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闲有些自怨自艾地这般想着。
其实,周闲真的完全不了解廖今菲,他钦慕的也许是一个幻影而已,那个披着他眼中“仙女姐姐”外裳的廖今菲,完全不是周闲以为的那种人。
比如现在,廖今菲就很想杀人。
她想杀的人,不是别人,就是秦静啊秦静!
“痛!痛啊啊——”廖今菲狂叫两声,整个人好似被揉捏成诡异的模样,下体传来一阵阵的疼痛感觉,让她有点儿死去活来的感觉。
本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原则,廖今菲完全不觉得在秦静身上咬下几口肉来,有什么不对!
“夫人,不要停,用力,用力……就要出来了。”那产婆看着已经打开的宫口,有那么一点儿喜极而涕的味道。
廖今菲只想骂人——这种明明已经很痛,却必须让自己继续更痛的酷刑!
居然还没有麻醉药!
这日子没法子过了……啊!
脑子里胡乱地思索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廖今菲才让自己的精神能略微脱离身体一些,让自己也觉得轻松一些,虽然这也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啊啊啊——”廖今菲狂叫三声。
那产婆“哈哈”地笑出声来:“出来了,出来了……”
廖今菲已经没有力气激动了,这酷刑她还要继续执行,她知道自己没有休息的时间。
随着一声嘹亮的“哇——”的声音,一个皱巴巴的孩子抱在产婆手里。
“没把……”廖今菲隐约听着产婆这样说,心底忍不住就松了一口气——真好,是个女孩。
若下一个还是女孩,廖今菲便觉得这九死一生的疼痛也并没有那么难熬,至少她这个做娘的给了他们的孩子健康的身体。
“啊啊啊——”廖今菲才缓了一阵,又感觉一阵阵地疼。
“接着。”产婆将那个孩子顺手递给旁边候着的丫头,也来不及休息,急急忙忙地凑上来,帮着廖今菲继续生产。
第二个孩子,却小很多,居然很容易就从廖今菲已经打开的宫口出来了。
却是真正的早产儿,干瘪得让人心疼。
“夫人,夫人……是个小王爷,哎呀呀,儿女双全啊!”那产婆将那个小不点抱着手里,看着他下面那一根,忍不住激动地嚷出声来,
廖今菲闭了闭眼睛,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嗯。”
这世间的好运,廖今菲也明白自己不可能全部都占了。这个儿子,注定是要让她和秦静心疼操心的……躺在床上,廖今菲的意识有些模糊,只隐约感觉到秦静进来,看了两眼孩子,就在自己身旁坐下了。
然后,廖今菲就好似昏了过去,唯一有感觉的,便是一双提自己擦拭的温暖的手。
........
107:天伦之乐
秦静坐在廖今菲身旁,侧身看着侍女手里的两个孩子,不知道怎么着,就觉得不可思议起来。
这是他和廖今菲的孩子……皱巴巴的模样,只有小小的那么一点儿大,看起来那样虚弱,好似只要稍微一碰,就要消失掉的模样。
这两个柔弱的小东西,居然是属于他和廖今菲的!
秦静自然是强势惯了,廖今菲虽然外表妩媚妖娆,内心却也是一个硬邦邦的女人。这样的两个人……秦静低头看着廖今菲,她确实累坏了,看起来虚弱无比地躺在那里,可怜兮兮的模样。
秦静伸手去拭着廖今菲的额头,有些虚弱的呼吸声……熟悉而陌生。
“王爷,恭喜,恭喜……儿女双全啊。”产婆笑眯眯凑上来,讨好一般地开口。
秦静“嗯”了一声,有些颤颤地伸手抱过侍女手里的长女——这家伙虽然依然是皱巴巴的模样,却是营养充足,五官秀丽而富态。
与之相比,另一个小儿子就完全不同了!
那个小不点可怜兮兮地缩在那里,紧紧的一团,与姐姐相比,完全是一个被虐待的小娃子。
儿子?
哎,儿子!
秦静自然有他的考量,然而有些东西既然是天命,他们无法反抗,就只能尽力。
“让大夫们进来。”秦静淡淡地开口命令。
“是。”一旁候着的侍女连忙开口应着。
那些在外边候着的大夫们,此刻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廖今菲已经让侍女擦拭干净,盖上了白色的被褥,安静地躺在一旁。
“王爷……”
秦静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小娃子放在一旁的小床上,这才回头朝大夫们说:“你们替他们诊断一下,身上可带着毒。”
“可是,这需要放血。”领头的大夫有些为难地看着床上的两个孩子,特别是那个小儿子,就只有那么一点儿大,哪里经得起一点儿折腾。
秦静蹙了蹙眉:“不许。”
那些大夫们虚虚地应着“是”“是”,然后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诊断。
秦静并不觉得自己在为男人,若是不能以无害的方法诊断,那便不要诊断。但是,绝不可能碰这两个小不点,他们可看起来受不起一点儿折腾。
也不再理会那边的大夫们在那里冥思苦想,秦静想了想,居然在廖今菲身边躺着,自然是不可能真的睡去的,但是这样躺着的感觉,居然不坏。
廖今菲的气息越来越稳,刚才还有些压抑的杂乱,这会儿居然逐渐缓了下来。
秦静倒没有说什么“辛苦了”的心思,只想着等廖今菲醒来,大约又要想着怎么折腾自己,让自己与她同甘共苦了。
摇摇头,想着这些有趣的,秦静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边,屋子里虽然还带着些污浊血腥的气息,倒也算的上其乐融融了。而那一边,君王却好似不让秦静安生似的。
“王爷,王爷……”刚才出去应付那公公的侍女,这会儿又急急忙忙地冲进来,脸色俱是焦急的模样。
秦静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第三道圣旨。”侍女轻叹了一口气,这般开口,又是厌烦,又是无可奈何。
秦静的眉头猛然蹙得很紧。
正这个时候,一旁的大夫忽然猛拍了一下额头,惊喜一般地开口:“哎呀呀,怎么没想到呢,也许这个方法可行。”
“如何?”秦静也不管旁边的侍女,不管什么皇上圣旨的事情,只是朝着一旁的大夫这般问着。
“用……其他体液试一试。”那大夫大约是对这法子有些信息,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秦静点点头:“那便试一试。”
这边秦王府诞下子女,那一边君王却是怒火腾升。
周天子已经派下第三道圣旨,均是莫名其妙地有去无回,他自然不会以为自己派去了人,去了哪里游山玩水。但是,秦静如此的表现,又太过夸张和肆意。
“父皇……皇兄也是太过激动。”周闲这般解释,可惜周天子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只觉得自己的威严被一再挑战。
凯旋而归的英雄,周闲骑在马上,两边的姑娘们忍不住一而再地向他投来暧昧的眼神。
周闲却只是傲天地挺直身子,目不斜视的模样。
心底很多想法,关于那个将“隔江花”放在他面前的男子,关于仙女姐姐,关于这太子的宝座,还有那无尽的开始泛滥的欲望。
浩瀚的队伍一路前行,终于回了宫。
周天子这会儿显得精神奕奕,一点儿没有疲态,整个人好似心口烧着一把火,充满了力量。这样的他,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已经有好些年,不曾这般有精神了。
对亏了陈道长。
君王迷迷糊糊自然明白了什么,但是有些东西一旦陷入,就好似沼泽一般,只能越陷越深,完全没有退路。
“哈哈……功臣,全是功臣,朕要好好地赏你们。”
御花园内,周天子爽然大笑,迎着春风,这般开口。
春日的阳光,迎来万紫千红,御花园内,此刻更是春意盎然,美不胜收。几个身姿妖娆的舞姬在众人前面舞动,带着婀娜妖娆的韵味,伴着那笛声摇曳。
美景,美人,自然也少不了美酒。
“喝——”周天子举杯相邀,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朕庆祝格外凯旋而归。”
“谢皇上。”陪着周闲出征的将领,这会儿自然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周闲蹙着眉,自然也举杯迎着,却忍不住开始打量这些人:哪一个是秦静的人,哪一个又是淑妃的人,哪一个……可以为我所用。
脑子纠结到发疼。
周闲才猛然间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陌生的模样,就连他自己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正这个时候。
御花园一角传来一阵嘈杂。
“让奴婢见皇上一面,皇上……皇上……求你了。”一个宫女模样的人在御花园一角被侍卫挡着,却是没有后退,只能一个劲地往前面挤。
周天子迷迷糊糊之间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便是爽然地朝着那一边命令着:“放她过来。”
“是,皇上。”侍卫们听着君王的声音,连忙开口应一声,将那个宫女放了进来。
周天子定了定神,随意地打量着眼前的宫女,模糊地记起来:“红妆?”
红妆轻应了一声,狼狈地跪着不停地给周天子磕头:“皇上,皇上,救救我家主子,救命……”
说话间,已经有些泣不成声了。
“你家主子?怎么了?”周天子的脑子里浮现出哪一张绝色的脸,不知道怎么着就觉得心口一抽,整个人就变得柔软起来了,有些女人便是有本事,让男人为她成为绕指柔,不管这个男人的身份如何高贵。
而她们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主子,主子摔了一跤,好些要生了。”红妆一边说着话,一边大约好似因为紧张而啜泣着。
君王心口咯噔了一声,连忙朝着红妆命令:“走,带朕去看看。”
周闲在一旁很快反应过来:“儿臣这就去命人去唤御医。”
“嗯。”周天子随意地应了一声,已经随着红妆往那边去了。
虽然这并不算正式场合的议会,也不过是君王让这些功臣伴着自己在御花园里喝点儿小茶。可是,周天子这时候的离开,还是让他们很惊讶。
这个宫女口中的“主子”到底是哪一位美人啊,却没有听说最近皇上有特别宠爱哪一个妃子啊!
周闲命人叫了御医过去,自己便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眉头越来越紧,看着君王和红妆的背影,便觉得有什么东西掐着他的脖子,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翼国的公主。
翼国的翩翩公子。
那一张翼国北边的地图……
是不是,所有的人,包括自己,都被迫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边。
“太子殿下,皇上这是……”一个和周闲已经算有些交情的将士口无遮拦地问着。
周闲摇摇头,自顾自地坐下身来,又朝着他们举杯:“父皇操劳,我们何不自得其乐?”
说罢,周闲就开始自斟自饮起来,他的动作并不快,却是持续不断的,一口一口地饮着……直到周闲猛然想起,他好似答应过那个人,以后再也不会喝醉了。
可是,她……真的在乎吗?
在乎自己是醉了,还是醒着?
春风妖娆,寒意渐渐退去,太阳也变得暖意,这样的时辰,若是闭着眼睛睡去,便总是睡不够似的,梦里居然也是姹紫嫣红的。
绿草成荫,百花盛开,还有花丛之中玩闹嬉戏的孩子。
廖今菲难得从周公那里夺回来一点意识,就觉得自己这里也疼,那里也疼,整个人好似被拆开又重新组装起来,虽然怎么看都是完整的,可是却觉得散架了一般。
迷迷糊糊之间,廖今菲看到秦静的背影,听着几个大夫在那里说话。
“王爷,小郡主确定是无恙了。”一个大夫的声音响起,很是眼熟认真,又带着那么一点儿讨好的意味。
廖今菲自然是还觉得疼的,听着这个好消息,却也舒爽了一阵。
“但是……”
廖今菲心口一紧,忍不住咬了咬牙——这种时候,她最讨厌的便是“但是”了。
果然,大夫下面的一句话,就将廖今菲的心口狠狠地打了一拳。
“但是,小王爷却是剧毒缠身,老夫行医几十年,却是没见过这种毒。”那大夫似乎有些茫然,又有些难以相信,却还是这样实诚地开口了。
秦静冷着脸不说话。
廖今菲躺在那里,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没有比他们想象的糟糕,也没有比他们想象的好,一切就是他们准备的那样。
这样的情况,廖今菲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满足。
“嗯,你们都下去吧,好好休息一下,在下面候着。”秦静好似终于调节好了情绪,这般朝着那些大夫开口。
屋子里顿时显得空了许多,那两个躺在床上的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冷了,明明上一阵才停息的哭声,这会儿又嘹亮的爆发出来。
“哇——”
秦静已经命人端来加热的羊奶,这会儿正让人喂着……这种事情,秦静即使想做,也不能比那些个侍女做的好些。
“咳咳……”廖今菲咳嗽了两声。
秦静连忙凑过来,蹲在廖今菲窗边:“醒了?”
“醒了。”
“刚才,听到多少?”秦静说着话。
廖今菲全身无力,却还是有精神:“我又没有聋了,能听的全都听到了。”
“儿子……”秦静轻叹了一口气,睫毛抖动了一下,似乎在选择如何措词。
廖今菲抿了抿嘴,有那么一点儿苦中作乐的意味:“男孩子嘛……要能吃苦。”
秦静点头,应着“是”。
廖今菲的身体还不能动弹,却忍不住想看看孩子。也不用她开口,只是一个眼神,秦静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两个小家伙喝足了奶,这会儿被抱着轻放在廖今菲身旁,皱着脸,完全没有什么可爱可言。
“哈哈……两只老鼠似的。”廖今菲有趣地打量着身侧的两个小不点这般笑着,疼痛的感觉自然也还是有的,但是对于廖今菲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大事了。
秦静伸手给两个小东西整理了一下被褥,淡淡地开口:“老鼠?原来你是这种东西。”
“原来……你也是啊。”廖今菲明明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开玩笑的兴致却是不错。
秦静便觉得心空一松,整个人都觉得开怀起来。
天伦之乐这种东西,只有自己置身其中才能明白其中的乐趣。
廖今菲和秦静都算是“自私”的人,至少在不久之前,他们依然相信这个世界没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人……然后,看对了眼,便觉得两个人同生共死,也就一样重要吧。
现在,出现了两只老鼠似的小不点。
秦静和廖今菲却忽然觉得,原来还有这么重要的人……他们的孩子。
看着那皱瘪瘪的小儿子,廖今菲的心底涌起一丝愧疚,又很快消散了:“小老鼠,娘会努力赎罪的。”
秦静沉默了一阵,伸手拍了拍廖今菲的肩膀,无言的安慰,却是很有效果。
108:接踵而至
两只老鼠……或者说一窝老鼠。
廖今菲本想着给小老鼠喂奶,又估计到身上的余毒未清,只能作罢。
不过,秦静似乎全已经准备妥当,那两个小家伙被小心翼翼地喂着奶。本以为理所当然地以为是羊奶,却发现那个他们的小不点男孩与小不点女孩喝的是不同的。
“狼奶……”秦静自然注意到了廖今菲的表情,开口解惑。
廖今菲“呃”了一声,立刻不可思议地睁开了眼睛。
秦静却很自然地应着:“他是男子汉。”
廖今菲看着那个只有那么一点儿大的男子汉,皱巴巴的脸,小老鼠似的,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
“所以,他不会让我们太操心的。”秦静忽然好似明了了什么的,这般开口着。
廖今菲自然明白秦静的意思,这种程度的安慰,实在没什么技术可言……不过,廖今菲心底居然松了一松,整个人立即就轻松了一些。
这屋子里,正是其乐融融。
秦静旁边伺候的侍女不得不又冲了进来,焦急地嚷嚷着:“王爷,圣旨——”
秦静“嗯”了一声,这一次不再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站起身来。
廖今菲还有点虚弱,看秦静站得笔直,然后又俯身在自己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意识有些朦胧模糊,就听着秦静在自己的耳畔喃喃一声:“我很快就回来。”
“嗯。”廖今菲应着。
看着秦静的背影,廖今菲若有所思。过去占着自己身怀六甲,什么都不管不顾的,现在却不能这样了,秦静虽然看起来一派冷静模样,有时候居然这样的任性妄为!
他毕竟是王爷,而颁发圣旨的是皇上……其中的顾忌,秦静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小孩子脾气……”廖今菲勾了勾嘴角,轻喃了一声,这才猛然发觉自己好似在笑。
好吧,廖今菲承认自己还是喜欢秦静偶尔的小孩子脾气的。
确定母子平安,虽然只是暂时的,秦静看起来也算心情不错了。只是,这圣旨一道一道地催促着,实在惹人厌烦。
“王爷?”侍女站在一旁,等着秦静吩咐。
秦静“嗯”了一声,姿势慵懒之间带着一种强势,慢慢开口道:“你命人慢慢将前面几个公公放了。”
“是。”侍女低头应着。
秦静满意地点头,便自顾自地往外边走。
这个春天,暖暖的让人沉醉。
秦静入宫的时候,抬头便看到金灿灿的阳光洒下来,将整个皇宫都染成熠熠生辉的金色。华丽的宫殿,此刻又多了一些不属于它是光彩。
“王爷,王爷……”迎接秦静的公公气喘吁吁的,显得几分紧张。
秦静“嗯”了一声,淡笑一声,便开口懒懒地道一句:“父皇的意思?”
“王爷,跟我来。”那公公没有多话,只是开口牵引着秦静往那边过去。
秦静迈着步子,蹙眉觉得有些诡异。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他现在走的方向,是朝着冷宫的方向。这简直莫名其妙!
“父皇若有事情,我便在这里等着。”秦静思索了一阵,想着那女眷之地,自己还是离远一点儿。即使他是秦静,皇宫内院有很多事情,也是说不清楚的。
虽然,这领路的公公却是是君王的亲信没错!
“不必了,王爷,皇上已经下了口谕,王爷若入了宫,小人便带着王爷去见皇上。”那公公见秦静停下了脚步,连忙朝着他这般开口。
秦静定着步子,打量着眼前的公公,终于还是点头了。
又走近了些,秦今就隐约听着女人痛苦嘶叫的声音,若是之前秦静对这声音还有些陌生,现在却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哪位皇妃?”秦静停了脚步,朝着一旁的公公蹙眉问着。
那公公正要开口,秦静就听着周天子熟悉的声音:“静儿,你可算姗姗来迟啊!”
秦静转过头去,果然看到周天子冷着脸,眼神里带着寒气地朝着自己开口。
“父皇,”秦静急忙开口认罪,“是儿臣怠慢了。”
“哼!”周天子没好气地冷哼一声,一脸的不爽快,“若父皇治你一个抗旨不遵,那也是大罪。”
秦静朝着君王鞠躬行礼:“儿臣并不曾抗旨,儿臣一直未收到圣旨。”
“你……你以为朕相信!”周天子冷漠地开口说话,一脸的愤怒,神采奕奕,仿若一只觉醒的狮子。
秦静却感觉到一丝明显的违和感,眼前的君王让他觉得有些怪,他明明看起来如此有精神,秦静却有一种他马上要倒下的感觉。
“儿臣知错了。”秦静应着话,顿了顿,又道,“夫人替儿臣生了一对子女,也替父皇生了一对皇孙女。”
秦静难得这样低姿态地顺则龙须,周天子也就慢慢消气了。
“那倒是该好好赏赐,”周天子才这般开口,又听着冷宫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女声。
秦静蹙眉,想着自己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可惜,周天子明显没有放过秦静的意思:“是宛依,也算缘分,居然与静儿的夫人差不多时候生产。”
秦静完全不希望有这种缘分!
然而,周天子明显没有让秦静走的意思,冷宫外,君王还命人上了美酒佳酿,与秦静相对而坐。
在一声声的女子的叫声里,秦静难得依然可以气定神游地抿着酒杯。
君王难得神采奕奕,眼底却带着几分惆怅:“若无奇迹,那这可能是朕最后一个孩子了。”
秦静隐约能体会周天子“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悲楚,但是这种事,说来道去,就是一个“天命不可违”的事情。
冷宫内的嘶吼声一阵一阵的,秦静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疼,这本是与他无关的事情,他却又被皇上这样架着,不能离开。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特别是刚经历一场廖今菲痛苦叫声,再听这边的声音,难得已经放下的心,又被勾起来。
“闲儿这一次,一举成功,朕很是欣慰。”周天子好似并没有在这叫声里失去了喝酒说话的兴致。
秦静虽然早已经兴致全无,却也只能继续陪着。
“只是,翼国此次一败,自然会想尽办法重头再来,”君王蹙眉冷言着,一副黯然的模样,“到时候,朕的这个最后的孩子,又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嗯。”秦静点头虚应着。
周天子“呵呵”地笑着,也不再开口。
两个人在阵阵冷漠中间,居然能气定神闲地喝着酒,也算的上诡异了——
等了好一阵,秦静才听着里边终于有宫女冲出来:“皇上,皇上……恭喜皇上,是个小公主。”
秦静想着终于结束了,却听见周天子“嗯”了一声,然后朝着秦静开口:“静儿,陪朕去看看?”
“儿臣……不便。”秦静也懒的虚与委蛇,有些话说得直一些也好,免得虚惹了麻烦,特别是这个宛依公主,秦静不知道怎么着,想到她就想到了麻烦。
“嗯,那皇儿便在这里等着。”周天子这般说着,然后便自顾自地往里边走。
秦静“嗯”地应了一声,只能继续坐下来,淡淡地喝着酒。
春色盎然,带着无限暧昧的暖意,暖暖的阳光,让人整个人都忍不住觉得懒洋洋的。
周闲走过来的时候,秦静还在自顾自地喝酒。
两个男子完全是不同的类型,却都一样的夺人眼球。周闲的绝色年轻,秦静的冷漠傲然……
“皇兄。”周闲在秦静对面坐定,这般轻唤了一声。
秦静抬起头:“你回来了?”
“是,皇兄。”
“这一站真是顺利啊。”秦静淡淡地这般开口,听不出什么意思。
周闲却感觉整个心都悬起来,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是,很顺利。”
秦静满意地点头,就好似明了了什么,并不再说话。倒是周闲凑了上来,朝着秦静开口询问:“皇兄,廖姐姐……”
“嗯?”秦静懒懒地回一句。
周闲立刻惊觉自己全身一颤,想着自己是不是管的太多了。可是,心底又是真的记挂,只得抿了抿嘴,继续问着:“廖姐姐,她……”
“很好。”秦静应着话,又懒懒地添了一句,“怎么,想去看看?”
“不,不!”周闲急忙应和着,摇头道,“她好,就好。”
秦静看着周闲此刻欲言又止的模样,很是不喜欢。有些事情,并不需要太多证据,捕风捉影,却不是空穴来风。
于是,秦静也就淡淡地提醒了一句:“凡事都会有缘由的,这胜败也是如此,你还要多加锻炼才好。”
周闲又是“咯噔”了一下,急急忙忙地点头应着。
这样的态度,让秦静本来的猜测更明显了。
两个人正说话间,就看着君王乐呵呵地抱着一个婴儿走出来。春日的阳光够暖和,也没有多少杀伤力。
周闲急忙凑上去,便看到周天子怀里一个皱巴巴的小家伙,立刻忍不住有些激动了:“父皇,这,这……真小啊。”
秦静倒没显得多少激动,他其实并不算是喜欢小孩的人,总的来说,他讨厌弱小的东西,包括孩子。但是,那两个小家伙是属于他和廖今菲的之间的血脉牵挂,才被挂上了“特例”的行列。
至于其他孩子,对于秦静来说,也便是“普通”了。
这般想着,秦静也就没有上前去看的性质。
倒是周天子和周闲,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低头间居然带着些兴奋的感觉。
“父皇,她在动,她在动……”周闲伸手去逗小女孩的嘴唇。
周天子“嗯”了一声,眼神里弥漫起一丝丝慈爱:“是在动,只有这么小,以后会慢慢长大,慢慢老去……”
秦静立刻明了了什么,也不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两个人仿若在演戏。
至于宛依,君王才有开口如何安排和处置她的权利。
秦静有那么一点儿置身事外的感觉,而这种时候,他也不觉得自己需要演戏——扮演一个莫名其妙的“好哥哥”。
毕竟,这个小妹妹,比自己的女儿还要小上那么一些。
然而,平静却很快被打破。
这时候,周天子明明在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孩子,就听着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进来,急急忙忙地凑到君王耳边,喃喃了一声:“皇上。”
秦静打量着这个侍卫,自然知道这是周天子的亲信,行事低调,却算的上一个人物。
“嗯。”周天子本没有将其当做一回事,直到那个侍卫凑得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他的脸色才猛然变了。
“死了?”周天子显然没有隐瞒这个消息的意思,惊讶的情绪很明显,只是抱着那孩子的手略微发抖了一下。
“是,皇上。”那侍卫低头应着。
秦静蹙眉——谁死了,能让君王如此激动。
“呵呵,死了,若朕没有记错,他只比朕大上一岁。”周天子一脸茫然地开口,神情有那么一点儿不可思议。若说他和翼国君王的关系,自然称不上朋友的,但是这么多年争锋相对,却在敌对之间,慢慢有了一点儿惺惺相惜的感觉。
特别是偶尔落于下风的时候,周天子也会偶尔对这个年长自己一岁的君王产生一丝丝钦佩的情绪。
只是,就这样死了……
“怎么死的?”周天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嘴唇在颤抖,仿若猛然间也看到自己逐渐逝去的岁月。
“回皇上,”侍卫看君王没有任何隐瞒周闲和秦静的意思,也就随意地开了口,“传言是翼国一败,活活被气吐了血,身体又是不好。”
周天子冷着脸,他明明应该是高兴的,这么多年的死对头,总算是早他一步登了极乐。
可是,没有!
一点高兴的情绪都没有!
因为,他的今日,便可能是自己的明日。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显,让周天子感觉心口堵塞着一块大石头,连喘气都觉得困难。
“哈哈,就这样死了……”周天子感觉全身一虚,那种用陈道士的丹药堆积起来的强势,此刻猛然好似消失了一般,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
幸亏周闲眼明手快,伸手将周天子怀里的孩子接了过来。
秦静自然也蹙眉,心底暗暗想着——晏子生,那个男人的动作居然这么快!
接下来,又该是如何!
109:坐月子啊
周天子心有戚戚然,想着那个与自己对峙了半辈子的对手,就这样从这个世界消失了……真真地让人惘然。
低头看着周闲怀里的孩子,便感觉生命的轮回……
“父皇……”周闲思索一阵,蹙眉看着君王,似乎要从将他从有些遥远的思索里拉回来。
可惜,周天子只是愣愣地应了一声,却好似久久回不过神来。
秦静虽然归心似箭,倒也并不恼,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君王的命令。
“哇……”周闲怀里的娃儿很不识相,忽然这般啼哭起来。
周闲毕竟年轻,一下子哄不住。
秦静便伸手接过来,也不知道是秦静这个已经做了“父亲”的味道让娃娃放心,或者还是其他,这娃娃一落在秦静手里,居然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秦静被家里的那两个小不点激发了“父性”,怀里的这个孩子虽然是那个女人的孩子,依然没有产生厌恶的感觉。
只是,下一秒,秦静便敏锐地感觉到什么。
心底立刻有些烦躁了,侧过头去,便看到周天子安静地坐着,眼神冷漠地看着自己。
“父皇,他该是饿了。”秦静这会儿也懒的再多顾忌,有些事情有一有二,若再有三就嫌得麻烦了。若是君王怀疑自己,秦静无论如何,也是要被怀疑的,何不坦然一点。
比如现在——
“小孩子该出生大约都差不多,”秦静淡淡一笑,露出几分温雅动人的模样,“我家那两个小子,也是这样,一出来就讨着吃了。”
周天子“嗯”了一声,又从秦静手里接过小娃,递给旁边的侍女:“好好照顾着,将原先准备的奶妈唤来。”
“是,皇上。”侍女俯身应着。
秦静坐着,侧身就看见周天子表情茫然地打量着自己。那眼神里,原本勉强堆积着的精神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探究。
“静儿,这个翼国新皇什么年纪?”周天子忽然这般问着。
秦静应着:“比儿臣小上一岁。”
周天子“嗯”地应了一声,忽然有些感慨地吐了一口气:“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秦静并不说话,只觉得君王此刻的模样,有些怪异。也不刻意去打量,秦静略微蹙眉,思索着君王可能的心思。
“罢了!”周天子忽然喃喃了一声,显得有些疲惫地开口,“静儿,虽然你事出有因,但是朕也不能轻绕了你,你便在王府里,闭门思过一个月吧。”
秦静有些愕然——心底忍不住有些考量。
在这样微妙的时刻,让自己闭门思过一个月……秦静不得不考虑,在其中,君王到底是什么打算!
“是,父皇。”心底有许多心思考虑,在面上秦静还是要给君王展现最虔诚的模样。
周天子这才随意地一挥手,开口道:“也就这样罢,静儿可以回府了。”
秦静点头俯身,眉头微蹙。
等秦静的背影渐渐远去了,周天子才悠然地坐了下来,然后忽然朝着周闲开口:“闲儿,立刻,让陈道士过来。”
“父皇!”周闲有些焦躁,好似鼓起了全部力气,朝着周天子嚷嚷,“父皇,你知道……”
“朕知道——”不等周闲说完,周天子已经急急忙忙地应和着。
顿了顿,两个人之间一阵长长的沉默。
周天子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周闲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眉头忍不住微微锁起:“不必如此,父皇还是有些分寸的。”
“是。”周闲自然点头,这会儿她觉得点头之外,也不能有其他反应。
就在此刻,周天子的眼神猛然凌厉起来,忽然朝着周闲冷冷地开口说道:“不过,闲儿,这一个月你可要好好把我。”
周闲猛然一愣。
这才想起刚才君王的命令,毕竟是周天子说的话,秦静无论如何的不愿意,至少在表面上是不能违背的。
虽然说秦静手下耳目众多,但是他只能呆在秦王府内,不能亲力亲为,有些事情也就难办了许多……若自己能抓住这个计划,倒可以囤积一些实力。
“谢父皇……”周闲低着头,朝着周天子跪拜道谢。
然而,周天子却没有喜悦的心情。向相反,君王朝着周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茫然的表情,低头朝着周闲开口:“你说……朕,是对还是不对呢?”
周闲毫不犹豫地应着话:“谢父皇恩典!”
这样的语气,毫不犹豫地强势着,让眼前的周闲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儿陌生。
不知怎么着,周天子感觉自己更疲倦了些,甚至是懒的开口说一句话,只是眯着眼睛“嗯”“嗯”了几声,直到陈虚道长来了之后,才勉强打起了一点精神。
周闲看君王的模样,越来越不好,他想劝诫几句,又觉得惘然。
终究,周闲只是无奈地看着君王离开的背影,心底暗自考虑自己的打算——
有些事情,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却再没有后退的机会了。
比如,现在。
周闲从自己的卧室里出来,就看到那一盆“隔江红”开得十分显眼,妖艳的红色带着一种魅人心魄的美丽,让周闲心口一颤。
闭上眼睛,脑子里不自禁地浮起出那一张妖娆的脸,如何也挥散不去!
好一会儿,周闲才从云里雾里回了精神,伸手抚摸着那一株“隔江红”,却发现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又是他!又是他!
周闲感觉自己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了……然而,另他最最厌恶的是,对此他无可奈何,因为他舍不得拒绝。
当欲望一点点张开翅膀的时候,周闲便明白自己已经不是可以站在御花园内,只看着那些花花草草,就觉得美好无比,一心无所求的少年了。
一切,早已经开始变化。
摊开那张纸条——看着,看着。
周闲的眼神猛然一沉,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整个人变得无限紧张,那种仿若要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得窒息的感觉,那样陌生,那样让人恐惧……
春光明媚。
在秦王府里一片姹紫嫣红。
廖今菲躺在床上,看秦静手里抱着两个,居然很有一副“家庭煮男”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秦静抬头看了廖今菲一眼,然后又低头,一只手抱着一个地摇啊摇啊摇——
“嗯,小静静,挺像那么回事的!”廖今菲虽然算是九死一生了,但是犹豫身体底子在哪里,恢复的也快,整个人这会儿已经显得精神奕奕了。
除了……他们的儿子,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至于他们的儿子,那自然是等“考验”来了再去面对,廖今菲会去思考对策,但是若是将时间都浪费在担忧和恐慌里,那实在不是她的性格。
秦静自然听出廖今菲嘴里的几分嘲讽,却依然巍然不动,平淡的脸上慢慢吐出一句:“我刚才和奶娘学过了。”
“哈哈,”廖今菲饶有兴趣地笑着,想象着秦静刚才和那奶娘打听如何抱孩子的姿势动作,立刻觉得十分有趣,想到奶娘兢兢战战的表情,想到秦静一副认真严肃的模样,廖今菲忍不住抿了抿嘴,眼神明媚,“学的不错啊,直得夸奖。”
秦静也不应话,只是抱着两个孩子坐在廖今菲床头:“你很闲?”
廖今菲很无奈:“虽然我是不相信的,但是我爹爹已经经过过我了……有一个东西叫‘坐月子’,就是没事不要下床,在床上坐着。”
秦静忽然想到什么一般,嘴角勾了勾。
廖今菲却是唉声叹气的:“你知道我怎么从天影阁到你秦王府的吗?”
“……”
“我爹爹背我上轿,下轿……还是软轿子!”廖今菲真的很无奈,她明明没有那么虚弱,可惜廖霸天才不管她,只是她“不懂事”,这月子没做好,人可是会出毛病的。
廖今菲现在已经出毛病了!
她何尝这么乖巧过,甚至她已经四天不曾沐浴了……可是,一想到廖霸天那老男人,用可怜兮兮眼神望着自己,喃喃着“宝贝是不是嫌弃爹爹老了,不听爹爹的话了”……廖今菲就只能投降!
不得不说,一物降一物啊!
“其实,菲……挺公平的。”秦静淡淡地一笑,忽然有趣一般开口。
“公平什么!”廖今菲朝着秦静瞪一眼,眼神明媚,却是明显的无奈叹气,“这会儿坐床上的,可是我啊。”
秦静“嗯”了一声,淡淡一笑:“我会陪着你。”
“……你不出去日理万机,风流快活!”廖今菲不太相信地朝着秦静开口,一副一点儿也不相信的模样。
秦静点头:“父皇让我在腹内……闭门思过。”
“多久?”
“一个月。”
“哈哈……哈哈……”廖今菲忍不住笑了,虽然自己被困在了这床上,至少秦静也被困在这府里,总算有那么一点儿是公平的。
“不错,不错,小静静,你父皇深得我心啊。”廖今菲这般开口打趣着。
秦静却忽然沉默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廖今菲也不得不往深层里面去想一想。
“小静静,皇上这算什么意思?”廖今菲笑够了,打趣一般地伸手在秦静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嘴角微微抿起。
秦静也不管廖今菲用手招呼自己,只低头将手里的两个宝贝摇啊摇地哄着,终于将两个小家伙哄睡着了。
从廖今菲身边的床沿上起来,秦静抱着两个已经安静的小家伙,将它们放在旁边柔软的小床上。小心翼翼地替他们盖好被子,这才回头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