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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力第十回.19

作者:荀草 当前章节:151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4:19

江德昭瞬间想到了三皇子,想到了那北雍质子季傅珣。当年,那北雍质子与三皇子最是要好,因为同病相怜,那份惺惺相惜比旁人更甚。

其实,江德茗话并没有说全。她的确是遇到了伪装成西衡百姓的北雍人,穆承尹的马匹更是被那圈人惊了,若非如此,按照穆承尹那谨小慎微的性子也不会主动去招惹麻烦。被拦了去路才知晓对方是要强制性的‘借马’!

与他们周旋的时候,穆承尹从口音,还有他们的言行中看出了不同。一般的强盗土匪,哪里会堂而皇之的在官道上打劫,而且丝毫不惧怕过路行经的大臣护卫兵,这般胆大妄为、横行无忌是西衡少有。

如果不是他们性子狂妄,那就是‘背景’深厚了。再结合口音和几人身形和颇具军营兵士的行事作风,穆承尹都猜不出他们的具体身份。在出门游历的这一年,书院的那些同门,有的吃不得苦半路回家了,有的另有打算,出了城就分道扬镳了,有的还想继续游历,也各奔东西了,所以,落在最后,两人身边的护卫也就几人。与那些身经百战的士兵相比,实在是不够看。

好在两人运道不错,在双方针锋相对时遇到了一队出外打野食新兵,而那队新兵的头头就是久未见面的世子陈礼昌。

两人乍然相逢,相对无言。陈礼昌护送他们到盘阳城一里之外才打依依不舍的打了回转,这些江德茗都没有对姐姐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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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段瑞盺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自己的府邸外面见到乔装打扮,哭得涕泪横流的段瑞芷。

他分辨了很久才从面前少女的身上找出一点皇家贵女的痕迹来,不由痛骂:“你这一年多去哪里了?都不送个信回来!”

段瑞芷只扑上去抱住了段瑞盺的手:“三哥,父皇……父皇是不是?”

段瑞盺立即左右环视了一遍,见身后的护卫都隐在了黑暗中,这才急不可耐的拖着她入了府。段瑞芷一路哭一路说:“我好不容易回来,想着再大的火气,经过这一年多父皇也应该消气了,怎么才入了城,就发现……我随便打听就听说父皇已经……三哥,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段瑞盺把她带入了书房,深深的叹口气:“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若是早回来两日也就不会连父皇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段瑞芷顿时就回想到了前夜在宫中见到她的父皇一动不动躺在龙床上的模样,更是悲从中来,伏在段瑞盺身上大哭:“我要见父皇,三哥你带我进宫,我要去见父皇。”

段瑞盺道:“父皇驾崩起,除了太子,任何皇子都不得入宫,不单是你想要去,我也想去给父皇送终啊。”

段瑞芷问:“太子哥哥为什么不准我们入宫?”

段瑞盺更加苦涩,几番欲言又止,在段瑞芷的催促下才说:“我怀疑父皇殡天另有内情!”

段瑞芷心神震荡,好半响才惶惶的道:“三哥你是说,父皇是太子哥哥害……”

段瑞盺立即打断她:“我也只是猜想。否则,太子没必要阻拦我们进宫,他肯定是准备登基后,才会让我们去见父皇最后一面。”

段瑞芷面色变换几次,最终咬牙切齿道:“我很早以前就觉得太子哥哥铁石心肠,他连我这个妹妹都可以送去和亲,为了皇位,他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兴许是想到皇帝平日里对她的爱护,越发哭得气都喘不过来。她几乎是靠在段瑞盺的膝头,喃喃自语道,“要是太子哥哥做不成皇帝就好了。如果他看到我回来,肯定还会把我嫁得远远的。三哥,你让二哥把太子哥哥赶走,我不要和亲。”

段瑞盺听了,暗中的嘴角已经扬了起来,等安抚过了段瑞芷,才轻声道:“放心,三哥会带你去见二哥,就算太子已经登基,我们也可以一起把太子从皇帝宝座上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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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的盘阳城城墙在夜晚时,像极了一条卧睡的巨龙,高高的头颅是那城上的塔楼,蜿蜒的脊骨将这座诺大的城池包容在自己的怀里,容不得外人窥视。

江德弘从地道里爬出来的时候,回头看城内,突然生出了这样的感慨。

可是,谁都知道,现在这座城池已经由内开始燃起了战火,虽然没有焚烧人们的身体,可也保不住人们的意志,随时随地会引起漫天大火,将城内的小朝廷给摧毁大半。

前面引路的黑衣人回头看他,只低声说了一句:“走了。”

江德弘点点头,后又想到对方看不见,索性快步跟了上去。他们没有火,一身黑衣,裹在夜色里,就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的出城,往城外更远的地方行去。

他早就打听清除了,城外驻守的将军是皇上的心腹。这两年皇上的新政还在执行,其中有一条就是但凡世家子弟,都必须参军三年,在禁军中锻炼后,才能领取实权官职。别说是太子的门人,就是世家子弟也大多投靠了太子,此去之路并不难,难的是,怎么说服那位将军,在这关键时刻出兵替太子围剿他的兄弟,二皇子一党。

☆、82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穆老夫人前面两天被嫡亲孙儿闹腾得不行,第三天大清早依然早早洗漱,穿戴整齐的等在了正厅里。

江德弘出了城,江德昭不放心妹妹江德茗独自一人去江德弘的府邸住,留她在了穆家。江德昭一边等着公主的消息,一边等江德弘的消息,一边还要照拂这一大家子人,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好好歇息。

眼看着第三天了,看门的门房都说,往日里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如今都诡异的无人走动,只留下一两条看家的恶犬在古木下嗅来嗅去,偶尔会有野猫从院墙边上翘着尾巴傲骄的路过,此外,再无任何动静。

诺大的盘阳城,除了城内的守卫兵在巡逻外,再也看不到一个老百姓,连那商铺也大多紧锁门扉。常年在皇城里生活的人,早就在皇帝殡天当夜的异动中察觉到了危险,如同最敏捷的鱼儿,一个个都躲在了池塘最暗处,静静的等待池面上的刀光剑影显露人前。

盘阳城,三日之间,宛然从熙熙攘攘的皇城变成了魍魉重重的鬼城。

城东城西的深宅大院里,不少官宦世家的女眷们都静静的守在了府邸,等待着自家的顶梁柱推开那扇大门,汇报平安无虑的消息。

穆老夫人从最黑暗的黎明,等到阴云密布的晌午,到了午后,那沉甸甸的暴雨终于一泻千里般,把屋檐下的水沟灌得满满当当。池塘里乌龟趴在了假山深处,时不时的睁开那混沌的双眼看一下雨帘之外的景色,水下的锦鲤也都忍不住偶尔浮上来冒个泡儿,那些晶莹剔透的明珠一瞬间就被骤雨给戳得千疮百孔。

夜幕降临之时,不说夕阳,连那云霞的踪迹都未曾见到零星半点。

雨依然在下,酉时、戌时……

正厅内,沙漏里面象征着亥时的最后一滴沙砾也缓缓滴落,子时到了!

穆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江德昭和穆承芳都劝过她好几次用饭,可她老人家固执的守在前院的大厅里,眼睛死死的盯着影壁上雕刻的富贵牡丹,那眼中的神采,似乎可以透过厚厚的石头墙壁看透穆家的大门,甚至是门后走过的每一个人。

这时候,就连宝贝孙儿穆远峰都没法得到老人家一丝一毫的关注了。

小小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不知道昨夜还抱着他心肝宝贝唤的祖母,为何转眼间就对他不闻不问。江德昭很怕穆老夫人此时犯了顽固之症,此时看着是精神百倍,等到关键时刻吐血昏迷直接半身不遂亦有可能,只一门心思的要儿子去拉扯穆老夫人。

穆远峰抱着穆老夫人的腿脚不停的唤‘猪猪’。原本是祖母,可孩子咬字不清,也搅动不出祖母两个完整的字,经常把祖母叫成了祖祖,有一次被穆老爷逗弄,祖祖两个字直接变了调成了猪猪,倒是被穆老爷好一顿大笑。

穆远峰喊了半日,穆老夫人都听而不闻,他就向江德昭求救,江德昭只哄他去缠着穆老夫人,最后自己索性也逃了开去。孩子见不到母亲,更加黏糊着穆老夫人,折腾了半日,喉咙都要喊哑了,涕泪横流见还抓着祖母的裙角坐在地上,就是泥人,此时也被孩子给闹腾得活了过来。

穆老夫人一直到子时,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斜眼飘向厅外等候的江德昭,缓慢的伸出手指着她,半响才撕心裂肺的叫了声:“你还我儿子来啊!”身子往后一倒,喉咙里咯咯的发出怪声,竟然是要中风的模样,吓得江德昭不停的去拍打她的胸口。

穆老夫人一双眼死死的抠着江德昭,那扣着她手臂的五指几乎要穿肉而过,疼得江德昭冷汗直冒,也不敢挣脱,使劲的捶打她的背后,逼着她那一口浓痰给吐了出来,里面夹杂着一丝丝的血丝,骇人得很。

江德昭和几个丫鬟一起七手八脚的把老夫人抬去了后院,又让大夫给老人家把了脉,看着她老人家瞪着溜圆的眼睛盯着床顶,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江德昭只能不停的在她耳边说:“婆婆,如今府里只有你一个顶梁柱了,你可得坚持住,等着公公和夫君回家啊!”一边又给大夫使了眼色,几根银针下去,直接让老夫人睡死了过去。

大夫也是心有余悸,只说:“幸亏夫人前两日就请了我过来,否则老夫人这一来病,说不定半条命就没了。”

江德昭又让人送了大夫一些好礼,请他每日给老夫人开了一帖安神的药材,穆老爷和穆承林没回来之前,也只能让老夫人每日里昏睡,才最是稳妥。

穆承芳也吓得不轻,从老夫人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眼泪都还未干,江德茗倒是镇定许多,搀扶着穆承芳一起去了院子,今夜姐姐要照顾穆老夫人和孩子,她就正好守着穆承芳,也算是替姐姐分忧了。

第四日的黎明还没来,基本所有的门房都在半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街上有兵器打斗声,兴许是政变了!”门人说着,一副身子隐隐的在颤抖。

江德昭知晓,这肯定是江德茗遇见的那些乔装改扮的北雍人混进城里,与巡逻的西衡守卫遇上了。

“去把所有人都叫起来!”江德昭说,“去厨房,把只要开过刃的刀都拿出来,没开过刃的也去见见血,分给护院。府里年轻力壮的男丁白日看守宅院,晚上就护院替班。”

等袁管事过来,就让她召集了所有的丫鬟婆子们到一处,好生的安顿了一番人心。

说:“现在朝局不稳,外面世道也不安全。你们如果想要归家的,府里也不阻拦,谁都是人身父母养的,在这关键时刻,不可能丢着城里的父母不管。愿意走的,去帐房领了卖身契,收拾了自个的东西,天一亮就可以走了;不愿意走的,等大事定了,每人多得一个月的月银,算是穆家对大家共患难的酬谢。”

都说日久见人心,一个官家府里总是有那么些人吃里扒外,胆小怕事。往日还看不出什么,可一道关键时刻说不定就坏了事。皇家政变,不说穆家不安全,说不定外面更加不安全。只要在这皇城里长大的人都知道,官家有官家的好处,越是大风浪就越是伴着最大的荣华,一夕之间可以从人下人变成人上人,也可以一夜之间全府上下不留一个活口。那些个胆小怕事的,见不用付卖身银子就可以恢复自由身,自然是欢喜不迭的去拿了卖身契,等到早上,有三位管事亲自逐个检查了行李,就匆匆的逃离了是非之地。也有那些心大的,知晓这群人出去后,说不定以后就难以进到穆家这样的官家做家仆了,不如与主人家一起共生死,说不定还可以搏出个小富贵来。

所以,走的人多,留下的人也有。

好在那些个护院大多是穆家从老家培养的家仆,也有穆老爷多年招揽的忠心人士,所以基本都留了下来;家丁里,大多青壮男丁也都是老一辈管事培养的接班人,自然走的更加少,倒是丫鬟和活契的媳妇婆子走了些,江德昭都二话不说的放人。余下的人,又重新安排了差事,负责采买的,负责出纳的,负责看家的都逐一调整,每人提前发了半个月的月银,说等朝廷大事定了,再补发另外一半,故而穆家相比其他人心惶惶的官家来说,反而更加镇定团结了些。

他们如同困兽一般被锁在了府邸之内,连同皇城里其他的世家官家一样,紧闭门户。就这样,也经常可以听到门外大街上有人的拼杀声,三更半夜里更有人敲门求救声,等再过了四五日,有官兵直接来砸门,说镇青壮年去守城。

仔细打听才知晓,城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聚集了一万精壮的北雍士兵,连日来不停的企图攀越城墙。守城的将领早就在皇帝殡天的那一日被人射死在了马背上,如今的领兵人是个没上过战场的世家子弟,前些日子还面前与偷偷入城的北雍兵拼杀,可眼看着城墙下的外族人越来越多,那副将进不了皇宫,也出不去皇城,只能临时征掉城里的男丁,来守护盘阳城,希望能够坚持到城外真正的援兵到来。

男丁被征用,副将又没法强制性的打开皇城里的粮仓,只能去各自官家求爷爷告奶奶的求兵粮。这种危急关头,世家官家也终于知晓唇亡齿寒的道理,纷纷献出了不少的米粮,城里的妇人也自觉组织去张罗士兵们的饭食。

半个月,宫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是瑞芷公主的突然回归,回归的当日皇帝的遗诏和玉玺就不知所踪。隔日,二皇子在皇帝殡天的五日后入宫,诬蔑太子为了皇位陷害皇帝,并且企图派人暗杀其他皇子。两位皇子在皇帝的灵柩面前相互对骂指责,不单让诸多弟弟瞠目结舌,更让皇后哭瞎了眼。

同月,北雍的士兵不停的侵扰边疆,同时更有步兵和骑兵悄无声息的深入了内陆,往盘阳城集聚。皇后陈家武阳候的世子陈礼昌在城外百里大营里设计斩杀数十位游移不定,不肯支援太子的将军,强夺兵符,直接领了五万强兵支援盘阳城,准备以合围之势,将北雍士兵瓮中捉鳖。

同时,皇宫里的戏一出接一出,谁也不知道江德弘原路折回,居然悄无声息的潜入了一处秘密庄园,在一处酒窖里,见到了早已饿得半死不活的众多大臣们。

月底,针锋相对了半月的二皇子突然出示了皇帝真正的退位诏书,里面言明太子有谋害皇帝取而代之的嫌疑,遂属意二皇子继承大宝。盛怒下的太子与二皇子缠斗,被二皇子刺伤,三皇子劝阻时,刀剑无眼,二皇子亦当场遂死,死不瞑目。

☆、83

二皇子的身体缓缓倒了下去,露出健壮背部上没柄的尖刀。

半瘫在地的太子极力维持面上的震惊,抬头望向场内唯二活着的弟弟:“你……”

“太子!”三皇子段瑞盺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

在皇族里,若说谁爱笑,众人都不自觉的想起三皇子。这位从小就不得宠的皇子,只从确定了质子身份后,就再也没有笑过了,那象征稚童的天真都随着圣旨颁布的那一日彻底的消散在了其他几位皇子的笑谈中。

谁也没有想到,再一次从最卑贱的质子再一次成为天之骄子后的三皇子益发爱笑。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了天真,反而透着股和煦,如春柳拂过人心,令女子倾慕,令男子感颂,对他生不出一丝的提防。就连太子,再见青年时的段瑞盺,都忍不住想要亲近。

今日这一抹笑意比以往更为清淡,却在太子脑子敲响了警钟。

段瑞盺单脚踩在他二哥的背脊上,握紧了刀柄,缓缓使力抽出来。那刀刃深入脊骨,每出来一分,就明显听得见里面骨肉被迫搅动的吱吱声,最后用力一拔,刀刃上的血槽满满的飙出腥红的血线,仿佛朝着人的脑袋上兜头泼下来一盆血水,不单血丝都挂在了太子的鼻尖,连血珠都侵入了他的眼里,到处都是一片赤红。

段瑞盺将那一柄简单至极的小刀在手中舞了舞,多余的血就顺着刀柄滑在了他的手背,给那苍白的肌肤凭添了一抹杀气。

太子捂紧了腹部,听得他问:“瑞芷偷给二哥的遗诏和玉玺应该都是太子你授意的吧?”

段瑞芷公主原本是皇帝殡天的当夜就已经潜回了皇宫,偏生是在第三日才在皇宫中走动,当夜再消失,同时不见的还有皇帝的遗诏和玉玺,只要是有心人,都会猜测公主此次回来的目的。

太子即将即位的关键时刻,先是朝中四之有三的大臣失踪,余下四之一要么是死在大街上,要么是不在城内,要么就是官小言轻之辈,导致太子无法在皇帝升天后的第一日就宣布遗诏。第三日遗诏和玉玺遗失,太子的登基大典几乎就无法举行。

似乎是谁也没有想到,又似乎是谁都估算到了,那两样最重要的物件在二皇子的手上。

此时,三皇子居然说这一切都是太子的计谋,是太子让公主去投奔二皇子,再假装被二皇子拾掇来偷取先皇之物。

“按照西衡的国法,太子的人选要么立嫡,要么立长。”段瑞盺从地上捡起那锦盒里的玉玺,左右端详了一番,“现在,二哥被走投无路的太子给害死了,而太子你……”他蹲下·身,将刀尖在太子的眼前横过,那刀刃上最后一滴血珠要坠不坠,腥臭的气味几乎要把人给熏晕了过去。刀尖从太子的眼珠滑到他的喉骨,再到心口,段瑞盺上上下下的比划几次,单手撑在对方身上,盯着对方,如同盯着半死不活老虎的豺狼,他笑着建议,“也被诈死的二哥一—击—毙——命,如何?”

太子几乎是彻底的软了下去,那腹部的伤口已经被段瑞盺的手压住,如果没有这一身衣衫,估计段瑞盺的手都探入他的肚腹里,狠狠的拉出肚肠。

太子深深的喘气:“老三,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一场好戏的?”

段瑞盺又笑了起来:“大哥,你真是健忘!你忘了,我在离开西衡之前就在母妃面前发誓过,迟早要让你们尝尝兄弟相残的滋味!怎么,躲在宫外的太子殿下已经忘记了?”

太子突地咳出口血痰:“所以,你从那时候就策划着让二弟与我反目成仇?”

“我需要策划吗?”段瑞盺问,“你以为你的太子之位很稳当?别忘了,我们日日请安拜见的皇后娘娘可不是你的生母,她可是你的小姨!你一个没了生母的皇子,凭什么霸占太子之位,凭什么拦在二哥登向皇位的拦路石呢?二哥早就不服你了,我也只不过是顺水推舟。对于我来说,对亲手把弟弟推上质子之位的太子,可比二哥冷血多了,所以,二哥很轻易的就接受了我的投诚。”

段瑞盺忍不住踹了那已经死透了的二皇子一脚:“二哥只知道我恨父皇,恨太子,不知道我也恨他!当年,逼我去北雍为质的兄弟中,他也出了不少力。如今,他也死得其所了。”

他嗤的发出声嘲笑,转身又看向太子,轻笑着问:“太子,你是想再尝试一次兄弟捅你一刀的滋味呢,还是自己给自己一下,也省得脏了你三弟我的手。”他随意的朝着太子的肚子再踹了一脚,看着太子受力不住滚了两圈,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随着太子腹内的剧痛升腾起来的是宫外那一簇簇开始燃烧起来的大火,起初只是一处,继而两处、三处,宫内宫外都有人在呼喊,到处都是浓烟滚滚。从皇城里最高的宫殿里望过去,轻易的就可以看到那几处燃起的火势非比寻常,正好是皇宫的东、西和南门。

太子霍地抬起身子,不可置信的望着那燃烧入天的火云:“你夺位已经毫无悬念,何必还引士兵火烧皇城,平添百姓的伤亡?”

段瑞盺眉目一动:“我的兵马没有入城,都在城外牵制百里外的几万新兵。没有我的命令,他们根本不会攻城!二哥的兵马都只围在宫外,没有二哥的信号,不会攻打皇宫,更别说焚烧民众房屋。”

太子问他:“你哪里来的兵马?”

段瑞盺瞬间屏住了呼吸,半响,才吐出四个字:“北雍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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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见天日的感觉,天再黑也迟早会天明,人再累也迟早能够回到家的感觉。

穆承林将最后一名老臣从酒窖里拖出来时,众人都忍不住深深的吸了口气,更有臣子当场老泪纵横:“还以为从此再也见不到天日了!是先皇在冥冥中保佑西衡,保佑我等啊!”

大臣们还在感慨时,江德弘已经与一对士兵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他手上提着一颗人头,随意丢在了周太尉的脚下,周太尉立即就发现这是太保何家的女婿,在朝廷任三品将军,在盘阳城里也是个实权人物,而何家是众所周知的二皇子党派。

何太保当场心胆俱裂,只恨不得把那头颅挫骨扬灰:“孽子啊孽子!周大人,胡大人,此事可不是我何某的授意啊!如果我真的与二皇子同流合污,又哪里会被他暗中抓来此地,整日里胆战心惊呢?”

周太尉还未说话,江德弘已经打断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国难当头,还希望诸位大人速速调出府中的侍卫,一起对抗外敌!”

“外敌?什么外敌?”

“北雍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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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承林平安归来的消息随着大臣们归家的步伐一起传到了穆家。相比部分将军们回去调兵遣将,文臣们看的似乎更远更高,有人已经连衣衫都不换直接奔去了皇宫。有人只看到了皇城和百姓,有的人已经看到了皇宫里的荣华富贵。

皇宫的大门终于打开了,太子站在宫墙上宣布了二皇子的诸多罪状,没有了头领,围着皇宫的士兵们都丢弃了兵甲,还有些将军们准备再拼一拼,结果三皇子也适时的出现在了太子的身边,宣布二皇子已经身亡的消息。太子将皇宫守卫与二皇子的兵马合并,重新整顿,与皇城守城的兵士们轮番守城,再让文臣们打开自家粮仓,从医铺里征收伤药。所有人都知晓,新的皇帝即将诞生,大臣们不怕再标错了忠心,平民百姓心里有了主心骨,士兵们有了后援,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前进。

九月,北雍的支援源源不断的涌了进来,短短的半个月,一万兵马增加到了三万,西衡边界的城镇也开始受到不同程度的侵扰,战事开始在西衡国境内频繁爆发,皇城被围,边城的消息更是送不进来,这一场战事一直持续到了腊月。

第一场雪落下时,北雍的粮草终于跟不上,周边的城镇百姓早已被陈世子的兵马安排搬离,带走了所有的粮食、牲畜和棉被等物,北雍士兵在盘阳城外盖着帐篷,一个个开始盯着那被巨石堵着的城门,双目麻木。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场战事会持续这么久,北雍的战线拉得太长,新君也不得不招令撤离。陈礼昌世子趁机率领了五千士兵追杀,斩获北雍将领若干,功名赫赫。

新年的钟声敲响时,皇帝的登基大典也在满目苍凉的皇宫里完成了。

与新皇一起守卫皇城的臣子们终于陆陆续续的回了家,这一次是真正的回家。没有了外敌,没有了内乱,皇帝登基,百姓逐步安乐,百废待兴的奏折也堆满了御案。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都忍不住深深的松了一口气,他们终于可以挺直着脊梁回家了。

时隔三个半月,穆承林最终踏入了家门。

门内,他的妻儿、父母和妹妹都笑意盈盈,相互搀扶着迎接他的归来。

他的儿子穆远峰从母亲的怀中挣脱出来,迈着摇摇晃晃的步伐走向他的父亲,抱住他的腿,糊了他衣摆一片口水,仰头露出小小的贝齿,唤:“爹爹,回家!”

☆、84

大年初一第一缕曙光从天际穿透时,盘阳城里的爆竹声也适时的热闹起来,振奋了睡眼惺忪的守岁人。

江德昭给穆老夫人压好被角,就看见她老人家唇瓣开合,似乎说了什么话。

江德昭凑近去,轻声唤了声‘婆婆’。穆老夫人勉力掀开眼帘,瞄了她一眼,嘴唇蠕动了两次,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挥了挥手,自己翻了个身子,不一会儿就睡沉了。

江德昭不以为意。老人家那次激愤后就落下了点毛病,腿脚不大利索了,人也越发疲懒,整日里不大出门,话也少了很多。一直到穆承林传回来平安的音讯,她才有了点精神,等到穆老爷归家,笑容也多了些。江德昭前前后后的亲手伺候她老人家吃饭睡觉沐浴,也总算没有摆什么太难看的脸色,在穆老爷听闻府里大小事后,当着众人的面夸赞江德昭贤惠,穆老夫人也难得的没有刺出什么尖酸的话,总算是默认了她这几个月的操劳。

不默认又如何呢?人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最初病重的时候,穆老夫人可是全身没法动弹,睁着眼到天亮,看到江德昭都是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模样。自从她老人家躺在病床上起,穆承芳就负责给老人家喂饭,这事江德昭做的话,穆老夫人会直接把饭吐到江德昭的脸上。可穆承芳也是穆老夫人调·教出来的千金小姐,别人伺候她还差不多,她伺候别人,三口饭有一口完完整整的送到老人家嘴里都算不错了,更别说一顿饭要吃上半时辰,没有一刻不是举着碗,拿着勺子,还要应付老人家的怪脾气,这样折腾了十来天,穆承芳就巴着江德昭撒娇,说让丫鬟们做。丫鬟们也不耐烦伺候病人啊,总是趁着江德昭不在跟前,就随便给老夫人糊两口,算是喂过饭了。这样又折腾了十来天,江德昭再亲自伺候的时候,穆老夫人就合作了很多,相比饿肚子,儿媳妇这张丑脸也难看不到哪里去了。

伺候好了老的,小的也不干了,闹腾着要娘亲喂饭。一张桌子上,老人家坐上头,儿子坐下头,江德昭坐中间,给老人家一口,再给儿子一口,自己是怎么也顾不上了。老夫人觉得这办法不错,经常是孙子的饭刚刚到嘴里,她老人家就用已经可以动的手指使劲的抠抓桌面,江德昭又立即给她塞一口,一顿饭一个时辰,直累得江德昭手臂都要断了。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穆老爷回来,穆老爷看儿媳妇劳累,主动要给穆老夫人喂饭,当日,老夫人就手臂可以动弹了,虽说抓不稳筷子,用勺子还是成的,倒是让江德昭给脱离了出来。

昨夜大年三十,穆老爷与新归家的穆承林去了书房,一直到半夜都还没出来,江德昭哄了半天,才哄得老夫人去歇息,等出主院的时候,天已经隐隐亮了起来。她回了自己院子,先去看了看隔壁睡觉的儿子。小宝儿双腿曲着,两手举在头上,睡得口水直流,她试了试孩子额头的温度,不冷,又去摸他的裤子,里面的尿布也是干的,显然没有尿床,安了心,自己才撑着酸痛的身子回了房。

白瓷和青琉早已被她打发去歇息了,房间里略冷,她往炭盆里添了几块炭火,呆呆的看着那明火转成暗火,再抬头时天已经大亮了。

穆承林轻声推门进来,意料之外的看到她发愣的模样。

“德昭!”

“嗯?”

穆承林上前,缓缓伸手抱住了她。他身上那如烈火一般的热度瞬间把她温暖,即可见的速度,心都暖和了起来。江德昭抬手,起初只是碰了碰他的衣衫,等到他的气息都浮到了颈脖间,这才狠狠的回抱着他,将头深深的埋入了他的怀抱里,心底那一声疲惫也就随着一呼一吸而消散了。

静谧的房间内,初春的暖意已经从门扉外穿透进来,洋洋洒洒的镀在紧紧相拥的夫妻身上。前两日下的雪融化了不少,露出泥土里半探头的嫩芽,路过的猫儿伸长了脖子端视了半响,喵了声,从门口路过,随意扫了扫屋内的人影,又摇头摆尾的走了。

江德昭从睡梦中睁开眼。她很久没有睡到这么沉了,恍惚中感觉有什么不同,懒洋洋的,带着点暖香的气息漂浮在周身。她有点懒散的想要拂过鬓边的长发,不知哪里探出只手来,替她完成了动作。江德昭一愣,倏地转过头,看见躺在身侧的穆承林。

他说:“醒了?再睡一会儿,宝儿早就被承芳带出门了。”

江德昭傻兮兮的回答:“我还要去给公公婆婆拜年。”

穆承林笑嘻嘻的戳了戳她的鼻梁:“傻夫人,这些我早就替你忙活完了。今日你什么也不用做,就安心休息一日。”

江德昭眼神闪了闪,这才清醒过来,啊了声,才笑道:“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她忍不住主动去握了他的手,“你已经回来了啊!”

“嗯,”穆承林也笑,“我回来了。”

江德昭到底睡不着了,知晓穆承林已经用过了午饭,她洗漱后也就随意吃了碗燕窝粥,在穆承林的盯视下,把一碟新烤的鹿肉片给吃了,外加几块糕点,穆承林还让她多吃。

“再吃,晚饭就吃不下了。”她说。

穆承林揉着她带着点凉气的手:“瘦得比我还厉害,你都不好好照顾自己。”

江德昭笑道:“这话我几个月前才对德茗和德弘说过,转头你就来训我了。”她俏皮的眨眨眼,“其实我是特意为之,就是想让你更加心疼我。”

穆承林嘲她:“你承芳还要傻气。”

下午穆承林就陪着她去老夫人的屋子里说话,穆远峰拉扯着爹爹的手一起去看自己前两天堆的雪人。小孩子学会走路没多久,不肯让爹爹牵手,一定要自己走路,摔了好几跤,含着眼泪爬起来继续摇摇晃晃的带路,午觉也是趴在爹爹的腿上睡的。

穆老夫人直说:“连宝儿都想爹爹了。”

穆承林摸着儿子的软发:“他早慧,满了两岁后就给他启蒙吧,别请夫子了,就平日里给他念一些三字经,学会握笔写字就成。”

穆老夫人不同意:“这才多大的娃儿,读书也太早了,让他再多陪我几年。”

“娘,”江德昭不会去反驳穆老夫人,不代表穆承林不会,当下就说,“子不教父之过!再过几年,我就是想要亲自教他读书也不成了。”

穆承芳首先反应了过来,惊喜道:“哥哥的意思是,你快要升官了?”

穆承林点头:“等过完年,皇上就会颁布圣旨,这一次提升的官员很多,德弘也升到了五品,我四品。皇上的意思是我善于管理钱财,户部以后就是我的根基,等再做出些成绩,会调我入门下省,官从从二品。”

这下连穆老夫人都喜笑颜开了,穆承林看了看江德昭,打趣道:“现在户部都传我娶了个旺夫女,福缘不浅。”

穆老夫人直觉的想要反驳,说这关江德昭什么事,转念又想起了江德弘。那小子最开始可是七品小县令来着,回来一趟就直接跳到了五品,里面肯定有什么缘故,说不定是周太尉从中周旋了不少。再深思索,穆老夫人又想起很多她以前刻意忽略的事情来。比如,周太尉桃李满天下,比如周家几个儿子都身居要职,比如周家的姻亲……等等。

她老人家终于给了江德昭一个正脸,似乎是第一次端详她的面容一般,半响才说:“不错,是个旺夫相。”

江德昭含蓄的道:“婆婆谬赞了。在我看来,穆家如今红日当头,里面婆婆也居功甚伟呢。”

穆老夫人急忙笑道:“对,不说老头子了,承林你可是我的儿子,我儿子有出息可不就是我的功劳吗?!”

一屋子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穆老夫人尤其大声。穆承林也赔笑着,一手抱着儿子,一手已经钻入了江德昭的宽袖内,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

大年初二,女婿拜见岳父岳母。

如今老江家也算热闹,虽然江老爷和江德玉的官职比那顽石还要坚固的立在原处,可他的嫡亲儿子江德弘此次得了圣眷,以后富贵简直是指日可待,更别说江德弘还有两位姐姐,有女儿就有姻亲,有姻亲就很容易壮大。

江老爷只知道儿子会高升,顿时就想起了自家的宝贝女儿江德玫。好不容易等到江德昭回来,就急不可耐的说:“你做姐姐的怎么也不关心下妹妹,好歹也替德玫说一门好亲事啊。”

江德昭干笑道:“爹,德玫的娘还在江家呢,哪里轮得到我给她说亲。”

江老爷一脸嫌弃:“别管那婆娘,她懂什么!我听说女婿年后就要升官了,德弘也升到了五品,我们江家好歹也算得上是官宦世家了吧!以前她娘给她看的那些人都没什么本事,官职也低。按照我们江家如今的身家,少说也要让她嫁给一个三四品官儿才行啊!女婿正好是四品官,让他替德玫相看相看。”

江德昭道:“爹,不是我说,如今的四品官员又哪个没娶亲的?儿子女儿都成双成对了。”

“那德弘不也没娶亲吗?”

“德弘是五品。”

“那就说个五品!”

“五品官没娶亲的也少。”

江老爷神秘兮兮的凑到她的面前:“我听说这次武阳候世子也立了大功,我记得他以前在书院就与你们姐弟走得近吧?他貌似还没说亲!”

江德昭脸色一变,嗤笑道:“哟,德玫是皇族公主呢,还是世家嫡女呢?居然惦记上了太后的亲弟!我怎么不知道我家还有这么大的脸面,可以跟皇家说亲的!爹,你也别怪女儿说话太难听,德玫是个什么性子,她曾经做过什么事儿,我不说就不代表我不知道。你也别把这盘阳城里的官家子弟都当成了傻子,以为他们都不知道德玫那点子丑事呢?”

“你……”

“我最后一次提醒爹,如果你还想要你这张脸面,赶快把德玫嫁到外地去,越远越好,否则你这官位是无论如何都动弹不了的。”

江老爷怔住:“你说我一直没升官,就是因为德玫的缘故?”

江德昭端着一副高人的模样:“谁说不是呢,有一个败坏家门的女儿,皇上就算想要升你的官职,都要想想是不是下梁不正上梁歪的缘故。”

回头江德昭说这事给江德茗听,江德茗笑得身子一颤一颤的:“姐姐你也太坏了,皇上那么忙的人,哪里会去审察爹爹这样一个五品小官的官评啊!”

江德昭笑道:“我就是吓吓他,否则他还将德玫当成个宝贝,以为德玫嫁得好了,他就可以扶摇直上做一品朝臣了。”

果不其然,没一个月,江老爷就不顾马氏和江德玫的反对,直接给她说了个外地皇商的嫡子,绑着她上轿,直接出嫁了。

与自己的升官发财相比,女儿的终身大事算得了什么?

☆、85

德玫嫁之前,马氏还来找江德昭闹过一场,被胡氏强制性的拖了回去。

马氏是个拎不清的,胡氏倒是还有点脑子,知晓江德昭已经熬出了头,不单有了儿子,穆承林以后也会逐步高升,就连她的弟弟江德弘,有了穆家和周家在背后周旋,说不得也是个掌实权的臣子,哪里是江老爷和江德玉比得上的?胡氏供着江德昭姐弟还来不及呢,哪里还容得马氏再去拖累江德玉的前程。

对于胡氏来说,江德玫嫁得算不错了,那样的名声,不洁的身子,如果不是穆承林在里面牵了线,江德玫都只有做妾的份,当然,不是做嫡子的妾,而是给庶子做二房。

马氏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等得出了嫁,马氏连胡氏也给狠上了,哪知道没过多久,家里的管家大权就悄无声息的转到了胡氏的手上。胡氏没做别的,只是在江老爷面前嘀咕了一句话,说:“公公和夫君为官这么多年,按道理也该升一升了,是不是送出去的礼被谁给贪了?”

官家的礼来来往往都是从库房出,库房的钥匙那是每府的正房保管。

江老爷是个多疑的人,也是个贪财的人,因为江德昭的大舅母把持了前周氏的嫁妆,他就可以连自己的女儿儿子都恨上,由得继房欺辱嫡亲的儿女。现在,胡氏这话一出,他几乎立即就把目光转向了马氏。

当即,胡氏就在江德玉的耳朵边吹枕头风,说某年某月某日,胡氏托婆婆马氏给江德玉的顶头上司送的一盆上好的红珊瑚,她居然在江德玫的陪嫁里面见着了。再有某年过年,因为江德玉不会说话,负责审核官员绩效的大臣看中了他们府上一套文房四宝,那东西是当年周氏送给江德玉成亲的贺礼,据说是御赐之物,珍贵得很,江德玉根本舍不得用,偏生被那大臣看见了,也只能打包让马氏送去那家府上,想着对方收了礼,他的绩效上好看些,好歹也能够挪下位置,换个实权的官儿当当吧?想法很不错,可惜,胡氏说,那套文房四宝已经落到了他的妹婿手上,马氏做了见面礼送给他的新妹夫江德玫的夫君了。他妹夫一介商人,用得上什么文房四宝,简直是糟蹋东西。

马氏扣押了胡氏的东西就罢了,可江德玉自己的宝贝哪里容许自家娘亲拿去做人情,而且还是送给商人。难道他的娘把女婿看得比他这个亲儿子还重要吗?原来他这么多年都没法升官,就是因为他娘亲在背后拖累的吗?

江德玉是个实诚、胆小且弱懦的孩子,可再懦弱那也有逆鳞,马氏做的那些就足够让他忍无可忍,也无需再忍了。

江老爷、江德玉和胡氏,三个斗马氏一个,那不是毫无悬念么?

江老爷是个心狠手辣的,直接把马氏这些年私下置办的产业的地契房契都收走了;江德玉是个眼皮子浅的,把他娘亲院子里的那些个宝贝都搬走了,胡氏什么也没拿,直接顺走了库房的钥匙,还有帐房的印章和账本。

马氏四面楚歌,直接病倒了,折腾了半年,见家人都没有将钱财等物还回来的意思,又好了,从那之后继续跟江老爷闹腾。江老爷是个混没良心的,转头去包了个戏子,养在外室,连家都懒得回。

胡氏立马控制了江家所有的大权,一心一意的替江德玉张罗。年后升官的有一批,顿时空出了一些位置,胡氏下了功夫,终于把江德玉挪了挪,官的品级没变,终于有了点点的实权,就这样,也足够这对小夫妻觉得物有所值了。

马氏再在江德玉面前逞能,江德玉也觉得自己母亲面目可憎,对胡氏倒是越来越贴心。马氏没有了掌家权,明面上的家财都被江老爷给拔毛似的拔得干净,暗下的私房就死活不露了,巴着胡氏,在家照样胡吃海喝,虽然没有以前那样威风八面,好歹也有奴仆拥簇,有饭可吃,有地方可以住,隔三差五的在几个旧友面前漫天漫地的骂一顿胡氏,渐渐的,那些友人也知晓她没了利用价值,更骗不到什么钱财了,故而也慢慢疏远。

江家老宅是越来越冷情,小江家的府邸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江德弘这次的功绩有目共睹,作为一个七品小官儿直接得到了皇帝的面见,并且受到赞誉,这是一份很大的荣耀,并且这份荣耀会贯穿他为官的一生,可以说江德弘官途无量也不为过,更别说他还有个强大的外家。

等到升官的圣旨下来,周家的老太君也再一次将他的婚事给提上了日程。

“你外祖父说你还太年轻,历练不够,资历也低,为了以后的官路更顺,也走得更远,还是希望你再去底层多学学。”

江德弘坐在老太君的身边,笑道:“姐夫也是这个意思,说让我自己去申请外调。”

老太君想了想,道:“穆大人是个有远见的,他的意见你肯听最好。以后除了本家,姻亲对于你来说也很重要,你可有中意的姑娘,说出来,外祖母替你去说亲。”见江德弘不吱声,又继续道,“我听说你在外地为官的时候,有个姑娘千辛万苦的去寻你,这事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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