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夫君太给力》作者:荀草【完结】 > 【书香门第-衣衣】夫君太给力[完结].txt

☆、给力第十回.5

作者:荀草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4:19

“……好,一起去。”

沁河上,顺着河流绕城一圈的芙蓉花灯又回到了原处,等待着有情人静静的将它拾起。

☆、26 夫君太给力

春闱在二月初九,江德弘过年只耍到初三,又开始闭门读书。

穆家是大家,初三之后就走家窜巷见亲戚。不同的是,每日里不管多忙,他都会抽空去江家一趟,亲自给江德弘看文章,说最新的政事。

江德昭也忙,来江家走动的官家家眷们大多是她作陪。江德玫怎么说都是庶出,她高高在上,官家千金们自然也瞧不上她,大多是去了江德昭的院子嬉闹。

有的留得晚了,正巧遇见穆承林来见江德弘,不够伶俐的会问:“穆大人是来见德昭的吗?”

穆承林会解释:“我是来见德弘的。他是师弟,我来替他看文章。”

大家都知道江德弘要考春闱,见穆承林的确拿着书卷也就不打趣阻拦了。

也有伶俐的,相互传递个眼神,笑道:“都是骐山书院的学子,也就德弘入了穆大人的眼。听闻穆大人当年是一举得中,少年才子很让皇上亲眼呢。”

江德昭不好接话,只是请人喝茶,品一品绣品,说一些皇城里面的新奇事物。

周德洳也听说了这事:“穆大人这是想尽了法子对你好呢,换了旁的人,就算倾慕你也不见得有这份心。”

江德昭想要引开话题,就说:“外祖母今年要办春花宴?”

“嗯,宴请了城里不少有头有脸的人家。说是赏花,还不如是赏人。”

其他姐妹嬉笑:“对,是替德洳赏人,最好赏出个如意郎君来。”

周德洳扑了过去:“就你们这些妮子嘴碎,看我不撕了你们。”众人笑做一团,周德洳又道,“其实啊,我们嫁人那不只是一个人的事。夫君对你一个人好也不够的,要对你的家人好,对你家人当作自家人一样用心扶持,那才真正嫁对了人。”

江德昭说:“这不是相互的吗?你对夫家人用了心,他们自然也会对你的家人用心。”

周德洳戳着她的额头:“你这脑袋天生少了一根筋。如果真如你所说,世上又怎么会多了那么多的怨偶。”

江德昭自然知晓这些,或者说,这里坐着的千金小姐们大多知道这些。妻族自然希望夫家多提携,夫家也希望妻族多扶持,可人心都是偏的,谁都想多占便宜自己少付出,一分一毫的计较,到了最后也就相互埋怨了。偏生她们都是大家族,那偏一分,也足够人眼红耳热的闹得天翻地覆。

“所以,穆大人这样的男子,对家族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好女婿了。”

众人忍不住往江德弘的院子瞧去,当然,是什么也瞧不见的。

也不知道谁多嘴了一句:“可惜啊,他克妻。”

*

不管别人怎么说,江德弘自己怎么别扭,可有了穆承林的帮助,德弘自己的确是长了不少见识。

江德弘在几日后对穆承林道:“穆大人你对我再好也没有用,姐姐不愿嫁的人,不管别人怎么说,她也不会嫁。”

穆承林正在替他看最新的一篇策论,一边看一边问:“你姐姐想要嫁个什么样的人?”

“对她好的。”

“对我好的。”

“勉为其难,也要对德茗好。”

穆承林大笑,揉着他的脑袋:“少年人。”

江德弘打掉他的狼爪子:“我说得不对?”

穆承林喝了一口茶,头也不抬:“说得对。可人都是相互的,你想要别人对你好,首先就得你对别人好。而且,还得那人有一颗感恩的心,知道知恩图报。”

江德弘鄙视他:“穆大人你指点我功课,就是等着我图报吗?”

“一半一半。”穆承林说,“其实我心机很深沉,我不但等着你图报,还等着你姐姐以身相许。”

江德弘猛地去扯卷子,两人一人抓着一头。江德弘呲牙裂齿:“你果然还没放弃我姐姐,我实在不知道你看中了她什么。她要才没才,要美貌没美貌,要家世没家世,作为她唯一的弟弟也毫无作为,以后我们家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穆承林斟酌了一下:“所谓的才貌双全,那些东西有什么用?”

江德弘呛声:“这不都是长辈们选媳妇的准则吗?有才学的女子才能够让夫家尊重,有美貌的人,更是能够得到丈夫的全心喜爱。”

“太肤浅了。”穆承林反驳,“书院里面教导的那些才学真正的用处,顶多是让她们能够在宴席上行个酒令,与夫君对几句诗词,画一副好画,弹一首动人的曲子,它们真正的用处在哪里?能够为家族赢来实际的利益吗?能够替儿女赚取银钱吗?她们的才学都用来给夫君唱歌弹曲,为夫君对她们多一份喜爱而已;美貌,岁月是刀,每过一天就往美貌之人的脸上割上一刀,迟早会留下痕迹,那时候再好的美貌也抵不过新人笑。”

江德弘皱着眉头。

穆承林提醒他:“你仔细想想,从你们母亲过世起,你的姐姐为你们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份付出都与她的才学或者美貌有关吗?”

“肯定没关系。”

江德昭每做一件事,每一个决定都是是为了三姐弟的利益出发,替他们三人赢得更多的尊重,挣得更多的钱财,为他们以后的逍遥日子做更多的打算。这些,都跟江德昭的才学无关,与她的美貌更是没有关系。

“我看重的是她那份心,为家人付出一切的心。”穆承林将批阅过的答卷交到江德弘的手上,也给了他最后的答案,他非卿不娶的答案。

江德弘盯视着他:“你要姐姐的真心,那么你呢,你能够给姐姐什么?”

穆承林站起身来,目光从落在那春寒中的梅花里,轻轻的说:“唯一能够给她的,只有一生一世一双人。”

*

周老夫人在听八卦,在听穆承林的八卦。

“别人说穆大人克妻,这些总该有缘由。我老太婆也不是听外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性子,就好像剥笋,硬是要自己一片片剥开那些叶子,看到里面的笋肉才罢休。我现在就想看看穆大人这棵春笋到底是长什么样子。”

周老夫人问话的是周家的老管家,是太尉大人的亲信,为人最信得过,做事也最稳妥的一位老人。

如果说,周家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可以十句里面有一句谎话,那么面对着周老太太,这位管家就绝对是十句里面十句真话。

“在穆家去江家提亲的时候,我就琢磨着老夫人有这么一问,所以早早的就去打听了,也自己去探查过,现在一一说给你老人家听。”

“穆大人定了三回亲事。第一回是娃娃亲,门当户对,女方是穆老大人的同门师兄,一起读书一起考的进士,因为知根知底,在双方夫人有了身孕之后,就定了亲事。只不过那女娃命不好,还没长成,就被府里的人给算计,推到了池塘里淹死了。”

周老太太冷哼了哼:“一个女娃而已,有谁容不下的,怎么会被害死?”

老管家道:“那户人家人丁不旺,小娃儿夭折的多,有的还在腹中就没了。”

这种家族阴司周老太太见多了也听多了,不外乎正妻弄死了妾室的孩子,妾室为了报仇也弄死了正室的女儿。

“第二回是穆家本家替穆大人选的亲,女方稍有富贵,与本家有些亲厚。那时候穆大人正好考了殿试,亲自请皇上将他送到边远县城做了个九品县令,被皇上称赞为‘有为之人’。就是这一份嘉奖,穆家本家就替他张罗了贵亲。等到他三年任期刚满,女方的父亲被人参奏,贬了官,心有不甘之下卖女求荣,那小女儿不甘受辱,自己上吊死了。”

周老夫人喝了一口冷茶,摇了摇头。

“第三回本家也不敢管了,穆老夫人亲自选的一户人家,怎么瞧怎么喜爱,穆大人也见过,很是满意,换了生辰帖子,三媒六聘,正要娶进门的前一晚,女方突然生了恶疾,不过几个时辰就香消玉损了。”

周老夫人问:“什么恶疾?死了见了尸首没?女方家里也没赔礼?”

老管家笑得古怪:“哪里见着尸首啊,当晚就下葬了。”

老夫人唉了声,老管家继续道:“其实这事说出去也是丢了穆家的人。那女方姓孙,是城西有名的富贵之家,有个双胞妹妹。孙氏天真,能文能舞,弹了一首好琴,求娶的人络绎不绝。妹妹小孙氏,天生有足疾,在家大门不出,至今都未嫁。穆家去说亲的时候,那孙氏也见过穆大人,原本是两情相悦,哪知过了不足几日,孙氏出门去耍,一夜未归,再回来之时就要退婚。”

“孙家自然阻拦,孙氏就想与穆大人说理。穆家这才知道孙氏有个青梅竹马的情人,那一夜两人就被翻红浪,生米成了熟饭。穆家戴不起这顶绿帽子,正准备退婚,孙氏的情人居然被家人活活打死了,孙氏大哭大闹了好几个月,发现自己珠胎暗结,这才愿意嫁入穆家。”

“本来木快成舟,穆大人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了孙氏那青梅竹马的男子,成亲的前一日,孙氏二话不说就假死,跟着那男子私奔了。”

“三次定亲,三次女方都死于非命,穆大人这克妻的名声也就着实了。”

☆、27 夫君太给力

穆承林这个人其实心机很深沉,只是他有一张清官的皮相,蒙住了那颗黑不溜丢的心,寻常的外人都看不出来。

还没到二月,江德弘逐渐对他的态度有所改观。

江德弘是个很善良很体贴家人的弟弟,他不愿意姐姐们为了自己受尽委屈,不愿意她们为了自己一个人的仕途搭上两个人的人生。

看来看去,穆承林算是好的。

至少,他是真正对姐姐用了心。

穆承林搞定了江德弘,就琢磨着怎么从江德茗身上拉票。江德昭太疼爱她的弟弟妹妹了,如果江德茗和江德弘认同了他,先把江德昭的人给娶进门,再慢慢得她的心是易如反掌的事。

时机一直没有,穆承林也跟一头守着猎物的豹子一样,潜伏在草丛中静静等待着。

春闱考试二月初九,十二和十五。

初八的晚上穆承林又来了,两人在书房里最后一次讨论最新的政事,穆承林和江德弘都觉得考题会跟最新各国之间的局势有关,皇帝也喜欢让学子们分析西衡的国力。

前些日子江德弘看书太晚,得了风寒,病好了后江德昭就给他炖冰糖雪梨羹,穆承林也跟着喝了几天,只觉得呼出的气息都带着雪梨的甜香,并不腻。

江德弘难得的看到他发愣,问他:“在想什么?”

“在想以前做县令的时候。暴雨下了两个月,整个县里没有一块可以下脚的地,到处都是泥泞,庄稼本来不多,下雨之后全部都掩了,没饭吃。我那时候初来咋到,跟乡绅打擂台,让他们减米价,挨家挨户的去说项,最后每个富庶人家出了一担米。”

“知道一个县有多少人吗?每户人家一担米,我让人熬成粥,往里面放红薯一起煮,熬得稀烂,吃了半个月,又没粮了。师爷不肯开粮仓,情愿让粮仓里面的米发霉。我那时候蠢笨,不知道怎么筹钱,无意中看到有人赌,自己就去赌了一把,赢了银子就去买粮食。一个人的力量很有限,我斗不过乡绅,焦头烂额四面楚歌。”

“有一天,商会的会长请我去赴宴。宴席上山珍海味鸡鸭鱼肉样样齐全,所有人都喝酒不吃菜,一大桶一大桶的米饭煮好了没人吃,丢去喂狗。商会跟我说,要么合作要么我死他们活,没有别的路。”

“那晚我回衙门,胃绞痛,一个人倒在了桌案上。当时我就想,我身边怎么没一个人呢,在我疲累归家的时候给我熬一碗粥,或者煮一碗姜汤去去寒气也好。”

江德弘只关心穆承林与乡绅们斗智斗勇的结果,不停的问:“然后呢?”

“然后?”穆承林惨笑,“我做了一件艺高胆大的事,被抓了的话足够我抄家灭门。可我当时已经没有路了,只能放开胆子去做。”

江德弘小心翼翼:“说罢,我家隔墙没耳。”

穆承林轻笑:“有灾的地方就有难民,有难民的地方就有强盗,有山贼。我把来不及进城的难民聚在一起,伪装成山贼,专门抢夺沿路送米的商队,到了后来乡绅们自己的米也告急了,他们让我派人去剿匪抓贼,我就要他们捐赠银子,还给他们褒奖,给他们减税。”

“等他们给了银子,我再把抢夺的米贱价卖给米商,并且偷偷将米仓挖空,让师爷背了黑锅。大量的米粮涌入商铺,米价大跌,所有人都缓了一口气。”

江德弘哈哈笑:“于是,你就成了有求必应的父母官,对平民,对商贾都有了交代,还有了政绩,一箭三雕。”

江德弘听了很多穆承林在穷困之地为官的事,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也知晓考了功名只是第一步,做官只是另一个开始。

江德弘心态放得很平和,安然睡去了。

江德昭对穆承林郑重道谢,穆承林不以为意,只说:“德弘心有天下。他一切都好,只需要一个领路人,让他少走弯路而已。”

江德昭还是感激,穆承林说:“你不需要这般见外。我对他好,一方面是他值得,一方面是为了讨你欢心。”

江德昭面若红霞,连夜晚的星光都盖不住了。

穆承林很少看见她这模样,印象中似乎就大年初一灯会,在庙里短暂相逢时见过。

现在的江德昭,羞涩中带着矜持,眸如春水,在初春的桃树下静静绽放。

穆承林上前一步,带着点忐忑的去碰触她的手背。两人惊蛰般的颤了颤,江德昭垂着头,穆承林再靠近一点,掰开她指尖,将她的纤细手指纳入了自己的掌心。

温暖而柔软,连心口都慰贴了起来。

*

送走了穆承林,江德昭沐浴更衣,在临睡之前又忍不住打开了枕边的诗集,很随意的就翻到了一张带着梅花香的纸签。

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

几个字,一句诗词,已经全然说出了男子不肯吐露的寂寞和委屈。

那样一个人,原来对家人的期待就只是月凉如水的夜晚送上的一碗热粥吗?

江德昭将签纸压在书页里,把书放在枕下,安眠。

*

白瓷起了大早,今天二公子要去考场,府里的人大半都早起了。

白瓷去厨房看了看早点,吩咐下人半个时辰再送去大姑娘的房间,站在去厨房的长廊上等,没多久,大丫鬟优玲也过来了。

白瓷凑过去悄声问:“老爷起了没?”

优玲是白瓷同村的姐妹,当年是一起卖到了周家,两人十分亲近。

“还没起呢,夫人倒是起了。”

白瓷皱着眉:“老爷不知道今天二少爷考春试?”

优玲嗤笑道:“昨晚老爷跟夫人闹腾到半夜,这会子睡得身都没翻一个,哪里还记得二少爷的大事。你也别跟大姑娘说,听了只会心寒。不知道的人,还未这府里就大少爷一个儿子呢。”

白瓷也不缀:“算了,大姑娘自己也没提过,二少爷年三十的晚上都只给老爷磕了一个头,什么都没要的就走了。”

这个府里的老人都记得当年大公子江德玉考乡试的事儿,府里从半年前就开始折腾,只把大公子捧得跟天皇老子一样,说话都不能在他面前喘气儿,就怕别人的浊气把大公子的功名给吹跑了。

二公子江德弘考乡试是在外地的书院考的,只有周家的舅舅陪同,一路顺畅,年节回来才跟江德昭说考上了。江老爷还是半年之后听同僚攀比儿子的功名之时,才知道自己的嫡亲儿子已经过了乡试,回来要办酒,被江德昭给拦了。

江德弘说得好:一个乡试而已,有什么打紧的,真正摆酒大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得了状元呢,别丢人现眼了。

如今真的要去考状元了,老爷硬是屁都没一个,压根忘记还有江德弘这么一个儿子。

好在,江德弘也不在乎这么一位父亲,江德昭更是提都没提,只当弟弟考试不关府里的事,纯粹就是江德弘为了自己奋斗,与旁人无干。

白瓷也是不死心,硬是想要看看江老爷是否有心,现在问清楚了,就只觉得寒心,脸色不愉,握着优玲的手道:“你也别提醒夫人了,免得他们那一伙子阴阳怪气的,坏了二少爷的心情。”

优玲点头。

白瓷握着她的手:“到时候二少爷真的考上了进士,我给你留一份红包。”

优玲这才笑道:“好。”

*

大清早的,穆承林就来了,陈礼昌也到了,周德洳居然也跑了来,还带来了周老夫人送的鲤鱼跃龙门玉佩。

“老夫人说了,考得上她会高兴,考不上就以后再考。不过,没考上这玉佩就得收回去,别让你糟蹋了好东西。”

陈礼昌拿着那玉佩仔细翻来覆去的看了看:“这个我也有个,应该跟我那个是一对儿。”

江德茗推他:“这天底下好东西你家全都有。”

陈礼昌道:“真的有,我母亲特意请高僧开的光,供在佛祖跟前供了好些年,一直到我去考春试,殿试的时候也让我戴着了。”

周德洳道:“我记得你没去殿试啊,你是同进士,殿试没你的份儿。”

陈礼昌面上一红,咳嗽一声,张罗着:“唉唉,吃早点,早些吃完德弘就要去考场了,别误了时辰。”

众人嘻嘻闹闹的,终于出了门。

江德弘是真的不紧张。他还小,不过十四岁,虽然西衡重文轻武,少年得志的文官更是比比皆是,神童更是如春笋一样,一年冒一茬,可他在与穆承林接触后觉得,真的考了状元也没什么。去翰林院修撰一些古书或者法典,还不如下放去做个县令做实事。

九品县令,只要考个同进士就够了。

千多人里面取前三百名,没什么困难。

当然,这些不能告诉姐姐们,江德昭不会骂他心无大志,可江德茗会真的发飙,会敲他脑袋踢他腿肚子,甚至会放狗咬人。

他一个姐姐宽容大度,一个姐姐娇憨无畏,他舍不得她们为他牺牲。

他更愿意自己为姐姐们撑起一片天,替她们遮挡风雨。

在迈入考场的那一瞬,他忍不住回头看,江德昭依然站在哪里,一如过去的年月,默默的支持着他,守望着他。

☆、28 夫君太给力

穆承林问江德茗:“你确定要嫁给武阳侯世子吗?”

陈礼昌的父亲既是武阳侯,是当朝外戚,陈皇后的亲族。

江德茗惊诧穆承林这样的直白。江德茗与陈礼昌青梅竹马长大,两人的情意非同一般。当然,在很多人看来,盘阳城的骐山书院所有的少年少女都是青梅竹马。世家高官们的孩子自小都是熟识,只要认识,并且一起在骐山书院读书长大,都配得上青梅竹马一词。

所以,在外人看来,江德茗与武阳候世子的关系也只是比一般人好一点。

如果江德茗的父亲不是五品官员江悟奇,如果她的父亲不是官场油条随便任人烹炸的下游官员,如果她的父亲哪怕有一点点的上进心,一点点的实权,江德茗嫁入武阳候家都会多一分胜算。

可惜,江德茗的父亲是扶不上墙的阿斗。

穆承林替江德茗分析:“武阳候是外戚,陈家百年世家出了三位皇后,如今这是第三位。作为皇家而言,陈家已经登峰,如果再出一位皇后那就要烈火烹油了。所以,陈皇后之后,陈家为了家族长久计,不会再送女儿入宫。”

江德茗冷静的道:“也可以送入宫啊,只要不做皇后。得皇帝宠爱的贵妃,或者是能够让皇帝求而不得的红粉佳人,让皇上一直记得陈家,他们家就可以一直得到圣眷,长盛不衰。”

穆承林否认:“后宫虽然是能够保持荣华富贵的捷径,可到底不如前朝。对于皇帝而言,佳人易得,猛将难求。武阳候曾经就领兵打过仗,他在军事上有独特的见解。原本他就选定了武将一路,准备驰骋沙场,为陈家添一笔实实在在的功勋。哪知宫里后位瞬息万变,原本只是四妃之一的陈妃一跃而上成了皇后。你年纪小,不知道当时风云变化。”

“我只提醒你几句。当年武阳候横扫嘉贺关,让北雍人闻风丧胆,武阳候一人手中握了西衡三分之一的兵权,权倾朝野。两个月后,先皇后柴氏妖言魅上,被打入冷宫,五月后,陈皇后被百官拥立为后,一年后武阳候与永忠候换防,武阳候调入东南统领海军。再过两个月,武阳候腿疾,请辞护国大将军位。”

江德茗是个聪明的女子,听穆承林仔细一说,心里细细琢磨一遍就明白了关键:“皇上忌惮武阳候。”

“对。”

“当年,南军北调,北军调往西南,东南海军新旧替换,武阳候是最后一位调换的将军。他调往东南之后,海军的老将回朝的回朝,病逝的病逝,新将斗勇斗狠,武阳候花了两个月整顿新兵,刚刚有点起色,又接到了调令。”

“皇上的刻意为难?”

“武阳候一腔热血,本要背起行囊再远去,他一位同僚暗地里点拨,说他的调令是朝中老臣们暗中推动,往后,武阳候别想在任何兵营里呆上一年。”

江德茗沉默,她可以想象出一心为国的武阳候的愤怒和不甘,可这就是帝王心术,臣子不得不从。

“陈皇后亦是聪慧的女子。她知道皇帝忌惮陈家,要撤换一个皇后很容易,可要撤换一个家族握了兵权的皇后不容易。索性,将陈家的雄心壮志扼杀在摇篮。”

江德茗苦笑:“穆大人你说了这么多,是要告诉我陈家并不如表面风光?”

穆承林问她:“你想要嫁给世子殿下是为了那些虚华的风光吗?你是想要嫁给世子,还是想要嫁给陈礼昌这个人?”

江德茗低下头:“穆大人你这是提醒我,如果只是想要荣华富贵的话,陈家并不是首选对不对。”

“我想要告诉你,”穆承林低声道,“世子殿下不是池中之物。”

不是池中之物!

如果只是一个小小的平民,跃出池塘会有更加广阔的天地;可作为外戚陈家而言,他们眼中的天地是怎样的呢?

*

穆承林对官场有着自己独特的触觉,这让他在这个风云诡秘的大染缸里还能够如鱼得水。

虽然他这条鱼的脖子上暂时被皇帝老儿栓了一条链子,可他依然游得欢快。

在他看来,他想要娶江德昭,那么他就必须将江德昭最重要的人也保护起来。江德弘要入官场,他可以教,可以指点,可以提醒;江德茗也想让姐姐弟弟活得更加舒畅,能够真正凌驾在父亲之上,能够让周家真正看重他们,江德昭唯一的出路就是嫁入高门,以夫为贵。

江德茗的心是好的,可是她选定的陈家却是时时刻刻悬挂在刀锋上。

穆承林不想多年后,江德昭为了妹妹操心。

穆承林要护住江德昭姐弟,至于陈礼昌如何,与他其实没有任何关系。

*

江德昭这些日子看江德茗精神恍惚,不知是何缘故,把她身边的丫鬟都喊来仔细的盘问,然后知晓穆承林与江德茗长谈过。

穆承林年后只是偶尔去赌场,大部分时候晃荡去了银庄,迈进去基本要两三个时辰才会出来。

他翘班习惯了,本身也不是什么实权的官位,也没有掌什么大事,懒散又油滑,基本没人管得住他。

江德昭在一个午后,让人把他请进了一家茶楼的雅间。

她的神色很平静,只说:“德茗与世子殿下又闹腾了。”

“又?”穆承林笑道,“他们两人可以称得上是欢喜冤家了。”

江德昭抿了一口茶。这间茶楼并不是她常去的那一家,茶叶不够新,茶水也煮沸得太过,喝在口里涩味滚在舌苔上,怎么都不对味。

穆承林窥着她的脸色,隐约猜到了是何事,斟酌着问:“你觉得德茗会嫁入武阳候家吗?”

江德昭顿了顿:“她还太小。”

“世子已经不小了。听说世子还未袭爵之时,说亲的人就有好几家,只是陈老夫人挑剔,一直没有定人选。”

江德昭锁着眉:“那是陈家的事,与德茗并无干系。”

穆承林明白过来:“原来,你也认定德茗与世子有缘无份。”

江德昭挑眉梭他一眼:“武阳候世子是什么身份,我比德茗清楚。”

穆承林移位到她身边,替她把茶水倒了,唤人重新摆上茶具,自己亲自烹茶。一边煮茶一边说:“我原本以为你没仔细考虑过,现在看来是我多心了。你已经知道了,我前些日子与江德茗说了一些事,一些关于陈家的事。”

穆承林将翠绿的茶叶倾入茶壶,滚热的沸水烫入,升腾起的水雾把他的脸色都熏得柔和,他的眉眼也不再那么尖锐,反而透出点看透世事沧桑的从容。

“我与她说,武阳候世子并不是良配。”

江德昭一震:“你……”

“听我说完。”穆承林沥干第一道茶水,继续侵入第二道,“我知道你疼惜自己的妹妹,觉得只要她的真心能够换得世子的一心一意就好,别的困难你想要会想尽法子替她解决,你会替她铺路,让她能够万事顺遂。可是,德昭,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你会太累。”

他说:“我舍不得你这么累。”

穆承林将碧透的茶送到她的手上,两人的指尖轻轻的碰触,他的温暖,她的冷冽。那一碗小小的白瓷茶碗伸起的袅袅香气盈满鼻翼,整个面颊上的冰冷都被熨烫着。

只是一句话,江德昭就将泪眼盈眶。

她忍了忍,眉头皱得更加深刻:“我是姐姐,我甘愿。”

“我知道。”穆承林忍不住握住她那冰凉的手,“所以,从今而后我来替你背负,替你累。”

江德茗咬着唇,几乎要咬出血痕。

“我与德茗说,她想要嫁给世子,是为了富贵,还是单纯为了世子这个人。如果为了富贵,我劝她另选一家,如果是为了陈礼昌世子这一人,她要做好生死相随的打算。”

江德茗打个寒蝉,不可置信:“你是说……”

穆承林点点头:“武阳候世子并不是外表看来那般无欲无求。武阳候一家,不会心甘情愿的成为皇权的牺牲者。太子与陈家早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德茗嫁过去太危险。”

“陈家也不一定会选德茗。”

“这一点,所有人都明白。”穆承林说,“而且,陈礼昌世子也不是只有德茗一人可以选,他并不是非德茗不娶。德茗连世子的心都没抓住,又谈何嫁入陈家呢。”

江德茗有片刻的不忍,她已经预想到德茗听了穆承林一番话后的心伤。

穆承林叹息:“只是,我没有想到,德茗居然要飞蛾扑火。她选择以退为进,过不了多久,世子会被她逼得做一个承诺。他们两人要么劳燕分飞,要么……”

穆承林问江德昭:“作为姐姐,你想要德茗如何做?”

江德昭不知道。她是个冷静的人,可面对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她的冷静一贯无法保持,她毫无保留的偏袒。可她也知道,自己无法替德茗和德弘遮挡所有的灾难。

江德昭抱着茶杯。这一杯茶从热到冷,被她紧紧的捂着,怎么也暖和不起来了。

这时候,她甚至觉得穆承林残忍得过分。他以一个外人的姿态强硬的撕碎三姐弟中间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堡垒,将里面的破败都暴露出来,告诉他们,他们的将来是海市蜃楼。

穆承林将她手中的茶杯收了过来,轻声道:“你下不了狠心的事,都由我来做。”

“我来让德茗看清楚,男人在江山与美人之间,到底会如何选择。”

“很多时候,男人是屠夫。”

☆、29

九公主段瑞芷来找她的三哥段瑞盺,甜甜懦懦的叫:“三哥哥,三哥哥,七姐姐要挑驸马啦!”

段瑞盺轻轻的敲着她的额头:“要叫我皇兄。”

段瑞芷抱着段瑞盺的腰揉着脑袋撒娇:“三哥哥三哥哥,我就喜欢叫你三哥哥。”

季傅珣进来,第一次在西衡看到这么大胆的少女,很有兴味的问:“哟,老盺你总算开窍了。这美人不错,来给我瞧瞧。”

段瑞芷趴在段瑞盺怀里抬头看那桀骜不驯的少年,皱着鼻头问:“他是谁?”

季傅珣刚刚赛完马,一头的汗,手上还拽着马鞭:“你管我是谁,叫声爷来听听。”

段瑞芷冲天炮似的疾奔过去,对着季傅珣的腿肚子就踹了过去,季傅珣哦哦哦的叫:“是个泼辣的,老盺你的口味真重。”

段瑞盺阻止他:“这是我九皇妹,瑞芷。”又介绍对方,“北雍皇子季傅珣。”

段瑞芷倨傲的仰视着少年:“原来你就是北雍那倒霉皇子。”

段瑞盺眼底一沉,季傅珣冷哼着:“原来你就是西衡最无法无天的公主。原本以为是个有本事的竹騀儿,现在看来就是根长不大的竹笋。”

段瑞芷气得哇哇大叫,捡着东西往季傅珣身上砸了过去。季傅珣哪里怕这些,一边躲还一边把精贵的器皿送到她手上:“这个好,给你。”

乒乒乓乓、噼里啪啦,好不热闹。

段瑞盺挑了个安全的位置坐好,等到段瑞芷玩得气喘吁吁才问:“七皇妹的驸马人选定了谁?”

“新科状元。”

段瑞盺道:“春闱还没考完,殿试还早,状元是谁你就知道了?”

段瑞芷哼哼,喊人上茶,喝了两口润了喉才说:“我偷偷听父皇和母后说的,状元是谁,姐姐就嫁给谁。”

这么一说,段瑞盺就明白了。

古往今来状元三甲的名单就有很多猫腻。西衡如今的局势颇为复杂,世家依然顽强,老辈的旧臣也占据着朝廷的半壁江山,余下主持改制的新星势力也不可小视。状元、榜眼和探花,估计会一方拿一个名额。七公主下嫁的那一方,就是皇帝最着重的那一方。

有眼里的朝臣们,自然会从这一件事中看出皇帝的意向。

段瑞盺还在沉思,段瑞芷又凑了过来,扒着他耳朵道:“我知道哟,三哥哥让人打听的事。”

段瑞盺好笑:“我让人打听了什么?”

椅子太高,段瑞芷的双腿没法落地,她是个活泼的性子,坐着的时候小腿在空中荡啊荡,她颇为神秘的耳语:“江德弘。”

段瑞盺的笑意没有增减一分,段瑞芷观察了半响,实在没法从对方的神色中看出端倪,她又没耐心,忍不住摇晃对方:“是不是叫这个名字?”

段瑞盺没有直接回答,只问:“你知道什么?”

段瑞芷嘻嘻笑道:“我偷偷跑去考场了。太师拦不住我,让我扮成了小太监跟在他身后,我看见江德弘,还不小心的瞧了他的考卷。”

皇帝宠爱九公主已经到了无视礼法的地步,皇宫中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她捣乱的程度。

段瑞盺也不会傻到去问她从哪里知晓自己关注江德弘的事情。皇族里任何事情都瞒得住,也任何事情都瞒不住。段瑞芷才十二岁,懂得不多,不懂的也很少,她来问段瑞盺,也许是她真的偷听到了什么,也许是有心人给她透了风,拾掇着她来试探。

不管是哪一种,段瑞盺都不会正面回答。

“唉,没想到他只比我大两岁,长得倒是人模狗样。”

段瑞盺把茶盏置在桌上,空旷的厅里只听到‘呛’的摩擦声,格外的刺耳。

“瑞芷,能够参加会试的人迟早会成为国之栋梁。你在我这里可以百无禁忌,若是在外面,被参考的学子们听到堂堂公主如此侮辱文人,少不得会闹出什么变故来。”

段瑞芷嘟着嘴,大眼睛眨呀眨:“三哥哥你生气啦?”

段瑞盺没理他。

段瑞芷也不高兴起来:“和妃娘娘都没生气,你干嘛生气。早知道我就不去了。”

“母妃?”

“是呀,和妃娘娘说这次江家出了个神童,在春闱呢。”

段瑞盺哭笑不得:“江德弘哪里算得上神童?太子在十岁之时就偷偷去参加过春闱,还进了二甲。”虽然是考官们刻意放水,不过也不能否决太子的确有才学。谁让太子的笔迹为众高官熟识呢。

段瑞芷不死心的问:“三哥哥,那江德弘是你什么人?”

段瑞盺抬头看外面,对来人道:“比剑去?”

季傅珣瞥了段瑞芷一眼,懒气洋洋:“去,我最近又琢磨出新招,正好要跟你比试比试。”

段瑞芷立马分心:“我也要去看,我也要比剑。”

段瑞盺推着她的肩膀:“那一起去玩。”

段瑞盺与季傅珣走在一处,季傅珣有意放低声音:“你与她一母同胞?”

段瑞盺摇了摇头:“九公主是太子的嫡亲幺妹。”

“哈。”季傅珣摧他一下,“真是人小鬼大。”

段瑞盺苦笑着摇了摇头,率先走入了比武场。

*

江德昭琢磨着给江德弘温补。

江德弘的院试和乡试都不在她身边,江德昭总觉得对弟弟亏欠很多。这次会试,江德昭就格外用了心。

江家的情况说特殊也不特殊,说寻常也不寻常。

江德昭三姐弟根本没有指望江父替他们三人打算。府里除了江德弘还有个江德玉,作为江父,将家产留给江德弘他更愿意给江德玉。

江德昭不怨,她也不让江德茗与江德弘抱怨,更无需说憎恨。

这一日,江德昭让人打扫江德弘的院子,自己亲自在书房清点年前别人送的古籍孤本。过了冬季,正好可以拿出来晒晒,就可以摆上书架了。

大嫂胡氏陪马氏打理了家务出来,就看到江德弘的院子热热闹闹,老远就听到丫鬟们叽叽喳喳说着话。

“这都在忙呢。”

江德昭看见她,笑着点头:“大嫂。”

胡氏低头环视了一遍院子里晾晒的书籍,越看心里就绷得越紧,面上露出点嫉妒来:“小叔的书真多,大部分我都只是听闻没见过呢。”

江德昭道:“德弘常年在外游学,先生们送了他不少,有的我也没读过。”

“可不是。”胡氏指着一处同样封皮的孤本,“这一套《西衡疆域变迁史》我还只是在祖父的书房见过,听说骐山书院珍本,都不外借。”她感慨,“小叔书读得多,见识也广,这次春闱一定会高中。”

江德昭请她入房坐,问起江德玉的差事:“还是那样,高不成低不就,还指望着小叔高中后能够帮衬一把呢。”

“德弘太小,成家立业,他也必须先成家了才考虑立业。”

胡氏一动:“可是有中意的人家?”

江德昭道:“外祖父说德弘的婚事由他老人家做主,父亲也帮不上忙。”

胡氏干笑起来。她嫁给江德玉可不是江大人和马氏做主的吗!这不是说江德玉不如江德弘吗!

“若能够娶一门贵女也好,德弘的仕途也会更加顺畅一些。”

江德昭淡笑不语,胡氏已经心神不属了。

两人再拉扯了几句,胡氏就急急忙忙去找江德玉,唠唠叨叨:“等到小叔娶了亲,你在这个家就真的没地位了。公公本来就官职不高,门路也少,你自己还不争气,等到小叔过了春闱,再有太尉大人扶持,江家就彻底成了江德弘一人的天下,到时候你都得看他脸色过日子……”

江德玉倒是老实:“他是嫡子,江家以后本来就该是他的。”

胡氏气得要命,知道自己的丈夫毫无野心,只好把主意打到了马氏身上,急得如热过上蚂蚁:“现在都在等小叔高中,一旦他做了官,婆婆你这管家的权利都得交出去。再娶一门子贵女,婆婆你的日子就会难熬了。听说太尉府里的姑娘们日日燕窝人参,要是你的儿媳妇也天天要吃燕窝粥,这江家哪里养得活。”

马氏咬着牙。别的她不在乎,可这江家的掌家权她可寸步不让的。胡氏的话正好戳中了她心窝子。

胡氏看马氏轻易就乱了阵脚,心里也稍定,小心翼翼的拾掇着:“要不,趁着小叔还在考场,我们……”她一个手刀劈了下去,“提前分家。”

马氏一惊,左右看看,捂着心口不闻不动。

胡氏也不催她。胡氏是个有心机的,她十分明白马氏的顾虑。分家,在江家是迟早的事情。

别说江德弘想不想要江家家产,就是马氏,是绝对不容许江德昭三姐弟从江家拿走一分一毫的。对于胡氏来说,江德昭三姐弟太难缠,不如马氏容易控制。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