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从们跑得再快,那也远水救不了近火。
只见江德弘如一只灵活的猞猁,在马鞭之间飞跃腾挪,残影中的笑意还有着对猎物的嘲笑和戏弄。江德弘跑得极快,粗看似乎毫无章法,若是离得远些就会发现他一直围绕在少女的几丈之远,滑动的脚印逐渐形成一个圆圈,而马上的人就是被他圈中的猎物。
段瑞芷喘气不止,一双眼因为疲累而泛着红,马鞭终于半垂落在手边:“你给我过来受死!”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江德弘摇头晃脑,看着段瑞芷羞恼得面红耳赤后,才摇着手指,“可你这朵牡丹花还没盛开,我就死了的话多亏呀。”
“你,你登徒子!”霍地,马鞭毫无预兆的再一次挥起。
“公主!”
“堂少爷!”
江德弘死死扣住鞭尾,手心里已经湿润。
被宫女和侍卫们围绕着段瑞芷重新竖起了漂亮的尾巴,睥睨着脸色苍白的少年:“报上你的名号来,我准许给你立一块墓碑。”
江德弘苦笑一声:“请问公主殿下,小人所犯何事,罪及至死?”
“不敬之罪!”
江德弘摊开血肉模糊的手心:“那请问公主,小人又是如何对你不敬?就算真的有,西衡依法治国,小民不大不小好歹也是个举人,要治罪那也得经过衙门公开审讯,有法可依有法可治罪才行,可不能凭着公主你空口白话而定一人的生死。”
他话刚说完,已经有眼厉的宫女对段瑞芷附耳,对方眼如铜铃:“你居然叫江德弘?你是江德昭的弟弟?”
江德弘目色不愉:“正是。”
段瑞芷围着他走了两圈,神色不屑:“又是一个趋炎附势之辈,什么举人,莫不是又走了哪家的后门求来的功名吧!”
“公主,担心祸从口出。”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陈礼昌摇着那多余的扇子笑得幸灾乐祸。
*
盘阳城,东升钱庄。
方计史算完最后一笔帐,记下最后一笔数目,这才吁了口气,抱着茶碗把那冷得冰凉的茶水喝了干净。
伸着懒腰,在地上转悠了两圈,抚摸着下颌的胡须咯咯的笑起来。
穆承林进来之时,看他那模样就问:“总数出来了?”
“哈哈,不错!”方计史拍着帐薄,“西华、南知、北巡,再加上东升,这四家钱庄十年来,私下扣下的碎银高达七百多万两。”
他挤到穆承林身边:“皇上说让你弄出五百万两银子,现在还多出两百万,你准备怎么办?”
穆承林瞥他一眼:“要不,我们平分?”
方计史搓着手:“哎呀,那多不好意思。”
穆承林摇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百万买你的人头,够了。”
方计史倒退一步,捂着脖子:“你说真的?”
穆承林翻看着最后一本帐薄,看着上面工整记录下的数目:“你从中间抽出二十万两来,打点用。其他的全部连同账本一起上呈给皇上。”说着就喊了两个书童进来,把那堆满了半边屋子的账本一一放入竹筐,抬了出门。
方计史不死心的拉着他:“你就不要一点好处?”
穆承林笑道:“我替皇上办差事,好处自然有皇上给,放心好了。你把最后一笔帐重新抄一份,明天再派人送到我府里,后天我就进宫面圣。”
“这么急?”
“急,当然急。”穆承林说,“我是记着拿属于我的那份赏赐。”
☆、34
作为皇帝,臣子们太愚钝他操心,臣子们太过于足智多谋他也操心。
对于穆承林这个人,皇帝一直觉得他胆大心细,善奇谋,是个难得的将才。可惜,丫是个文官,一肚子坏水都用来琢磨升官发财了。
官也分为好官和坏官,皇帝自然不会以为黑即是黑,白既是白,水至清无鱼这个道理没有人比皇帝更加明白。可,臣子明目张胆的给了你一份贿赂你心腹臣子的名单,这就有点……
嗯,这名单上送的礼还格外合各位臣子的心意,皇帝的心情就格外微妙了。
皇帝将那份名单额外抽出来,再将折子压在案上:“你说西华、南知、北巡和东升这四家钱庄十年来私吞的银钱不止七百万两,难道除了你现在说的法子,他们还有别的漏洞可以钻?”
“肯定可以,只是现在这个法子最为神不知鬼不觉。”穆承林恭身说道,“每一年,钱庄大大小小的银钱流通,其中涉及到的金额中一般人都不会注重铜钱的数目,就算是商人,他们最先看到的也是票据上的金银额度。每流通一笔银子,银庄从里面抽取的劳碌费是以百分比计算,百分比再四舍五入,里面多余出来的铜钱数目就不知不觉的积少成多,多出来的部分是不会入帐目,而直接划入了有心人的口袋。”
“比方,东升的钱庄遍布西衡的东部县城,微臣现在要去西部,就必须将东升里面的家当转到西华钱庄,以备不时之需。这里面我不会一次转入太多的银钱,一次一千两,里面钱庄扣除的劳碌费是千分之五十四。其中,转入的钱庄越偏远,这费用就越高。从东升大钱庄转到西华大钱庄是这个数目,要是微臣从西部最偏远的安居县白马乡吴家村里的西华钱庄取银子,这里面就额外要扣除一笔微小的‘建工费’,这笔费用其实是算在了劳碌费里面,在偏远的钱庄没有大钱庄管理严格,不少的暗中扣除的费用会抬到明面上,忽悠似懂非懂的民众,再折算出来,一千两银子去除千分之五十四之后,微臣再要从西华取银子,就必须再给钱庄千分之十一的‘红包’。这千分之十一里面只有千分之五是记在了帐薄上。”
“最终,微臣一千两银子最后到手只有九百三十五两。而钱庄的帐薄上,留下扣除的劳碌费记录是五十九两四百文,其中有五两六百文银子不知所踪。”
皇帝眉目不动:“从南知钱庄到北巡钱庄也是一样?”
“相差不大。”
大太监刘公公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宫女悄无声息的奉上一杯热茶,茶盏碰触着桌案发出闷闷的咚声。
皇帝头也不抬,喝了一口茶,问:“什么事?”
刘公公半弯着身子,低声:“三皇子正候在殿外。”
皇帝微不可查的笑了声:“让他进来。”转头对穆承林道,“折子朕会仔细看。你带着户部的计史去钱庄查帐目,可受到阻拦?”
穆承林道:“西华东升钱庄都隶属于朝廷,每年要向朝廷交纳岁贡,户部有部分帐目被虫蛀,微臣与方计史作为核对户部的小官,自然不敢对外声张,只好与钱庄的帐房先生互通一下有无,将被蛀坏的部分重新补写了一份。阻拦倒也没有。”
皇帝赞赏道:“能够利用天时地利,你办得不错。”
与钱庄的人互通关系,自然是在年前就已经说好。每年的年底各方各地纳贡,户部都要记账,作为笔史,发现以前的帐薄有虫洞,年前忙碌顾不上,年后补漏很是正常。只要皇帝不太快发作这些‘虫子’,被惊扰的肉虫们就会收起乱跳的心,继续啃噬西衡这条大船。
穆承林自身对银钱数目并不敏感,对户部众多帐薄也无从插手,最初的确是步步维艰。他从方计史入手,投其所好用赌博引他入局,直接就从过目不忘的方计史口中得知户部往年大大小小的帐目数额,不可谓是不用心良苦。
谁让方计史也是个笔史呢,每天抄抄录录的都是税额,他还一抄就是二十多年。户部的帐薄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了。
三皇子进殿的时候,正好听到皇帝问穆承林需要什么赏赐。
穆承林本是立着,闻声跪拜了下去:“只有一愿,求皇上为微臣指婚江家长女。”
皇帝大笑,连说三个好。
臣子有所求,就代表他有弱点,爱美人那也是弱点,总比那些看起来无欲无求的儿子们更加好。
皇帝嘴角含笑,看着三儿子三呼万岁,指着穆承林道:“瑞盺,穆大人是位能臣啊。”
三皇子指尖微微僵直,轻笑:“臣早有所闻,不知今日穆大人又为父皇办成了何等大事?”
穆承林最近在办什么事,户部的人都隐约知道,太子和其他皇子们也都从别的门路都知晓了,三皇子这么一问,倒显得他虚假。可三皇子又不同于其他的皇子们,他是质子,离宫多年,在朝中和宫中都毫无根基,他的母妃又是个软弱无能的,耳不通眼又盲,这么答,反倒是情理之中。
皇帝破天荒的起了慈父的情怀,觉得自己亏待这个儿子太多了,刚刚的试探也就草草结尾,只说:“穆爱卿为朕的兵部弄来了一年的军费。”
三皇子一动,疑惑的又问:“是北雍有了异动?”
“不错。”皇帝肯定道,“北雍虎视眈眈我西衡多年,年年滋扰边关,定北军的兵力一直都在补充。如今正好三年,又要开始大举征兵了,到处都要银子啊。”
余下的话穆承林并不是兵部大臣,就实在没必要再听了,只趁着皇帝说话的空隙,小声告退。
走出门外,最后只听到皇帝询问三皇子:“速速将你这几年在北雍所看所闻一一道来。”
看来,当年选了三皇子段瑞盺去北雍为质,皇帝那也是深思熟虑过。就穆承林所知,所有皇子中,就三皇子最是隐忍,不得圣宠多年却一直在皇帝心中有一席之地,这本身就是一种能耐。
*
赐婚的圣旨当日下午就在江家宣读了,江大人震惊,马氏不可置信,江家三姐弟倒是面露喜色。
江德玉对江德昭道了一声恭喜,江德玫反而不愉了。
江德昭什么身份啊,居然能够得到皇帝的赐婚,还是嫁给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穆承林,不由得幸灾乐祸道:“皇上真是宠你,嫁给克妻之人就罢了,他不但克妻还好赌,你可别把自己的嫁妆都让他输的一干二净,到时候上吊投河,正好给穆家添第四个排位。”
大喜之日,居然咒亲姐死,气得江大人都暴喝了起来。
江德玫跺脚:“我又没有说错,你们就等着看吧,她迟早会死无葬身之地。”
江德弘在一旁冷笑:“姐姐日后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说,你会不会死无葬身之地,我现在倒是可以预测一二。”
马氏惊叫:“你们要干什么?”
江德茗道:“我们要干什么,你干嘛不说说你的女儿在做什么。”二话不说,抬脚,直接把江德玫就踹下了池塘,“再胡言乱语,就不是让你喂鱼这么简单了,下次我让你喂狗!”
马氏在池边大惊小怪,尖利的骂声差点把假山上晒太阳的乌龟都震得翻身。
*
穆承林再来江家,江大人就笑脸相迎了过去,隐晦的询问这圣旨的由来,得知似乎皇帝给穆承林的赏赐,就更为喜上眉梢了。
在江大人的眼中,这是皇帝记得他江大人的预兆,否则凭什么不指婚别人家的女儿,就选了他家的江德昭啊!这也是皇帝看重江家啊,皇帝肯定也记得江大人啊,说不定过段时间皇帝就要给江大人升官了啊,迟早他也会官拜一品,让周家那些眼高手低的家伙们对他俯首帖耳啊!
一想到这些,江大人就眉开眼笑了。
江德昭再见穆承林,只觉得他似乎走路都有点飘呼呼的,忍不住问:“就这么高兴?”
穆承林偷偷握着她的柔荑:“当然,我这是从皇子口中夺食,又有皇上指婚,这会子就没有人敢再乱嚼舌根了。”
江德昭取笑他:“原来你还真的怕自己克妻的名声。”
穆承林握着她的手使劲捏了捏:“我不是怕这些虚名,就担心你嫁给我会觉得委屈。”皇帝指婚,只这份荣耀就能够羡煞诸人了,没人会说江德昭贪慕权贵,江家卖女求荣。
江德昭难得的脸红,只觉得太阳突然炙热了些,自己手心手背都忍不住浮出一层热汗。眉头微蹙,睫毛轻颤,那一双半遮半掩的眸子在光影下透出些旖旎之色,越发动人。
穆承林鬼使神差的,在她眼角快速的印下一吻,即触即离。
江德昭只觉得脑中轰的一下,整个都糨糊了,咬着下唇,嗔了句:“你……”就没声了。
穆承林左看右看,只觉得方才那一瞬心口狂跳,差点要破体而出了。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紧,江德昭挣了两下怎么也挣不开,只好伸手去推他。穆承林索性将她那只手也捏住了,将指尖放在自己的唇边,启唇,用牙尖轻轻的噬咬。
江德昭又气又羞,面红耳赤,挣又挣不脱,骂也骂不出声,一双眼水汪
汪的去瞪他,瞪得穆承林头目昏昏,忍不住靠近再靠近……
江德昭睁大了眼,只看着对方的神色越来越清晰,呼出的气息直接吹拂在自己的脸颊上,要将肌肤都烫坏了。她隐隐有点明白,又实在是懵懂,此时此刻,那些冷静自持都被挤到了荒郊野外,遍寻不着了。
穆承林抬手,正想去搂住她的肩胛,院中突然窜入一个身影,江德弘快步走来:“姐,陪我去……”
“呀!”霹雳啪啦,一阵兵荒马乱,再之后就是江德弘的暴跳声:“穆承林,你在干什么?”
穆承林淡定的道:“要叫姐夫?”
☆、35
就算是皇帝指婚,男女双方还是要有媒人去说媒的。
当时,不管是穆家还是江家,那媒人都是直接找的官媒,身份低,眼界也低,寻常百姓人家找官媒倒是无碍,换了官家那是怎么都不行的。
穆承林早就有了决断,所以,穆老夫人安坐在府里等着丫鬟们伺候的时候,穆家就已经落了一顶红泥软轿,里面坐了一位比穆老夫人还要尊贵的老太太。
说是老太太,其实看起来与穆老夫人相差不大,身份却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穆老夫人才刚过四十二,风韵犹存还存了那么一点点,年老色衰也衰了那么一点点。这位老夫人保养得当,慈眉善目,逢人就笑,一双手滑腻如白瓷,戴着红绿宝石戒指各一对,头上金冠,脖子上长命百岁金锁,足下金线绣的仙鹿滚边鞋,看起来金光灿灿,就如一尊女菩萨,格外的夺目。
穆老夫人见着来人,差点从榻上滚下来,面色苍白的立着,低声喊:“婆,婆婆。”
穆老太君张氏笑眯眯的说:“还是你这里日子过得舒坦。我屋里上上下下一群野猴儿让我老太婆操碎了心哟,浮生百日闲都偷不到。”
穆老夫人磕磕巴巴,半响才醒过神,亲手扶着老太君坐在榻上,端着一张老脸问:“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来喝喜酒的。怎么着,我孙子成亲,我这做祖母的不该来?”
“来,应该来。”穆老夫人好不容易自我催眠的忘记这茬老太君就亲自提起了。她可不敢违背这婆婆,一丝一毫都不敢违抗。
穆老太君是个奇女子。她老人家还未出阁的时候就是将门虎女,有一身好武艺。可惜那时候西衡还未改制,女子读书的少,能够在外抛头露面与男子一较长短的更加少。这老太君被其父当作儿子一般养大,偷偷的带去兵营,教她行兵布阵,与所有的兵士一起在泥水里面滚,在刀山上拼死拼活,还立过不大不小的功劳。她家只有一个嫡女,无兄长弟弟,其余的都是庶出,偏生庶出也都毫无建树,就她得了老将军的真传。
后来身份被戳穿,不得不回来。她那时已经二十来岁,是个老姑娘了,老将军舍不得她被外人欺负,想要入赘给女婿,怎么都不得愿,最后在兵部比武招亲,比来比去,被当时还只是个千夫长的穆家老太爷给得了便宜,娶进门做了个高门媳妇。
两口子都有一身武艺,性子亦都火爆。老太爷官儿渐渐爬高,威望甚重,逐渐说一不二,与老太君经常拌嘴争吵。初始还了了,哪知老太爷打北雍立了大功,皇帝要打压太君的外家,有人出了馊主意,给老太爷赐了几个美人儿,想要让穆家家宅不宁。
那时候穆家百年老族,就算都做官也都低调得很,偏生穆老太爷心大了,人野了,一层层往上面爬,天不怕地不怕,族长渐渐快要管束不住。
皇帝抬穆家,打压张家,谁知道再过几年,会不会又抬什么李家白家,转而打压穆家呢?
穆家的族长们都善于给自家留退路,就想着让穆老太爷多生几个儿子,也就默认了皇帝的赏赐。
老太君不愿啊,也不甘啊!
你穆老太爷仗着我张家上位,现在兔死狗烹了,哪有那么容易。
美人们都纳了进来,老太君什么也不做,直接把几位美人和老太爷塞在了一个院子里,没两个月,四个肚子有三个就怀了种。
老太君让太医们把了脉,不过半个时辰,带着嫡子嫡女,打包嫁妆直接回了娘家,并提出和离。然后还给穆老太爷出主意,这一旦和离了,她的儿子女儿就不继承穆老太爷的家业了,你那四个美人谁先生下儿子你就让谁继承你的衣钵吧。
这还了得,那美人都是皇帝给的,只是个物件,怎么比得上明媒正娶的将军女儿。这是穆家的想法,张家再如何被打压,那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别的世家同僚要是知道穆老太爷为了几个妾室把正妻给休了,那这官也做到头了。穆家可承担不起这个损失。
美人们心思却不同,正妻走了啊,余下的人都是母凭子贵,赶紧生,加把劲的生,一定要第一个生出儿子。
你怕生不出来,或者生出来的又不是儿子?
那容易,你怕生不出来,那你也别让其他美人生出来;你怕生出来是儿子,那直接让别人生出来是女儿,这不就行了?
内院里面的‘功成名就’那也是踏着尸骨而成的,四个美人,三个怀了,结果没一个生出来。美人也由原来的四个变成了两个,一个难产一尸两命,一个半夜腹绞痛,活生生疼死了。
穆老太爷震惊,马不停蹄的求张氏回去,直接被张氏举着长枪差点戳成马蜂窝,在床榻上躺了足足两个多月,死求活求的终于八抬大轿又把张氏给抬进了门。
另外两个美人一个吓破了胆,直接疯了;一个吃斋念佛,去庙里了。
那之后,穆老太爷一旦早上给老太君脸色看,晚上就成了蜂窝,倒成了众人口中的笑谈。那之后,穆家大房的儿子们选妾室都格外慎重,比娶正妻还要谨慎,有的甚至是留子去母。
穆承林的父亲穆彦法排行老三,也有妾,不过妾都不住在这里,在产下儿子后就另外遣去了别庄,留下两个儿子穆承学和穆承尹。
因为凶悍婆婆张氏的缘故,穆老夫人在后院是真正没有受一点冤枉气,嫡子先出生就罢了,妾室也只是用来添加子嗣的工具,用完就算。再加上公公惧内,婆婆在穆老太太心里,那是一等一的厉害,看到她老人家比看到穆老太爷还要惧怕。
穆老太君先是问了穆承学和穆承尹的去处,穆老夫人道:“还在读书,只有沐休才回来。”
“承芳呢?她年岁见长,也要提前替她相看夫家了。”
穆老夫人迟疑:“我还想再等等。”
老太君了然:“再等等也好。再过两年,承林也该升一升了,那时候再给弟弟妹妹说亲也更加容易些。”老太太立在榻边,不敢多说一句话。
老太君又道:“听说承林替皇上办了大差事,才得了御赐的姻亲,这是好事,你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你嫌弃江家不好?”
老太太的确嫌弃:“我原本想要让承林娶周太尉的女儿,这江家门不当户不对的……”
“娶贵女啊,”老太君叹气,“女家太富贵,真嫁进来了这府里哪里还有你说话的地儿。”
老太太狡辩道:“婆婆您当年不就挺好的嘛。太尉周家家教甚严,周德洳端庄大方,品貌无双,再有太尉做岳父,对承林日后也好。”
“好什么!”老太君反驳,“当年我婆婆身子骨弱,常年躺在床上,所以我嫁过来后直接当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周德洳我知道,是个好姑娘,通身气派没几户闺女比得上,可如今周家太富贵,盛极必衰,他们下一辈子孙里面必然不会有位极人臣之人。周太尉那两朝老臣,自家的人都要斟酌着办,哪里还会扶持外姓女婿,你别被繁花迷了眼。”
“可……”
“你看老爷!”老太君再一次抢白,“当年他都做到了二品大将军,说退就得退,兵权全部交出去,人还没老呢,心就老了,安身立命的呆在诺大的家里喝茶品酒。外家扶持再多有什么用,只要是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爬得太高,皇帝迟早要换你下来,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不如一开始就稳稳当当的走。承林凭着自己的本事得皇上的青睐,这一点就很好,别去指望旁人帮手,越年轻爬得越高,在高处呆着的年月也就越短,拔苗助长到头来还不是害人害己。”
“江家是皇上许意的,这里面也有皇上对承林的警告。你如果还指望着周家女,那承林的官场也做不长久。”
事及儿子的大业,穆老太太终于闭嘴了。
老太君是个急性子,又问他们聘礼准备多少了?又要了穆承林的生辰八字,写在大红帖子上:“我会在盘阳城住半年,等承林的婚事妥当再回启梁城。明儿个,我亲自去江家纳采。”
老太太咋舌:“您,您做媒?”
“怎么着,”老太君笑得得意,“我这祖母就不能给孙儿牵红线做媒人了?!”
老太太咬牙切齿,后知后觉的猜测这一切都是穆承林那混儿子的手笔。穆家上下,能够请得动这老太君的,非自己儿子莫属啊!
*
“哎呀,总算是把你这老姑娘给嫁出去了,再不嫁的话,我们那一屋子姐妹的头发全都要愁白了。”周德洳刚刚进门,就大呼小叫,说出来的话也够气人的。
江德昭正坐在一堆绣品前面东看看西挑挑,一群绣娘围坐在旁边不停的细声细气讨论着绣品。
江德昭看得她来,被红灿灿的绣品衬托得绯色一片的脸颊也越发红艳了:“真让你一个人白了头,那都算我的本事了。”
周德洳拉着她的手绕着走了两圈:“气色正好,果然是逢大喜事,这会子穆大人不会也不敢反悔了吧!”
江德茗早就听弟弟说穆承林吃姐姐豆腐的事情,闻言嗔道:“他敢!我让人扒了他的皮。”
周德洳戳着她光洁的额头:“你个丫头,你姐姐嫁了,下个就轮到你了。”
江德茗打掉她的手:“应该是德洳姐姐你才对,你还不嫁,外祖母屋里的其他姐妹都不敢找婆家了。”说得一群姑娘家笑弯了腰。
周德洳看着满屋子鸳鸯绣品,转头问:“出嫁的绣品都有了?没有的话,我让府里的绣娘们也帮忙赶制一些。对了,嫁衣可做好了?快来给我看看。”
江德茗啊呀呀叫唤:“不知羞,你根本不是来找姐姐说事儿的吧,你是来看新嫁衣的,是不是德洳姐姐也急着要出嫁了!”
“伶牙俐嘴的。”周德洳去撕她的嘴,又拣起绣了凤凰于飞的红嫁衣左看右看,怎么看都满意,“是你自己画的花样?”
江德昭点头:“绣品其实在六七年前就开始预备了,连凤冠都有。”不单凤冠,大部分出嫁要用的陪嫁品周氏早就预备好了,只是一些金器和绣品都需要新做,花样时新的太最好。
周德洳明白:“姑妈当年最担心的就是你,你嫁得好,她就安了一半的心。”
江德昭懂事早,那些年周氏病卧在床,没少教她一些管家的事情,并且提前为他们三姐弟预备了半生的物品,几乎是倾其所有。
“对了,我来是问你一件事。”
“什么?”
“成亲的时候,你准备让马氏坐上位吗?”
☆、36
马氏?
对于江德昭三姐弟而言,他们从未将马氏当作母亲,当然,在马氏心目中,他们三人也不是她的儿女。
可成亲,作为儿女,给父母磕头是很重要的一道程序。
不论内心对马氏如何看待,对外,马氏就是江夫人,是江德昭的继母,她有权坐在高堂上,接受江德昭夫妇的大礼。
一个妾,哪怕是良妾,她也没有资格接受江德昭的行礼。
因为,她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
江德昭瞬间的沉默和越来越冷凝的神色,无疑给了周德洳答案,她理解的拍了拍这位堂妹的肩膀:“这事,如果你不同意,不如让祖母替你拿主意。”
江德昭诧异:“外祖母?是她老人家特意让你来询问我的吗?”
“嗯。”周德洳点头,“祖母说马氏论身份和地位,无论如何也没法受你和穆大人的大礼,不如找位与你亲近,又有德望的长辈替你主持大礼为佳。”
江德昭笑道:“外祖母肯开口,那么人选她一定也有了。”
周德洳伏在她肩膀上莞尔:“那是当然的。”
江德昭摇着她:“快说,是谁?”
“与你亲近,才德兼备且声名在外的长辈,这样的人选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江德昭瞪大了眼,凝眉思索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问:“可是大舅母?”
周德洳的母亲,当年与江德昭的母亲周氏是一同长大的姐妹,两人同年成亲,周夫人第一年就生下了长子,隔年再生次子,再过一年,又有了第三子,周家长房正妻之位坐得牢不可破,最后锦上添花生下了最得宠的周德洳。命苦的周氏却是成亲第六年才有了江德昭,两人夫君那也是天差地别。两位母亲少女时是好友,故而生下女儿后,周德洳也与江德昭最为亲近。
要说母亲辈分中对江德昭最好之人,也当数这位周夫人了。
周德洳忍不住抱着她摇晃了两下:“你也可以唤母亲呀,我是不会嫉妒的。”想了想,“哥哥们也不会有意见!”
江德昭心里感动,更多的是感激。她记忆中,母亲缠绵病榻之时,见得最多的人就是那位大舅母。甚至在周氏病逝,江德昭能够顺利的将周氏嫁妆全部拿到手,那也是周夫人在她身后支持。这么多年,但凡有大事,也都是周夫人在背后指挥周德洳替她出面办理妥当,周夫人等同于江家三姐弟的第二个母亲,周德洳更是情同亲姐妹。
“不过,”周德洳还是要提醒她,“你还是要想法子堵住你继母的嘴,别落了把柄让她在外到处叫嚷,坏了你的名声。”
江德昭自然是点头。
*
江夫人对皇帝指婚穆家表现得十分淡定,在宣读圣旨之时心里早就笑翻了天。
这个败家女终于要嫁给克妻男了,可喜可贺!
江夫人甚至暗自回忆穆承林前三位夫人从定亲到亡故的具体时日,以此来估算江德昭还有多少天可以活,面对一个‘将死之人’,江夫人表现得十分大度起来。
“只要江德昭在出嫁之前死了,她的嫁妆就都属于我家心肝德玫了。”江夫人暗中这般盘算。
周氏的嫁妆何其丰厚,当年就狠狠的震过马氏的眼,也让她垂涎了多年。
遥想周氏即将过世的那几年,马氏就挖空心思想要将周氏的嫁妆争抢在手。好不容易等到周氏剩下一口气,凭空又杀出来个周夫人,让马氏多年的等待功亏一篑,当初她都恨不得掐死对方。
想到这里马氏对江大人也相当的怨怼。原配过世,她手上的所有东西不应该交到她这个后来者手上吗?她们都是江夫人。就算不交到马氏手上,那也该还给江大人啊,江大人才是一家之主,周氏嫁鸡随鸡,她的嫁妆自然而然就应该是江大人的家产。周氏过世,江德昭他们还是小儿,嫁妆更是应该由江大人替他们管理嘛!
为此,马氏对江大人吹了两年的枕头风,好不容易江大人被说服了,却摆在了周家媳妇身上,马氏的不甘可想而知。
如今,她又等来了一个机会,这次,马氏可不会再让什么周家张家的来干涉江家事物了。
“我们江家就我一个女主人,我不替他们操持,还谁替他们操持啊!”
马氏假意捶着自己的老腰,对胡氏道:“这聘书、迎亲书虽然不用我们操心了,可礼书的单子我
总要过目吧?我们江家又不是娶媳妇儿,送女家多少聘礼到时候全部都会由女方再抬回来。现在我们是嫁女儿,这礼单上的东西全部都是送出去的。唉,怪不得别人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呢,我看这泼出去的都是金山银山。”
胡氏提醒道:“小姑不是早就预备好礼单了吗?她都说她自个儿的嫁妆不需要从公中出。”
当然不用公中出,已故的周氏早就给他们三姐弟预备好了。周氏的嫁妆丰厚,这些年再经过江德昭的打理,周家在背后撑腰,赚的银子已经是年翻几番。具体数目是多少马氏不知道,可看着每年各地管事们给江德昭送去的年礼就可估算出来了,那比最初几年给周氏的礼单还要长了几分。
马氏哼哼道:“我是她的娘,就算她的嫁妆不从公中出,那单子也必须从我手上过。”周氏的东西中有不少是宫中御赐,能够私下扣下一些也好。
“还有啊,陪嫁的人我也要过目。到时候哪家随了礼,随了多少礼我也必须知道。江家嫁女,别人都是看着老爷的面子送重礼,还礼的可也是江家,这礼金我可得替老爷好好收着,别被那丫头给私吞了。”出嫁之后那部分礼单自然是穆家收着,可女儿出嫁之前,女方亲眷姐妹会额外给女儿家一份私礼,基本算做了填妆。这部分礼也要随时登记入册,等到别人家嫁女,也要还礼的。
胡氏呆滞,这婆婆是准备明目张胆的抢钱吗?连江德昭出嫁收的礼也要拿走,这这这……
胡氏一阵心惊,赶紧回想嫁过来之后,江德玉送礼所用的抛费是公中出的,还是他私下掏的腰包。这么一想,脸色就更加白了,急急忙忙出门回去找自家夫君算帐。
*
江德昭被赐婚,周太尉隔了半日就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得不赞叹穆承林的用心良苦。
他老人家倒是不在意什么克妻之名,周老太太也打听过穆承林前三次姻亲夭折的缘故,说实话,那些又怎么怪得到穆承林的生辰八字身上呢?欲加之罪,都是众口铄金的结果。
偏生,世人也都怕这种因果。
待到晚上,周太尉就让人请了江大人过府。
“明天皇上就会公布殿试名单,德弘高中二甲进士。”
江大人刚刚坐定,人还没回过神,随口啊了两句:“进,进士?”等看到周太尉严肃的脸,这才反应过来,“德弘中了进士?我,我江家终于又多了一个进士。”
江大人欣喜若狂的绕着走了两圈,戳了戳手掌:“岳父大人,这消息可靠吗?”
周太尉更为不愉。他是谁?当朝太尉,居然被一个五品官员女婿问他的话可不可靠,这不是怀疑周太尉在朝中的名望,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吗?也怪不得这女婿多年来毫无建树,这般性子也就只有当初的幺女会被他迷惑,还以为他只是个谨慎小心的性子。
周太尉也不可能为了安江大人的心去保证什么,只看着那江大人喜上眉梢,喃喃着:“要是玉儿也中了进士,那我江家就是一门三进士,算是千古佳话了。”
居然大晴天的发起了白日梦来,周太尉沉声喝道:“坐下。”
“坐下?哦,哦,坐下。”江大人坐着还不安稳,周太尉一想到等下要吩咐他做的事情,心里也打起了退堂鼓。
这样的父亲,多年来对德弘不闻不问,更是未有尽过一份教导之责,前些日子还听人来汇报,说江德弘参考之前,这位江大人还沉溺在温柔乡,丝毫没有为儿子的将来谋划打算过,更别说考试后贴心的询问过答题疑难,替儿子授业解惑。
如今再看,周太尉一瞬间就打破了原本的计划,决定以后江德弘的官路还是让周家人替他张罗为好,真交给这无能女婿,说不定又毁了周家一个好儿郎。想起那早逝的女儿,周太尉至今都后悔不已。
“德弘年纪还小,西衡多年来与他一般年岁中进士,乃至三甲状元的少年也比比皆是,可他到底是我周家的小辈,外人如何称赞,我们这些长辈却必须时刻提醒他戒骄戒躁,以免早生骄横毁了自己的前程。”
江大人只点头:“是是是。”具体岳父说了什么内容,他一概没听清楚,他还在江德弘中了进士的喜悦中,心里暗自盘算他能够给自己的官路带来多少助益,再过多少年后,他能否拉拔江德玉一把,能够替江家成就多少美名之中。
“所以,等到他姐姐德昭成亲之后,我就会为他求一个外放的官职,先去穷苦地方历练几年。”
“外,外放?”
“嗯,我也不会委屈自己的外孙,一穷二白之地他也受不住那个苦,就去中州武昌县。那边没战事,也无匪类,就是四面环山无法种植稻田,县里穷苦,也更加容易做出政绩。比当年他的姐夫穆大人去的地方更为安全,也少是非。”
“岳父大人,您您不打算留他在朝中帮衬一二?”
“他一个二甲进士,能够做什么?就算是一甲进士那也是入翰林,做个小小的修撰文官,没个三年五年也混不出名堂。”说罢,周太尉横眉,“你不同意我的安排?”
太尉大人真正发怒之时,那股子气势足够让江大人额头冒冷汗,连连摇头:“不,不不,德弘是您的外孙,能够得您的提携正是求之不得。”
周太尉道:“德昭出嫁,德弘外放,德茗也将要及笄,她的婚事也有夫人包了,你就安心的等着嫁女。德弘一走最少一年,最多也是三年。你们江家家大业大,他也很少在父母跟前尽孝道,他不是长子,做什么都不如你家德玉,不如等他走后,我在让人给他在城里置办新的宅院,以免日后回来导致兄弟不和。”
江大人瞠目结舌:“啊?”
“江家就要德玉多劳累了,他是长子,江家日后也是他的,再苦再累他也心甘情愿,竭尽所能。”
“这……”
“你就等着抱外孙好了。”
“岳父大人……”
周太尉冷着一张脸:“你不愿意你家德玉尽快当家作主?”
“自然愿意。”
“德弘身为弟弟,年岁见长,分府单过也是为了德玉好,你可别亏待了你家德玉。”
“肯定的。”
周太尉端茶,称赞一句:“江大人可谓为父之楷模。”
江大人只能讪笑,晕头晕脑灰溜溜的回家了。待坐进轿子,把前后太尉大人的话都过了一遍,这才懊悔不迭,他原本是想要拉着江德弘,逼周家也为他江大人和江德玉谋划谋划的啊!谁知道周太尉三言两语就把江德弘给摘了出去呢?
江德昭出嫁,江德弘外放,徒留下一个书呆子的女儿江德茗又有什么用?
☆、37
段瑞盺最近在户部混得风生水起,谁也不知道皇帝为何把他按在户部的目的,只是,不管是太子还是二皇子,都开始隐约觉得,三皇子段瑞盺并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无欲无求了。
户部,掌管着朝中所有大小事的财政大权,是顶尖的肥差。
最重要的是,历代皇帝都喜欢把最宠爱的儿子按在户部。现在,就连太子殿下都要嘀咕一声:“太小看他了。”
太子肖想户部的位置想了很多年,可惜皇帝一直不肯放手,二皇子的人在户部也都是些酱油角色,起不到什么关键作用,太子的更是如此。
段瑞芷隔三差五的就去看段瑞盺,每次瞧完回来都忍不住抱怨:“三哥哥瘦了很多。”
和妃也很少见到自己的儿子了。只从江家的姑娘被指婚穆承林,她的儿子似乎一日之间被强行拨开了温柔本色,变得有些尖锐,有些颓废了。
她的儿子,不该是现在这般样子。和妃越发不待见江家姑娘,连带着对周太尉也有些怨怼,皇后暗中让周夫人入宫过几回,和妃都没有给过什么好脸色。周老太太很奸诈,是绝对不会来宫中受这股子气的。
“三哥哥,是不是过不了多久你的府邸就可以焕然一新了?”段瑞芷趴在三皇子段瑞盺的桌案前,把玩着一个墨玉的蟾蜍笔座。是太子送给他的贺礼,祝贺他终于‘高升’。
段瑞盺头也不抬的问:“为什么这么说?我的府邸现在不好么?你想要如何折腾我都不会心疼。”
“可是哥哥你住得也很寒蝉啊,一点都不像皇子的府邸。而且,父皇居然还没有赐给你爵位,还真的把哥哥你当作臣子啦?”
段瑞盺笑道:“我既是父皇的儿子,也是他的臣子,这本来就没错。再说了,你二哥也没爵位。”
“可二哥并没有被父皇赶出宫住啊!”
在所有人眼中,只有不受宠的儿子才会被提前安排出宫,另赐府邸,顺便按个官职或者爵位,得宠的,直接有个王爵。
三皇子在六年前就被安排出宫,府邸却相当寒酸,比三品大臣的还不如。之后,他又远走北雍,回来后府邸也没有进行大的修缮,他也得过且过。如今还不容易被皇帝安入了户部,所有人都以为三皇子要崛起了,结果皇帝就只是把他丢入户部,作为臣子,他又没有官职,再作为皇子,他连个空头爵位也没有,实在是让人看不懂皇帝背后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