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向来都会在思想达成一致的方面遭遇困难,谁都难以释怀。
时间向来都流淌得无声无息,两年相对来说只不过是极其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文东熙来到医院的走廊,慢悠悠地游荡周围的事物仿佛出现了奇迹般的绝对静止。一个人的状态,不是孤独寂寞,凄清悲凉,而是疯了般地思考和疯了般地想念。
不懂得如何改变这根深蒂固的习惯,因为这些成为他触碰记忆的主要方式。舍不得记忆,是害怕将来的某一天,自己会忘却了你。
害怕于我而言如此珍贵的你会在我醒后的某个清晨犹如清淡的素描被不知不觉不着痕迹地拭去。
你的容颜,声音,也连同消失了去,连忆起也不曾记得。
可是啊,对你而言如此珍贵的我,是你希望自此可以活得快乐无忧的人。我想问,难道你就不害怕我会爱上别人,而那个人侵略般地替代掉你所有空间,疯了般的想念从此再也没有你呼吸的罅隙。
或许我真的该忘记你了,不再因你而喜怒哀乐,你也不怨不后悔吗?到底是什么……可以让你如此坚定?
或许你的想法和我的一样,感情不是用脑袋去记得,而是用心去装载。
原来我们什么都记得,之前是经历,之后是回忆。
☆、Chapter60
身后是巨大的雨帘,雨水砸在水泥地上哗啦啦,声音之大犹如擂鼓。其他声响像是被隔离在另一个空间一样,微弱。
女孩浑身湿透,过肩长发分别贴在她的脸上、脖背还有肩膀,有的弯弯垂下,发梢还在滴着水。身上那件牛仔布料裁剪而成的连衣裙湿透后颜色加深,而脚上没有任何点缀的白布鞋则是颜色暗得有点发黄。
她的脸上全是雨水,没有擦拭过得痕迹,靠近仔细一看,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女孩面无表情地站在大厅中央,惹人注目却丝毫不理睬路人甲的关切询问,也不把路人乙、丙、丁的注视当做一回事。孤傲的性格让她漠视那些愚人的闲话。
文东熙发现她的时候就把她认出来了——凭借她憔悴的面容,以及那警惕的眼神。
靠近,才发现女孩一脸倦容。两人的距离有些尴尬,像是要上前询问状,可作为陌生人似乎不理会才对。
泛滥的良心战胜了后者。文东熙来到她身旁时恰好有位婆婆把干净的毛巾递到女孩面前,一脸和蔼的笑并未赢得女孩的好感,她保持着双手垂下的姿势,仿佛什么也没看到。
“你浑身都湿透了,毛巾拿去擦擦吧。”婆婆再度柔声询问。
文东熙舔舔干燥的嘴唇,在一边仔细地观察女孩的神情变化。
婆婆晃了晃手中的毛巾,再次苦口婆心地劝道:“听话,拿去擦擦吧。”
女孩还是不理。
文东熙接过毛巾,展开,披在女孩的头上,眼角瞥到女孩并不抗拒以后双手便开始了规律揉搓。不一会儿,女孩脸上的水迹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睫毛一根一根分明而细软,十分好看。
女孩斜睨了文东熙一眼,语气里尽是不屑:“多事。”
文东熙苦笑回应,却有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拥入心头。他一言不发把毛巾递给女孩,示意她自己把身体擦擦。
女孩不接受好意是在意料之中,文东熙双手分别拿着毛巾的一角,绕着女孩把她裹住,正准备松开手,却感觉手背一凉。抬头,才发现是女孩冷得发颤的手搭在了这上面。
文东熙带着疑问的目光转向女孩,只见她眼里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很。
女孩终于开口了,声音略带沙哑:“你的手很大,很软而且……”
“……很温暖。”女孩抿紧发紫的双唇,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儿吗?”
文东熙没有理会她的问题,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食堂的方向走。
“我的好朋友喜欢上了一个人,但那个人喜欢的是另一个女生。”她可以停顿了一下,继续讲述,“那个女生死了以后竟然有一个长相相似的人出现,真是……跟见鬼差不多。只是那个人又和长相相似的人在一起,我的好朋友从头到尾都在输。”
“我的好朋友很伤心但又无计可施,她始终觉得那个女生不值得他的爱。所以,她下了决心要杀了她,就在今天……这就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的原因。”
文东熙猛然回过头去,正好迎上女生清澈的眸子。她正用着一种自嘲般的语气评价道:
“你不觉得这是一出悲剧吗?”
“明明是喜欢的人但不管怎么努力都不能在一起。”女孩嗤笑一声,“那个男的是木头吗?”
“两个人在一起是需要缘分的。”文东熙头也不回地说道,“爱情的诞生是受上帝庇佑。强迫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件悲伤的事。如果你的那个好朋友明白就好了,如果……我的那个好朋友也懂得……就好了。”
文东熙停下脚步,绅士风度十足地为她拉开椅子,眼里的泪意分明。
“喝杯热水也好吧?”文东熙试问道。
女孩低头看着自己摆在桌面有些苍白的手指,不做声。
窗外的雨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冲刷大地的力度有增无减。远远看去,模糊的景色里头,雨水并非像断了线的珠子那般的下法,相反地,在距离的作用下让人压根就看不到雨滴与雨滴之间的罅隙。
湿透的衣服堵塞毛孔的呼吸,这种不适感很容易让人的耐心磨到尽头。女孩略略打量自己的座位,白色塑胶椅上开始淌出水,地面上自己曾停留过的地方也留下水渍,净看上去也让人的反感倍增。
女孩仍是低头,文东熙也没做过什么期待,把热气腾腾的白开水轻放在桌面,不动声色推到女孩面前。
“你的朋友还好吗?”尽管是客套话也是要说些的。
女孩双手捂住玻璃杯,紧咬下唇,应道:“不好,她今天就死了。”
“……抱歉……”
“现在说这些也是没有用的了。”女孩略抬眸,视线转移到迎面而来的蒸汽,似乎不愿与文东熙对视,“她别无选择,她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没办法治疗。所以她情愿死也不要去坐牢。”
“嗯……抱歉。”
“为什么要一直在那里说着抱歉呢?”女孩仰起脸,目不转睛地盯着文东熙看,那疑惑的目光更像是在审问,冥冥而生的压迫感让人有些尴尬。
“对于这个问题,估计你还是需要思考一些时间才会想出比较合适的回答。你又不是圣人,是不需要对别人所遭遇到的不幸而感到抱歉。他们,和你什么关系?不过是陌生人而已,他们再怎样难受也不会波及到你吧?”
文东熙嘴角上弯——这一笑,显得无比苍白无力,他毫不避讳对方锋利的审问目光。没有针锋相对的意思,从容淡定只是真挚地回答对方的问题的一种方式。
“我感到抱歉,不是对别人的不幸感到抱歉。你说得对,我不是圣人,没有力量拯救他们。只是……那些人对于你来说那么重要,他们的离去会让你伤心,我让你说起了这些事情……我为勾起你的悲伤回忆而对你,感到抱歉。”
女孩听后嘴角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既没有吱声,也没有松懈投放在文东熙身上的目光,那一瞬,感觉想要把他牢牢定格在脑海里,留作永恒的纪念。
文东熙可不像辛洵辙那般热情奔放,他被对方盯久了就开始感到双颊微微发热,自然地垂下眼眸,把视线固定在别处。
女孩开口:“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一字一顿,咬字清晰,每一个字都经过刻意加重语气的强调。
“不是。”文东熙轻轻摇摇头,视线仍旧停留在别处以至于他没有留意到女生微妙变化的神色,那种闪烁在泪光里的期待,在他开口的下一秒就干涸了。
“前几天在超市里,你经过我身边拿走了毛巾……呵呵,你当时应该没留意到我,所以不会有印象。”
她有些失望,微微抿紧嘴唇,尔后长叹一口气,悄无声息站起的同时说出了答案。
“不是。”
文东熙感觉眼前阴影移动,仰起脸便跟着站立。只见女孩几步就绕过了桌子来到自己面前,她伸出双臂环住文东熙的腰,侧着脸贴着他的胸膛。
“你是个温柔的人。”她一下子就松开了拥抱,继而看到对方衣服上分布不一、大小不一的水迹,嘴角的笑却扬得更为灿烂。
“你不知道吧。像我这么骄傲的人,说出‘对不起’和‘谢谢’是件多么艰难的事情。”女孩眯长了双眼,剩余的话想说得明朗愉悦些:“文东熙,谢谢你。当然,还有……对不起。”
☆、Chapter61
一会儿就要去办理出院手续了,明晴心里嘀咕道。这几天下来,事情的发生都像做梦一样。因此在很多时候,她都会反反复复地自言自语做着确认,是在做梦吧?不是现实吧……
都不知道是第几次险些死掉了。她关掉水龙头,并未留意到厕所里的异样——也不可以这样说吧,只是安静得出奇。自她从隔间里出来,就没看见过别人。她也不太留意,捧了一捧水洗洗脸,还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一会儿呆。当她察觉到自己进来那么久都没听见从别的隔间里传来的冲水声时,转过身去望望,不经意瞥见散落一地的黑色小发夹。
是谁落下的呢?边想着边弯下身去,沿着发夹散落的方向望去。忽地旁边隔间的门锁“哐当”一声打开,惊动了这诡异的宁静。
一名戴着白色口罩清洁工模样的人从那里走了出来,瘦削的身形让明晴多少也有些吃惊。她抬起头的时候恰好对上那位投过来的目光。明晴尴尬地笑笑,便蹲下身去收拾那些发夹。
“请问……这些发夹是你的吗?”收拾到一半的时候她才想起,便顺便问问。
那位清洁工人只是收回她的目光,来到洗手台前展开刚从口袋里抽出的白毛巾,未曾搭理她。
明晴感觉有些无趣,撇撇嘴便回过头去继续手里的活。也没有留意到此时那位清洁工人正随手拿起放在地面上的白色塑料瓶,一边往毛巾中心倒,一边用余光留意着镜像中明晴的一举一动。
明晴的视线谨慎而缓慢地朝隔间稍往里的方向移动,然而凭借她现在的姿势,很难从底下的缝隙里看见什么——但以足矣。她所能看见的那个人的脚,是瘫坐时才能够摆出的姿势。
她的瞳孔刹那间扩大,恐惧像一群蝼蚁爬满她全身。她倒吸一口冷气,接着就跌坐在地上,几秒反应过来准备去找医生的时候,一团模糊的白色撞入视线,瞬间把她眼睛以下的部分都捂住。
她下意识地挣扎却发现那都是徒然,周围的事物渐渐模糊了轮廓,留给最后印象的,是一句无比清晰的话语:
“像你这种人,就应该死!”
呐呐呐,就说了吧,都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又要死掉了。
夏川宁花了不少的力气才把明晴塞进手推车里。她把里头的清洁用具都清理出来堆到隔间里,等到合上门的时候,额角已布满细密的汗。
她若无其事地推着车子走出卫生间,瞥了一眼立在一旁那张写着“厕所维修中”的牌子,瞳仁里流露的不屑一闪而过,尔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辛洵辙上哪儿也找不着明晴,干焦急也没用。从她离开病房说要上厕所已经过去40分钟,现在呢?连个人影也见不着,除非……
她出事了。
辛洵辙猛地晃晃脑袋,责怪自己没事好端端地触什么霉头!那家伙铁定又什么肚子饿了难受直接朝餐厅的方向飞奔了。
一定是这样的……就这样想着的辛洵辙加快脚步闯进餐厅。而这时候,被他吓着得明晴就会回过头来吃惊地望着有些狼狈的他。那家伙的嘴里居然还塞得下整只茶叶蛋?!如此贪吃难道就不担忧有朝一日噎死么?
噎死算了!他要这样朝她吼,然而话到嘴边却又生硬地咽了回去。
餐厅内的每一个人都带着诧异的神情来回应他过于激动的行为,唯独没有明晴。
他不相信,她应该在这里的啊。他过去一一仔细打量,到最后不得不信。
不祥预兆光明正大地蔓延开来。
☆、Chapter62
辛洵辙的步伐出卖了他看似很平静的面容,内心的慌乱逼出细密的汗。他东张西望一方面自我安慰现实生活不会出现电视剧里的情景,另一方面又因明晴失去踪影而惴惴不安。
一般来说,一个人出现在未曾出现过的地方是偶然的话,消失在熟悉的地方只是暂时,而长时间没有任何预兆任何动静的离开是件很诡异的事情。更何况在这家医院!她压根就没什么去处,也没那个兴致玩什么捉迷藏!
说到底他还是无法不把她的忽然消失和夏川宁联系起来——他实在摸不清夏川宁这张牌!最初夏川宁给他的印象是个性豪爽,落落大方,是个条件很好的人。可后来他发现她竟恶语伤人话中带刺的。那个时候的她一如既往地骄傲,却又冷漠、无情。他俩俨如势不两立的仇家,那一瞬间的颠覆比锋利的刀刃还要可怕。
是刻意伪装还是原型毕露?总而言之如今这种急促的不安让他觉得这个女人很恐怖,不是在担忧她会如何伤害自己,而是胆战心惊地畏惧她将令他失去最珍贵的。
只要她想,他相信她一定做得到。
因为夏川宁,从头到尾至始至终,都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啊。
走廊的景象渐渐倒退,俨如时间,流逝得无声无息的。辛洵辙所见的仍旧未能对号入座,心里不禁发虚,似乎能捕捉的都是一大把一大把的空气。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加快脚步,一下子抓住那个人的肩膀。
文东熙稍稍侧身,发怔地望着他。
“你有没有看到过明晴?”辛洵辙说话的时候有些喘不过气来。
文东熙摇摇头,须臾后问道:“她怎么了?”
辛洵辙颔首,这一下,全身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手掌也握成了拳头。
文东熙也似乎预料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他倒吸一口气,略有些晕眩之感。然而什么也不知道的他明显镇静很多,说:“明晴有可能去了某些地方吧。”
“该找的我都找过了,就是找不着她。”
“那么……”文东熙也感觉到不妙,“她离开前去了哪里?”
“食堂……没有啊,难不成她还去了卫生间……”辛洵辙配合着冷静下来回想,恍然大悟道,“而且应该就在这儿附近。”他边说边朝卫生间的方向疾步而去。来到门前,唯见“厕所维修中”的字牌大大地立在那儿。辛洵辙随便拦下一位女士,拜托她进去看看里面的情况。
谁知道那位小姐刚进去不久就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声,辛洵辙和文东熙赶紧冲进去,只见地面上躺了两个人,像是昏迷后被人从隔间里拉出来的。
辛洵辙出于职业本能连忙给她们做了简单的检查,依靠专业的判断,估计是被人用药剂迷昏了而已,暂时性的昏迷,并没有什么大碍。
他让那位小姐把医生找来,随后又推开其他几个隔间的门,发现都没有上锁,而且里面都有昏迷的人躺在那儿。这使辛洵辙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他转向文东熙,瞳孔的边缘在瑟瑟发抖。伸出双手抓住了对方的肩膀,那个力度,似乎都要把他的骨头都捏碎了。
辛洵辙一动也不动地盯着他看,因为他知道,文东熙是最后也是唯一的希望了。他用带着严肃的目光锁住文东熙,声音也似乎在颤颤发抖。
“东熙……你听着,你现在就给夏川宁打电话。”
“什么?”文东熙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先是稍微愣了愣,尔后用迟疑的语气试问道,“……为什么……我不太明白。”
“谁知道那个女人心里又有什么变态的想法!”辛洵辙怒吼道,“现在分明是她把明晴藏起来了,她之所以没把这些隔间上锁,不就分明向我们挑衅么?她在想什么她在干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啊,连明晴是否平安也不知道!她干什么……不就是引起你的注意么?”
文东熙的脑袋像泡在水里发涨,即便如此他还是潜意识地掏出手机,原本抱着尝试的心态拨打那个很久都没有联系甚至遗忘了的号码。
“嘟……嘟……”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文东熙望向辛洵辙,扩音器传出绝望的钝音如同荡开的涟漪在凝固的空气中扩散。辛洵辙右手食指微曲置于唇间,被牙齿咬得快要破皮。
文东熙忽然整个身体一震,双膝跪地。辛洵辙皱起眉头瞪着他,在见到他震撼的神色后也不禁惊讶。他两步就来到他面前,连忙问道:“怎么?”
只见文东熙一脸惶恐,身体也开始随着喘气而微微颤抖:“刚刚看到的那个女孩……和明晴遭遇袭击后做的那个疑犯拼图很像。辛洵辙,这是怎么回事?”
辛洵辙被文东熙弄得那个急呀,简直就想一脚踹掉一旁的门,一下子把它卸下来。
“什么刚看到的女孩?你在说什么!”
“……我刚才听她讲故事就应该要察觉到的……”文东熙双手扶在腮边,绝望深深地刻在了脸上,“她今天会杀了明晴,然后自杀。”
辛洵辙下意识一把抓过文东熙的衣领,把他拉到眼前。欲言又止的模样已让文东熙从他夜一样漆黑的眸子里读出了火一般的怒意、强迫自己的冷静以及瑟瑟发抖的惊慌。
眸子底里最深的,还是没有完好掩饰的绝望。
忽而握在掌心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伴随微弱信息提示音,并未及时得到注意。就犹如碗凉透的茶,在颜色逐渐加深的时候两人才断掉这僵持。
辛洵辙放弃这无用的挣扎,一屁股跌坐在地面。眼帘半垂,看着人们进进出出搬运着昏迷者,脑袋高速运转试图揣测所有有可能的地方。
文东熙力的呼吸声很沉重,脑袋都要爆炸了。他把手机举到跟前,力不从心地亮了手机屏幕,任务栏下滑,看到发件人时不由得紧张得整个身子一颤,手机跌落,在地上砸出“哐当”一声。
发件人:明晴
信息内容:天台
☆、Chapter63
明晴只能够在迷迷糊糊中醒过来,无奈浑身动弹不得。稍微再清醒一些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绑在栏杆上,双臂挡在脸前,上半身就是被吊着的状态,一点也不舒服。她想用双腿作为支撑使自己好受些,结果发现双腿也被系得快要融为一体了,头发是湿的脸也是湿的,衣领还残留着水渍,双颊是火辣辣地痛。
她努力挣扎却姿势好笑得像条在沙滩快被晒干的鱼,明知道徒劳还是舍不得就这样放弃。忽然眼前一黑,脑袋就连带头发被扯到一边。
“明晴?”夏川宁用略带疑惑的语气询问道,隔着口罩,音调降了几度但咬字还是很清晰。
“是亓官明晴吗?”
明晴半眯着眼睛打量着她,脑袋晕乎乎思路就断成好几截。她摇摇头,认真地回答:“不是,我就叫明晴,‘明媚’的‘明’,‘晴……’”
“抱歉。”对方丝毫没有听下去的兴趣,“我对带‘ming’音节的字眼比较敏感。”她的眼睛眯得只剩一条很细的缝,被口罩遮去的大部分脸似乎在微笑。
她从口袋里掏出把锋利的手术刀,把它的刀刃抵在明晴的手腕的筋脉处。不容明晴思考她就一刀划过干净利落,眼见顿时鲜红的血液瞬间不断涌出。明晴痛得大喊一声,彼此都闻到血腥味了。
夏川宁眼里明明在传达着她的不屑,“我说你啊……亓官冥爱死的时候都比你安静很多。”
“你真是个……”现在的明晴的每一句都是用尽浑身力气说的,血流如注,像是天空下了一场红色的雪,雪花融化在她身上。
“变态!”她怒目而视。
然而对方只是盯着她,眼里包含诡异的笑意,再后来就演变成清脆的笑声。夏川宁将明晴的脸摆正,确定她视线里自己占据了大部分。夏川宁把手伸到耳朵的下方,很快就把口罩摘了下来。
明晴的瞳孔瞬间紧缩,呼吸也有些喘不过来。
“怎么?吓着了吗……”夏川宁捏住明晴的下巴,脸部缓慢朝她靠近,“我们不是见过面了么?在津渡的陵园,在酒店的房间。按道理来说我们应该很熟悉才对啊,你后脑勺的疤还是我给你的纪念。亓官冥爱已经死了,谁也不可能替代……我说你怎么就整成她那样儿?你这不是……自讨没趣,噢不,自取灭亡吗?”
夏川宁一把掐住明晴的脖子,眼珠子瞪得快要掉下来了,“我原来以为亓官冥爱是这个世界上最该死的人,现在才发现……你比她更该死。”
明晴的脸憋成紫红色了,意识越来越模糊,感觉快要两眼一闭昏过去了。
夏川宁若有所思地松开手,轻声嗤笑。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杀你的,因为……现在仔细看看,你长得……跟亓官冥爱也不怎么相像。”夏川宁在做仔细打量,“你长得……真难看耶。现在还能看得见我吗?20分钟……以你现在的情况,20分钟就完蛋了。”
夏川宁手里还握着那把手术刀,上面的血迹汇成暗红色的青花瓷。
“活不活得下去就要靠你的运气了……”她把手摆在明晴的头发上,动作像母亲抚摸孩子那样轻柔,显得和她所说的内容格格不入。
“你……你真是个疯……疯子。”明晴眼底里的愤怒撞开心底里那份对死亡的恐惧,她狠狠瞪着夏川宁,眼角温润的泪说着说着的时候随着淌下来。
夏川宁再度举起手中锋利的手术刀,在喷涌而出的伤口附近再划上一刀。寒意急攀而上,模糊影像中,她嘴角阴险的笑容似乎是怎么也抹不去的。
“啪”的一声,天台的门打开。文东熙和辛洵辙的身影相继出现。
夏川宁脸色忽然转换,那神情像是在不在意的情况下忽然被人从背后*一刀。她惶恐地瞪大双眼,边说边站起身来。
“还是……来了啊……”她的身体跟随她的瞳孔边缘在轻微颤栗。
夏川宁背过身去,茫然无措像个无辜的小孩。她定定地望着文东熙,哀伤的眼神如一汪泉水流淌而出。她忽地双膝坠地,心脏像被丢进了搅拌机一样,剧烈地疼痛着。
辛洵辙见势立马冲了过去,一面试图解开明晴手上的绳结一面留意着她的状况。她留了好多的血……好多……绳结打得太紧而且被血染了看得更不真切了。很快辛洵辙的双手也染满了她的鲜血。他很清楚地知道,时间耗费得越多生存的几率就越渺茫。眼泪焦急得要掉下来了。
一定……要救活她……一定……文东熙救不了冥爱,可他……一定要救活他心爱的人。
他喊着她的名字试图让她保持起码的清醒,然而她已没有那个意识去回应。辛洵辙的大脑此时被各种急剧而生的复杂情绪攻击,无法控制的面部表情像极了打了好几个死结的抹布——都扭到一块了,泪水啊什么的都在脸上融合为浑浊的液体。
绳子解开后他的神经依旧紧绷,额上青筋突起实在吓人。辛洵辙手忙脚乱在合适的位置打结,以封住喷涌而出的鲜血,用作急救措施。
他动作迅速地背起她就下楼,他的大脑还很清醒,他知道自己是在跟生存几率赛跑。就这样惦记着脑袋就一片空白,就剩下往急救室跑的意识,动作也像受别人掌控一样。
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第二次……是绝对不允许了。
夏川宁除了忍受疼痛的不规则呼吸声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捂住胸口,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她行动艰难地捡起地上沾满鲜血的手术刀,一咬牙就使劲望别的方向扔去。冷汗*额发,她松开的那只手颤巍巍地举在半空中,朝着文东熙的方向。
文东熙回过神来,稍微迟疑了一下就快步走向夏川宁,迎合她的意思,轻轻地拥抱了她,那感觉就像抱住了一团棉花。
夏川宁欣慰地笑了,把额头抵在他颈部深处,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地砸落,混合着燥热的呼吸,那炽热的温度还残留在皮肤上。
她稍微在那儿留下一个吻,接着艰难地抬起头,定眼前望。面容扭曲却傲气仍存,她扯了扯嘴角,保持以往不可一世的高傲,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颇为挑衅地宣告:“你输了……亓……亓官冥爱……我死的时候……在他怀里,而你……没……没……没有。”
她的所有生命迹象似乎也在那一瞬间不约而同地暂停了。夏川宁缓缓合上双眼,搁在文东熙背上的手臂悄然滑落……生命,戛然而止。
良久,文东熙收集起涣散的目光,紧闭双眼低声啜泣。不知为了悲伤,还是恐惧。
与此同时,亓官冥爱的魂魄停留在夏川宁临死前所望的方向,神情漠然,不悲也不喜,是因为没有眼泪。
☆、Chapter64
第三次从鬼门关跨回,明晴的情绪很明显一点儿也不好。也对啊……她怎么可能会感觉好呢?当死亡变为生命的常客,睁眼闭眼也弄不清自己究竟在哪儿,是活着?还是已经死掉了。
而且死神光临的时候往往不会打招呼,他来,就让她睡着一会儿,也没打定主意是要把她带走还是留下,就喜欢看她挣扎。
这使她,很恐惧。
她会把双眼睁得大大的时时刻刻警惕着周围的环境变化,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很敏感,也不喜欢说话。
辛洵辙把明晴的家人也请到杭州来,二老在见到明晴之前就听他说了那些遭遇。到了医院以后情绪很稳定,探望明晴的时候也没怎么样。
只是,当他们从病房里出来以后,就忍不住背过身去偷偷擦着眼角的泪。所幸当时明晴睡着了,没看见。不过她好像从出事以来,就没好好睡过。
辛洵辙看着明晴父母的眼泪,除了递上纸巾,说上安慰的话语以外,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了。他默默地站在一旁,内心很是愧疚。他的想法是,她应该被他保护得好好的,而不是经历这样的事情。
也不知守候了多久,或许已经逗留到深夜了吧。他安静地看着她,突然之间,明晴睁开眼睛,醒了过来。那双眸子澄澈得像发光的银河。
辛洵辙顿了顿,守护了那么久,终于从她眼里找回光芒。他很高兴,嘴角就不自觉地弯起。
后来他来的时候就会坐在她旁边,时而和她说说话,削个苹果什么的。或者一声不响专心只顾画自己的画,明晴当然会很好奇忍不住瞟几眼,从很普通的指点进化为毫不客气而且很不屑的嘲讽。辛洵辙会很郁闷,但更多的是,他会在欣喜明晴的状况日益好转。
就在某一天,辛洵辙趁她睡着了以后,悄悄摘下她无名指上的戒指,确认在衣服内侧的口袋藏好以后,离开医院直接到了酒店。
门开了以后辛洵辙二话不说走入屋内,还没找地方坐下就掏出那枚戒指。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看着它在灯光的作用下反射彩虹的七彩的光芒,就在这种衬托下,递到文东熙面前。
“把它收好了吧。”文东熙接过后,辛洵辙的第一句话,“去找合适它的主人。”
文东熙淡淡地笑开,随手把戒指搁在桌面,就坐下了。
“它的主人早就不在了。”他很认真地回答,“我第一次看见它,就不知道为什么买下了。我想看见冥爱戴着它的时候,脸上洋溢出幸福的笑容。”
辛洵辙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也跟着坐下。
“不会再有适合它的主人了,”文东熙转向他,“连戒码都是冥爱的戒码。”
“你还好意思说,”辛洵辙想起这个就来气,“你知道明晴她和冥爱比起来要胖多少吗?香皂我可没少用!才很不容易偷偷,偷偷地把它摘下来的!”
文东熙笑笑。
“而且……我真是特别讨厌有钱人……妈呀,这颗钻石多大啊……这戒指得多少钱呐……”辛洵辙咂咂嘴,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计较着,“你说到时候我向讨厌鬼求婚那戒指上的钻石不够大……她又会是怎样冷嘲热讽啊,哎呦喂,想象一下都觉得可怕……呐呐呐,文东熙,我先跟你挑明了哈,到时候兄弟要是娶不到老婆,你可是罪魁祸首啊!”
文东熙实在觉得对方的话语过于无赖,翻个大白眼算是表达自己的不屑,同时而起的耸肩动作分明告诉对方:你娶不到老婆可与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辛洵辙的神色忽然转变得十分严肃,他前所未有地正襟危坐,眼睛牢牢盯着文东熙,正色道:“等等,文东熙先生,你对于明晴应该没有感觉吧?”
文东熙斜睨他一眼,眼里的感情忽就放得很淡,他拿过桌面的杯子抿了一口清水,答道:“如果是我爱的人,我会不顾一切地追求。”
辛洵辙的眼珠骨溜溜地转到左边,接着绕到右边,然后又回到了左边,脑袋里琢磨着文东熙刚才说的话,似懂非懂地消化着。
“你什么时候把冥爱的画册给我。”文东熙可没功夫等他消化。
“噢噢噢!你对明晴没意思!”辛洵辙明显欣喜若狂,他没等对方做好准备便像狼一样扑了上去,那股疯掉一样的兴奋劲可不是一般人能够阻挡的。
“回到津渡的时候再说吧。”辛洵辙紧抱着文东熙,死也不肯放手:“那你将来打算怎样?”
“会有喜欢的人的……”文东熙很诚恳地回答,但总感觉气氛怪怪的,眉头都拧到了一块儿了:“我们会相爱,结婚,拥有属于我们温暖的家庭。我会很爱她,珍惜她。但我不会忘记冥爱,我想我会永远在心里给她留下的想念的位置。”
“……哦。”辛洵辙没再说什么了,因为他知道,他不需要说什么。
“不过你算是提醒我一件事了……”辛洵辙的懒腰哈欠手牵着手一块儿来,“六点多我和你一起去医院,在那之前我要买一份礼物。3点半的话刚刚好,但在出发前,我要借你半边床睡一下……唔……好困……”
文东熙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以一个极其舒服的姿势趴在他的大床上,踹也踹不开。弄得他可是恨得咬牙切齿,死活也要把辛洵辙拽起——“滚!”
☆、Chapter65
辛洵辙一路来都对文东熙很不满……自从他抱着那束百合花进门后明晴就把注意力摆在那上面了。一个劲儿在那里瞎兴奋,花有什么好……辛洵辙多少有些不屑,抑或是,嫉妒?唉反正他就觉得凭什么文东熙的礼物那么单调又俗气就可以讨那家伙欢喜那么久?
说到底辛洵辙后来就憋不住了,站在完全被冷落的角落装腔作势地咳嗽一声。他们两个竟然还是一副聊得很欢的样子?!
听不到吧刚才。辛洵辙心有不甘,再度装腔作势狠狠地咳嗽一声,那声音悲壮得……感觉他都要把昨晚吃的饭都要咳出来的感觉。
他……他们居然还是不理……我?!辛洵辙遭受了巨大的打击,顿时石化。他压抑着心底里对文东熙的怨恨,摆着一张既友好又抱歉的脸,一手搭在文东熙的肩膀上。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音,开口:
“那个……文东熙同学,对不起啊,我好像有点喉咙不舒服,能不能给我买点喝的呢?”他得意地扭过头观察文东熙的表情变化,在对方嘴唇张开的时候立马补充道:“身体也不舒服!不适宜走动。”说吧便一头栽倒在文东熙肩膀上,扭扭妮妮的,实在叫人无语。
文东熙额上布满黑线,好歹这么多年基友(……)了,翘个屁股也知道你想放什么颜色的屁(……),谁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文东熙拍拍他压在自己肩膀上过于沉重的脑袋,翻着白眼回应道:“你把你脑袋移开,我去给你买喝的。”
辛洵辙奸计得逞,心花怒放听话直起脖子。
然而明晴并无心思理会此刻尾巴翘到天上去的辛洵辙,依旧兴高采烈地把花束抱在怀里来回翻看,这无疑使先前原本就很不满的辛洵辙更加不满。
“花有什么好看的,我不好看啊?”
明晴才不想把视线转移到辛洵辙那张臭脸上,嘴里嘀咕道:“你有什么好看的?”
“那是你压根没认真看过!”他反驳。
“是——吗?”明晴看起来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别过脸迅速地把他全身上下都打量一遍都得不出所以然。
她撇撇嘴,语气很不屑:“还真不觉得你有什么好看的……”
辛洵辙差点又和她急起来,不过这次他倒是忍住了。他很哀怨地看着明晴手中的那束花,表情像是在说“你说什么就什么吧”,实际心里想的是“真想把你们统统解决掉”……
他从背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臭着脸递过去。
明晴一看有礼物收心情自然大好,管他是谁送的呢!她迫不及待地拆开,发现那是一只做工精致的女士腕表,黑色的皮带腕表正好是她喜欢的那种类型,酷酷的,就这样的感觉。
辛洵辙表情平淡地拿过,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上的那道疤痕无意中刺痛了他。他深呼吸,尔后动作轻柔地替她戴上。
果然很适合她,他心里是这样想道的。
明晴没那么多心眼留意这些,其实她即便留意了——也不会说,就像现在这样,兴高采烈地,把注意力都倾注到腕表上,浑然忘记辛洵辙的存在。
辛洵辙眼神轻飘飘的,心情再往下降了一级。他撇撇嘴,很是不解。
“手表有我好看么?”
“有啊!”明晴恍然大悟道。
“什么?”辛洵辙在那儿干瞪眼,活像一只愤怒的兔子。
“我说实话而已。”明晴这下才肯抬头看他,漫不经心地敷衍道:“有什么错吗?”
“好歹我当年在学校也是令无数女生迷恋不已的校草啊……”
“好汉不提当年勇……再说,”明晴瞟了他一眼,“我从小就对你这张脸反感,而且我居然还对了十几年?!”她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那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了,你就没发现我身上有什么变化么?嗯?就不觉得……”辛洵辙一手叉腰一手在比划道,“……我……英俊潇洒有男人味了么?”
“瞧你那熊样!”明晴明显感到很好笑,后来还是忍不住扑哧笑开。
辛洵辙保持着瞪她的姿势,脸上多了一分难以置信的神情。
“得了吧……”
“嘿……”
“嘿什么嘿。”明晴翻身下床,抱起那束包装素雅的百合花饶有兴致地找来花瓶插起花来。
“还是阿熙好啊……”她一脸欣喜,脸上装出虚伪的甜蜜让辛洵辙胃里翻江倒海的……
“好什么好?”这回轮到他不屑了。
“老公当然好啦!人长得又帅,又有修养,说真的……”她的眼里闪闪发光的,“只要是女生就不会选你这种。看我家那位……连戒指上的钻石都大颗大颗的……”她边说边举起左手。
然而当她留意到无名指只剩那戒指留给她最后的痕迹后不禁目瞪口呆,脸上堆积起来的自豪神情瞬间轰然崩塌。
明晴神色慌张地立马扑到床上进行地毯式搜索。
“找不到的了。”辛洵辙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已经把它还给东熙了……那东西始终不属于你就不会留下。”
明晴松了一口气,一手扶着床边坐在了地上,胸口闷闷的疼痛使她自然地用另一只手抓皱了身上单薄的病号服。很快眼泪就漫上来,明晴拼命忍着,才是它们噙在眼眶没有掉下来。
“辛洵辙……你凭什么把我拿主意啊?”明晴恼羞成怒,“我知道那东西不是我的,我也知道迟早要还给人家……可你,凭什么自作主张!”
“因为我长得帅啊。”辛洵辙很无奈地耸耸肩。
“长得帅了不起啊!”明晴朝他吼,“当面告白就有权利拒绝吗?凭什么可以臭着一张脸就这样不负责任地离开,凭什么……躲着别人像躲怪兽一样……”
辛洵辙愕然,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然是这样。完全,超出预料。
“这么多年你不是和很多美眉交往过吗?她们比我年轻比我漂亮身材比我好,你找她们玩啊,干嘛来这里把我当猴耍!”她咆哮道,嗓门越来越大,每时每刻都处在一种爆发的状态。
明晴的情绪过于激动,以至于把周围人们的注意都引了过来。她环视一周,留意到那些聚集在自己身上好奇的目光,难堪得很。她现在真是又气又委屈,紧咬着下唇,好让眼泪缓冲一下不要那么快掉下。不过很快她又憋不住了,只好立马从房间里逃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狼狈地擦着眼角的泪。
辛洵辙呆立在原地,头疼得很,感觉只要一深呼吸就会有晕厥过去的可能。他倾下自己的视线,只见到白得发黄的地砖在一块块地分割他的视线。他想很久,也不知道在思忖些什么,反正就是在想东西。后来他往外迈了几步,决定还是要把她先找到再说。
事实上医院不是特别地大,他不作声响地靠近,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明晴知道是他,也没有异常大的反应。两个人在那儿安静地坐了很久,直到天空完全暗下来,路灯渐渐亮起,他们才说了第一句话。
“辛洵辙,你凭什么……说人家是你的初恋,经过本人同意了吗?”
“没有。”他望向她,留意到眼角的泪痕,双手就自觉捧住她的脸,任凭她多不乐意也要用大拇指擦掉那些不愉快的痕迹。
“我都不是以前的我了。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出了事故以后,日夜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还要承受那些前所未有的伤痛,简直就像在活在地狱里一样。睁开眼后,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白天?还是黑夜?每天活在这样的黑暗里时时刻刻都有要死掉的想法。”
明晴长叹一口气,抬起还没拆线的手腕继续说道:“在夏川宁杀我前,我曾经很多次躲在卫生间那刀划过这里。只是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胆小鬼,怕死,怕被家人发现我的自残倾向。所以每次用的都是刀背,感觉那种冰凉的触感像丝绸一样划过,心跳也跟着加快,想象那种一刀下去会是怎样的痛快。”
☆、Chapter66
“眼角膜移植手术后,就逐渐消除了这种想法。但人就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不能够像以前那样开朗的没心没肺,做个大大咧咧什么也不计较的明晴。很多时候,在阿熙面前,我都是在努力使自己快活起来。希望能感染到他,即使这样的自己到底还是有些虚伪……可就算让我变成亓官冥爱我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