖今菲也不过胎动而已,自然也渐渐了安心下来。

当然,这疏忽却是完全不敢的。

这眼前的两个人,随便哪一个,过动手指头,也能将他们这些人捏死——

“呵……”廖今菲两阵纠痛过去了,这会儿又缓了过来,伸手配合着给大夫把脉,睁开眼睛看秦静一脸惨白的模样,立刻觉得心底一阵暗算。

廖今菲觉得自己简直是在放纵,在挥霍。

这胎动虽然是真疼,但是廖今菲两辈子为人,这枪子弹都吃过,又有什么是受不了的,哪里会这么夸张。可是,廖今菲就是喜欢看秦静心疼的模样,而且是一次又一次,秦静也不会如这些大夫一样免得麻木淡定。

廖今菲只要嚷疼,秦静永远如第一次一般担心。

挥霍,对,廖今菲便是在挥霍。

关怀,这东西,平日里藏在秦静那冷冰冰的脸皮之下,深不见底的,怪神秘的。廖今菲偶尔想着,将它掏出来见见太阳也是好的,何况这初春的阳光,真是美好啊。

大夫们小心地给廖今菲诊脉,秦静则是苍白着脸,沉静地站在一旁不说话。

廖今菲疼了一阵,又是不疼了,这会儿朝着秦静微微一笑,虽然脸上不好看,眼底的神色倒也不错,这模样就好似马上要挤眉弄眼了。

“安分一点。”秦静伸手拍了拍廖今菲的肩膀。

廖今菲冲着秦静眼神明媚的笑——

可惜,人真不可以太自以为是。

廖今菲上一会儿才觉得与过去很多次一般,这就是一次普通的胎动,算算日子,大约还要十来天才轮到她九死一生……在这个时代,生孩子真是九死一生啊!

可是,显然并不是什么事情都在廖今菲的算计中。

比如,这会儿廖今菲明明觉得两阵疼痛过去,自己又可以逍遥一阵,忽然感觉身体一阵痉挛,整个人立刻颤抖起来,然后更强烈的一阵疼痛袭来。

“啊,疼——”廖今菲毫无形象地大叫一声,才发觉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廖今菲重复了解到什么叫做“锥心之痛”了!

“疼!疼!啊啊……啊……”廖今菲额头上冒着寒,身体一阵阵地哆嗦着。

秦静沉默着脸,朝着旁边的大夫打量。

终于,一个大夫焦急地抹掉额头上的冷汗,朝着秦静开口:“王爷,夫人要生了。”

廖今菲此刻已经完全听不清楚了,只想着痛!痛!痛……然后就模模糊糊看到秦静,看到他好似担忧的表情。

算了,这是自己和秦静的孩子。

廖今菲这般想着,重重地舒了一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

烧热水,大夫们在门外候着,一个看起来经验丰富的产婆小跑了进来。

“王爷,你出去啊……这产房内不吉利的。”这产婆朝着秦静这般开口。

秦静却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视线全在廖今菲身上……顿了顿,朝着那产婆开口:“不必管我,小心引产,全顾着她。”

“这……”虽然这朝风还算开放,可是这男子在女子产房里呆着,却也是没有的,特别是秦静身份还如此尊贵。

廖今菲朦朦胧胧里听到秦静的声音,身体一阵绞痛,却还是鼓起了最后的力气:“秦静,出去……”

“……”秦静蹙了蹙眉头,看着廖今菲这痛苦的模样,沉默着不说话。

“滚,我……我……才不好……让你看我的丑样……”廖今菲声音有些嘶哑,却是坚定无比的。身体明明躺在床上,痛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声音却是很清晰。

那产婆跪在廖今菲床榻前,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熟练的手法给廖今菲按摩下腹,帮着廖今菲把孩子往下送,眼神怯怯地朝秦静看着。

其实,她也是希望秦静出去的,女人生产的事情……见过的男人都觉得后怕,还有些留下阴影的。

此刻,秦静看着廖今菲,眉头越锁越紧。

虽然他很不放心,然而,这时候无论如何,秦静却不得不满足廖今菲诡异的心思。

“好,我在外边等你。”秦静十分认真的,带着几分专注地朝着廖今菲看了一阵,深呼吸一口气,这才转了声,挪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走了出去。

与门内窒息的空气相比,门外是一片美丽的春景。

秦静惨白着脸,走到了那些候着的大夫们之间,安静地站着,也不说话,只是眼神全然定在那一扇紧紧闭着的房门上边。

106:儿女双全

“嗒嗒”的马蹄声响着,周闲领着的大军凯旋而归——

原本默默无闻的太子,忽然变成了大家嘴里眼底真正的英雄。京城百姓夹道相迎,这个绝色的少年,姿势挺拔地骑在马上,微笑间,器宇轩昂。

周天子亲自出城相迎,本是不看好的太子逐渐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原本被看好的秦王爷……

也迎来十分重要的时刻。

此刻,秦静站在门外,眼神一动不动地看着木门。心口随着门里边的叫喊声,一颤一颤的,冷汗直直地从额头上往下冒。

若仔细说来,廖今菲的体制与那些只在内院绣花度日的女子,实在应该好上许多的。可是,这生孕之事,又是如何也说不准的。即使你内力充足,身体很好,也可能有什么意外。

何况,廖今菲腹中,还有两个孩子。

“如何……”秦静深呼吸一口气,冷着脸朝一旁的大夫们问道,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那些大夫们面面相觑,一瞬间也是无言以对:“王爷,现在不能急,再等一些时候才能知道。”

秦静愣愣了好一会儿,轻“嗯”地应了一声,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又这般安静地朝着门上看着。

“啊——痛……痛……”

“啊——”廖今菲的叫喊声一阵一阵的,并不是夸张,却也没用隐藏,带着一种发泄和用力的感觉。她总知道怎么样让自己最好,就好似现在。

大概是由于有两个孩子的原因,廖今菲才会提前生产,虽然只是十几天,也是十分危险的。

秦静只能安静地站着,什么也做不来,这一种无力感,让人十分压抑。

“还需要多久?”秦静定着身子,好似用尽了一切力气一般,朝着旁边的大夫又问了一遍。

一旁的大夫们也跟着抹汗……这明明还不到半刻钟的时间,怎么却感觉如此漫长。

特别的秦静这样问话的频率,立刻让他们感觉心底有一颗大石头压下来,连呼吸都十分沉重。

自然不敢说秦王爷有什么不是,领头的大夫抡了抡胡子,小心翼翼地回答着:“王爷,不必着急,里面的产婆是京城最好的,再等等。”

“嗯,等等。”秦静淡淡的应着话,声音冷淡间带着某些压抑的颤抖。

压抑和烦躁的感觉袭来,却听外边传来一声“圣旨到——”

秦静自然知道今天是周闲凯旋而归的日子,这样的日子自己本不应该不在……那也是本不应该!秦静这会儿压抑地有些发狂,眼睛里全是野兽一般的光芒。

该死,不要打扰自己!

秦静不想抗旨,可是君王这一道圣旨未免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秦静一挥手,旁边伺候的侍女立刻点点头,朝着带着圣旨来的公公走过去。

屋子内,廖今菲正在抓狂。虽然,她早已经知道这怀孕生子的事情自然是狼狈至极的,却没想过是如此的难受。虽然屋内没有人,但是在产婆面前大开着退,一个劲地配合着她“用力——”“用力——”,感觉下体锥心一般的疼。

脑子一片空白,廖今菲咬着牙肆意地喊着“疼”。

唯一的那么一点儿意识,廖今菲全部想着“孩子”“孩子”……

产婆小心翼翼地替廖今菲按着下腹,帮着她把孩子往下,往下。

然而,廖今菲却只觉得效果了了……全身有一种力气尽失的感觉。廖今菲却明白,她这时候最不能失去的便是力气,她现在正需要的便是力气,用这力气将孩子往下压。

“用力——”

“对,继续用力——”那产婆一个劲地朝廖今菲喊着,眼神里也全是紧张。别的不说,秦王爷刚才出门时候给她的警告眼神,足够她小心翼翼,鞠躬尽瘁了。可不能出一点儿事儿啊,要不然她的老命……哎!

秦静深呼吸一口气,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王爷。”一旁的大夫拉住秦静的衣袖,急忙警告着,“哎呀,王爷,你进去只会扰了夫人的心。”

秦静定住脚步,轻轻地“嗯”了一声,最终只能点点头。

这一边,那公里来的公公拿着圣旨,却是没有见到秦王爷的人,却是让一个丫头模样的人拦了下来,脸上的神色自然不好起来:“这可是圣旨……”

那女子也是秦静身边的人物,自然不会硬碰硬,只是朝着那公公微笑着:“这自然是圣旨,我还能怀疑您不成。”

那公公冷着脸坐下来,脸上很是不好,说话多少也就少了些考量:“那秦王爷是什么意思?想要抗旨不成?”

女子咬了咬牙,脸上又堆起一阵笑:“公公您这话就不对了,我们王爷是什么人物?!只是,现在王妃正生产呢,王爷哪敢离开啊。”

“哼……”那公公的声音立刻变得尖锐起来,玩笑般开口,“女人生孩子,光男人什么事儿啊……你们王爷陪着,也不能替她生了吧?”

那侍女咬了咬牙,想着眼前果然不是个男人!

那公公见那侍女还拦着自己,便冷着脸,开始警告着:“皇上可是特意吩咐的,今日太子凯旋而归,定然要让王爷一同去迎的。”

侍女点点头,朝着那公公陪笑着:“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唤王爷出来。”

说着话,侍女朝着那公公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虽然说,这公公太监的,也算不得什么男人了,但是看着美丽的女子,心底还能“咯噔”一下,这公公也没有例外,看着眼前女子的笑容,那公公忽然觉得晕乎乎的。

这春色美景加上眼前的美人儿……真是让人觉得“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正想着,那公公真的干净自己醉醺醺起来,忍不住就闭上了眼睛,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沪国城门外。

周天子“哈哈”大笑了两声,伸手拍了拍周闲的肩膀:“好,好!皇儿果然没有让父王失望啊。”

周闲此刻显得修长挺拔,听着话,羞涩地低着头,淡淡地应了一声“父皇谬赞”了,居然也是没有一点儿违和的感觉。

却不想,君王话音刚落,就猛烈地咳嗽起来。

“父皇?”周闲焦急地蹙眉,急忙朝着周天子打量着,“父皇这是怎么了?”

一阵激烈的咳嗽之后,周天子忽然又变得精神奕奕起来:“哪里有什么,只看着你,父皇忽然觉得爽快,好久没这么爽快过了。”

“谢父皇。”周闲应着话,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眼前的周天子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儿诡异,一会儿好似虚弱无比,一会儿又好像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

凯旋归来,周闲却并没有太过兴奋的感觉。

一切都在那个人的算计里,从那一张翼国的底图,到后来的一步一步……虽然这一次沪国胜了,却其实翼国也没有多少损失。

只是,大伙儿都被难得的胜利冲昏了脑子。

秦静……他察觉了什么吗?

周闲思索到这里,忍不住就四周打量起来,却完全不见秦静的踪影。

“父皇,秦皇兄?”周闲这会儿与君王并驾齐驱,两匹马并排前行,中间只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所以,周闲只要一侧身,就能朝君王开口问着。

“哼!”周天子此刻没有一点儿好气地冷哼一声,淡淡地开口,“莫要谈你秦皇兄,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能担什么大任。”

顿了顿,周天子又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朝着周闲开口:“不过,这样最是好。”

周闲疑惑地蹙了蹙眉,大约也猜到了秦静儿女情长……情长在何处!

本来有些犹豫的心情,立刻又定然了。拉弓没有回头箭,欲望好似一条鞭子,狠狠地抽打着你的身体,然你不得不一步又一步地向前冲,若是后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不日,周闲此刻。

“哈哈……这样好,这样好。”周天子自顾自地笑着,眼神里好似逐渐看不到什么东西一般,笑嚷着,“朕也不用操心,可以一心炼丹了。”

炼丹?

“父皇!”周闲忽然唤了一声,眉头紧蹙,心底“咯噔”了一声。

周天子也不应和,只是快了马速,让周闲不得不往马背上踢了一下,驱动着马儿前行——

周天子如今的模样,让周闲不得不开始担心,可是他似乎又是不能阻止的。然而,一切若是发生太快,周闲他就连一个完整的空壳都接不住。

到时候……周闲可不想做一个好看的傀儡,一点儿也不!

“不过,静儿也太不像话了。”周天子的声音有些愤怒,忍不住叨叨着,“父皇已经下了两道圣旨,他居然还不曾来,这算什么!”

周闲安静地在旁边听着。

一行人进了城门,便是两边的百姓夹道欢迎的情景,很是乐闹,让人动人。

可惜,周闲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是凯旋的英雄,他挺直了身子,虽然这并不能让他觉得好受一些——他毕竟年轻,还做不到寡廉鲜耻,一切都是一个局,而他也不过是棋子。

这些百姓,只是受了他们的欺骗。

这样肮脏的自己,即使善良如仙女姐姐……也不愿意多看一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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