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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力第十回.20

作者:荀草 当前章节:149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4:19

江德弘身边有周太尉安排的护卫,这事根本没法隐瞒,他直接点头。

老太君问:“那姑娘呢?”

“回家了。”江德弘很平静的说,老太君想要从他脸上窥到一点惋惜的神色,可惜没有。德芷公主千里寻他,最后一起回了盘阳城的事情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他们两个当事人不回应,也没人敢打包票。

老太君小心的问:“不出来了?”

江德弘笑道:“不论她出不出来,我都不会再见了。我高攀不起。”

老太君叹息一声:“那在你再次外任之前,外祖母替你找一门好亲事吧,你的终身大事也该定下来了。不说成亲,订亲总该有必要。”

江德弘同意了。

没多久,其实也不过两日,段瑞芷就知晓周太尉要替江德弘寻一门好亲事,正巧,皇帝也正要为这个替他帮了大忙的妹妹指个驸马。作为哥哥,他早就知道段瑞芷心属谁,这次有意抬举江德弘,里面也有这一份打算,当下就问段瑞芷:“要不,哥哥替你指婚?”

段瑞芷摇了摇头,半响才说:“他根本没有想过要娶我!”

皇帝干笑:“怎么会?”

“他一直讨厌我,我知道。”她依在皇帝的腿边,靠在对方的膝盖上,“皇帝哥哥你是不知道,最初的时候,我可把他害惨了,他连要杀了我的心都有。后来我死乞白赖的跟着他,他也没有给我个好脸色。他总是说我不知人间疾苦,行事任意妄为,享受着公主的富贵,却不行使公主的责任,他看不起我。”

“可他还是护着你回了盘阳城。”

“我缠着他的,他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他只能带我回来。他觉得只要将我送回皇宫,他的责任就尽到了,我就跟他没有一丁点关系了。”最后,连去算计三哥的那个誓言,也是他骗她的!

想起这一年的艰辛和追逐,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段瑞芷都忍不住泪流满面:“我就是心悦他嘛,他为什么总是瞧不起我?我明明已经尽力按照他的要去去学了,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可他说走就走,说娶别人就娶别人,他到底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其实也可以轻而易举的要了他的命?”

可你舍不得啊!皇帝哥哥心里哀叹,知道这个宝贝妹妹是彻底栽在了那个小子身上。无论如何,作为哥哥,更是一位皇帝,妹妹的心愿是始终都要替她达成的。

二月初四,宜嫁娶。

江德弘站在花园之中,任由周围的表姊妹们一个个对他评头论足指指点点。周德洳甚至走过来,对着不远处示意:“怎么样,这次的姑娘容貌、才学和家世都不错吧?”

江德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周老太君身边,那少女也正向他望过来。相比前几日见过的那几位姑娘,这位倒是落落大方,毫无娇羞之态,也不知是见惯了这种阵仗还是本身性子端庄平和的缘故。

“我瞧着倒有些像你姐姐,四平八稳,很有大家风范。”

江德弘道:“这世上能够与姐姐媲美的人,也就德洳表姐了。”

周德洳涂着丹蔻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他顺势摇了摇脑袋,只听这位表姐笑他:“越来越油嘴滑舌了,这嘴里是抹了蜜吧!”

江德弘轻声笑了笑,眼角只看到那少女亮晶晶的眸子。

从周家回到自己府邸的时候,已经入夜了很久,上弦月挂在半空,并不明亮。

他随意用了点夜宵,洗漱后在书房看了一会儿民俗志,再研究了一下新任地的地图,这才慢悠悠的晃去了自己的主院。

屋里被丫鬟们点了熏香,闻起来似乎与往常有点不同。他最近日日去周家相亲,实在是身心疲累,不多时就躺在了床上昏昏欲睡。半睡半醒间感觉身子热得慌,一双沁凉的小手正颤抖着解开他的盘扣。

那人身上的温度太过于熟悉,他以为是自家的丫鬟,勉力抽出一丝清明,又想起,他从未要求丫鬟伺候他入榻,更别说是……

心里一动,眼帘终于扯了开来,头顶是一张委屈至极的脸。

他下意识的问:“你怎么还不睡?”

那人抹了抹眼角的泪:“今晚我跟你睡!”

☆、86

江德弘腹内热浪滚滚,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只说:“你下来。”

段瑞芷早已泪流满面,只伏在他的身上,一边解他的衣衫,一边说:“我不!今夜我就折在这里,心甘情愿,随便你喊你打你骂,横竖我不走。”

江德弘稍稍思虑了一会儿,即道:“你可知你现下在作甚?会有什么后果?”

原本他以为这话可以让公主住手,哪知对方越发不管不顾了,不单解开了他的外衫,连人也扑到他的面上,一双哭得殷色的红唇就印在了他的脸上,同时落下的还有那滚烫的热泪,只把江德弘惊得不行。

段瑞芷在先皇未故之时就是宠儿,诺大的皇宫随意她东跑西窜,没少见得一些暗地里的风流事,就连当今太后的凤榻底下都钻过,听了一回龙凤交缠,虽然太过细致的东西不懂,却知晓要两人肌肤相贴,坦·诚·相·待。

她一路从江德弘的脸颊流连到他的唇上,贴着含着,不时抬头看看他的神色,将对方薄怒,更怕他说出什么拒绝之语,索性双唇贴着他的一刻不离,那些个泪也就落在两人的唇齿间,好不酸涩。

软玉温香,江德弘本不是好色之人,偏生也不知道今日屋里是香出了缘故,还是自己喝的茶有问题,体内热·潮翻滚,只怕动一下就会万劫不复,不多时亵衣内衫全都湿透,额头上更是热汗密布,偏生他还咬牙不予段瑞芷半点希望。可他越是控制着自己不动弹,那段瑞芷就越是到处点火,她还半懂不懂,解他衣衫的手更是抖得没了样子,眼泪婆娑哭得好不可怜。

等到两人浑身上下无一遮挡之物,段瑞芷又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本春·宫·画册来,端看了半响,又在他身上寻那特别之物,带触到那滚如热铁的龙·根,面上更是娇羞怯弱,想着他那般固执的性子,如果今日这事成了,以后两人更是形同陌路,哪怕她真的仗着皇帝哥哥的宠爱强自嫁入江家来,两人也会形同陌路。再者,江德弘居然同意周太尉替他选亲,更是让段瑞芷心如死灰,他是铁了心的不会娶自己了。既然如此,偷得一次欢愉也罢,就此路归路桥归桥也罢,横竖段瑞芷不会将江德弘全须全尾的交给任何一个女子。

哪怕他不是她的,她也要让他一辈子记得自己!

等细细看完了那画册上的动作,自己也不知如何体恤自己,扶了那热根直接坐了下去,江德弘哪里想到她会如此鲁莽,连忙阻止,才勉力伸出手去就被段瑞芷打落,身子一沉,竟然一末到底,疼得人脸色煞白摇摇欲坠,咬了唇,额上的汗珠并着泪珠一起滚落,就是不出声。

江德弘只好问她:“何必如此?”

段瑞芷半响才出声来,道:“我自愿,跟你没干系!”一边咬牙坚持,一边还想动作,可稍微动弹人就痛得要背过气去,她从小金娇玉贵的,哪里受过这样的痛楚,如果不是爱慕江德弘太过,又哪里会这样作践自己。

江德弘身子煎熬下,灵台依然残留着清明,哪有不知道她的所思所想。美人在怀,自己亦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心里也不知道酸甜苦辣咸根本品不出个何滋味了。只略思索一番,双手不自觉的就握住了她的腰肢,手腕一翻两人已经上下移位,至此,被翻红浪春宵不尽。

待到天明残灯渐歇,门扉开处,也只有段瑞芷恋恋不舍的系了衣裳出来,一步三回头,到底是咽下了所有的爱恋,出了江家,入了宫门。

到了三月,南厉来了使臣,又是两国互送质子之时。新帝即位,朝局跟着改变,前时久制也被悄然改动,因为段瑞盺的缘故,新帝拒绝了新一轮交换质子的提议,改成和亲。

这一次,身为新帝的妹妹,段瑞芷欣然同意远嫁他乡。

此时,江德弘也得了新的旨意,去新任地就职,眼看着一对璧人天各一方,从此不再相见,就连江德昭也不得不叹息,只说:“你也舍得?”

江德弘装傻充愣,问:“大姐在穆家有所倚仗,姐夫对姐姐也真心实意,虽然二姐还未出嫁,可男儿志在四方,我小时就离家,现在这般大了,哪里还会舍不得。”

江德昭戳了戳他的额头:“别在我面前弄这一套。我且问你,你以后娶妻是想要个对你一心一意,思你所思,想你所想的,还是想要个门户相当,相敬如宾的?”

江德弘笑道:“这有什么不同?只要是我的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嫁给我起自然也只能一心一意的对我,思我思想我想。我又不是那种儿女情长的多情公子,只想过娶妻娶贤就好,别的凭的是拖累。”

他都如此说了,江德昭还能如何,只能叹息了一回,说一句:“可惜了。”

江德弘不由笑道:“姐姐可惜什么?”

江德昭道:“可惜除了我和德茗之后,不会再有一个女子如我们这般对你了。”虽然对公主的性子不喜,可她对自家弟弟的心倒是未曾变过,想来以后自己的弟媳不一定会有公主的那份真心,就觉得可惜。

江德弘倒是看得开:“有得有失,没了她,兴许我以后爬得更高,亦能够给江家和娘亲带来更大的荣光。”他是已故周氏唯一的儿子,姐姐当年为了保他游学在周家吃了不少苦,他少年在外更是老成持重,想来早已将两位姐姐的荣华扛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在江德弘看来,姐夫是穆家的,外祖父是周家的,只有自己才是江家的,自己的荣耀才是姐姐们的依靠,也才能回报周氏替他谋划的一番苦心。

江德昭也是尽人事的劝劝,也知道真的娶了公主的话,德弘的前程就断了,相比之下,自然是自家重要。

等到了四月清明,一家三姐弟同给周氏去扫了墓,再过了两日江德弘就带着原来的仆人再一次走马上任。

他这里走得倒是自在,皇宫里却是翻了天,不是旁事,竟然是还未出嫁的段瑞芷公主身子不好了。

新帝历来疼爱这个妹妹,听到皇后说公主不好,连政事也暂且顾不上了,直接去瞧她。

见段瑞芷脸色蜡黄,浑身无力的躺在床上,眼神发亮,不知何故。

皇后早就遣开了宫人,只低声说:“公主身子没什么大碍,就是……有喜了。”

皇帝初始还听明白,半响才重复的问了一句,皇后答了,当场就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来:“怎么可能?”复又暴怒,“是谁的?”

皇后摇头,只看段瑞芷。

段瑞芷反而精神奕奕,脸颊有着别样的晕红,见哥哥嫂嫂望向她,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喜色:“你甭管别的,反正是我的儿子!”

皇帝当场就踹烦了床边的矮榻,连同上面的茶水都被推翻在地,好一阵乒乒乓乓。皇帝指着自己最为宠爱的妹妹,只恨不得当即撮她两个耳刮子,让她清醒过来:“你当你是什么身份?未婚有孕难道还是什么可以须知入口的喜事不成?”

段瑞芷抚着肚腹,很是坦然的道:“这孩子是我强求来的,对哥哥来说不是喜事,对我却是实打实的大喜事。”顿了顿,对皇后道,“嫂嫂你也别多事,这孩子是我的命,你要了我孩儿的命,我就要了你的命!”

皇后没有想到她有如此言语,真正是苦涩难当。不一会儿太后也赶了过来,听闻这事骤然变色,好在太后比自己的儿子儿媳还了解女儿几分,只骂她:“你何苦这般作践自己,你看上了哪家的公子,只管与你哥哥嫂嫂说,还有不许你的?!”又道,“你别怕,你要嫁谁,旁人不替你做主,娘总不会不替你出头!”

段瑞芷只是摇头,对皇帝道:“我不会为哥哥为难。现在还在国孝,我就算要出嫁也得等今年八月之后。何况三月才说和亲,等到我远出西衡,说不定要等明年了。孩子现在才一个月大点点,等到足月也是明年年后了。这十个月哥哥替我多担待些,容我生了孩子,我就死心塌地的嫁去南厉,不说为西衡阔大疆土有多少助益,至少也可以保得两国边境平安二十年。二十年后,哥哥为我孩儿安个闲散的爵位,让他平安喜乐的渡过一生就好。”

话里话外竟然浑然不提孩子的生父是谁,痴心如此,任是皇后也不由侧目,只说公主成了傻姑娘,段瑞芷也笑着受了,等到无人时才痛苦出声来。

出了殿外,皇后都忍不住问皇帝:“陛下真正不知公主所倾何人吗?”

皇帝的脚步只有稍微停顿,继而前行,风中也只吹来他的只字片语。

“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

周太尉如今已经是四朝元老,朝中威望甚重,如果再将太后的掌上明珠嫁之,这不是如虎添翼么?若周太尉是个聪明的,只等皇帝彻底掌权后能够功成身退,善能保得周家百世荣华;若是不然,公主嫁过去到头来也只是落得夫妻天各一方,母子分离罢了。

横竖是瑞芷自己选的路,皇帝为了留下自己的儿子,自然也只能送自己妹妹去那虎狼之地了。再回首往日,皇帝既然也生出些天家无亲情的感慨,遂如了公主的意,对外只称公主身子不愉,被太后接去深宫调养,只待和亲之时再出宫门。

☆、87

昔日战火纷飞的皇城不过几个月又恢复了繁华,商街店铺重新整顿开张,民居修葺,各大官宦世家也开始重整旗鼓。

太后陈家因为太子即位,更上层楼,府里原本更该喜气洋洋才对,只有军中将士知晓,天下以定,陈家却要迎来另一场腥风血雨。

陈老太君萎靡的靠在榻上,面色青黄,眼眶浮肿,比太子登基之前还要憔悴。

陈老夫人刚刚从宫里回来,也陪在一边唉声叹气,抹了抹眼角的泪道:“太医们也束手无策,只说昌儿心如古井,没有求生欲·望,故而久病难愈,再拖下去……”说着说着,就呜呜的哭了起来。

陈老太君越发烦闷,只道:“还没到那一日,你哭什么,平白的咒他吗?”

陈老夫人赶紧抹干净泪,看向老太君:“不如,我们尽快给昌儿定一门亲事,去去秽气,冲冲喜?”她窥见老太君的眉目有丝松动,趁热打铁道,“当初我就说不要他从军。兵营那是什么地方,就算是禁卫军那也是在刀山血海里面拼前程!他堂堂世子,又不是寒门,去与那些人争什么权,安心做个逍遥自在的皇亲国戚多好,横竖皇后也是我们陈家的女儿,能够保他百年荣华。”

老太君最听不得这样的话:“你以为昌儿是什么身份?庶子让你教得随遇而安就罢了,连嫡子你都不让他去拼搏一番,让我陈家以后怎么在朝中立足?”

“我们家联姻那么多,出了事儿,还怕没人为陈家说话吗?”

陈老太君猛地将茶盏往茶几上一掷:“说你是个目光短浅的你还不信!你以为联姻朝中大臣就够了吗?他们自家也有自家的立场,也要追逐自家的利益。不说旁的,三公之位迟早要换人,如果国舅也想要争那位置,别的亲家也要争,你说他们是帮自家人还是帮你那夫君啊?你以为联姻就可以保得陈家立世不倒吗?你以为前朝没有实权,皇后的位置会一直是我陈家的人在坐吗?别人家没女儿了?别人家的女儿就真的不如我陈家的?”

一连串的问话出来,直让陈老夫人哑口无言。半响,才哭道:“可去争有什么用?昌儿就是替皇上掌了禁卫军,这才闹得如今半死不活,再多的赏赐也换不回我的儿子啊!”

陈老太君越发气愤,只骂她:“人还没死呢!”

陈老夫人只能抽抽噎噎的收了气,只听到陈老太君道:“你去问问昌儿,他想要什么,只要我老太婆能够做到的,一概都答应,只求他能够放下心思,安心治病尽早康复。”

陈老夫人问:“那冲喜之事?”

老太君叹口气:“就算是冲喜,那也得挑他中意的人,别随随便便的选了个女儿家进来,他不喜,越发对病势不好。”

陈老夫人仔细一想,也对,遂自去了。

世子陈礼昌伤得到底有多严重,盘阳城里的人大多都亲眼见到过。年前最后一场大胜利之后,北雍兵败走,就是陈礼昌世子带兵追击。足足追了大半个月,眼看着过年了,才被人抬了回来。原来是中了埋伏,被北雍的将领以命搏命,敌方将领死在了陈礼昌世子的剑下,他自己也差点就马革裹尸了。

回来后,连皇帝的登基大典都参加不了,太后皇后直接把整个太医院都搬来了武阳候府,好不容易保下了世子一条命,可这条命也随时会随风散去。

江德茗怎么也没有想到还会见到陈家老夫人。只从她当年心系陈礼昌后,被他若有似无的隔绝了世情,她也就很少去过陈家了。等到两人形同陌路,江德茗也离了家,到如今居然也有两年之多。

陈老夫人是来说亲的,说亲的对象自然是江德茗。江家早已分家,旁人都习惯叫江家做老江家,江德弘的府邸唤成小江家。江老爷宠庶子庶女是盘阳城里都心知肚明的,在周太尉的强硬下,嫡庶分家,嫡系一脉除了江德昭出嫁,江德弘与江德玫去了小江家。人说父母之命媒妁之约,哪怕分家,儿女的婚事大部分还是父辈做主。世俗与权势总是在对立面,陈老夫人也知道,江老爷根本没法替江德茗做主,周太尉反而还能够决定一二,更多的还是看江德茗自己。所以,她就直接找上门来,开门见山的要江德茗嫁入武阳候府。

江德茗哭笑不得的道:“我才知道,如今我这五品小官儿的女儿也能够嫁入侯门。”虽然是打趣,可到底还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没开口就问嫁入侯府后是什么身份。当然,只是冲喜,做个妾室的话,江德茗的确够格,做世子妃那是无论如何也不够的。

陈老夫人脸色好了些,只说:“我知晓你与昌儿从小亲厚,不同旁人。现在昌儿伤重,唯一的愿望就是求娶你进门,所以我才特意来询问你的意思。”

陈老夫人这么直白,江德茗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羞好还是该恼怒,她斟酌了一番,才问:“世子身子到底如何了?”

陈老夫人顿时心如刀割,只是她被老太君说了一场,也不敢太过于悲戚,面上只淡淡的,说:“你们成亲后自然会慢慢好全。”

江德茗瞬间就想到了‘冲喜’两字,她看着陈老夫人时就忍不住五味杂陈。换了以前,哪怕是冲喜,她也会欢天喜地,可如今的江德茗早已不是吴下阿蒙,她随着穆承尹游历一年,见识日涨,被人欺过骗过,伤过误过,心性日渐坚韧。因为从商,对人对事越发慎密,不会轻易取信于人。

若说以前之所以心如死灰,大部分原因自然是因为陈老夫人的门第之见。在陈老夫人看来,江老爷官职太低,她生母早丧,弟弟幼小,姐姐平嫁,父辈无权无势,母辈又隔了一层,哪怕是嫡女,嫁个四品官儿已经是高攀,更加别说是皇亲国戚的陈家。陈老太君倒是由着小辈们玩在一处,横竖陈家又不会吃亏,陈老夫人心思不如老太君,喜恶都在面上,一直以来对江德茗都是俯视般的蔑视。

现在因为陈礼昌的一句话,不得不来说亲,江德茗只觉得讽刺,面上不露,先道:“世子殿下的厚爱小女感激不尽。”等陈老夫人面色缓和,她才犹疑的说,“我与世子多年不见,两人变化极大,不说世子如今并非那寻常皇族子弟,本非我能够高攀的,如今又立了大功,说句实话,哪怕娶个公主,世子也是当得了。”

陈老夫人越发得意。

江德茗又继续道:“世子入了龙门,我一介小女子,兄弟姊妹虽然有靠,可到底家族不显,而且在两年以前,小女也已从商。虽依然是官家之女,却已无深闺千金的清貴,浑身俗物,是万万在配不得世子了。所以,还请候夫人恕罪,替我向世子解释一二。”

陈老夫人当即变色,再三确认,总算得知江德茗手上几家店铺名字,怎么也不知道好好的姑娘家跑去从商作甚,污了清名。

江德茗笑道:“我一介女子,身无大志,父母无靠,除了自己从商筹备点嫁妆,还能如何呢!虽说西衡新政女子也可入官,可到底太少,我亦无大能,只能挑了这俗事的营生过活了。”

其实哪有她说的那般下·贱。西衡虽然依然以文武治国,可对工商也相当重视,商人也并不是最末等,皇商也可得官。只是,江德茗对陈礼昌的心思早已淡如袅烟,别说是嫁人,就是话也不肯再说一句。所以,不在乎将陈礼昌奉若神明,更将自己贬入尘埃。

这般说了一场,陈老夫人越发轻视,果然冷哼着回去了。

只说病榻上的陈礼昌听得母亲对江德茗的一番冷嘲热讽鄙视轻贱,半响无话,待得她住口,立时一口热血就喷了出来,只吓得陈老夫人魂飞魄散涕泪横流。

陈老夫人哭道:“她那样自甘下贱的女子,昌儿你还惦记着她作甚?”

陈礼昌惨笑一声,甩开母亲的手,冷道:“她哪里是自甘下贱,她是对我冷心冷情,自我放逐了!”心中大痛,又想起陈老夫人的性子,更是痛不可当,“在娘看来,哪怕娶她做妾,她也该欢欢喜喜,对我陈家感恩戴德吧?”

陈老夫人道:“你中意她,就是她的福分!”

陈礼昌半个身子悬空在床沿,只摇头苦笑:“你竟不知晓,如今我是捧着世子妃的头衔到她面前,她也不屑一顾的。”

陈老夫人大惊:“她一个五品官儿的女儿,哪里配做你的世子妃?何况她如今成了商贾,连自己的嫁妆都凑不齐,娶了进来不是让人笑话你?”她想了想,补充一句,“与你日后前程也无半点助益,娶她何用!”

话刚说完,陈礼昌喉咙深处呵呵作响,气急攻心,身子猛地一抽,一口血直接嗤到了扶着他的陈老夫人脸上,惊得阖家震动,只闹得月上中天,太医才摇头从屋内出来,不一会儿,老太君也赶至,听了来龙去脉,抓着老夫人好一顿训斥,看着全身伤痕累累,腿脚无力的孙儿更是老泪纵横。

待到半夜,江德茗从梦中惊醒,脑中依然还残留着陈礼昌深陷箭阵中生不如死的模样。

她急促的喘了两口气,起身倒了杯冷水喝,正准备再去安歇,那头门外丫鬟禀报,说是:“世子殿下来了!”

从窗口看去,只见院外人影绰绰,最前方的暗灯出,正是坐在轮椅中的陈礼昌。

江德茗倏然一惊,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伤到了腿部,如此看来,今生竟然已经与武无缘,说不得……

她身子一坠,几乎就要歪倒过去,勉力撑着桌沿,看着陈礼昌被人慢慢的推了进来。

烛光映照处,骨瘦如柴形同残废的陈礼昌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只是一眼,江德茗已经泪水潸然。

☆、88

此时的江德茗只是看到陈礼昌那无力的双腿,殊不知,在衣衫下有更多的伤口被掩埋。

陈礼昌的伤是从进军营开始慢慢累积,从与北雍兵第一次短兵交接开始一点点加深,然后在最后一场追击里折断了羽翼。

内伤外伤不计其数,一双腿在当时更是深可见骨,更有几处刀伤差点将人捅个对穿,若不是盔甲的保护,现在早已死在了战场上。

江德茗整个人靠着桌子的支撑,无声的流泪。陈礼昌自己推着轮椅到她面前,他看着她泪眼婆娑不可自抑的模样,心里酸酸涨涨,幸庆之余更为哀痛。

“德茗!”他伸手,小心的探向她的指尖。两人分离一年多,再见时他又是这般模样,哪怕自信如陈礼昌,此时也忐忑不安。以前有多自信,现今就有多自卑。

江德茗一手捂着自己的唇,一手被他小心翼翼的握着,那带着颤意的温度仿佛至于炉火上的水,随着温度的提高一点点的沸腾,陈礼昌只是稍稍用力,江德茗就扑入了他的怀中,他咽下涌入喉中的血,将怀中的人紧紧的抱住。

江德茗的双手虚虚的拢在了他的腰侧,很想问:“怎么会这样?”

任何人都想象不到,一个天之骄子受到如此大的打击会是何种心境。一蹶不振已经是最温柔的说法,天塌了,才是江德茗最实在的感受。

陈礼昌拥着她,将自己的头埋在她的颈边,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无声的颓废着,发泄着,惶恐着,他却又带着点希翼,抱着江德茗就如揪着湖面上最重要的一根浮木。

夜色已经很晚了,燃尽了的烛火猛地爆了个火花,湮灭了。

黑暗中的陈礼昌摸索着江德茗的脸,炙热的双唇贴上她的脸颊,逐渐移到她的唇瓣。他颤抖得更加厉害,近乎虔诚的吸取着她的温柔,唇齿相叠中,他的话语轻如耳语:“现在的我,还可以娶你么?”

江德茗一震,在月色中去端详对方的神色。

陈礼昌将她的双手压在自己想膝盖上,虽然是春日,可那双腿在薄毯的掩盖下依然显出瘦弱的轮廓:“我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世子了。”他说,“这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站起来,我立下的军功顶多为此我此生的荣华富贵,甚至于,连世子之位都可能保不住。”

江德茗握紧了拳头,那双手下,对方的膝盖骨简直硌得她心疼。

她低下头,缓慢的道:“有太后替你做主,你的世子之位谁也夺不走,皇上也不能寒了忠臣的心。”

陈礼昌轻笑下:“你不懂!就算保得住世子之位,也只是让人更加嘲笑而已,还不如退下来,让皇上太后愧疚,能够得到的实惠更加多。区区一个无实权的世子之位,对我算得了什么!”

一个残疾的世子,哪怕以后顺利的继承了武阳候爵位,那一生的荣华也到头了。陈家不止他一个儿子,庶子,旁门的嫡子都在虎视眈眈。可以说,陈礼昌就算在世子之位上,他一生的荣誉也仅止于此了。而家族其他的同辈却不同,他们为文官或者做武官,只要他们没有大错,迟早会在太后和陈家的提点下爬得越来越高,掌握越来越多的实权。到那时,空霸占了世子之位的陈礼昌就成了众之所矢。无数家族中的实权人对他的冷嘲热讽,旁人的两面三刀都会随时随地将他至于刀山火海之上,一个不甚就丢了性命。

在陈礼昌看来,与其如此,不如舍了世子之位,让家族中有能力者居之。以退为进,太后、皇上和陈家反而都会对他愧疚,从而平安到老。

江德茗听了他的解释,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即问:“你舍得?”

陈礼昌反问:“你舍得吗?”

他说过要迎娶她做世子妃。现在,他腿断了,世子之位再拱手让人,他还有什么资格求娶江德茗?任何一个官家女子也不会委屈自己嫁给一个残废!就算是皇帝为陈礼昌指婚,那被指婚的女子也定然是心不甘情不愿,勉强成亲了反而会成为怨偶,陈礼昌根本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皇帝的好意。这些,他都瞒着家人,故而,陈老夫人依然是以武阳候世子妃的标准来挑选儿媳妇,也怪不得她用权势压人,对江德茗轻视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陈礼昌的反问,等于直接将他的担忧都坦诚到了江德茗的面前。

以前,的确是江德茗配不上他;如今,却是无权无势且身有残疾的陈礼昌配不上江德茗。

他怕她也会看轻他,他更怕她拒绝他!

江德茗久久不语,陈礼昌握着她的双手越来越紧,在一片黑暗中,他的心也越来越沉,他不得不去想,如果江德茗不愿嫁给他,他这一生又还有什么期望?

前程没了,身份没了,连最爱的女子也舍弃了他,他就真的要带着这双断腿孤寂一生吗?受伤后的这三个月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件事,可是,从现在,从此时此刻起,他却觉得,他的一生在从战场回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陈礼昌满腔的感悟不知道要如何叙说。他偏头看向窗棂外的弦月,那么冷,那么孤高,那些银辉几乎要将他的双眼都给冰冻住了。

“我……”他缓缓的松开手,艰难得几乎说不出一个字。

他忍不住扯出一缕微笑,似自嘲,又似绝望。他留恋着这最后的温暖,几乎舍不得放下,可现实却逼得他不得不松手,不得不离开,在他还保有最后一丝尊严的时候离开,去独自舔·舐伤口。

指尖突地一紧,江德茗的声音传了过来:“你的母亲,不会同意。”

只是一句话,从地狱到极乐,那些冰冷,那些绝望几乎被这简单第一句话给烧得干干净净。

陈礼昌欣喜若狂:“只要你愿意,母亲那边我去解决。”

几乎是过了半生,黑幕般的夜空中才亮起一颗星辰,与那月色交相辉映着,江德茗的声音也几乎要被那春风给吹散了。

她只是点了点头,发出轻轻的一声:“嗯。”

四月,终于从病床上起身的陈礼昌亲自给皇上上了一道折子,言明自己如今身体的残缺,愧对父母的期待,和皇上的重视。他深感自己再也无法站立在朝堂上,为百姓谋福,为朝廷效力,心如死灰下决定献出武阳候世子之位,让有能者居之。

皇帝百般劝说,武阳候也深感愧对朝廷,主动劝导太后以朝廷为重,家族为轻。僵持了三个月,皇帝终于妥协,随着武阳候世子的易位,陈礼昌入刑部,主管审判,管居从三品,封银青光禄大夫。同圣旨而来的,还有太后的懿旨,赐婚陈礼昌迎娶江家二女江德茗为妻,吉日成婚。

陈礼昌去刑部走马上任之前,就已经搬出了武阳候府。陈老夫人哭诉了好些日,也无法阻挡儿子的脚步,为此没少在老太君面前哭诉。

“他留在府里做什么?难道你想看着他每日里去给新世子请安,等着旧日的仆人对他露出怜悯惋惜的神色?或者是等着往日里与他有过节的族人想方设法的挑拨他与新世子之间的关系?”

“这……好歹他也是为了西衡为了盘阳城为了皇上才受的伤,那些人怎么敢?再说,我在他的身边,那些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当着我的面欺辱昌儿啊!”

陈老太君冷哼道:“你能够护得了他一时,能够护得了他一世?别说在府里了,在外面,在朝中,我们陈家也不是没有敌手,那些人可不会看着你武阳候夫人的面子上饶过他。”老太君疲惫不堪,“儿孙自有儿孙福,昌儿入了刑部,只要还有命在,他总能够再博得个好的前程,皇上不会亏待他,新的世子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欺辱他,等他手上有了实权,总比你这个母亲更加容易保护好自己。”

老太君都如此说了,老夫人能够如何呢!再不过一月,新的武阳候世子的人选也提交到了皇帝的桌案上。

同月,陈礼昌的新府邸里,江德茗扶着陈礼昌在平坦得没有一粒沙砾的院子里一步步艰难的行走。腿虽然断过,接上了骨头,长好了血肉,只要经脉没断,总能够慢慢的站起来,慢慢的走动,虽然没法再习武,可依然能够上朝,能够如正常人一样行立坐卧。

因为皇帝的重视,太后的补偿,父亲武阳候的关注,陈礼昌缓慢的在刑部站稳了脚跟,也审了好几个贪污重案。

第二年,八月,重新站立起来的陈礼昌站在了礼堂上,迎娶了江德茗。不过两个月后,这位新晋的陈夫人的肚子里就传来了喜讯,陈老夫人依然嫌弃江家的地位太低,可在儿子和即将出世的孙子面前,儿媳妇的那一点点小瑕疵也无关紧要了。

新帝执政的第三年,太尉周大人以年时太高为由,退位让贤。不过半年,太师胡大人病逝,太保何家因罪下狱,朝廷重组,又是另外一番欣欣向荣的景象了。

☆、89

在新皇登基之前,若有人问:“三皇子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部分的官员家属都答不上来,硬要寻个印象,大多也是说:“容貌端庄,性子淡漠吧?”再要追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了。

不是众人有意忽略皇子妃,实在是这位曾贵为太保何家的嫡女很少出来走动。如今太保何大人被处斩,这位何氏也就再也没有出现人前过,哪怕是太后的寿宴,她也是请病在家,并没有入宫。

这位三皇子妃,哦,现在已经不能说是皇子妃了,该改成悠王妃。新皇登基后,作为兄弟,三皇子段瑞盺被封为了悠王,与已故先皇的弟弟闲王的封号有异曲同工之妙。

此时,连段瑞盺也忍不住问自家丫鬟:“王妃呢?”

小丫鬟端着茶盏,俏生生的站在书桌旁,想当然的回答:“应当在后院浇花吧?!”

这话答得太含糊了,段瑞盺笑问:“到底是在后院还是不在?”

小丫鬟低下头:“奴婢也不太确定。王妃太神出鬼没,平日里不是在后花园浇花,就是在厢房绣花,不去别的地方,如果这两处找不到人,那就是出门了。”

段瑞盺觉得奇怪:“她出门你们难道也不知道?”

这样的逼问,明明没有咄咄逼人可也把小丫鬟吓得心惊胆战,半响才犹豫的回答:“不知道,所以府里的人都猜想王妃不是寻常女子,要么是武功高强可以避开我们飞檐走壁,要么……”她小心的望了段瑞盺一眼,“要么就是妖魔鬼怪。”

段瑞盺嗤笑一声:“我今日才知道,我王府的人恍忽职守到这种地步。王妃那么大一个活人,离了府邸都没人知晓,还传出些怪语乱神的话来。管家呢,把他叫来,我倒要看看我这王府的人无用到了什么地步!”

小丫鬟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句模棱两可的答话会引来王爷的大怒,当即就骇得跪下磕头道:“王爷,奴婢错了!王妃的去处是真的没人知道,管家也问过门房,王妃出门时的的确确没有走过正门啊!”

正闹着,冷不丁一人从院中路过,有眼尖的人早已喊道:“王妃在这里!”

段瑞盺循声望去,那徐徐而来的女子不正是自己的王妃么。显然,对方也发现了这边的热闹,不由得靠近,先拜见了段瑞盺,众人再拜她,一顿折腾下来,何氏看着跪着的丫鬟问:“王爷在作甚,这是要发卖丫鬟吗?”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谁都知道,这丫鬟可是王妃的陪嫁丫鬟,她不问还好,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这不是把丫鬟的活路都赌上了吗?

管家急急忙忙的赶来,也正好听了这么一句,心思一转当即就明白了。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悠王王妃是不过三年,就河东直接被打落到了河西,太保何家的顶梁柱还在的时候,哪怕悠王段瑞盺对王妃视而不见,权当府里没有这么位女主人,可好歹何氏的娘家身份在那里,没有人敢欺辱她,就算有人暗地里有些个小心思,明面上也是服服帖帖不敢越雷池半步。

可现在好了,太保何大人一死,原本就形同透明般的王妃瞬间雪上加霜,别说日常用度的亏待,连自家丫鬟也开始三心二意的寻出路了。

在王府里,最大的出路莫过于得到王爷的宠幸。这丫鬟本来就是王妃陪嫁过来的,王爷整日里不与王妃照面,连带着陪嫁来的丫鬟十天半个月的见不着王爷。王妃反正有陪嫁,哪怕被休了也不怕。可陪嫁来的丫鬟们可不愿意随着这个没本事的王妃蹉跎岁月,真的被休,去哪里找王爷这样的金主?还不如乘着王爷还没动那份心思,爬上王爷的床榻,以后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留下来,没有了王妃的王府,那不就是王爷宠了谁,谁在王府后院当家么!

只要是陪嫁的丫鬟,哪一个不是心比天高的,以前是怕王妃何氏用娘家的身份打压她们,没法子,王妃的身份在这个王府里真的什么都不是。现在何家倒了,那她们身上的枷锁就没了,天不怕地不怕,还会怕一个没了靠山的无宠王妃?所以,这群丫鬟全部都拾掇着管事换了差事,均都调到了王爷出入的前院,不是伺候茶水,就是贴身看顾寒暖,要么也做个扫尘的丫鬟,平日里见到王爷的次数也比在王妃身边伺候一年见到的次数还要多。

丫鬟们的心大了,哪里还去管王妃心里怎么想。

此时王妃的话一出,丫鬟就怨恨上她了,可在王爷面前什么话也不敢说。

段瑞盺何等聪明,只听了何氏一句冰冷冷的话,就知晓她并不喜这个丫鬟,里面的缘由随便想想都可以猜得八九不离十。

段瑞盺看着自己的王妃,随意的道:“这是你的丫鬟。”

何氏看都不看对方,‘哦’了声,居然问都不问这丫鬟犯了什么事,直接对着管家道,“既然开罪了王爷,那就卖掉好了。”

管家一顿,瞬间就明白了这两位的意思,手一招,就来了两名侍卫,直接把哭喊的丫鬟给拖着下去。

段瑞盺半侧着身子,问她:“去哪儿了,府里都没人知晓你的行踪。”

何氏淡淡的道:“替我爹收尸去了。”

段瑞盺点点头:“进来,我有话与你说。”

何氏问:“是要休妻?”

段瑞盺随意的瞥了瞥周围众人的神色,莞尔道:“无缘无故的,我休妻作甚?你很好,以前是你的身份合我心意,现在你这人更是合我心意。”

微不可查的,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何氏的身上。就算如此,她的神色依然淡淡的,即不欣悦,也不恼怒,只是很平静的随着段瑞盺入了书房。

两人坐定,段瑞盺就开门见山的问:“你想和离吗?”

何氏眉头一挑,似笑非笑:“王爷,我不知道你做事还有出尔反尔的嗜好。”

“怎么说?”

“你方才既然由着我处理了得宠的丫鬟,不就是刻意帮我在府里树立威望吗?既然有了这份心,说明我对王爷还有用处。你也说了,以前你娶我是看中了我的身份。那时候你心大,不管我这个人如何,身为太保的嫡女,这个身份可以帮助你爬得更高更远。现在,我娘家没了。可我相信,一无所有的我对你的益处更加大。”

段瑞盺露出一丝兴味的神色,问:“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没有人,我自己看得到,听得到,也估算得到。”何氏不吭不卑,继续深入分析,“以前我的身份可以增加王爷你往上爬的筹码,让人忌惮你手中掌握的权利;现在我的身份却是可以降低王爷在朝中的分量,可以消除皇上对你的戒心,从而保下你的性命。”

真是个奇女子,坦坦荡荡的接受利用,更明明白白自己每时每刻的价值,冷静、自持,且有分寸,不得不说,从这一刻起,何氏终于在段瑞盺的心中留下了一道痕迹,虽然小,却会随着岁月的流走而越来越深,最后到段瑞盺也无法忽视的地步。

何氏的自信让段瑞盺一时沉默,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中捡到了宝,而且还不闻不问的把这宝贝束之高阁了四年,他该说自己什么呢?惟有自嘲一笑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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