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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力第十回.3

作者:荀草 当前章节:148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4:19

周德洳气得推她:“都这时候了,你还玩笑。穆大人的事情我也打听清楚了,做官很有一套,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听说当年他做县令,属地有地头蛇仗势欺人,他硬是耗了三年把对方连根拔起,连幕后操纵之人也受了牵连,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要他项上人头的至今还弃尸荒野。他并不是外人看来那般,在朝中没有一点根基。”

“这些我都知道。”江德昭顿了顿,继续说,“现在他要娶江家女,闹得人尽皆知,表姐你就没有想过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吗?”

周德洳似乎怔住了,半响才道:“他是不甘心?”

江德昭一声轻笑:“穆大人少年成名,为官之后一直顺风顺水从未经历过大难,这样的人一身傲骨,孤芳自赏。这样的人,在别人触碰了他逆鳞的时候,他会怎么做?”

厅里有一瞬间的静谧。

江德昭再一次幽幽的开口:“兴许,他在等着我道歉,等我认输。他只是想要给我一个教训。”

“用婚姻大事做教训?”

江德昭叹气:“他输得起,我输不起,

所以我必须去认错。用最诚恳的态度,最懊悔的心情,最……卑贱的方式……”

啪的,瓷器被狠狠掷在地上破碎的声响,厅内厅外都沉甸甸的压抑着乌云一般。

陈礼昌在阴影里,偏头看向平静无波的穆承林。虽然依然是那一张脸,可在现在看来显得格外的阴沉,有种风雨欲来的平静。

“如果,”周德洳问,“他不接受,执意要娶你,你怎么办?”

江德昭嗤得笑出声来,仿佛棱角分明的琉璃珠子划拉着铁皮一般:“那么,让我的爹爹,江大人准备嫁女就是。横竖,江家并不是只有我与德茗两个女儿。我相信,在我的游说下,我那爱慕虚荣的德玫妹妹,会非常高兴加入穆家,成为穆家少夫人。”

厅内,周德洳莫名的打了一个冷颤;厅外,穆承林已经大步迈了出去,悄无声息一如来之时。

*

江德昭再见到穆承林的时候就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向她的眼神跟刀子似的。

不过江德昭浑然不在意,装腔作势是骐山书院每个学生必学的本事,江德昭最大的能耐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下山的路上,已经习惯了穆承林黏糊着江德昭的众人,意外的看到他们眼中的穆大人不在眼界之内,大感奇怪。

江德茗从马车车窗收回目光,疑惑的问:“姐,穆大人这是对你死心了吗?”

“兴许吧。”

江德茗嗤笑:“穆大人所说的非卿不娶也不过如此。”

江德昭很含蓄的没有附和,眼神不自觉的往被吹开的车帘外飘过。不多时,黑马的身姿就随着马车前前后后不远不尽。

江德昭不再看,闭目养神,听到穆承林轻声问:“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江德昭眉头一皱,不觉得烦躁:“赌什么?”

“你我的婚姻大事。”

江德昭偏过头去看马上的身影。穆承林今日一袭简单至极的青衣,通身上下除了腰带上坠着的配饰,就只有束发上一颗鸽蛋大小的墨玉,越发衬托得他面色冷峻,透着不近人情的阴沉。

穆承林骑在高头大马上,目不斜视,沉声道:“你我一人带一文钱入城,黄昏之前碰面,谁手上的赚得的银子最多,谁就赢。”

江德昭笑道:“一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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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德昭沉默,穆承林在一旁随到了城门,驱马远去了。

江德昭手中翻转着他留在车窗上的那一方小小的银钱,深深的叹了口气。

江德茗看她不停的把玩着,忍不住问:“姐姐,你准备怎么办?”

江德昭掀开车帘,眼神茫然的看着城内繁华的景象,只觉得每个人都在紧紧的盯视着她,她突然觉得手中那小小的铜钱重于千金。

*

穆承林拿着一文钱进了赌场。

他一身气派,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子弟,被人引了进去不到半个时辰,一文钱就变成了十两,之后滚到了百两。聚集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看他下注的人也越来越多,赌场看场子的人眼珠子都钉在了他的身上。

穆承林从城西开始,一路往城东走,一路上大大小小的赌场不下二十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荡完毕,最后也是最大的一家赌场进去的时候手上是三千两银子,出来已经变成了一万。本钱越大,赌注越大,赢面自然也越大。

他总是赶在赌场看家人即将请他喝茶之前收手,然后继续转战下一家。所以,在不过半日,盘阳城的赌场就相互转告,说有人来踢馆。

穆承林骑马在大街小巷中穿行了一个多时辰,甩掉了所有跟踪的尾巴,才拍拍屁股找了一家酒楼吃饭。

陈礼昌找到他的时候,穆承林正一个人自斟自饮中。

“你倒是会享受。”

穆承林看到来人,笑问:“她那边怎么样了?”

陈礼昌站在桌旁,在一片炫目的阳光中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莫名的有些犹豫。

穆承林举着酒壶的手顿了顿,抬头问他:“怎么?难道你没有跟在她们姐妹身边替我探查?”

“咳,”陈礼昌劈手夺过了酒壶,小二利落的给他添了碗筷。陈礼昌自己给自己斟了三杯解了渴之后,才说,“我又不是你手下的棋子,我也不是细作。”

穆承林:“你是双面细作。说吧,她一定也让你来探听我的情况了。”

“你错了。”陈礼昌道,“江姑娘根本没有让我来试探你。”

穆承林目光中的坚定动摇了一瞬,转而苦笑:“难道她认定了会赢我?要知道我现在手上已经有了几千两银子。她一个姑娘家,就算手上有余钱,也不会比我现在的多。”

陈礼昌喝着酒,没有回答,他甚至都没有再看穆承林一眼。

穆承林下午没再去赌场,有了早上的折腾,盘阳城里的幕后当家们肯定也有了防备,再让他赢下去,明显已经不可能。

他骑着马在盘阳城里溜达了整个下午,去了几个铺子,买了不少东西,用推车一车车的堆着跟在身后。再去了几个耳熟能详的地方,把车里的东西消耗得一干二净。

时辰在缓慢的划过,穆承林牵着马踩着黄昏的影子往城门口走去。

路边,上次卖花的姑娘又瞧见了他,喜滋滋的跑过来举起了新踩在的野花。野花各式各样,红的、黄的、白的,穆承林轻笑着全部买了下来。

锦服的男子,左手捧花,右手牵着黑色的骏马,闲适的走在大街上,眉眼中的倜傥风流几乎要迷花了路人。

红彤彤的火烧云把人们的肌肤都染成了绯色,看来去有种神采飞扬的喜色,连那脚步也轻快起来。

马车还是停在了老位置,车夫远远的瞧见他来,仿佛看到凯旋的将军正准备迎接自己倾慕的美人。车夫不自觉的自惭形秽,下得车来。

“你家姑娘呢?”穆承林问。

车夫眼角瞥向车内,穆承林轻笑一声,自己跃起直接掀开了帘子。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枚圆形方孔的铜钱静静的躺在软垫上。穆承林一怔,嘴角的笑意几乎僵立了,那黝黑的眼眸内风云变幻,最后被平静替代。

陈礼昌站在他的身后,音调淡淡的:“江姑娘早就离开了。她根本没有答应你的提议,你说的赌注,一开始就是你的一厢情愿。”

穆承林握紧了拳头,好半响才转过头来,手一扬,一道青色划进陈礼昌的手中。

“我料得她会赢,可我也不想输。只是,没有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拒绝我。”

陈礼昌伸开手掌,里面另外一枚温热的铜钱静静的躺着。

“今早,你是特意引我去了她的院子吧?那番话也是她想要说给我听,又不好直接言明。她要逼得我自己知难而退。”

陈礼昌没有回答。  

这种回答就是默认。

☆、给力十九回

江德昭回了江家,直接去见了胡氏,说要她把东西都退回穆家。

“怎么?穆大人亲自让人送来的东西哪有无缘无故退回去的道理?”

江德昭早就预料到胡氏会拒绝,只是没想到她拒绝得这样理所当然,与以前那个跟在马氏身后懦懦的妇人有很大的不同。

江德昭问她:“这些礼都有单子吗?”

“有。”亲自给江德昭看了,并难得的正大光明的打量着江德昭的神色。

江家的人口并不复杂。在胡氏嫁进来的之前,胡家就特意打听了江家的情况。在胡家看来,周氏早死,马氏理所当然的把持着后院,又没有让江大人再娶妾,可见手段是有的。马氏鸡犬升天,江德玉的身价肯定也水涨船高,说是个嫡子也不为过,胡氏嫁进来就是嫡系的大少夫人。

哪里想到,外人看的,和真正嫁进来之后遇到的情况相差十万八千里。

江家这一家子太奇怪了。

明面上是马氏当家,可暗地里这个家似乎早就一分为二。江家真正的嫡系为一户,马氏和她的儿女为一户。江家三姐弟在外人看来是弱势的,实际上在江家却是真正掌实权的人,特别是江德昭。

这位看起来端庄秀婉的少女,沉默寡言不问是非,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不知不觉的掐住了马氏乃至是江大人的脖子。

当家当家,真正的当家人是应该掌握着府里众人的富贵荣华。马氏的确手握账本,在府里也说一不二,可不管明面上如何,在私下……胡氏曾经就偷听到马氏的贴身侍女嫌弃自己主子‘上不得台面’‘自以为是’‘手紧得很,打赏还不如三姑娘身边的大丫鬟’。

胡氏随在马氏身边打理家务,久而久之就发现了江家江流底下的分歧,也知晓了在周氏逝去之前和之后,江家发生的巨大变化。这些变化,无一不都指向江德昭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的女子。

江德昭十岁之前,周氏当家,江家不管内还是外,看起来什么都不缺,礼数很是周到;江德昭十岁之后,马氏当家,江家几乎是一夜之间江河日下,拿不出手的礼品,撑不住家宅的底子。

江德昭在周氏过世的那一瞬间,将周氏所有的嫁妆和私产全部撤离了江家。周氏是周家的幺女,嫁妆丰厚,再经过管事们十来年的打理,还有周家暗中的支持,几乎是蒸蒸日上,别说是支撑一个江家的嚼用,哪怕是三个江家也可

以撑起来。

可是,就是在周氏咽气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管事再也不会在江家转来的礼单上签字画押,周氏手上所有的店铺也不再给江家无条件的运送物品。江家想要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一双筷子,都必须与外人一样,明码实价的购买。

那些书画金铺,在一夜之间,每月所有的帐目不是递送到江家女主人手上,而是直接呈送给了江德昭。

江大人最初并不知晓,只是让马氏走马上任打理周氏的丧礼。七七四十九日的大操大办之后,马氏突然发现江家居然在一瞬间被掏空了,再也没有进项。

江大人官职不高,又没有掌实权,要奉承贿赂他的人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他没有多少家底,纯粹是靠着妻族,他用周氏的东西就如同用自己的东西一样,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离了周氏,会变得寸步难行举步维艰。等到发现之时,江大人手中的私产居然只有这么一家大宅子,田地、铺子,乃至府里的银票上写的名字全都成了江德昭。

马氏几乎气疯了,她原本以为自己将要迎来作威作福的逍遥日子,哪里知道自己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反而要贴补江府的家用。

马氏拾掇着江大人去找江德昭把周氏的嫁妆拿过来,江德昭也狠,直接说搬出去另置府邸。生母刚刚病逝,继母就逼得嫡系的子女分家单住,别说马氏,就是江大人也会被御史的唾沫星子给淹没。

江大人畏缩了,苦口婆心的求得女儿的五指山松一松。这一松,江德昭就成了江家真正的主子,连江大人都要点头哈腰委曲求全。

马氏不甘心,借着江大人的官声在外面广开铺子,总算拿回了管家的权利。可一个平民家的良妾又怎么懂得官家那些弯弯绕绕呢?就送礼一项,马氏不愿意遵照以前周氏的前例,就闹出了不少的难堪。不是礼数太轻了,就是没有投其所好,连累江大人好几次差点连年底政绩考核都没通过。

江大人算是怕了她了,只好以后大礼都要从江德昭手上过。

江大人有所求,江德昭自然就会回应,这也导致了江家这种特别局面。江德昭不掌小利,府里小事务依然是马氏说了算,可大事,江大人就得去找江德昭。

在内宅,掌握了银钱的人就是主人。周氏当家与马氏当家,下人们会很直白的去对比;同样,江德玉江德玫两人的生活也会拿来与江德昭三姐弟的生活来对比,几乎是立见高下。

但凡有点心机的仆人都想要去江家三姐弟的院子伺候,就算伺候不了,逢年过节,去三姐弟面前拜见的人也络绎不绝,江家三姐弟撒银锞子跟撒豆子没什么区别。

嫁过来的胡氏在懵懵懂懂摸石头过河之后,对马氏这一家子母子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怨怼。

怎么人比人,就这么气死人呢!

江德昭要看礼单,这是明显不相信胡氏的举动,可她也没有细看,只是把最名贵的几件与心里的名单核对了一下,没有差错就还了回去。

胡氏问她:“用什么理由退回去?”

江德昭笑问:“穆家用什么理由送过来的,江家自然用同样的理由退回去。”

胡氏端详着她,指尖摩擦着这一份对于订亲来说都相当厚重的礼单,犹豫的道:“姑娘你真是考虑清楚了?兴许,再过几年也找不到穆家这样好的姻亲。”

江德昭冷淡的说:“嫂嫂舍不得的话,可以劝说下姨娘让德玫嫁过去。”

胡氏嘴角有点抽搐,很想说一句‘德玫跟她娘一样上不得台面啊!’

胡氏到底比马氏聪明,眼珠子一转:“那我去劝劝婆婆。”谁都知道马氏贪财不是,说不定真的会愿意把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给克妻的穆大人。

江德昭愣了一下,第一次觉得这位嫂嫂真是个伶俐人。

如果马氏不嫁女,听了胡氏的‘劝说’,说不定就真的立即让人把礼品都还回去了;如果马氏想要嫁女,那么马氏肯定就不会把这些东西寄放在胡氏的院子,肯定自己抬回去。不论是哪一种,胡氏都摘了出来,丢了烫手山芋。

当然,也许贪财的马氏会不愿意嫁女,又不想把东西还回去。那时候,为难的是江大人吧?不过,与江德昭,甚至是胡氏都无关了。

*

穆老夫人看到江家退回来的众多东西,开始不明所以,之后让人出去打听了一圈气得够呛,等到穆承林疲累的回来,就把人拖进屋子大训了一顿。

“你也太胡来了!现在好了,面子了里子都丢了,你真是丢尽了我穆家的老脸。”

穆承林垂着眼坐在下首听穆老夫人唠唠叨叨,不置一词。

“江家这样不识好歹,你也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别让外人看轻了你。”

穆承林道:“母亲,这是盘阳城,是天

子脚下。”

老夫人很不愉:“天子脚下就不许官家相互走动啦?臣子们私底下要要做什么,皇上他也不知道。”

刚刚说完,就有口谕来,说皇帝宣穆承林进宫。

老夫人吓一跳:“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穆承林想了想:“应该是有人参奏我了。”

老夫人吓了一跳,急急忙忙:“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有人参奏你?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穆承林心烦意乱,忍不住道:“您刚刚还不是说臣子私下做什么,皇上不会知道吗!”

老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半响才小心翼翼的问:“那皇上知道你和江家的事情吗?”

穆承林想都不想:“那是肯定的。”他也不怕吓着自己的老母亲,又补了一句,“说不定皇上连您嫌弃江家门第太低的事情都知道。”

霍,老夫人唬着一张脸:“皇上不会要你强娶江家女吧?”

“那正合我意了。”气得穆老夫人把靠枕都砸到了他的身上。

*

西衡康帝已经五十高龄了,当了二十多年皇帝,最大的儿子也就是太子都过了而立之年。

老了的皇帝知道太子的心思,知道座下臣子们都蠢蠢欲动,等着他死,等着拥立新皇。偏生老皇帝身子骨好,睿智冷静,是一位很有胸襟,思想很开阔的皇帝。

西衡的改制在五十多年前开始,在他还是太子之时逐步修正,然后在他登基之后,如春风下的野草般疯狂滋长,迅速的席卷了大地,让西衡在北雍和南厉之间慢慢抬头,有了凛然之势。

穆承林估量得不错,康帝直接开门见山的丢给了他几本折子,正好是御史弹劾他下午涉赌之事。

老皇帝难得的揉着眉头:“国库吃紧啊,朕连大红袍都喝不起了。”

臣子哭穷,是找皇帝要银子;皇帝哭穷,自然是找臣子要银子了。

穆承林叹气:“皇上,臣是宗正寺少卿,不是户部尚书。”

“可朕看你捞银子的速度,比户部尚书还厉害啊。”以前外放做官的时候,那税收也是刚刚的,硬是让一个贫困县在三年之内繁荣起来,这聚财的手段可不是一般的官员能够做到的。老皇帝可是从很久以前就观察起这小子了,哪里不知道对方的手段。 

穆承林正色:“皇上,今日小臣赢的那一万两银子早就没了。”

皇帝根本不听他的,放下泡着龙井的茶碗:“你想法子给户部填个窟窿,朕给你指婚江家女。”

穆承林心里一惊,小心翼翼的问:“多大的窟窿?”

“不多,五百万两。”

穆承林呛咳:“皇上,江家女值这个数吗?”

老皇帝笑得奸诈:“你说值就值。”

☆、给力二十回

江德昭值五百万两银子吗?

穆承林下意识的就想说‘谁敢言自己值五百万两?’

别说是江德昭了,连穆承林都得承认自己顶多值那么个一百万两?!他一个做官的,特别是做过地方官的,太了解五百万两银子的分量了。

西衡一年国库税收是三千万两,这五百万两还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

问题是这五百万两银子不好填。

穆承林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找他,这是试探他的能力,预备以后将他安在户部的一着棋,还是另有打算。

领差事,特别是在皇帝面前领差事,这里面有很大的学问,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被人算计。明面上有笔吏记录的差事赏罚就有根有据;暗面下的差事那就不同了,那领差事的人相当于是皇帝的亲信,赏罚也不会落在人前。做好了是臣子该做的,做不好,皇帝可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这官也就做到头了。

更多的是,如今皇帝老了,几位皇子都虎视眈眈的盯着皇位,皇帝安排下来的差事说不定就挡了哪位皇子的路,让穆承林折在半路上那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这五百万两银子说得好是补国家的窟窿,可这个窟窿到底是谁捅的?是哪位皇子挖的坑?里面又坑了多少重臣?会给朝局引起多少动荡?重要的是,如果穆承林去填补这个坑,被那挖坑之人知晓后,他还会不会有命在?

跟皇子、朝廷重臣相比,指婚江德昭这份奖赏就显得太轻如鸿毛了。

偏偏,这又是对目前的穆承林来说,最适合最重要的赏赐。

皇帝老奸巨滑,穆承林不想应也得应,只是为了今后的活路计,穆承林也少不得步步维艰,给皇帝留个‘有所求’的好印象。

等从御书房出来后,穆承林已经汗湿后背,面色颇为苍白了。

*

三皇子段瑞盺正在看信。

说是信,其实也只有筷子那么宽的一张纸条,上面简单的写了几个字。一只精瘦的黑色鸽子在窗口咕咕的吃着谷子,不时抬头往院子里比武的两人撇去一眼。

“没想到父皇选来选去选了穆承林,太子与二皇兄这一场较量最后便宜了他。”

武器房里幽幽静静的,只有冰冷的各种兵器默默的散发着寒光。

“二皇子一心找太子的漏洞,户

部的亏空只是第一步棋。这事没有捅到明面上,太子依然是端方无瑕的太子。意外的是,此次二皇子居然没有听从四皇子的建议,让人在朝堂上参奏太子殿下,闹得人尽皆知。”

段瑞盺叹口气,又微微笑道:“相比五年前,二皇兄更为稳重了。”已经有了毒蛇的耐心,在吃掉太子这只猎物之前,二皇子会毫不犹豫的吞噬掉一切障碍物。

静谧中,没有人说话。

段瑞盺将那卷纸条揉在掌心,一袭微风飘过,那些个尘埃也就散尽了。

陈礼昌随手把长剑丢给身后的侍童,侍女们立即快手快脚的奉上茶水巾帕。他抹干净了颈脖间的汗水,看着季傅珣四仰八叉的倒在躺椅上一动不动,就笑道:“北雍的皇子们武艺也不见得高多少啊,只这么会儿你就瘫了。”

季傅珣躺着让侍女们给他喂葡萄,含糊道:“我是最弱的皇子,所以我才来了西衡。”

陈礼昌听他说过选他来为质子的经过,据说是十多位皇子一起比武,谁输了谁为质。原本以为季傅珣说笑,现在看来是真的。

北雍人善武,没想到连这种大事也会用武力解决。陈礼昌觉得匪夷所思。

段瑞盺从远处走来,笑说:“你们最近比武很频繁,谁的赢面大些?”

季傅珣指了指陈礼昌:“也不知道世子怎么了,平日里喜欢拉着我到处东游西逛感受你们西衡的繁华,还没感受完,他就开始嫌麻烦,变成一天到晚的扯着我比武射箭。”

段瑞盺静静的看了陈礼昌一眼:“来年春闱世子要参加武试?”

陈礼昌咳嗽:“不。我倒是想要去考,父亲不同意,说我已经承了恩荫,就不要去与人争荣华了,平白的阻拦了有志之士的青云路。”

季傅珣哈哈大笑:“其实是怕你输的太难看吧?”

“反正我没输给你。”

季傅珣跳起来:“再来比一场!”

段瑞盺赶紧拦住了他,笑问:“世子最近没去找江姑娘?”

陈礼昌更加尴尬了:“一个大男人,谁会有事没事找个姑娘家玩耍。”顿了顿,“她去庙里了。”

“哦?”

“每年十月到十一月之间,她们姐妹都要去庙里住一个多月。”

段瑞盺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问:“是给江

周夫人办法事?”

“嗯,十月底是她们母亲的忌日。”

段瑞盺莫名想到那一场秋雨中,孤寂的跪在山林坟头的身影,沉默了。

*

富贵人家给族人做法事一般不止七天,有的会长达百日,最少也会半月。焚香、唱经、磕头一路下来,都有最老实的家仆出面替代,一场法事下来,磕头磕得人都虚脱了。

江德昭姐妹不用日日去参拜,只在法事最重要的部分磕头吟唱就可以了。只是这样,两个身娇体弱的姑娘家也磕得头昏脑胀,膝盖更是直不起来,小腿肚子一天到晚的打颤。

段瑞盺来到庙里的时候,江德昭她们正好午歇。

秋日的阳光正好,不太照人,也不会太寒凉。

江德昭让人在小院的旁边置了一张美人榻,人闭目倒在榻上,院中的竹叶被阳光浸透,斑斑驳驳的阴影洒在她的身上,摇曳生姿般的动人。

她似乎很累,眼下一片青色的影子,衬托得面目憔悴,唇瓣也不如往日那般润泽。

段瑞盺站在小院的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只觉得岁月静好,一切阴暗的隐晦的无垢之物都被洗涤干净,檀香渺渺中,连那苦痛的往日都显得虚无缥缈了。

小小的庭院,几株紧紧靠立的竹子,还有那平铺的卵石上那深褐色榻中安睡的美人,构成了一副淡雅清隽的画卷,印在了人的心底,不敢去碰触。

江德昭醒来时,梦中那若有似无的目光也消散了。她伸手遮了遮头顶的日光,到处张望了一会儿,见着没人,这才趿着鞋子入了禅房。

晌午后的法事只有一个时辰,她看江德茗累得起不来,索性一个人去了。再出来时,就看到了千年槐树下的段瑞盺。

“殿下,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段瑞盺很自然的说。

江德昭觉得奇怪。当然,她也不会傻得去问‘我有什么好看的’。

段瑞盺看着丫鬟搀扶着她的半边身子,问:“你每年都来?”

“嗯。”江德昭不想跟外人说自己的家事,笑道,“我懒,老是在书院呆着也烦闷,索性来庙里住住,偷点闲懒,也不会被人笑话。”

段瑞盺倒是笑了起来,将这古朴得庄重的庙宇扫视了一遍:“这古刹也有些年头了,亏你住得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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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德昭偏生很爱古刹的宁静,在这里一切的烦恼都成了天边浮云,眼中近处都是菩萨跟和尚,都是泥巴雕成的,省心。

两人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友,从住行说到吃食,又讨论了一些佛典禅语,越发的轻松适意。

江德昭笑道:“没想到殿下也精通佛典。”

段瑞盺脚步在莲花砖上停了停,轻笑:“在北雍时,无所事事的时候看的,看得多了也抄写了些,自然而然记住了。”

在北雍为质的日子,他很少与人说道,但凡有人拿这事挑他刺头,他也大多是一笑置之,久而久之别人也找不到乐趣,提起得也少了。可他今日今时说出来,乍然觉得那些日子似乎遥远了,淡得像是一缕轻烟。

江德昭窥他没有不愉,心放下了些:“我早年在庙里住过一些时日,听方丈说禅,居士们也爱跟我说一些佛家典故,想着法子逗我去看经书,与他们争论。”

“争论?”

“嗯,和尚们也有好胜之心的。”

段瑞盺笑:“你输得多还是赢得多?”

“大多时候都是输。”皱着眉头,“他们太牙尖嘴利了。”

段瑞盺笑得更加厉害。他本来就是青松般的人物,尊贵非凡又历过风雨,举手投足中笑看天下的气质让人敬重又忍不住想要亲近,在古刹的厚重天然浑为一体,让人折服侧目。

庙里有晚课,晚饭用得着,江德昭来住自然也是跟着和尚们一起吃斋。她喜欢清茶淡饭,和尚们自己栽种的黄瓜青椒都十分的可口,米饭饱满圆润,只是,吃多了也会觉得寡淡无味,今晚也就沾了沾,余下的都给丫鬟们去了。

段瑞盺在晚课即将结束的时候过来,瞧见她没去,很是意外。

江德昭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没走,小丫鬟拿着红木裹着绣缎棉絮的小锤子捶打着小腿。

段瑞盺身后侍从的手上提着个食盒:“用了晚膳没?”也不管她到底吃了没有,让人张罗了矮几,放在了火榻上,侍从麻利的从里面端出斋菜来,瞧着五花八门香气四溢。

西汁素鸡腿、炸素黄雀、卷筒素蟹膏、青松豆沙球,两个清炒的野菜,再加红莲山药汤,看着是荤菜多,其实都是素食。

江德昭已经半月没吃这么精致的食物,就着红枣薏米饭,吃得肚子滚圆。

段瑞盺看她吃得多,忍不住笑道:“山庙清苦,你怎么不自己带个厨子来?”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段瑞盺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喝了茶,又说了几句闲话,终于走了。

等到院门紧闭,江德昭这才爬起身入了小厨房,揭开了灶上一直煨着的罐子。将甘草百合的漏兜拿出来,再沥干了剁成块的穿山甲,把汁水装碗。小丫鬟烧开了水,她亲自下了面条,再摆上下午早就凉拌脆的莲藕银耳,送去了江德茗的屋子。

段瑞盺记挂着江德昭,江德昭更是记挂着江德茗。

看着妹妹吃得欢快的脸,江德昭忍不住的想,要是穆承林,他会不会邀妹妹一起用饭呢?

答案,是肯定的。

☆、给力二一回

穆承林开始忙活起来了。

皇帝给他安了一个户部计史的小官儿,每天统计户部那些眼花缭乱的账本。户部是太子当家,里面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是太子安排,虽然不至于成一言堂,不过也能够让一个外人寸步难行。

太子隐约知道了些什么,对皇帝突然指派来的穆承林有很大的防备。他上任的第一天,户部主事就晾着他一整日。穆承林喝了三壶茶,吃了三碟子的点心,其中还包括中饭,啥事都没干,两手空空的来,拍拍屁股,继续两手空空的回去。

他也不急,每日里闲人一样的在户部晃荡。主事特意叮嘱,不许‘外人’碰账本,穆承林这个外人还真的什么都不碰。过了三日,他已经清闲得别人忙得热火朝天,他却可以堂而皇之躲在耳房睡午觉的地步。

户部太子的人只有三分之一,巴不得他懒散到底,可另外三分之二的人不干了。凭什么都是拿俸禄的人,我们累死累活而你逍遥自在啊。于是,在众人观察他不是‘手长脚长’的人后,主事迫于压力,也给他丢了芝麻大小的差事。

除此之外,穆承林还在闲暇之时往赌场跑,最初是下场比一场,手气好的时候就忍不住赌到三更半夜,赌资越来越多,筹码也越赌越大。他成了赌场一条街众多赌徒中的一员。

御史参奏他的折子也越来越多,慢慢的累积在了皇帝的御桌案头。

穆老夫人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消息,忍不住问他:“儿子啊,赌博好玩吗?”

穆承林当时正捏着一个墨玉貔貅鼻烟壶在嗅,闻言,回味了下,笑:“好玩,能够让人忘却烦忧。”

穆老夫人急了:“你有什么烦闷的啊?跟娘亲说,我替你做主。”

穆承林似笑非笑:“您不会同意的。”

穆老夫人一琢磨就知道了:“你说娶江家那姑娘?不行!如果是周家的姑娘,那我就不阻拦你。”

话不投机,穆承林赌得更加严重了,有时候整天整夜泡在赌场里,夜不归宿。

穆老爷子在朝堂上忍了又忍,回去之后连儿子的影子都逮不到,直接提溜着马鞭跑去了赌场,想要抓住那兔崽子好好正一正家风,结果人的衣角都没摸到,却被赌场的打手们你推我揉的推揉了出去。

穆老爷子足足堵了他三夜都没逮住人,气得骂逆子。

穆承林无动于衷。逐渐的,

他在衙门居然还多了一个赌友。

那赌友姓方,跟他一样是个计史。不同的是,穆承林干了这活还没一个月,对方已经做了半生了。整个户部的帐薄,没有他背不出的,也没有他找不出猫腻的。

方计史官运不好,在户部庸庸碌碌了半辈子都没法升官,久而久之他也认命了。他这人也没有别的爱好,只喜欢赌博,赌得也不大,每天输了一两银子就罢手,甚少有赢过。这赌博就是如此,你越是想要赢就越是赢不了,每天反复,岁岁年年没法脱身了。

穆承林逐渐跟方计史混在一处,简直就是一对天涯沦落人。

方计史是个浑人,还自得其乐的给两人起了个外号,叫做‘赌场双煞’。

陈礼昌偶尔在赌场外路过,偶遇双煞,捂着肚子笑得要打滚,穆承林不以为意的老神在在。

陈礼昌笑问:“穆大人被美人打击得放浪形骸了吗?”

穆承林点头道:“人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我只是来验证这话的真实性。”

“结果?”

“古人城不欺我。”

陈礼昌气得要甩他鞭子。

*

江德玫又得了一副新画儿,挂在自己的闺房里,每日里睁开眼就可以看见。

她太喜欢画中的人了,恨不得隔一个时辰就在画中人的脸上盖一个唇印,宣示自己的主权。屋子里新换的丫鬟被她恶心得不行,只觉得自家姑娘疯了。

婆子们也说过,她当场把滚烫的茶水都砸在了婆子们的脸上,一个婆子差点破相,一个吓得再也不闲事了。丫鬟们都是被婆子管束的,看到婆子都被制住了,自然也怕得不行,每日里缩在江德玫眼界之外,恨不得她再也不要人伺候。

江德玫偏生喜欢摆嫡亲姑娘的谱儿,耀武扬威自得其乐,变着花样折腾下人,最近画卷多了,她又多了一个事情,隔三差五的把画卷都挂在闺房,问丫鬟:“哪副最好看?”

小丫鬟战战兢兢:“都,都好看。”

江德玫执着的问:“哪个世子最好看?”

小丫鬟没法子,只好指着最新的那副美男图:“陈,陈世子最好看。”

江德玫扑到画上,对着画卷中的陈礼昌亲个嘴儿:“我就知道陈世子最出众。以后,他就是你们的姑爷了。”

小丫鬟要哭了,二姑娘病得越来越严重了,夫人怎么还不找大夫给她看看?

江德玫抱着画卷腻歪够了,转身从书桌上拿出一封装着厚厚信笺的信封,香气扑鼻的桃花香:“你去世子府,把信送到他手上。”

小丫鬟啊了声:“我送到世子手上?”

“对,一定要亲手给他。这里面是我写给世子殿下的情诗,里面载满了我对世子殿下的倾心爱慕。我一定要让他知道我的心,他看了信之后肯定会约我会面。到时候……”江德玫抱着画卷转着圈,一双眼亮晶晶的对着小丫鬟,“到时候我就是世子妃啦!”

小丫鬟捏着信簌簌发抖。姑娘这是要私相授受?还是跟世子殿下?要是被发现是她在帮姑娘送信,夫人会不会打断她的腿?

小丫鬟哭哭啼啼,江德玫塞给她几文铜钱打发了出去。千叮万嘱要对方一定送到世子手上,否则就把小丫鬟卖到妓院。这一下,小丫鬟真的哭得撕心裂肺,跑出了江府,脚步不停的跑去世子府。

世子府是谁都可以进去的吗?

小丫鬟哭得凄惨,求着门口的侍卫让自己进去,侍卫被一个不足十岁的丫鬟哭得烦躁,说又说不通,打也打不走,索性收了信,说会转送给世子殿下。小丫鬟千恩万谢,把那几枚铜钱全都给了侍卫哥哥,磕了一个头,走了。

拿着烫手山芋的侍卫哭笑不得,手中的信件一看就知道不是正经文书,怎么给世子啊?!

正苦恼着,府邸的大公子左拥右抱的回来了。

这陈府的大公子是妾室所生。早年陈老夫人身子不大好,总是怀不上,几个妾室的儿子都出生了,她才怀上陈礼昌,故而,最初的时候,妾室的孩子都是长在她老人家手上的。

陈老夫人是名门闺秀,治家教子都很有一套,甚是严格,积威之下小子们都有点怕她。她生了嫡子,自然就把妾室们的儿子都还了回去,专心教导陈礼昌。可怜了那些个妾室的孩子,从人上人突然变成了人下人,不管是吃穿用度,就是尊严都受到了打击。偏生妾室们觉得儿子们太多,世子之位是拿不到了,那别的总要争取一下吧,于是明争暗斗就越发厉害了,也开始教导着儿子们为了利益不顾一切。

在陈老夫人教导陈礼昌诗词武艺的时候,妾室们的儿子学会了两面三刀明争暗斗;陈礼昌去骐山书院读书,上面的兄弟们被陈老爷子送去了外地的书院;陈

礼昌考童试、乡试,哥哥们在外无人管束,遛马逗鸟乐逍遥极乐;陈礼昌考了进士中了举人,哥哥们也吃喝嫖赌打架斗殴样样精通了。

等到陈老爷子准备给大的儿子们安排点差事做时,这才发现几个儿子已经朝着纨绔子弟的康庄大道一去不复返。

其中,以当初担有大任的大儿子陈礼和最为堕落。

而江德玫那封热情洋溢的信就阴差阳错的被陈礼和给瞧见了:“哟,我们府的榆木脑袋总算也开窍了,有姑娘家给你写情诗了。”

信封一抽,大刺刺的就在门口宣读那封信来。

此时,小丫鬟已经回了江府,禀了话,胆战心惊的求菩萨保佑那封信能够到世子殿下的手上。

*

江德昭在庙里呆了七七四十九天,膝盖跪得后面都麻木了。

段瑞盺瞧着都忍不住皱眉,拿了上好的膏药给她按摩,每日里陪着她去散步,让她多走动活血散淤。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过些时日就好了。”

段瑞盺站在她前面,固执的道:“再多走几步,积少成多,也就好的越快。”

江德昭眨眨眼,笑道:“就如抄写佛经一样吗?”

段瑞盺笑道:“能够积累的东西不止是知识和阅历,还有人的感情。”

江德昭闭口不言,又坚持的迈了两步,觉得自己能够稳当行走了就松了丫鬟搀扶着的手。

段瑞盺看着她在夕阳下暖色的面颊,很是怀念的道:“五年了。”

江德昭抬头望他。

“我以为我会在北雍为质一辈子。”

江德昭不假思索:“那怎么可能!”

“的确有可能。我的父皇、兄弟,乃至我的母妃都不想我回来。”

江德昭垂下眼,半响才低声说:“别的人我不知道,殿下您的母亲定然是心心念念您的归期……”

“不!”段瑞盺打断她,“我是母妃的耻辱。从我为质起,她就已经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江德昭不敢说话。

段瑞盺盯着她额间飞舞的碎发,忍不住替她拨开,轻轻的说:“我在北雍,总是想起你。”

☆、给力二二回

穆承芳看到名帖上写着‘周府’的时候,下意识的就缩了缩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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