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瑞芷瞧着他半响没说话,一心一意的在写写算算,只觉得无趣。
“三哥哥,我那天瞧见江家人了。”
“嗯。”
“江家果然没有一个善茬,一个无官无爵的臭小子居然还敢跟我做对,还害我被表兄给训诫了。”
“表兄?礼昌?”
“对啊对啊,他居然为了个外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庭广众之下训我。”
段瑞盺总算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我得空去替你报仇!”
段瑞芷像一只猫儿似的眯了眯眼:“还是三哥哥最好。我跟太子哥哥说被我欺负了,他们居然嘲笑我,说我不欺负别人都要谢天谢地。难道在他们的心目中,我这个妹妹还不及外人吗?”
段瑞盺聪明的没有给她很直白的答案,只是说:“也许,太子哥哥觉得他与礼昌有点同病相怜。”
段瑞芷歪着头:“什么意思,我不懂?”
“不懂就对了。今天中午我不回府了,你顺道陪哥哥一起在户部用饭?”
“户部有什么东西可吃的?”
“绝对是你意想不到的午膳。”
结果,段瑞芷公主差不多是饿着肚子回了宫,转头就跑去找皇帝抱怨:“三哥哥好辛苦,在户部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还没有月俸,太可怜了。”
皇帝哭笑不得,招手让小女儿靠过来坐在椅榻上:“你从哪里看出来你三皇兄可怜了?”
段瑞芷抬头挺胸:“我今天在户部用膳了。”
“哦。”皇帝挑眉,“都吃了些什么?”
段瑞芷瘪着嘴:“全都是不认识的菜式,不是太辣就是太咸,我舌尖现在都是麻麻的。”说着,还伸出舌头给皇帝看。
皇帝大笑。皇宫里所有的吃食基本都平淡无味,怕太重口惹得皇族人馋嘴,一直吃一直吃,容易坏了肠胃,不单是高汤连一般的素菜也都是注重养生。官员们在衙门用的膳食就不同了,酸甜苦辣样样都有,大部分既能填饱肚子又能够满足口腹之欲。
只是,户部有些不同。不同的是这个衙门太特殊了,管朝廷银钱的,衙门膳食太好容易被人诟病。现在的户部尚书又是个吃糟糠长大的书生,总念叨着要为百姓谋福,户部管理着全西衡百姓的银子,更要以身作则,从牙缝里省钱就是其中一条规矩。
段瑞芷是皇帝心尖尖上的女儿,哪里吃过那种食物,就连皇帝某次去户部走动,正巧赶上户部用午膳,闻着那膳食的味儿就忍不住掉头走,别说屈尊降贵的与臣子同食了。
段瑞芷贴着皇帝的小腿,道:“父皇,你说以后我都给三哥哥送吃的,好不好?”
“好。”
“以后,我再替三哥哥找一位德才兼备的嫂嫂好不好?”
“……好。”
“那以后,我……”
皇帝拿过一本新的折子,淡淡的打断她:“芷儿你的琴学得怎么样了?”
“啊!”段瑞芷苦着脸,十分懂事的抱着皇帝的腿儿,“我要父皇教我学琴,张女官的琴弹得都没父皇的好听。”
皇帝好笑的拉起她:“好,现在你先替父皇磨墨。等父皇看完了折子就教你。”
皇帝亲手教导段瑞芷学琴,这还只能提现皇帝恩宠的万分之一,别的皇子公主们是万万及不上这一份宠爱。
*
胡氏最近往江德昭的院子走得近,隔三差五的就去瞧一瞧看一看,看着那从所未见的金银玉器都忍不住摸一摸,赞叹一声。
正巧,今日又有打金钗的人来,她老远就瞧见一队人往江德昭的院子走,忍不住就想要跟着去看看。
她的贴身丫鬟拉了她两下,提醒她:“少夫人,你可千万别去了,等会夫人又要让你去她跟前伺候,少不得冷嘲热讽的。”
胡氏撇了撇嘴角:“婆婆那是嫉妒。她自己看着小姑的嫁妆眼红,偏生拿不到呢。公公前些日子就千叮万嘱,不许婆婆插手小姑成亲事宜,憋了她一肚子的火气。”
丫鬟很奇怪的问:“也不知道公公怎么想的,明明是嫁女儿,怎么不让婆婆主持呢?”
当然是怕婆婆的人手脚不干净,到时候又被江德昭姐弟抓了把柄,告状到周太尉面前啊!
这话胡氏不会给一个丫鬟说,只道:“听说小姑的外公家有人帮持,我们这些外人就站在一边瞧瞧热闹好了。”
说着,自顾自的就去了江德昭的院子。
江德昭正在翻看最新的图样,看见胡氏就起身招呼一起来挑选。胡氏道:“你陪嫁的头面不是早就打造好了吗?这会子才选图样会不会太晚了。”
江德昭笑道:“出嫁用的早就备好了,这次是要送人。”
胡氏恍然大悟:“穆家的女眷有多少?你得提前有个数,否则不好预备。”女儿家嫁过去,自然有夫家女眷送见面礼,可如果穆家还有小辈的姑娘家,江德昭是做嫂嫂的,反之也是要送礼出去的。
“估算一个大概的数目就好,多余的可以留着。”横竖金器可以融了再铸新的。
胡氏问:“那先敲多少?”
“还差二十根金钗。我想再造一些步摇、插梳,镯子也要再打几副。”
对面一直安坐的人喝完茶笑道:“江姑娘是送给亲眷小辈,图样挑灵活小巧的为妙。可巧的是,昨日我才画了一些图样,还没送到铺子里面给师傅们瞧呢,姑娘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如果有我就不给师傅们另造了。”
胡氏故作惊诧的笑道:“哎哟,我家小姑要的图样可多着呢,要是只做我们这一家的生意,那老板娘你可亏大了。”
那人却笑道:“这也算我送给姑娘的一份礼。”
江德昭很少奇怪,问:“老板娘可与我江家熟识?”
“哪能啊!”那人继续笑,“我是听说姑娘要嫁给穆大人,所以特意赶早来求见,顺道看看能不能借了穆家的春风做一笔大买卖呢。”她眨了眨眼,下意识的抚了下自己的腿,“江姑娘直接称呼我为孙老板吧,我们金铺没有老板娘。”
胡氏心里一动,下意识的唤了声:“小孙老板?!”
“唉。”孙老板答得清脆,一双眼迷得跟小狐狸似的,那双手依然抚摸着自己的大腿,似乎在抚摸着昔日的疼痛一般。
江德昭面色不变的挑了些图样,也不多,每样就选了两三种而已。胡氏倒是与孙氏叽叽喳喳说着闲话。不多时,丫鬟们说:“穆大人来了。”
胡氏本来就是特意来穆承林面前露脸的,自然坐得更加安稳了。孙氏是做生意的,对男人也没什么避讳,自然也在。
江德昭起身去迎了穆承林,笑问:“衙门的事情忙完了?”
穆承林解开披风:“最近没我什么事,去了也是被人取笑,不如提早出来看看你。”
江德昭面颊微红,小声的嗔道:“怎么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穆承林轻笑,握着她的手肘一起进了门,看到胡氏倒不以为意,倒是见着了孙氏时愣了一愣。江德昭似乎没有察觉他的不同,唤人上茶,穆承林已经看到桌上的图样,问她:“可有喜欢的?要不要我亲手给你画几样。”
江德昭莞尔:“你一介大臣,画女儿家家的东西做什么。”
“给你画,最后不都是装扮给我看的。”
江德昭悄悄的推了他一下,眼神中的意思明摆着是要他注意场合。穆承林一晒,居然直接喊人:“去拿纸笔来。”
江德昭瞪了他一眼,他无动于衷。
两人一切小动作自然都被胡氏和孙氏瞧在眼里,心里都忍不住嘀咕。感情这穆大人是真如外界传闻那般,是用大功劳换了江家女的指婚来着?
最后,穆承林居然真的画了不少,两人折腾到了中午,孙氏不甘心似的一直盯着穆承林瞪,似乎怨怼对方抢了自己的生意。不过,好在江德昭还是把图样给了她,请她家铺子打造样子,只是叮嘱图样世间就此一份,不能外传。孙氏自然而然的应了。
快到黄昏之时,孙氏才恋恋不舍的出门,穆承林留下来用了晚饭,江德弘知道姐夫来了,特意拐来与他商讨正事。
江德昭成亲之后江德弘就要外放做个九品小县令,穆承林对这方面很有门道,言传身教的告诉了他不少东西。
月上眉梢之时,穆承林才出了江家。刚刚走出巷子,就遇见一顶轿子,里面坐着的不正是那小孙氏吗!
☆、38
胡氏笑意盈盈的回了屋,江德玉已经回来。
“又去了德昭的院子?”
胡氏脸色一垮:“你与德昭德弘不亲近,难道也不许我去他们院子走动走动?你到底知不知我们江家以后唯一能够倚仗的只有他们姐弟啊?”
江德玉不吱声。这个夫君太过于老实木纳,做官不够灵活,为人处事也呆头呆脑。原本以为这样的人是好的,可妻凭夫贵啊,江德玉不上进,连带着胡氏也在娘家抬不起头。
整个江家公公是不指望的,江德玉又没有大本事,江德玫胡氏是提都不愿意提,余下的就只剩下江德昭三姐弟。在胡氏眼中,他们那三人为人处事相当有谋划,心思也多。这类人,如果你与他们亲近,偶尔帮衬一点,说不定以后能够得到大好处。
胡氏一门心思钻研以后的富贵,对江德玉的不作为就越发恼火。
临晚睡之前,都忍不住掐了自己夫君一把,江德玉闷哼一声,侧身拥了拥她的身子。两人气息相贴,胡氏盯着他半垂的眼眸许久,吁出一口气,到底抵足而眠了。
*
六月,红药芳菲。
盘阳城外很多别庄都种植了芍药,不少的官宦人家都携家带口去别庄暂住,一直到乞巧节,又是另一派繁华景象。
穆承林早就惦记着越江德昭出来走走。这些日子两人见面的日子甚少,江德昭忙着与周夫人一起准备嫁妆,穆承林亦在穆老夫人的冷脸下拉着赶来帮忙的亲眷一起张罗成亲事宜。
江德昭是长姐,一旦她出嫁,周氏留下的嫁妆就必须一分为三,她索性趁机将田庄地契与铺子都分好,提前交与弟弟与妹妹手中。再有,江德弘远行之物也必须提前预备,一年四季衣衫,除了亲近贴身照顾的书童丫鬟们,还必须替他招揽一些武艺高强的侍卫,以备不时之需。
江德昭的确是被当年穆承林所遇到的困境给吓着了,怎么也要找齐了人护自己弟弟周全。好在,周太尉举荐了不少,这些人的衣食住行也都落在了江德昭身上。
所以,相比别的女儿家,她操心的事情更为多些,劳神劳力,疲惫不堪。
穆承林每日里来看望她一回,有时候两人只说得上一句话,就各自被人唤走,连日连月下穆承林都有了想要绑架自己未婚妻去远游的心思。
待到七月七,莲花盛开,盘阳城的游园会长龙横贯了朱雀街,就连那河道上也被游船上的灯笼点缀成了银河,光彩夺目。
穆承林驻足在一处店铺中左看右看,眼前的蜡像成双成对,或高或矮,俱都神色灵动栩栩如生。
江德昭陪在一旁,轻笑道:“我们刚刚不是放过水上浮了吗?”
在西衡,乞巧节之时,人们会购买各式蜡像雕刻而成的娃娃、鸳鸯等物放置在水上,随波漂流,即是‘水上浮’。
穆承林在暗处握了握她的柔荑,靠近她耳瓣轻声道:“我想用来化生。”说罢,让老板拿出柜台高处一对婴儿玩偶蜡像,问江德昭,“这对成么?”
老板立即道:“成的,一定能成。两位一定会早生贵子!”
穆承林笑道:“承你吉言,我们九月就要成亲了。”
老板呵呵笑道:“那祝大人一举得男。”
穆承林哈哈大笑,二话不说的让人装入锦盒,将江德昭挣扎的手捏了捏:“回去庄子,我们就在自己的院中荷塘里面放。”
江德昭明显不让他如愿:“要是女儿呢?”
“那更好,一家女百家求。”
江德昭眉角含情,在老板和善的目光中有点不知所措。这人,真是越靠近发现他越是狡诈,隔三差五的喜欢做一些小动作,说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与最初那严肃过正的形象相去甚远。
与他说了,他居然问:“这样不好么?我喜欢与你说些亲密话,也喜欢你的目光专注在我的身上,不再去看别人。”
江德昭道:“你们官员不是要求言语谨慎,身形端正吗?你与我这般说笑,在外人看来就浮夸了,平白遭人说道。”
穆承林微微锁着眉:“你是让我在外之时多注意自己的言行么?你怕御史参奏我的不是?”
江德昭抿着唇不肯承认。
夏夜的常春藤长廊上,无数的细瘦枝桠从四面八方伸展出来,抚摸在人的脸颊上如情人的手,温柔缠眷。
远处荷塘边上灯笼朦朦胧胧,将周围的美人蕉熏得暖烘烘,意融融。
明明暗暗中,穆承林的眸色都显得太过于深沉,他拥紧了她埋入微醺的夜色中。江德昭只觉得唇瓣一暖,有什么贴了上来,腰肢被对方扣紧,后脑也被他压着无法动弹。
“德昭……”他轻声呼唤。
“……嗯。”她低声应答。
那唇瓣越来越热,有什么在舔舐着,描绘着她的唇形,让她手足无措,浑身僵硬。
“别怕。”他说,接而下颌被他捏住,江德昭只觉得呼吸一滞,有什么探入她的口中,寻着她的丁舌嬉戏。
江德昭被动的抓住他的衣袖,头脑发昏,眼色迷茫,灯笼中的荧光像极了飘舞的萤火虫,闪闪烁烁时远时近,一呼一吸间似乎都可以嗅到股甜蜜的清香,让她胆怯又忍不住沉醉。
被扣着的腰肢越来越紧,他们胸膛相贴,她几乎都可以听到对方那如擂鼓的心跳,在耳中轰鸣着,他的气息吹拂在自己的脸颊上,那么热,似乎要把她烧灼了。
一吻作罢,她连站立的力气都被抽去了般,只能懒懒的依靠着他,赖着他。
穆承林抚着她的鬓发,轻声说:“真想快点到九月。”
江德昭将头埋在他的胸膛,任由那唇瓣一下一下亲吻着自己的面颊和耳廓。
更黑的阴影处,两名女子一动不动的凝视着那汇集成一人的身影。
小孙氏拉了拉身边女子:“姐姐,走吧。”
大孙氏浑身发抖,颤声着问:“那就是他的妻子?”
“嗯,他们九月就要成亲了。”小孙氏道,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听闻穆大人为了得到这位江姑娘可谓费劲了心机,如今只等迎娶佳人过门了。”
大孙氏在黑暗中捂住了脸,就算如此,小孙氏依然可以看清楚她那痛苦的神色。
“妹妹,你说,如果我亲自去见他,去给他道歉,有可能挽回一切吗?”
小孙氏一瞬间差点嗤笑出声。总算想到这人是自己的姐姐,是自己那原本天真不懂世事的姐姐,到底还残留着一丝柔软,只说:“穆大人是为君子。”
大孙氏惊喜的回头:“那他一定会原……”
“君子比小人更加无情。小人会利用你,伤害你,然后再将你弃之如履。可君子,他会用最诚实的话语,用最无辜的神情将你推入地狱,永劫不复。”
“姐姐,穆大人与你已经是过去了。”小孙氏说,“是无法挽回的过去。”
大孙氏终于跪坐了下去,痛哭出声:“他说过想要娶我的,他说过,他会等我回心转意。他保证过,也许诺过的……”
小孙氏张了张唇,眺望着远处那相依相偎的两人,只觉得美如画卷。她亲自去见过那位江姑娘,她见过穆承林对江德昭的宠溺,也确认江德昭求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样的两人,哪里会听取自家姐姐迟来的忏悔,又哪里容许他们的姻缘多出一个无知的第三人。
*
周德洳神神秘秘的来见江德昭,巴在她的身上嚼悄悄话。
“孙氏回来了!”
江德昭眨巴着眼:“哪个孙氏?”
周德洳推她的肩膀:“你说还有哪个孙氏,当然是你穆大人心口尖尖上的大孙氏。”耍了个眼刀,“那个珠胎暗结要给你家穆大人戴绿帽子,最后还跟野男人私奔的孙氏。”
江德昭抹了抹有点凌乱的额发,笑道:“回来就回来,现在的她还能与穆家有什么关系。”
周德洳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也是,她身子都不干净了,名声也没了,在穆家心目中她也早就是个亡妇。就算死而复活,那也跟穆家没关系了。”
叹口气:“我就是有点担心,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就忍不住派人去打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江德昭刚刚选好给江德弘做冬衣的毛料,也没空搭理她。
周德洳自说自话就等着江德昭露出点好奇心,结果江德昭视而不见,顿时恼了,抓着对方忙碌的身子左摇右晃,江德昭哎呀呀的乱叫,爬到椅子上坐端正,拍了拍手:“好吧,你说,我听。”
周德洳打了鸡血一般:“听说孙氏被那野男人抛弃啦!”
江德昭嗯嗯的点头。不抛弃哪里还会回来,女人嘛,吃了亏才知道家里的好。
“孩子也末了。”
江德昭倒吸一口冷气:“怎么没的?”
“病死的。可怜见的,才两岁多就没了,病得死去活来,没有银子治病,那男人也没用,养不活她们母女,最后一培土直接埋在了深山。那可是孙氏身上掉下去的肉,如果不是被那野男人霸占了身子,哪里会母女离散,平白吃这么多苦楚。”
江德昭叹息一声,没有做评价。
周德洳靠得近,只轻声说了一句:“都是自作自受。”
女子自己不自爱,怪得了谁?
明明已经许了夫家,穆家又不是贫困,穆承林也无顽疾,也不知那时候的孙氏到底如何着想,是不是真的被那男子哄骗了身子,这才一门心思的想要悔婚。如果真的悔婚,又不该在知道自己怀了孩子之后,又要穆承林娶她。
出尔反尔,做出的都是些自私自利的决定。
“我还偷偷让人去瞧了她,瘦得成了皮包骨,早就没了往日的秀丽,看着楚楚可怜的模样。”
江德昭眉头一抖,偏过头去看她。
周德洳点头道:“就是那股子柔弱样,格外的引人心疼。据说当初穆承林本也赞成结亲,对大孙氏也很是满意,如果不是出了那事……”
周德洳的担忧太明显,江德昭也忍不住忐忑了,思索了半响,才道:“说到底,女人争来争去不都是为了男子的一颗真心。如果穆承林真想收了她,我想拦也拦不住。”
周德洳大气:“你傻啊!你都还没进门,他穆家敢纳妾,我请母亲去骂死他。”
江德昭不由得高兴起来:“是是是,到时候一切都请舅妈和表姐替我做主了。”
☆、39
九月十二,宜嫁娶。
江德昭三跪九叩的辞了自己的父亲与周夫人,由弟弟江德弘背着上了花轿,一路红妆被抬入了穆家大门。
江夫人前半月就染了风寒,一天到晚喷嚏喧天,人人回避,到了要成亲的前两日都不见得好,最终无法坐在高堂上接受这嫡女的跪拜,好一阵郁闷。
不过,一场婚礼,有她和没她都是照样要进行,没见到这丈母娘,女婿穆承林看起来依然是红光满面,不复平日里严正端方的模样。
拜了堂,到了洞房,江德昭刚刚坐下,就听到本就寂静的屋内瞬间热闹朝天,无数娇笑声此起彼伏,还有娃儿的嬉闹。
等到人声渐歇,江德昭眼界之下的光线越来越宽,直到全然明亮。
一身喜服的穆承林挑开盖头,正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也许是太过于耀眼,她只觉得对方目光中有星辰在闪烁一般,衬得他面目温柔,缠眷绵绵。
一旁早有人惊诧出声:“怪不得承林茶不思饭不想的,就侄媳妇这百里挑一的品貌,都把大半个盘阳城的姑娘们都比下去了。”
身边另外一位妇人也笑道:“我就说了,承林这双眼最是毒辣,如今总算是抱得美人归了。”
穆承林捏了捏她紧张得冒汗的手心,轻声介绍:“这是大伯母齐氏,旁边那位是二伯母赵氏。”
有妙龄的姑娘推开穆承林:“堂兄,你盖头也揭了,新娘也瞧了,快走快走,让我来跟新嫂嫂说会悄悄话。”
“这是承婳,四叔的女儿。”
屋里不少女眷,穆承林勉力跟她介绍了几位最为亲近的妇人,最终还是被人给催着走了。
穆承婳坐在江德昭身边,不停的左看右看:“嫂嫂真好看。我早就想要去见你了,堂兄无论如何都不同意,说我会吓着你。嫂嫂,你快告诉我,堂兄是不是真的喜欢欺负你?承芳说堂兄对你可凶了,你当初可死活都不愿意嫁给他,后来你怎么又同意了?”
叽叽喳喳一长串问话,只问得江德昭哑口无言。这到底要实话实说,还是替穆承林遮掩遮掩?
江德昭还未答,大伯母齐氏已经拉开了对方:“哎呀,快来人,赶快再给六姑娘多塞几个大红包,看能不能堵住她这伶牙俐齿的嘴。”
一屋子人大笑,二伯母赵氏对穆老夫人道:“这位媳妇可比前面几位都瞧着亮丽许多,身子骨也好,你们三房就等着她给承林开枝散叶了。”
穆老夫人好面子,心里再不乐意,可这桩婚事是穆家老太君去做的媒,她扫了江家的面子没什么,可不能扫穆老太君的好心,故而嘴角还是挂着一个僵直的笑纹:“希望如此。”
赵氏又说:“尽早怀上孩子,承林的谣传也可以不攻自破了。”克妻这个‘谣传’对穆家的影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若是江德昭在穆家能够顺顺利利的过好日子,诞下麟儿,那么穆承林身上的克妻枷锁也不攻自破,这对穆家其他孩子说亲也更加顺当一些。
穆老夫人头疼,对于二伯母话里的深意只是哼了哼。回头也忍不住瞄了瞄江德昭的身段,眼神特意在她腹部溜达了一圈,最终还是忍不住挑了眉。
虽然外人都说是穆承林求娶的江德昭,可在穆老夫人的眼中,一个生母早逝的女儿,居然能够‘逼得’穆承林非卿不娶,说明江德昭自己的本事也十分了得。
*
穆承学并没有与三弟穆承尹一块,相比还未成年的弟弟,穆承学更善于安安静静的站在一处,围观热闹,同时等着各位管事上来询问琐事。
在穆家三房,大哥穆承林负责替家族遮风挡雨,老二穆承学喜欢在暗处为家族产业费尽心机,老三……穆承学看向宾客,弟弟老三又不知道去向何处了。
他随手招来一个仆从:“去,把三少爷找回来。”顿了顿,他又望向哥哥穆承林的方向,“陈世子快醉了,把世子的茶水换成醒酒茶。”才说完,胡家的公子已经顶替陈礼昌的位置,开始替穆承林挡酒。
他正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肩膀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吓了他一跳,仔细一看居然是三弟,不由得抱怨:“你去哪里了?”
“后门。”
穆承学有点生气:“没看到前院忙着么,你还到处乱跑。”
穆承尹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闻言颇为幸灾乐祸:“我不跑去后门,今晚大哥的后院就要起火了。”
穆承学赶紧把他拉到阴暗处,低声警告:“胡说什么!出什么事了?”
“来了一位贵客。”
穆承学让人请来总管事,穆承尹赶快拉住他:“哥,你别……”
穆承学望着他,穆承尹弹了弹自己毫无灰尘的衣袖,低头过去附耳道:“孙氏来了。”
“哪个……”穆承学一震,拉着他就往后院跑,跑到半路又推开他:“你去守住大哥,千万别让大哥知道了。”
“大哥醉得晕头转向了,哪里还会记得什么孙氏。”
穆承学继续推他:“去!”
穆承尹讪笑着,一双桃花眼看起来颇为轻佻:“哥,我确定要我去大哥身边碍别人的眼?我们的母亲大人可最擅长秋后算账了。”
穆承学只是犹疑了一下,转身对总管事吩咐道:“另外找人守着大哥,别让无关的人坏了他的兴致。母亲那边……也暂时别告知,一切等今晚过去再说。”
总管事深深的看他一眼:“那老爷那边?”
穆承学已经跑开了:“我等会亲自去与爹说。”
*
孙氏坐在小厅里,门内一边一个丫鬟,门外还有一个冷峻的媳妇子守着。她们不像是伺候贵客,倒像是监视一般。
这与多年前,她第一次来穆家的情景相差十万八千里,让人不由得不心生感慨。
她原本是请了小孙氏陪自己一起来的,可惜,那位残疾了快二十年的妹妹已经今非昔比,经商让小孙氏多了自信心,为人处事也更为圆滑和谨慎。在小孙氏看来,姐姐孙氏这次来穆家,纯粹是自己找虐,如果穆承林穆大人是个行事阴沉之辈,那么孙氏的命交代在今晚也不过分。
穆承学还没进院子,又被穆承尹拉扯住了:“哥你确定现在要进去?”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进去后要怎么问她?如果她要见大哥,你是不是真的让人请了大哥来?或者,是等着一言不合她大吵大闹,闹腾到前院去,让外人看穆家的‘好事’?”
“那你说怎么办?”穆承学为穆承林的婚事忙活了大半年,如今涵养渐深,可脾气也渐涨,如今眼看着就要功成身退了,到了关键之日实在是忍耐力濒临极限,他也实在烦了三弟的‘欲语还休’,这简直像是要看他这位二哥的笑话一样,颇让人恼怒。
穆承尹不以为意的笑道:“我已经替你办妥了啊!”
穆承学怔住,在门槛边左右看看,哦了声,伸出手指点了点三弟的鼻尖:“你个奸诈的小子。”
穆承尹嘿嘿笑:“我们就这样晾着她。如果她聪明,自然明白我们穆家的深意,如果她蠢笨,那么就让她自己等下去,横竖这是后院,这个小厅是我特意选的,平常的时候没人回来,又有人守着,她翻不出什么风浪。”
穆承学拍拍弟弟的背:“二哥不如你。”
穆承尹趁机搭上他的肩头:“哥你只是太忙了,思虑太多而已,哪像我啊。我这个穆家的闲人,能够替家人尽一份力也是好的。”
孙氏这一等,直接等到了半夜三更。
*
前院喜宴一直闹腾到了亥时三刻,人们才渐渐散了。
穆承林被人扛着回了新房,陈礼昌世子和胡家公子早就醉得不醒人事,被家人抬了回去。
人才散去,江德昭刚刚扭了巾帕正准备给穆承林擦擦脸,不想手就被握住了,烛光下,穆承林一双眸子炯炯有神的凝视着她。
江德昭凑近他的身前闻了闻:“醒了,你到底喝了多少?”
穆承林躺在床榻上,手指一紧就将人拥到了怀里,炙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面颊上,含糊的道:“别担心,不会误了洞房。”
江德昭心里一跳,锤了他一下:“屋里还有人呢。”
穆承林闷笑,唇瓣在她的耳边含了含:“我们在说悄悄话,他们听不见。”借着她的力道坐了起来,由江德昭服侍着洗了脸,眼神更加明亮了几分,醉过酒后整个人似乎也褪去了那些严肃,举手投足慵懒而闲适,倒多了世家贵公子的气度。
喜娘在一边唱诺天长地久早生贵子,穆承林自己亲自斟了合卺酒递于江德昭,在对方窘迫的红霞中倾身饮尽。
也许是穆承林不再隐藏自己的爱慕,也许是他亦不再顾及人前人后,也许是今夜江德昭自己本身也心神迷醉,她总觉得对方的目光越来越炽热,每一次移动都能够在她身上点燃一簇簇的火苗。
倒在床榻上时,穆承林问她:“在想什么?”
江德昭脑中一片空白,展眼望去到处都是烧尽人理智的红色,她摇了摇头。
穆承林轻笑,随手抽走她那繁复的腰带:“从今而后,你只要想着我就好。”
江德昭抿着唇,只听到穆承林接着道:“我会用事实告诉你,我值得让你依靠。”
☆、40
红烛高照,床顶刺绣的双飞比翼鸟在云雾中交颈翱翔着,宝石般的眼,金线织就的羽翎,玫红的额角相互碰触着,看得人浑身发烧发烫。
此时此刻,江德昭乍然想到他那三任妻子,他是不是在静夜里对她们吐露过爱慕,是不是也如现在这般,拥着她们躺在红鸾帐中缠绵悱恻。
往日里从来没有过的思绪,居然在这洞房花烛夜突然而至,让她即茫然又惧怕。
身上的男子气息渐渐粗重,他几乎是急切的探入她的裙内,炙热的大手在她腿间摸索,那双眼如狼似虎,瞬间没有了理智。
直到钝痛传来,江德昭才醒悟般,咬牙闷哼了声,看向身上的男子:“你……”
穆承林扣住她的腰肢,哑声道:“你是我的。”
“痛!”江德昭死死的抓住他的臂膀。
明明两人的衣裳都还没有褪尽,这股子疼痛到底是怎么来的?体内那热烫之物又是什么?
江德昭再如何早熟懂事,对男女之事却实在是一无所知。出嫁之前,舅妈对她的教导也是半遮半掩,世家女子对鱼水之欢本来就羞于启口,春宫图画得再如何惟妙惟肖也终归是一些冰冷的图画,巴掌大的画面,男子的身子到底是如何模样也不会全然画出,她更是羞于仔细瞧看。
体内的热烫又推进了几分,江德昭绞着眉的模样甚是让人心疼。
看着欲火难耐,实则还保持最后一分清醒的穆承林轻声笑了起来,倾声吻住她的唇瓣:“别担心,只是一瞬间的事,以后都不会疼了。”
抬起她的单腿,就这么毫不犹豫的冲了进去。
江德昭的惊叫都带上了哭腔,她的身子从来未有这么痛过,也从未有人这么顽固她的疼痛一意孤行。怒火之下,那些新嫁娘的羞恼又被压制,江德昭朝他锤了过去,轻泣:“你轻些。”
穆承林干脆含着她的舌尖,吸取她所有的抱怨和委屈。
他知道她疼,可是她越疼,就代表她是真正的已经属于了他。
江德昭不知道,当初,他有多担心。担心皇帝会出尔反尔,为了自己的儿子而撤销之前的许诺,将指婚的圣旨给收回去。三皇子对外来说,虽然不得宠,可毕竟是皇帝的儿子,再弱懦无能也不能让外人抢了他中意的女子啊。
对皇帝来说,一个女子而已,赏赐给臣子只能是赏赐,送给自己的儿子那就是恩情,如果三皇子是个聪明的,借此就能够与自己的父皇冰释前嫌。
穆承林是外臣,顶多再补偿他一个两个或者三四个美人就是;段瑞盺是家子,顺了他的心意,比苦口婆心的说一些空口白话来挽回父子关系好得多。
穆承林提心吊胆了大半年,一直到此时此刻,真真正正的将她拥在了怀里,让她彻彻底底的成为自己的妻子,那悬着的心才落在了实处。
江德昭已经满脸泪水,眉头深深的绞在一处,浑身发抖好不可怜。
穆承林忍了又忍终于败下阵来,吮干她的泪水:“对不起,我再也不这般鲁莽了。”轻轻的退出,双臂一展将她抱了起来,两人的红衫拖曳在地,宛如一道绯红的彩霞,蜿蜒着向浴房而去。
江德昭在他肩头望到床榻上那柔皱的雪白的巾帕,上面点点红晕仿佛痛极之后落下的泪,甜蜜而失落。
她狠狠一口咬在他半露的肩头上,穆承林闷哼,随手褪去两人的衣裳,等到一切落尽,才将她放入浴桶之内。
江德昭小心的挪动身子靠在桶边,抬眼看去,正看到男人精瘦的身子站在她的对面,赤裸的胸膛,有力的双腿,还有从所未见的狰狞的……
穆承林瞧着她发白的脸色和犹疑的眼神就忍不住高兴,贴着桶沿就迈了进去。江德昭如兔子感受到危险般缩在了一角,看也不敢看他。
穆承林闷笑,强制性把她拥到了怀里坐着,双手轻轻的替她揉捏肩膀:“这些日子太累了,等回了门就可以轻松些。”
江德昭僵着背,闷闷的嗯了声。
那手逐渐往下滑动,深入水下,碰触着她胸前的柔软,将她缩头缩脑的身子往怀抱里抱得更加紧了些。指尖在胸前朱果上挑弄嬉戏,感觉上面的挺立。另一只手再一次滑入了她的双腿之间。
江德昭几乎要惊跳了起来,方才的剧痛还残留在脑中,她实在不敢想象那巨大的热楔再一次深入自己的体内,会不会将她折腾得死去活来。她双腿紧紧的闭着,似乎在做最后的抵抗,虽然心里明白,这一点抗拒根本改变不了最后的结局。
他的指尖在溪谷外滑动,揉弄着上面的珍珠,感觉到它鼓胀惊喘,吻也逐渐落在了她的颈脖、肩胛之上。他甚至勾着她的头,逼着她侧身与他拥吻,他灵活的舌头尝遍了她唇中每一个角落,吻得她昏昏沉沉,那双抗拒的手不知不觉中就软绵了下来。
水流滑入体内,让溪谷越发润滑。这一次,他稍微抬高了她的身子,扶着热烫以一种迸定而缓慢的姿态,一点点深入。
她的双手撑在他的臂膀之上,手心里是他鼓胀起来的筋肉,那么的有力那么的坚定。
江德昭几乎是任命般,稍稍放松了双腿的紧绷,感觉那东西深深的顶入体内,又痛又涨,让她觉得做女子真心辛苦。
穆承林揉着溪谷上的珍珠,轻声问她:“还疼么?
穆承林轻声问她:“还疼么?”
这种话,怎么回答?!
江德昭倔强的闭紧了嘴巴。两人贴着的脸颊上,只感觉到她偶尔闪动的眼睫扑闪在自己的肌肤上,如同撩人的孔雀翎毛在骚动着自己的手心,温柔又小心翼翼。
他爱极了她这般脆弱又坚强的模样,身下的动作也没有了床榻上的急切。她已经属于他了,现在他要教导她真正的鱼水之欢。
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应该是两情相悦的,是紧张中又带有期待的,是懵懂中摸索,是渐入佳境到食髓知味的。
水中的润滑让江德昭好受了很多,那些痛感渐渐远去,取而代之是麻痒和满胀。浸泡在水中的肌肤仿佛被细小的针尖轻轻的扎着,那一点点的心悸从肌肤表面深入血肉,连同骨骼都开始颤栗了起来。
她呼吸渐渐粗重,头微微的扬起,靠在他的鬓边,得到男子时不时的一个亲吻,湿漉漉的,温情的,带着爱慕和安抚的亲吻。
在浴桶中的欢爱是绵长而难耐的,心口的那股火一直在缓慢的燃烧,不够烈,也不够旺。
所以,等穆承林将她压在软榻上,面对面进入体内之时,那火终于被点燃了,噗噗的在空中炸裂出无数的声响。
她的臀部腾空,双手只能压在榻上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她的双腿被抱在了穆承林的腰间,抬头就是他满头大汗的脸。
他粗鲁的咬她的唇瓣,拖着她的舌头吸吮。
他的身体起伏巨大,一下一下撞击到她的深处,如同被狂风骤雨拍打的小舟,沉沉浮浮的害怕被欲海给撞翻,她只能将头顶在他的胸膛,努力的靠近他,紧紧的贴着他,喉咙深处发出暗哑而破碎的呻吟。
男人像一头被放出笼子的野兽,不知疲倦的吞食着自己的猎物,让她彻底的融入他的骨血,无法分离。
*
寅时三刻,热闹了半夜的穆家再一次传来了仆人们的脚步声。
穆老夫人起床的时候,穆老大人还在睡,她推揉了老爷子两下:“还不去上朝?”
穆老大人翻了个身:“大休。”
穆老夫人这才想起,儿子成亲了。她那个有克妻之名的儿子终于……娶媳妇了。
虽然,媳妇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个,不过,来日方长,有了第四个媳妇还会有第五个的。穆老夫人很认真的考虑着。
一想到这个,她又怒了,去掀老爷子的被子:“起来,等会承林要来敬茶。”
穆老大人脑袋朝外,动弹了两下继续睡。
老夫老妻的,老夫人也不能让老爷子冻着啊,被子又盖上去了,还是忍不住揪着他的耳朵道:“我今天要给江氏一个下马威,让她明白,这穆家可不是江家,由不得她狐假虎威。”
穆老大人一跳就起来了:“你没事找事啊,抓着新进门的媳妇闹腾什么?这盘阳城里谁不知道穆家是你做主!”
穆老夫人梗着脖子:“江氏不知道。”
“什么江氏江氏,你要喊她儿媳妇!”
“江氏!”
穆老大人眼珠子一瞪,直接把穆老夫人往床榻里面一推:“睡觉。”
穆老夫人顽固抵抗:“我要起床,等儿子来敬茶。那江氏敢起晚了,看我怎么收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