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沐浴过的段瑞芷在他的床榻上打了一个滚:“不!我不回去了。”她炯炯有神的盯着江德弘,斩钉截铁地提议道,“你带我私奔吧!”
私,私奔?
公主段瑞芷与七品县令江德弘?这真正是白日梦,更是天大的笑话。
可现在,看着段瑞芷那希翼的眼眸,那坚定且憧憬的神色,还有那因为紧张而隐隐发抖的粉嫩拳头,都无意不在表露,她是说真的!
江德弘脸色苍白,猛地往桌子上一拍:“你胡说什么?!”
段瑞芷吓了一跳,带着哭腔道:“怎么了,我是说真的。与其嫁给北雍那个野蛮人,我还不如嫁给你呢,至少不用离开西衡,去那荒无人烟的地方做什么王子妃。”
江德弘指着她的鼻子,气得发抖:“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皇上听说你要与我私奔,还为此抗旨刺死了雍王,我会有什么下场?我们江家会有什么下场?”
段瑞芷从未被人指着鼻子质问过。她在盘阳城里伤心绝望的度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正视了内心,历尽千难万阻寻他了,他居然不感恩戴德,还对她破口大骂,完全辜负了她一番情意,作为一位荣宠的公主,段瑞芷只觉得对方自私自利得厉害,他就想着他的前程,想着他的家族,他难道不知道,只要尚了公主,他的官路就一片坦途,他的家族也荣升为皇亲国戚吗?
她对他已经够好了,他居然还这样欺负她,真正狼心狗肺!
她的火气也腾得窜了起来,站在床榻上居高临下的藐视着他:“我管你怎么样!反正我赖你赖定了,你不肯娶也必须娶。”
江德弘被她气得几乎失去了理智,如无头苍蝇似的在屋子里转圈。显然,对待一个蛮不讲理的人,跟她讲任何道理都是行不通的。而且现在非同时期,江德弘根本不敢让段瑞芷在县城走动,更加不敢让人知晓她的身份,至于她的‘私奔’誓言,更是万万当不得真。
这个烫手山芋,他必须悄无声息的给处理了。
六月底,天气已经相当炎热了。烈阳高高挂在天上,没有一丝风,到处都是知了声不停的在耳边回旋。
江德昭烦闷的捏紧了信纸,端着冰镇过的酸梅汤喝了几口,焦躁的拿着扇子拼命扇风。
穆承林刚刚让人搬进来新的冰盆,就看到她一副烦躁不安的模样,要拉着她坐在凉榻上,问:“还是很热?”
江德昭把信往他怀里一塞:“我心口烧得慌!”
穆承林将手上的信粗略的看了一遍,脸色也慎重了起来:“没想到公主去了德弘那边,亏得皇上还以为她又躲在盘阳城的哪个大臣府邸不出来了。”抬头,看着江德昭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忍不住发笑,搂着她安稳的坐定,“你再急也没用,公主那性子谁也阻拦不了,现在德弘一定焦头烂额,否则不会写信向我们通报。”
江德昭身子已经很重了,手腕从下拖着肚子,忍不住发牢骚:“你说这皇家的人怎么都是这幅德行?说不嫁就不嫁,把圣旨当成了玩笑话一般……”还顺手不忘坑她江家的人一把。如果不是讲过公主那莽撞的性子,她都要以为对方心机深沉蛇蝎心肠了。
穆承林又将信件仔细的看了一遍,这才疑惑:“按理说,公主没有随身的人保护,她一个人是没法走到中州小城,是谁暗中保护了她。还有,她第一次从宫中出逃可以说是意料之外,皇上宠公主是一回事,如果因她而坏了国家大事是万万不可能。在那次之后,禁卫对公主的防护应该更加严密,不可能再让她凭借自己的力量逃出去。”
江德昭猛灌了不少的酸梅汤,心里的燥热缓解了不少,闻言也冷静的思虑了一番,才推测:“是不是有人在公主背后策应?或者说,公主出逃本来就是幕后之人的计谋?”
“皇宫里的人心思总要多一些,我们是怎么猜都猜不到,顺其自然吧。”
江德昭不满道:“那德弘怎么办?”
穆承林笑道:“你远水也救不了近火啊,他之所以告诉你公主的去处,肯定是早已有了解决之法。因为怕你以后从别人那边听了闲言碎语,只能提前预知与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江德昭有孕后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她自己都控制不住,好在穆承林性子好,耐心也足够,经常是三言两语就哄了过去,江德昭也不钻牛角尖,被糊弄过去也就不再多想了,只是说:“我要写信,问他看看到底是如何解决的,否则怎么也不安心。”
穆承林自然赞同,两人一起写了信,又安排人捎信,这才相拥着去睡午觉。
等到江德昭呼吸渐沉,穆承林这才摸了出去,让人快马去把送信的人追回来,自己回了书房又补了一份长长的信件,一起捎去给江德弘。自己独自一人在屋里苦心琢磨了半个多时辰,又写了一张帖子,叮嘱书童亲自送去周太尉家,一切安排好了之后,才重新悄悄的回去了屋里,小心躺在了江德昭身边,将她重新搂紧臂弯里,沉沉睡去。
整整差不多两个月,只要是皇亲国戚都差不多知晓段瑞芷公主失踪的消息了。在公主失踪三天后,重伤在床的北雍质子,被西衡皇帝封为雍王的季傅珣终于见到了皇帝陛下,同时来的还有皇后娘娘。
皇后看着裹得浑身不能动弹的雍王当场就垂了泪,说没有教导好公主,让她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要知道北雍质子为质多年,还是孩童之时就到了西衡,身边没有一位兄弟姊妹,甚至于与北雍的王和王后的亲情更是淡薄,翕然一身在西衡无依无靠就罢了,好不容易等到北雍的老王病重,几个兄弟眼看着祸起萧墙,他也得到了西衡皇帝的青睐,只等跟公主成亲后,就可以领着西衡的精兵杀回北雍,参与夺位。现在好了,夺位的想法还在梦里,人却躺在了西衡的皇城动弹不得,一腔热血眼看着就要付诸于流水,任谁都不会甘心,任谁都会有怨气。
可再大的怨气,在西衡皇后的悔不当初下,在皇帝的丧气自责下,在太子没日没夜逼着禁卫军要将盘阳城翻个底朝天的苦心下,那些个怨恨不甘也只能强制吞下了。
皇帝许诺,西衡与北雍的和亲依然会如期进行,雍王不必担心他的兵马,不用担心他夺位的希望会被扼杀,更加不用担心新娘的人选。新选定的和亲女子依然是西衡的公主,是西衡段家的皇族贵女,质子他只需要养好伤,等到了吉日就可以立马成亲。
雍王季傅珣还想问公主段瑞芷的去处,可只要问,皇后就伤心欲绝,只说段瑞芷没有这个福分。乍听之下,旁人还以为公主已经被震怒下的皇帝给弄得香消玉损了,哪里知晓对方早已逃之夭夭,一时半会是抓不回来与他成亲了。
北雍质子与西衡皇帝就公主与兵马之间的对等关系深入的协商了一个多时辰,最后西衡皇帝答应再送质子三千精骑兵,质子才心满
☆、66
陈世昌世子揣着一肚子的坏水来见江德茗,眉开眼笑的问她:“你猜我最近做什么了?”
江德茗正捧着一本杂记废寝忘食的看。她早已没有回江家,姐姐那边对她不冷不热,弟弟又远在他乡,连过年都是自己一人过的,如今她每日里的慰藉就是数不尽的书籍了。
陈世昌满心欢喜的来,只想引得江德茗说话,对方却不闻不问,让他有些郁闷。
“看什么呢,有我好看吗?”
江德茗下意识的点头:“书中的青年才俊文武双全,有情有义,有权有势,自然是比凡人好多了。”
陈世昌抽掉她的书:“书里面的男子可以娶你做世子妃?”
江德茗啪得打掉他的手,夺回书本,懒洋洋的瞄了瞄外面的天色:“你怎么来了?”
陈世昌脸色一垮:“你不想我来?”
江德茗掉头懒得理他。
陈世昌犹豫了一会儿,又去哄她:“你是嫌弃我来得少了?”
江德茗撑着下颌,轻笑道:“我一个平民,怎么敢嫌弃世子殿下,我巴结你还来不及呢!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小女子一定扫榻相迎,不敢有定点不虞。要是惹了你,说不定你下次就真的不来了,小女子找谁哭去。”
陈世昌笑着在她唇边偷了个香:“好了,别气了,我最近忙得很,一直抽不出空来找你耍。”
江德茗哼了哼:“我这穷地方,有什么好耍的。”
“别闹了,我跟你说正事。”陈世昌把她扯得坐直了,“跟你说,瑞芷公主失踪的事情你知道吧?”
“不知道。”
“那北雍质子季傅珣被刺伤的事呢?”
“不知道。”
“和亲公主的人选换了你总该知道吧?”
江德茗笑了笑,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陈世昌冷声问:“那我最近到底在忙活什么事情你也不知道了?”
江德茗平静地回他:“你不说,我又怎么会知道。”
“德茗,”陈世昌狠狠的压了口气,“我在为我们的将来而奔波,我想我早就告诉过你这一点了。”
“是啊。”
“我觉得,你最少应该给我一点支持。”
“我很支持你。你说你会娶我,所以我都不去见祖母,深怕哪一次过去,她就会拉出无数盘阳城里才俊的画卷给我挑选;你说我姐姐目光短浅,不知道我嫁到你陈家的诸多好处,所以我现在与姐姐已经形同陌路;你说,我的父亲后娘庶兄庶出妹妹是拖后腿的,让我离他们远点,所以我连家也不回了。你说因为你拒绝了皇后替你指婚的意图,导致大部分适龄的官家小姐们都知晓你陈世子心有所属,你怕我会与她们冲突,让我少去参加各种聚会,我也听了。
整整半年,我每日里足不出户,就守着这偌大的宅子,等着你陈世子心血来潮的探视,知晓的呢,还倒我与你男未婚女未嫁,不知晓的呢,还以为我是世子殿下养在外面的外室,是你可有可无的小情儿,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江德茗正视着他:“你让我觉得,我活在世间,唯一的期待就是等你娶我;你生生逼得我固步自封,张眼闭眼都只熟识你一个人。而你呢,你永远都说你有正事在忙,你说你要劝服家人接纳我,你说你在为我们的将来而努力……你说的永远是对的,你身边的人永远是最重要的;而我呢,我的亲朋好友都是鼠目寸光、愚钝不堪之人。”
“你是天之骄子,我是凡夫俗子。你说,这样的我怎么配嫁给你?我又怎么敢肯定你的目光会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
陈世昌呐呐无言:“德茗……”
江德茗用锦帕拭去眼角的泪水,喝了一整碗茶水,又理了理衣裳,最后若无其事的问他:“你最近又做了什么大事了?”
那神态,仿佛方才的质问不复存在。她只是需要发泄,需要一个人倾听她的烦恼,她都说了出来,然后人就平复了,她又恢复成了善解人意的官家小姐,隐隐切切的询问心上人最近的去向。
陈世昌好半响才回过神来,握着她的手,道:“瑞芷公主逃婚不知所踪。因为当初是二皇子提议和亲,太子附议,所以前段时间瑞芷公主就算想要反对也无法改变。她好生安静了一段时日,大家也都以为她任命了,放松了警惕,哪知道一夜之间就天翻地覆,她人也不见了。”
“这个我略有耳闻。”
陈世昌紧张的捏住了她的手,继续道:“当初二皇子的意思是,利用和亲将北雍质子彻底拉到争夺皇位的棋盘上来。瑞芷公主与太子历来和睦,太子的生母是当今皇后的姐姐,所以他们之间的兄妹之情比别的皇子更深些。二皇子提出瑞芷和亲,就等于破坏了太子在皇后心目中的分量,也让皇上觉得太子是为了权势而舍弃亲情的无情之人,相反,北雍质子得到了瑞芷公主,同时还得到了西衡的兵力支持,以后若是得了北雍王位,自然对二皇子感激,少不得以后暗中相助,为二皇子夺位增加了筹码。”
“二皇子一箭双雕。”
“没错,所以瑞芷公主出逃,太子送了一口气,可二皇子是真的火冒三丈。这些都不算什么,问题是,当时皇宫的守卫已经很严密了,公主早已被皇上皇后困在了后宫,根本出逃?我们都觉得是不是有人暗中协助她?太子已经不可能了,二皇子更是不可能,四皇子是太子一系,五皇子与二皇子亲近,六皇子在宫中本身没什么权利,所以我们想来想去只有三皇子。”
“我记得三皇子与公主关系也非同一般。当年公主为了替三皇子出头,没少为难德弘。”
陈世昌见江德茗搭话,已经非常高兴,笑道:“所以,我们就猜测三皇子这番作为的最后目的。很显然,瑞芷不嫁,皇上皇后太子反而松口气,会更为宠溺,若真是三皇子背后谋划,瑞芷为了回报,肯定会在皇上和太子面前替三皇子说好话;和亲要继续,质子无论如何都是要回北雍的,三皇子与那质子的关系,呵呵,比二皇子更甚些。二皇子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凭空得罪了皇后和公主,他的母妃在后宫中的地位岌岌可危,若是二皇子落败,那么三皇子可就是皇位的第二竞争者。”
江德茗被众多皇子绕得头晕:“你直接说,你在其中出了什么力吧?”
“和亲的新人选,说是皇上的亲叔叔闲王的二女,名唤瑞灵。”
江德茗锁着眉头:“没听说过,盘阳城里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一位皇家贵女了。”
陈世昌笑道:“你当然没听说过,这位新封的和亲公主是个江湖人,有个外号叫做‘毒娘子’。”
江德茗脸色很怪异:“瑞灵公主并没有婚嫁吧,为何被称呼为‘娘子’?”
“这是形容她心狠手辣,不同寻常女子。”
“她善毒?”
“对,而且是闲王少年时在外游历得来的女儿,一直随着母亲在江湖行走,所以盘阳城里知道的人很少。”
江德茗已经明白了,笑问:“这位瑞灵公主是你找来的?”
陈世昌终于开心了起来:“对!从瑞芷公主出逃后,我与太子商议了许久,最后决定还是劝说皇上换新的和亲人选,最后选来选去,才挑出个这样的绝色公主来。”
江德茗道:“你特意说到她的外号,我想,她的任务并不是和亲那么简单,对吧?”
陈世昌最爱她举一反三的聪慧样子,忍不住搂紧了她,耳语道:“她还有另外一项隐藏的任务。在质子争位成功,成为真正的北雍之王后,她得想法子刺杀季傅珣,让北雍彻底内乱。这样,太子就可请兵攻打北雍,彻底将兵权抓在手上,那时候不管是二皇子还是三皇子,都只能俯首称臣,太子的继位也就理所当然了。”
江德茗亮晶晶的眼眸凝视着他:“然后呢?”
“然后,”陈世昌道,“作为太子的幕僚,立了大功的我自然可以请求新皇赐婚。”
江德茗微微笑着,眼神逐渐越过他看向阳光明媚的窗外,明明是烈日当空,可她为何心如寒冰呢?
江德昭的预产在九月,穆老夫人看着她的肚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圆滚滚,终于耐不住性子问穆承林:“那两个的肚子还没有动静吗?明明她成亲才几个月就有了,那两个比她更好生养啊。”
穆承林打着哈哈:“那些个女子哪里比得上德昭,兴许她们与我穆家没有缘份。”
穆老夫人没管家,作威作福惯了,儿子历来是小事全听她老人家做主,她理所当然的以为强塞给他的女人还老老实实的在穆承林的院子住着。妾侍历来上不得门面,自然不需要去伺候她老人家,穆承林不说,穆老爷装聋作哑,穆承芳除了管家就是装疯卖傻,所以,到如今穆老夫人依然被蒙在谷里。
穆老夫人心血来潮:“要不,找个大夫给她们两个瞧瞧?”
穆承林道:“两个妾侍,没必要这样兴师动众,太抬举她们反而不美。”
穆老夫人无所谓道:“哪有什么,反正她们是要给你生儿子的。我这里还有几个秘方,你让她们吃了,再多去她们的屋子走动走动,说不定我们家又要添新丁了。”
穆承林这大半年忽悠老夫人已经忽悠惯了,张口即答应:“不过,她们肚子不争气的话,我也没法子了。”
穆老夫人只要儿子对她的话言听计从就行,自然也是点头:“她们不行的话,娘再给你添几个。”
这么说着,也没过几天,穆老夫人居然游花园游着游着就游去了花房,不知怎么的就瞧见了在那浇花的莲儿,两人碰面,顿时都傻眼了。
穆老夫人问:“你怎么在这里?”
☆、67
莲儿已经被穆家的冷漠而压弯的脊梁随着穆老夫人的质问而僵立了很久,似乎过了半生的光景,她才恍恍惚惚的站了起来,端视了对方很久,恍然如梦的般的行礼:“见过,老夫人。”
穆老夫人从未见过一个妾侍这般冷漠,这般倨傲的样子,顿时也端着一张诘傲的神色:“我问你的话没听到吗?”
莲儿歪着头想了想:“我在浇花。”
穆老夫人怒问:“谁让你在这里浇花的?”
莲儿脱口而出道:“少夫人。”
“呵!”老夫人发出一声怪叫,“我不是让你好生伺候少爷吗,她让你来浇花你就浇花,把我这老夫人的话都当成了耳边风是吧?”
莲儿平板的回话道:“少夫人说了,我是妾,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必须做什么,否则……”
“否则你就甭想跟在少爷身边,替我穆家开枝散叶是吧?”
莲儿垂下头,她什么都没有说,可似乎一切都在不言而喻,连老夫人都可以猜想出来的事情,这府里其他人肯定也猜得出。
莲儿想不通,为什么她被分到花房之后,明明她一退再退,可少爷丝毫没有想起她这个人似的,连那些个仆人,也对她不闻不问。这简直是在挑衅老夫人在穆家的权威!
莲儿曾经也是官家的小姐,她对后院里这些掌控仆人们的方法也知之甚多。在见识过了少夫人对待鱼儿的雷霆手段后,她很聪明的选择了明哲保身。只要她还在穆府,总会有翻身的时候。这不,机会就来了。
天时地利人和,她每一点都算计得恰到好处。
天时,自然是少爷。一个男子,可以与新婚妻子不同房三个月,四个月,五个月,甚至六个月。可到底是尝过肉类的猛虎,你关得住他十天半月,可你不可能关住他半年之久。六个月,已经是一个男子对床地之事忍耐的最后极限。莲儿相信,只要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可以将少爷的全部心思都笼到自己的身上。
地利,自然是少夫人了。在有喜的初期,少夫人最容易疑神疑鬼,所以对她的防备最为坚固。可莲儿被调到了这偏僻的花房中,日日不得见,自然而然就会对莲儿放松了警惕。六个月,也足够让少夫人忘记了她这个人。
人和,自然就是最关键的穆老夫人了。任何人都可以忘记莲儿,穆老夫人不能,她也不会。莲儿只要抓住一个适当的机会,重新在穆老夫人面前出现,不怕这对本来就不和睦的婆媳不会战火重燃。穆老夫人和她两人,对抗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谁输谁赢已经很了然。
当然,之所以选择在炎热的夏日,还有更加深的缘故。
夏日,烈阳,争执,气厥……如果就此动了胎气,一石二鸟绝对是上上策。
莲儿很聪明的不多做解释,她只是说半句留半句,余下的半句让穆老夫人自己去猜想,去揣测,莲儿她自己很无辜不是么?她根本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一丁点的抱怨,一切都是穆老夫人的自以为是罢了。
穆老夫人拖着莲儿气势汹汹的冲进了江德昭的院子。
现在正是正午时分,烈阳高照,酷暑难当,江德昭正在凉亭纳凉,亭边池塘里无数的锦鲤争先恐后的追逐着食物,时不时溅起的水花给人添了一丝丝的沁凉。
穆老夫人从客厅直接杀入凉亭,那飞扬的裙摆在阳光下飞舞,仿佛一团正烧得旺盛的烈火。
江德昭远远瞥见这么一行人,最后的视线落在了垂头跟在老夫人身后的莲儿身上。她将最后的鱼饵撒入池塘,拍了拍手,白瓷快手快脚的伺候她洗了手,又喝了一杯消暑茶,再抬头时,穆老夫人已经到了面前。
江德昭笑意盈盈的作揖道:“大热天的,婆婆怎么来了?”
穆老夫人怒目而视:“来问问你做的好事!”
江德昭抚着肚腹,随意看了看莲儿,轻笑道:“好事?敢问婆婆,我做的好事可是与莲儿有关?”
穆老夫人哼道:“算你明白!我问你,是不是你命人将她关在花房的?是不是你威胁她,如果她不听话,就不许她伺候林儿的?”
江德昭很是无辜:“婆婆你这话从何说起?我关她在花房?敢问莲儿姑娘,那花房关的住你吗?你是在花房里面吃,还是在花房里面住?既然关的住你的话,你现在又是从哪儿来?”
莲儿早就知晓江德昭不会轻易服软,很是平静地道:“少夫人并没有名言将我关在花房。不过,少夫人让我呆在花房,最好不要随意走动,这……”
“这就是了。”江德昭打断她,“在穆家,没个仆从都有自己负责的事情。你虽然是婆婆送来的美人,可在你为夫君怀上孩子之前,你与穆家的任何一个仆人没什么不同。在穆家不养闲人,你负责花房,自然就必须呆在花房,这有什么不对?如果一个厨子,她整日里不呆在厨房,难道还跑到我院子里坐着闲玩不成?”
莲儿依然平板的反驳:“少夫人太会曲解我的意思了。”
江德昭叹气:“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是想说,你想要随身伺候夫君对不对?”
莲儿不作答。
江德昭转身对着穆老夫人道:“婆婆,夫君是你的儿子,你应当比我们这里所有人都要了解他。你说,你养着夫君这么多年,可是时时刻刻跟随在夫君身侧,随时随地的提醒他不能行差踏错?”
穆老夫人根本还来不及回答,江德昭就继续道:“难道婆婆你想看着夫君不管是去上朝,还是在府里与老爷商讨朝廷要事的时候,身边都随时带着一个美人在旁伺候?如果让上朝的臣子们看到了,他们会作何想?他们会不会觉得夫君喜好美色,当不得大任?会不会觉得,夫君爱美人更深过于亲人,比如婆婆你?”
莲儿这次抢先回答:“我并没有要求跟在少爷身边!”
江德昭笑道:“是啊,连我这个正妻和婆婆这位嫡亲的娘,都不可能随时在夫君的身边,你自然也不可能在夫君身边同进同出,这样的话,你在花房有什么错?给花浇浇水很累么?要么,你就去绣房跟着绣娘们一起刺绣吧,或者去厨房也行,再不行的话,那你只能做个丫鬟跑堂了。只是这样的话,若是有大臣来穆家做客,见一个花枝招展妖娆美丽的女子给他们端茶送水的话,就不知道作何想法了。”
“够了!”穆老夫人道,“她在哪里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威胁她,不许她伺候林儿,是不是有这种事?”
江德昭显得更加冤枉:“婆婆,这话是莲儿与你说的?”
穆老夫人冷道:“这已经是路人皆知的事情了,我还是最后一个明白的呢,你只说是不是?”
江德昭亲自替穆老夫人端上一碗冰镇莲子羹:“婆婆,我说是不是不重要。我只问你,夫君可说过不要莲儿姑娘伺候过?”
穆老夫人仔细一回想。不对啊,她就不久前还问过自家儿子,对她老人家送的美人满意不满意,儿子还满心欢喜的说很好来着。
穆老夫人脸色一变,江德昭就明白了。她笑道:“夫君定然说莲儿姑娘很是贤淑,对不对?”
穆老夫人看了看莲儿。
最近莲儿特意选了薄薄的纱裙,层层叠叠如梦似幻,那一头青丝上更是毫无俗物,只有一朵开得璀璨的白兰花,显得人清冷高贵。偏生,她那广袖内除了一条如玉藕的手臂外,再无它物。这在穆老夫人眼中,无外乎恬不知耻,卖弄风?骚的嫌疑了。
穆老夫人早些年可是在穆家的本家过活,除了身边的姑嫂们,见过最多的就是穆家的男人们。穆家娶妾的不多,可妾侍还是有的,而且妾侍自身的才学与美貌也颇为上乘。有的妾侍,看起来如高岭之花,却在后院里与众多女子一样,暗地里做尽了勾?引?诱?惑之事,穆老夫人自然一眼就看出莲儿这身打扮的心机处。
江德昭继续浇油道:“夫君也经常在我面前夸赞莲儿姑娘不同于寻常的胭脂俗粉,连我这正妻也是万万比不上的,让我听了好生嫉妒。可怎么转眼之间,莲儿却对婆婆说,她并没有伺候过夫君呢?如果她没有伺候夫君,那夫君口中称赞的人是谁?”她目光灼灼的望着穆老夫人,“到底是夫君在婆婆面前说了谎,还是莲儿姑娘可以挑拨婆婆与夫君的母子之情呢?”
穆老夫人一震,几乎立即就相信了自家的儿子。
很显然,儿子历来是对穆老夫人言听计从的,穆承林根本不屑于对穆老夫人撒谎。他怎么会欺骗老人家呢?他没有说谎,那么唯一说谎的人就是莲儿了!
连江德昭都说,她嫉妒莲儿来着。莲儿压制了江德昭,现在就把主意打到她穆老夫人身上了,是不是再过不了多久,这一个小小的妾侍就要爬到她老太婆头上作威作福了?
穆老夫人几乎是暴跳如雷,指着莲儿大骂:“好你个毒妇,居然敢骗我!”
莲儿这才惊慌起来:“我没有!老夫人,你要相信我啊!”
江德昭也犹疑道:“婆婆,你且息怒。这事透着蹊跷,也许要等夫君回来我们才能明白这里面的真相。”
莲儿也狂点头:“我没有说谎,老夫人你可以亲自问少爷。”
江德昭颇为无奈地道:“对,说到底,如今莲儿姑娘可是夫君的心头肉,连我也说不得半分。如果我们此时处置了她,等夫君回来,可不会扒了我的皮,连带着婆婆也落了埋怨了。”
莲儿直到此时此刻,才开始心底发寒。她瞪大了眼,恨不得就此将江德昭戳出几个窟窿来。
☆、68
穆老夫人这人总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任何人的小心思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江德昭把握住了她的心理,决口不说自己得了夫君多少真心,只一味的嫉妒莲儿能够得到夫君的宠爱,这就明白的告诉穆老夫人,她江德昭不如人。一个连妾侍都搞不定的正妻,哪里会是穆老夫人的对手呢?
自然而然的,江德昭与莲儿对比,江德昭明显就是弱者。
这个穆家,江德昭败了,自然最强大的人就是穆老夫人了。
穆老夫人一边要利用妾侍打压儿媳妇的气焰,一边也很忌惮妾侍,深怕妾侍占着儿子的宠爱,就与她这穆家的最大的女主人做对。她这心理相当矛盾,不过可以确定一点就是,任何女子都不能威胁到她在穆家的权威。
穆老爷只能有她穆老夫人一个妻子,穆承林作为儿子,也必须把她这个母亲凌驾在任何人之上,必须对她言听计从!穆老爷是她的,穆承林也是她的,整个穆家都是她的,这就是穆老夫人的观点。
穆承林对莲儿的喜爱太破格了,江德昭是个没用的,自然就只能穆老夫人出手惩治了。所以,等到穆承林回来之时,莲儿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娘,你把莲儿发卖了?”穆承林很惊异的问。可这话在穆老夫人的耳朵里就变了味儿,什么叫做‘发卖了’?
“一个丫头而已,娘就不能做主把她给许配人家?”
穆承林的脸色更为奇怪,提醒道:“娘,你别忘了,她可是你送给我的人。”你把我的女人送去给别的男人做妻子,这不是给自己儿子戴了顶隐形的绿帽子吗?
穆老夫人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实际上,她也没有把莲儿许配给人,她是真的让牙婆子把莲儿给领走了,这样的狐媚子,自然是有多远就卖多远,离他儿子远远的最好。
穆老夫人是个倔强的人,她从来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只要是错,也永远都是别人错了。
她当即一拍桌子:“怎么,你还舍不得她?”
穆承林干笑,很明智的选择闭嘴。
他闭嘴,穆老夫人就更加觉得这是儿子不高兴了,连话都不想跟她这个娘说了。看样子这莲儿是真正讨了儿子的欢心,让儿子都敢跟自己对着干了。穆老夫人那个后悔啊!
“你一个朝廷命官,太好美色容易被人诟病,对你身子也不好。”
穆承林轻声表示知道。
“而且江氏也快要生产了,你更加不能让那些个无关紧要的狐媚子去触她的霉头,让我的宝贝孙子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那些人赔得起吗?”
好在这里没有外人,穆承林穆大人很大度的表示自己受教了。仿佛,今天晌午带着莲儿去找江德昭麻烦的人不是她老夫人一样。
“如果你硬是缺人伺候,我再给你买两个新人来就是,横竖娘不会亏待你。”殷切的问,“你想要什么样儿的?”
穆承林低声嘀咕:“我想要莲儿。”
“不行!”穆老夫人怒道,“都卖出去的人了,我去哪里给你找回来。”
“不是许配给人了吗?”
穆老夫人噎了下:“是,就是因为配给外面的人了,你自然不能再收房。她都不是清白之身了,你还要了做什么?”
穆承林坏心眼的看了看外面还没落下去的太阳:“娘你下午送出去的,现在天色还未晚,说不定他们还没拜堂成亲……”
“不行就是不行!”穆老夫人彻底发飙了。
穆承林也很坚持:“除了莲儿我谁也不要!”母子两人彻底扛上了。
等回到屋里,穆承林就扑在江德昭的身边,摸着她的肚子问:“今天吓着我儿子没?”
江德昭道:“兴许是女儿呢?”
“女儿也好,只要在我四十以前生出儿子就行。”
江德昭推开他的手:“我可生不出那么多孩子,你让你的美人们生去。”
穆承林抱着她笑道:“以后没什么美人了,我与娘说除了莲儿我都不要。”转瞬想了想,“娘真的把她卖给牙婆子了?”
“我亲眼见的。”
穆承林赶紧唤了袁管事来,交代她:“你去找下午来的那个牙婆子,给她一些银子,嘱咐她把莲儿卖远些,越远越好。”
袁管事下午亲眼见穆老夫人吩咐牙婆子把莲儿发卖的,当时也是说了这么一句话,现在少爷再提,袁管事就放在心上了,连忙亲自出门,去寻了人仔细叮嘱一番。
牙婆子也是个老道的。但凡只要是大户人家,主母总有几个恨之入骨的眼中钉肉中刺,都会发卖的同时特意交代一些话,当即就道:“这事容易办。城里有一支商队,最近就要远去北雍南厉通商,里面还有一起转卖的丫鬟童子要卖给那边的达官贵人。我把莲儿也转过去,包管这辈子她都甭想回来了。”
袁管事自然高兴,等亲眼看着那支商队浩浩荡荡的出了盘阳城,这才去给穆承林回话。
穆老夫人为儿子因一个妾侍跟自己斗气,很是郁闷了一些时日。隔了大半个月,猜测着儿子对莲儿的依恋也少了些,又去喊了牙婆子来,说要挑选几个美人,算是给儿子的赔偿。
哪里知道穆承林一点都不领情,只说要莲儿,气得穆老夫人只差指着儿子的鼻子问:“你是要你那莲儿,还是要娘?”到底还残留着几分理智。要是她真的问出口了,她那被狐媚子勾去了三魂七魄的儿子傻兮兮的回她要美人不要娘亲的话,穆老夫人担心自己会气得晕厥过去。
直到这时,穆老夫人才惊觉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忙不迭的喊人去把那莲儿给重新买过来。
这时候再去找人,哪里还找得到呢?
穆老夫人不得不拉着江德昭的手,唉声叹气:“儿媳妇,委屈你了。”
江德昭低眉顺目:“婆婆说哪里的话,为了夫君,再大的委屈也都不是委屈了。”她贼兮兮的问穆老夫人,“婆婆,那莲儿找到了吗?”
穆老夫人一肚子火:“就算找到了也不可能再进我穆家门!”
江德昭噤若寒蝉,半响才道:“是媳妇我没用,成亲这么久了,连夫君的心都绑不住。”
穆老夫人就爱听她这样的话,心里喜得冒泡,面上还装出一副慈祥模样:“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早些看清楚那莲儿的险恶心肠,差点把我林儿给害了。”
至此,穆老夫人开始了拖字绝,任凭穆承林每日里来请安都决口不提‘莲儿’两个字。穆承林耐不住性子问了,穆老夫人只说去找了。至于什么时候找得到,那就只有她老人家心里明白了。
穆老夫人躲在自己的屋子里暗喜,穆承林连夫妇也在厢房里忍酸不禁。
穆承林把嘴巴贴在江德昭的肚腹上,对儿子说:“儿子,看你爹多聪明。”
江德昭舒心地道:“总算可以再过几个月安生日子了。”
穆承林道:“依我看,还是要让娘亲忙活起来,让她少去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吧。”不用说,这个任务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江德昭的身上。
过了两日,江德昭就让人抬着一箱子的衣物去见穆老夫人,对她说道:“婆婆,这些是新近给未出世的孩子做的衣衫。媳妇我不懂这些,想请婆婆帮我看看,会不会还缺了什么。”
东西拿出来,各式各样的衣裤、肚兜、鞋袜、帽子,就初生儿穿的和尚衣都有上十套,上面无不绣着吉祥如意长命百岁的各式图样。
穆老夫人正百无聊赖无事可做中。只从老二离家,老三也开始彻夜不归,最小的穆承芳神出鬼没后,她老人家就真的尝到了寂寞难耐的滋味。好不容易逮着了儿媳妇的错处,结果还差点让自己被一个小妾给算计了,被儿子好一顿埋怨,穆老夫人是有苦说不出。
江德昭把小儿的衣衫全部抖开,就自然而然的吸引了她老人家的目光。她忍不住抱怨江德昭:“说你是个笨的,你还不信。新出生的娃儿肌肤娇嫩着,你这些肚兜上面绣得花里胡哨的,到时候穿在我宝贝孙子身上,会把肚皮都磨掉一层。”
肚兜双层,就算面上一层是绣了花样,可下面还有一层里子呢,哪里会磨蹭人的肌肤。
江德昭虚心受教,笑道:“那这些衣衫上的绣花也不能要了?全拆了的话也太耗神,只能重新做了,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穆老夫人道:“有什么来不及的,我穆家自己有绣娘,比外面的绣庄里的人做工还细致些。就你什么都不懂,找了那些粗手苯脚的人来折腾,废了银子,最后还是没一件穿得的。”
江德昭被训得双颊通红,低头道:“媳妇还是第一次怀孩子,什么都不懂。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想来问过婆婆了,唉。”说着,就把所有的衣衫鞋袜等物都让穆老夫人评价了一番,最后确定大半都要重做。
江德昭什么都不懂,穆老夫人自然而然的越俎代庖,喊了绣娘们来一一指点,江德昭只在一旁惊诧、羞愧、佩服,奉承老夫人一句就顺带自嘲自己半句,只哄得穆老夫人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全能的婆婆,几乎是无所不能。而她的儿媳妇江德昭,唉,上不得台面啊!
于是,一直到九月的这段时日,穆老夫人都废寝忘食的盯着人给自己宝贝孙子做衣衫,缝鞋子。她老人家还特地从自己的小仓库里掏出了不少的玉石,镶嵌在帽子、腰带上。
不知不觉中,她老人家也开始对未出世的孙子有了期待来
☆、69
盛夏,盘阳城的街道上人流也逐渐减少了起来,到了晌午,更是只余小猫两三只。
江德茗从书社的后院长廊穿过来,真巧看见太师的掌上明珠也在,遂走上前去,笑道:“小胡姬居然也来了,我还以为你嫁做人妇之后就大门不出了呢。”
太师姓胡,小胡氏也并不叫胡姬。只是对方样貌颇有北雍女子的妖娆多情,在骐山书院读书时,众多姐妹也就唤她胡姬,亦是赞她貌美艳姿。
小胡姬眼角上挑,一双水灵灵的大眼似笑非笑,端庄里面偏生夹杂了些柔媚:“你怎么也在这?”一会儿,就焕然大悟道,“听说这家书社换了位女主子,不会是你吧?”
江德茗道:“怎么会,你瞧我是那种有钱有势的人吗?这家书社原主人的身份可非同一般,新的主人肯定也非富即贵了,哪里是我这种小女子可以比得上的。”
小胡姬可不是什么容易糊弄的人,推着她小声道:“你还装,我明明看见你从后院进来的,不是这里的主人,你怎么可能去后院?”
江德茗眼也不眨的道:“我是来找书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家书社换了主人,以前我们最爱来搜寻的珍本古籍也都跟着换了,我到处寻不到好书,就求了掌柜的让我去他们库房找一找,看看先前那些珍本还留着哪些,我准备都买回去收藏。”
这个说法很勉强,不过小胡姬也不是什么纠缠不休的人。江德茗不愿意说出真相,她一个外人自然也不好勉强。
两人让掌柜的安排了一个小茶间,两人洗手烹茶,顺道说起了两人的近况。
小胡姬抱怨江德茗:“也不知道你这半年神隐到哪里去了,任何聚会都碰不到你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着你弟弟一起去散人,做那县令头上的女霸王了。”
江德茗讪笑:“怎么可能!我家德弘可不是由得人指手画脚的性子。我只是年前病了,拖拖拉拉的一直没有好,所以才甚少去参加书院姐妹们的聚会。你看,现在我病好了,自然就出来东窜窜西瞧瞧了。”
小胡姬立马关切的问:“什么病啊,严重么,居然拖了半年。”
江德茗轻松的摆了摆手:“陈年旧疾,一次性发作,我就干脆让大夫给我连根拔除了。只是病床上的时候格外痛苦些,所以不愿意让大家担心,省得看过了我憔悴的样子后,被你们日后打趣。”
小胡姬嗔她一句,看她气色尚好,精神也还明朗,放了大半的心。一时无事,小胡姬索性把这半年盘阳城里众所周知的大小事都拿出来说道了一遍。
她们这些个大家闺秀,未出嫁之前关心哪家权大势大,家族里可有上进的少年郎。等到嫁人之后,关心的就是夫君的前程,朝廷的最新朝政,各家各户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网等这种与自身利益休戚相关的事情。可这种事情大家只会心里计算,不会拿来与人谈论,所以但凡相聚,倒是拉扯世家官员们家里的琐事居多,大都用来做茶余饭后的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