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勤的那位女生现在应该同辛洵辙约会吧?真是辛苦他了,音乐,烛光,服务员,鲜花,红酒还有上等牛排——一切原本挺美好的,只是一抬头就得面对一身粉红青春无敌的大龅牙,无奈还是该低下头把仇恨发泄在此时非常顺眼的五分熟牛排上好了。
“亓官冥爱你给我记住了。”出门是听到电话另一头的嘶吼。
“我会的。”语气淡淡无起伏,若无其事地套上鞋,“我劝你最好专心吃饭,因为只有把注意力摆到牛排上,才能够忽略猪排的存在。祝你失败。”
肉丸子汤正冒着热气,漂浮在表层的菜叶像一叶扁舟。冥爱尝了一口,味道很好,就是有点烫。
她一边喝着汤一边浏览刚买的画册,其中一副有个女孩穿起了华丽飘渺的婚纱。她愣了愣,掏出手机查阅叶苏的电话号码。幸好没有删掉,她思忖了好久。然后抓起书包匆匆去上课了。
傍晚她又找出那张被捏皱的喜帖。素雅的颜色,玫瑰花标本静静地在那儿躺着。她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正式的邀请。它更类似一封信。冥爱想应该是当时情绪太激动了,什么也没看清楚。她心平如镜地打开,卡片的里面简单的话呈现在她眼前:
“冥爱,不知你能否接受我们的婚礼。因为在那以后就没得到过你的消息了,如果你能够来,我们会很高兴的。我们迫切得到你衷心的祝福。”
冥爱惊住了。原来他们一直惦记着自己。
她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给文东熙。眼泪揉碎了她的视线……
——“谢谢。”
☆、Chapter20
圣诞节如约而至,走在大街上,无不洋溢红绿摆交织的温馨气氛。稚气未脱的孩子们只要一望见身披大红袍,脚蹬大皮靴,脸蓄络腮花白大胡子的圣诞老人。瞳仁就会亮晶晶地闪闪发光,不顾一切扑上去,晾出两只花朵般的小手在他周围一蹦一跳,焦点毫不意外聚集在圣诞老人肩上扛着的大包袱上。
扮演圣诞老人的那位笑呵呵地派送礼物,隐隐透露出丝丝无奈。
雪下了,在很久以前就开始下了。地面铺成厚厚的一层,踏上去刷刷作响。
冥爱一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着,内心深处的忐忑不安化作一只四处乱撞的惊慌小鹿,欲要撕开刚愈合未久的伤疤,逃逸出去。
但“出去”并非意味“解脱”,反之,是另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
身体开始出现一系列的不正常,现在什么都不正常了!精神恍惚,目光也失去了焦点,嘴里不断呵出团团白雾,只是吸气时无法控制地倒吸一口冷空气,冲得大脑凉凉的,肺部也是刺痛的冷——所有意识:该哭的、该笑的、该疯的、该镇定的……如同电脑程序删去了一样,除了头晕和咳嗽,什么感觉也没有了。空白空白的,还有比这更可怕了么?
雪花飘落到头发上,融化了的雪把它都粘成一块块的,鼻子被打湿的那部分也冻得通红。
惊恐似慢性毒药,一秒紧逼一秒从心底氤氲而生,似恶魔的尖牙利爪捕捉流动的血液。即便大口呼吸也是憋得脸色发青。
意识被还回来了。她愈加恐慌,双手不由自主搅着头发。眼眸完全涣散且浑浊不清,双唇颤抖着重复“不可能”这三字,由始至终的一句话。
她呼哧着气,或是喘,更似泣。
此时就像站在悬崖边上,稍不留神往前倾就会落个粉身碎骨,往后倒在枯败的野草上——也不见得好到哪儿去。
路人时不时将目光停留在这个头发蓬乱、神志委靡的女人身上。感觉她就像刚被人抢劫一笔钱的可怜虫。
物理课上老师曾经说过,雪在融化的过程中需要吸收热量。因此,尽管初春阳光挥洒得淋漓,也是很冷很冷。
那股柔软的寒意是残忍的,它潜入皮肤深层,挥舞锋利的斧子一截一截把骨头断掉,钻心的疼。不过,似乎已经比不上了吧?
瞳仁边缘泛起无边无际瑟瑟发抖的绝望,胃里止不住阵阵恶心。冥爱摔到路边的花圃边上,丝毫不顾形象“哇”一下子全吐了。
路人仍旧在路过,她,久久伫立在原地。时间在眼角流失时停止了。
惨绝人寰。
☆、Chapter21
医生的话听起来永远像诅咒,刻在记忆磁带上反复播放,剪也剪不掉。要么就像现在整卷抽走,使得脑袋空荡荡的,什么也可以不想。
医生不知道冥爱把年龄报大了,一脸和蔼可亲的笑是可以理解的:“从报告上看,如果没有错的话。您确实是怀孕了。恭喜恭喜,您先生知道以后一定很高兴的。”
冥爱不清楚自己是怎样可以走出医院大门的,一眨眼,没了,一切都毁了。她目光散涣,拉扯着沉重的身子不知该向何方。她又想哭了,尔后*牙关拼了命忍着。即使她很不喜欢这种抒发感情的方式,却又不得不借此排遣。
有时候觉得,哭,其实是一种毒药。
她握紧拳头,指甲咯得只剩下疼。她倒吸一口冷气,颤抖着脚步转了个弯,然后头也不回地重新踏入医院的大门。
对不起。她默念道。对不起,对不起……
内疚得只剩下“对不起”。
“圣诞节派对么?我可不怎么兴。”辛洵辙摆摆手中的报告,往走廊的一头走去,不经意皱皱眉头,耐心解释道:“这个‘兴’呢……是感兴趣的意思……哎呀差不多啦……昨夜才值完班又接着上了8个多小时。大爷……我知道你不是我大爷,打个称呼而已……我已经18个小时没合眼了,没精力也没时间跟你瞎折腾……什么?布拉格之春,你请客的话我倒可以考虑考虑……我就说嘛,公司的派对有什么好玩的,就是就是。好,一言为定,我待会儿下班就立即到。”辛洵辙心满意足地挂上电话,把报告交到妇产科的医生手中。
“您父亲体内的肿瘤是良性的,而且还处于中期,”他详细地给对方分析,“按照您父亲的情况,现在是治疗的最佳时期,只要一切都安排好了,就可以安排手术进行切除……”
辛洵辙在对方的千恩万谢中被送出了门。她再这样鞠躬下去,辛洵辙恐怕都成为她爷爷了。
“说真的你不用谢我。”辛洵辙牵强笑道:“这只不过是……”
“如果你这么焦急的话,再等一下就给你安排人工流产手术。”
“恩,我知道了。”那个身影的主人点点头,倚靠在墙的边上。
他瞪大眼睛,彻底懵了,确切地来说——傻了。压抑不住内心翻腾的十万个“为什么”,快步上前扳过对方的肩膀脱口就问:“怎么会是你?”
“亓官小姐,我现在就到手术室准备。到时候会有护士带你过去的。”
医生离开时留下的异样目光让冥爱不舒服,她淡淡地掰动嘴唇:“你先放手。”
辛洵辙惊讶得合不上嘴,他打量眼前正狠瞪她的亓官冥爱。布满血丝的眼球睁大,异常可怕。
两人僵持有一段时间,冥爱生气地甩开他紧抓的手臂,在对面长椅的一头坐下了。
辛洵辙意识到自己的失控,调整着心情也走过去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疲惫的面容被宽大的手掌挡住了。即便想好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开口:“谁的?文东熙的吗?”
“不是。”她一直在竭力掩饰自己的绝望。
辛洵辙收回手掌,急忙问:“那么会是谁的,你怎么突然就……”他怔住,认为不说为妙。
“呵,是我自己贱。”她嗤笑一声,随后又低下了音调:“过去的事情我不想记起,你也甭管,好不好?……不要再逼我了。”
他黯然,气得说不出话来。心情愈发的糟却压抑得很平静。他啃着食指作认真思考状,“这件事不可以在让别人知道可,特别是学校。”好歹也是一句建议:“听见了吗?”
声音悄悄消失在走廊的这一头。
辛洵辙踯躅在手术室外面,大气也不敢出。更别提门上亮着的那盏红灯是如何得叫他心神不宁。
门被轻轻地拉开一道缝,护士探出头部,悄声喊道:“辛医生,那位小姐身体太虚弱了。麻醉以后缓不过来,麻烦……”
“我知道了。”辛洵辙镇定地推开门走进去,小心翼翼地把神志模糊的冥爱从冰冷的手术台上抱下来,面色铁青地离去。
直至将她放在舒软的床上仍不放心,本还想叮嘱她一大堆注意事项,留意到她那张苍白的脸以后就收住了那心。写了纸条留在茶几上,道了声:“保重身体”后轻掩上门。
拉开车门又气急败坏地摔上,天空暗下来很久了。手机很不识趣地响了,他瞪了眼屏幕显示的联系人,吼着接听:“我这就去,别催了行不?”不等对方回答就猛按挂断键发泄。
喷出的团团白气在上方萦绕,捏碎了他的视线。冷风不住灌入衣领,针扎一样,连最后的知觉也被抢走。
额头抵在手臂上稍微休息。呼啸的西风在嘲笑他呢,尖锐的声调如同恶毒老巫婆的奸笑。
黑夜将他吞噬,身后的温度冷起来让他感觉到恐惧。
雪又开始下了。
天空哭了。
☆、Chapter22
周围是沸腾的人群,音乐节奏打得心律随之看齐。耳膜颇频繁的震动牵扯脑部神经往内收缩,渐感头重脚轻的晕。文东熙戳戳太阳穴,略感烦躁,瞧瞧腕上的表——辛洵辙迟到了已足足1个多小时。
他长叹揉揉干涩的眼,朝面前的夏川宁笑了笑。
她抿出了醉人的酒窝,在绚烂交替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迷人:“自己一个人?”
“洵辙还没有来。”他呷了一口威士忌,“我在这儿已经干等了他1个多小时。”
“他也许不会来了。”脸上蓄起深不可测的笑意,“假若没错的话……他今天很忙、很忙……”故意放缓的语气听得人的耳朵痒痒:“来不了。”说完最后三个字还无缘无故地吞吐声调让人不禁产生联想。
文东熙以笑作回应,并未猜测夏川宁奇怪话语深一层的含义。他凝视着握在手中的威士忌,欣赏起那种接近琥珀色的透明,在这片深沉的黑暗中发出诱惑。喧嚣的环境中,两人默契地同声长叹听得很分明,那股气流萦绕在上空。
“你非得那样执着吗?”夏川宁伸出冰冷的双手,捧起了他的脸。
“什么?你说等洵辙吗?”他的目光不太自然地扫过夏川宁的脸,脊背小幅度后仰欲要躲开她。可她的手已经摸索到他的后颈,一股寒意渗入血管,随着循环侵蚀他的意识。
“川宁,这样好象……”他避开她灼热的眼神。衣领忽然猛被扯起,整个人也带着站起:“你这混蛋!”愤怒在眼眶内燃烧,噼里啪啦的爆破声尽情响,火舌正在里头横无肆忌地扭动:“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文东熙漠然审视眼前这个人,忽略掉即将挥过去的拳头:“我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音调平平,看起来像个局外人。
“不是你?”辛洵辙松开他。
“什么我的不是我的?”额头布满硕大的问号。
骤然冷却下来的脑袋晕乎乎的,撑起的手肘扶起额头闭目养神的期间听到了那么一句令人恼火的话:
“亓官冥爱是哪种人?看上去和修女一样贞洁神圣,脱下衣服就是贝隆夫人——为了金钱和权力,什么可以不出卖?”
辛洵辙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可思议地转向夏川宁。
“白开水加冰。”夏川宁不太友好应付着,强烈的不满充斥在了字里行间:“冷静一下吧你!”
“你们两个怪怪的,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来气!刚才来的路上一直倒霉,我在想……”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陌生的夏川宁,“是谁那么无聊在诅咒我呢!”辛洵辙编理由向来胡编乱造,不合乎任何逻辑。文东熙翻了个小白眼,不打算刨根问底。
“切。”夏川宁轻蔑地笑了一声,“倒霉的人应该不是你,是亓官冥爱吧?”
“冥爱有什么事么?”文东熙问道。
“没事,好得很。”辛洵辙答得力不从心。
“对呀,有孩子了本应该是喜事才对呐……洵辙,你说我的话对吗?”此时此刻的夏川宁宛如高高在上的古埃及女王,目光凌厉步步相逼,那双诱人的瞳仁叫人狠不得马上冲去揉碎。
挂在嘴角那缕不屑是*裸的:“我们酒吧里的小姐不都这样么?安全……”
“够了。”辛洵辙狠剜了她一眼,怒气冲冲。
可惜对方在这股浓重的火药味下更加斗志轩昂愈加盛气凌人:“什么‘够了’,我有讲错过一句话吗?”
“你到底说够没有?”辛洵辙开始憎恨起眼前这个人。
“不能够怪她呀不能够怪她,自己命苦,才表面‘不得不’然而心甘情愿地热完这窝被子,跑去热另一窝。”她决不畏惧,决不!
辛洵辙“咚”地拍桌而起,连带椅子也摇摇欲坠。他如同一尊战士雕像,火焰在他眼里不受约束地燃烧。
视死如归。
“你今天是疯了么?”他眼底的火焰即将席卷而来。
夏川宁丝毫没有退缩,酒窝埋下一丝诡异的笑容。她逐步后退,那双深蜜色眼瞳在黑暗中仍旧清晰可见,仿佛就此悬在半空。
她离开了,体态如猫儿一般优美、轻盈。那个神秘的埃及艳后在他们的脑海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别喝了。”文东熙伸手过来一把扣住酒瓶,调侃道:“平时你到酒吧来都是为了泡妞的,怎么今天就自己喝酒了。”
“啊……放手。”他撅起嘴唇,像是在撒娇。
文东熙脊背一凉,松开手。
“夏川宁刚才说的话你听得懂多少?”他双手抵在额头上。
“没多少。”文东熙诚实地回答道。留意着对方的手想熊一样扑上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他本想躲,却被对方死死地锁住了。
“那就不要听。把我和她刚才说过的话统统都忘掉。从现在起,都听哥哥的。”
“喂,你是疯了吗?”文东熙不断更换姿势,欲要摆脱辛洵辙的魔掌。
“听话哈,答……应。”他使劲逼文东熙点头:“这才是乖孩子嘛!”
“疯子。”文东熙揉揉烧红的耳朵。
“我们用韩文对话吧,那样你就全能听懂了。”辛洵辙建议道,“小子,你认为你爱上一个人后,会无条件地珍惜和爱护她吗?”
“你今天是怎么了?”文东熙低声说着韩语,迎合辛洵辙的要求。
“你有那个能力把她带进婚姻的殿堂吗?”
文东熙扬眉,灌了一口冰凉的啤酒,没有回答。
辛洵辙挨过来,一脸八卦:“你喜欢冥爱吗,可以一辈子守护着她么?”
文东熙的目光扫过来,是漠然。
辛洵辙的心凉了大半截,他的疑惑都写在了眼睛里。
“上次我到冥爱家的时候和她吵了一架,我答应过她如果我的爱给她造成困扰,我以后……可以尝试不去爱她。”文东熙无比认真地回答道。
“还真是傻瓜呀!”辛洵辙小声感慨,问:“你呢……是渴望爱呢……还是被爱?”
文东熙的注意力停留在酒瓶内不断更换的气泡,心不在焉地回答:“我想……是爱吧。”
“至少要知道这个……”辛洵辙念叨道,“喜欢一个人要毫不畏惧……没有理由离……开。至少要让她知道,你没有能力给她这个世界,然而……你的整个世界都能够给她。”
文东熙怔住了,心脏刚刚像有一把箭穿过。
“尊贵的王子殿下,冥爱其实是人鱼公主。”语调听起来似清醒了不少,但内容好象又在胡言乱语了。他踉跄站起,笨拙地向文东熙行了一个礼:“你们在一起会很艰辛,在一起后也会很艰辛……但不在一起就不可能幸福……把握好吧,文——东——熙。”最后一点迷糊的光芒也在减弱,“在这之前好好抱住你的人鱼公主,不要让她最终落得和人鱼公主……一样的下场化作……泡沫消失……是上帝告诉我的,阿……门……”挤完最后一个字以后,他倒在吧台的桌面上。
文东熙安静地喝着酒,他迷人的侧影化作黑暗中一道迷人的风景。
民间流传的人鱼公主,众所皆知出自安徒生《海的女儿》。然而永远也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在书里头,她只被称小人鱼,是海王的第六位女儿,海的女儿,人鱼公主。
悲剧的开端,先是那些迷魂香般的诱惑。
是长期困于海底、对浅蓝波粼上世界的好奇;是身边爱她的外祖母、姐姐们生动的描述;是火红花圃旁,洁白石像上雕刻英俊的面容。
以至于有那么一天他真的出现在她面前,她会无法控制、不可自拔地爱上他。
可笑的是,发展竟是王子爱上小人鱼的理由。
——我亲爱的孤儿,你和她长得是如此相似……
那位在海岸救了他的女生中,最美丽、年轻的一位。
*里的时间似乎过得飞快,婚礼上的小人鱼舞步仍轻盈得像一个要飘起来的水炮。哀伤的舞蹈,每走一步都是撕心裂肺,每往前迈心里都像淌血般遗下一滩眼泪。
王子的爱真的成为她生命的支柱,他就这么一下子残酷地抽走了,小人鱼不得不倒下。在明日太阳升起的那一瞬间化为泡沫从此与大海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了。
姐姐柔顺靓丽的波浪长发不再闪烁着宝石一般的星光了,换来的寒冻刺骨的匕首,在小人鱼握住它的时候,把那股无情的寒意传达到心脏,伴随恐惧流遍全身。
她始终无法下手。她彷徨,迷茫,没命奔跑去寻找办法。她感觉很好,飘飘然,像是被阳光融化了一样。她奇迹地和小天使们在了一起,为三百年后不灭的灵魂重新努力。
残阳如血,浸染大海,波浪起伏,粉身碎骨与礁石之上。
☆、Chapter23
冥爱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洞。怪兽吞咽她的时候,舌头上恶心的唾液*得正丰富,粘稠感叫她无法动弹。恐惧趴在她身上,死死地压住了她。
又到了无尽头的走廊。
只有她在奔跑,莫名的威迫感来得如此突然。逃,拼命逃。尽管什么也看不清,海浪翻腾的声音在她耳边萦绕。接而“嘭”地一下倒地,短暂的停歇沉重而神秘。远方飘来的小孩哭声捉摸不透,幻觉般的存在穿梭在脑海,来自深海的冰凉一个紧挨一个麻痹脑细胞。禁锢在海底久经不息的哭泣,让她干枯了这一生的眼泪。
你是个错误!错误!你就是个错误……冥爱哀号道,双手抱头,不可救药的崩溃。
晨曦灼伤了她的眼睛,猛一直背而起,忘记身上的疼痛,赤着脚奔向了卫生间。
镜中倒映的那个人头发蓬乱,发梢缠绕在一起无规律翘起打着卷。泪痕很嚣张地盘踞在眼角,噙在泪光的眼眶下方皮肤粗糙且苍白,连嘴唇失去了血色。
整个人看起来和死尸的毫无生气不分仲伯。
这是我吗?不可置信抬起手,轻微地触碰着每一寸肌肤。
不,她惊恐摇头,不……不可能。
“啊!”她随手抓起大瓶沐浴露,一把甩向镜子中丑陋的自己。她目瞪口呆地望着镜子跌落的碎片,有好多个自己。慢慢地,膝盖着地。
上帝嫌她祷告不够虔诚,一怒之下判给她最大的惩罚。泛起微黄的脸颊麻木地亲吻着冰冷的地板,眼神空荡荡的,瞳仁内是无可遁形的黑暗。
“我……受够了。”断断续续的吞吐,是绝望者的苟延残喘。
上帝啊,好好听听这个人最后的声音吧!
“咳咳咳……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是你不爱我么……呜……呜呜……”
“你干什么!”内心声音波动,睁开双眼只见自己侧卧在一片漆黑当中,动弹不了。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是我不听话……吗?”小孩哭闹挣扎的声音从天边传来,虚无缥缈,引起心里圈出丝丝惊慌。
涟漪越来越大,渐渐扩散,收也收不回。
“妈妈……”一团血肉模糊疑似小孩子手臂的东西举起在半空中,在冥爱的面前逐渐向她逼近。
“你不要过来!你想干什么!”她失声大喊:“你想干什么!”她恐惧地瞪大眼球盯着那只未成型的手,滚圆滚圆的像包裹了肉碎的透明塑料袋。
“妈妈……”
耳际的声音被搅浑旋转而起,思绪紊乱仿佛一锅煮得“咕噜咕噜”直冒泡的豆腐渣子,热气膨胀欲要挣破大脑。
“啊——”刺耳的尖叫捅破天空,结束了一切。她睁开双眼,回声仍残留在天花板上空荡漾,荡漾……
冥爱的淡定总能够超乎常人地可怕。
就例如她可以一如往常地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及腰长发拢到背后,握过桌面的钥匙便出门了。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手推车的动作自然而利索,漫无目的地闲逛随手抓起的东西就往车里放。直到里面的东西满了以后,她才有那个意识朝收银台的方向去。
红色的数字不住上更换,跳动的光映在她眸子上却如此模糊不清。脸上残留着地板的温度,寒冷早已扩散全身。醒来的第一眼就是卫生间内亮得惨白的墙壁,坐起来以后,浑身都在颤抖。半托着的左脸颊感觉已不是自己的了。
“三百八十二块七毛。”
思绪被强扯回现实,她动作笨拙地抽出钱包里的四张百元大钞,轻轻放在收银台上。
“不用找了。”她漫不经心道,然后扯过台面上的袋子拖出了无力的步子。
“哎,你等等。”那人紧追两步,手心摊在她眼皮下:“你的零钱。”
冥爱淡漠地扫过他一眼,往前直走。
“喂!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呀!”他加快脚步,把零钱都塞进塑料袋里,一边喃喃一边跑回收银台。
街上是萧条的景象,昨晚不知道有多少人一家团聚,和和美美;又不知道有多少人呼朋唤友,彻夜狂欢。现在,仅过去几个小时就如此冷清。而且今年的老天爷特别开明下了雪应景,在纷飞的雪花中,冥爱就像只孤魂野鬼漂泊在大街上。
没有人注意她,没有人问候她。在她思想里,人世间就像雪花在身上融化了一样,头皮发麻的冷。
冥爱头裹毛巾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套精致的灰色小礼服。她坐在床边仔细吹干一缕缕头发,然后一下下梳整齐,扎成了高贵的发髻后系上柔滑的绸带,特意编出别致的花式。
最后,是妈妈那条如湖水般剔透的蓝宝石项链。冥爱回忆起搬家那会惟独没把它当掉,因为它是爸爸祖上传下来的,妈妈一直都很珍惜。虽然它每块宝石只有尾指甲左右的大小,但一块一块串联起来,就是一珠子的眼泪。
高跟鞋把地板敲得清脆作响,第一次穿她的冥爱走起路来明显有些重心不稳。桌面摆放的三副碗筷在安静等待,她在其中一副前坐下。眼珠子一动也不动,像是进入了静止画面。
她静坐,聆听时间的一点一滴流逝。尔后她起身便拉紧了所有窗帘,阳光通过酒红色布料的过滤浅映在她脸上,喝醉酒似的她头晕。
茶几上隐藏在散乱歌谱中的尖刀,尽管是在黑暗环境,被冥爱掏出来的时候还是可以反射出锐利的光芒。她慢悠悠地在一旁坐下,挥起手中的刀刃砍下,在无辜茶几的边缘拉出一道深深的刀痕。抽起,又一下……眼球瞪得老大,感觉快要掉出来一样。她死盯着自己刻出的痕迹,竟流露出满足的神色,恐怖至极。
享受够这种快感后的她收回手中的动作,把刀尖偏向自己,悄悄逼近喉咙。身体在难以控制地颤抖,可她还是残忍地刺进了皮肤,挤出微弱的泣喘。
鲜红的血汩汩流入了衣领,染红了那条珍贵的项链。
双手开始发生分歧,左手往内刺右手拨向外。她鼓起勇气想要加快血液流出的速度,却事与愿违。鼻尖酸酸的,她知道自己又在哭了。双手一松,刀子“哐当”坠地,响声很清脆。
后来的事冥爱记不真切了,她知道自己收拾好房子却不了解自己是怎样收拾的。她清楚自己倒下但忘记自己倒下的地方是在饭厅通向卫生间的地面。
傍晚六点左右被文东熙的敲门声吵醒。开门还像往常一样自然地打着呵欠。
“有什么事么?”睡眼惺忪。
“恩……”他的眼睛没有离开她脖子上那团厚厚的纱布:“……你的脖子……是怎么回事?”
“呃。”脑子立马清醒高速思考,延长语气以便拖拖时间:“这个……”她还没来得及把“适当的理由”逼出来就被文东熙伸出的双手吓得退后了两步。
“严重吗?让我看看。”他的手尴尬地停留在半空,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
冥爱避开他询问的目光,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被人打劫受点皮外伤而已,留着条小命就足够了。”她走出两步路后锁上门,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不留片刻给别人去适应:“文东熙,你带我去看心理医生吗?”
最后一抹残阳被吞没,文东熙怀疑自己的耳朵:“你刚才说……什么?”
衣着端正的医生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摆摆手示意文东熙回避一下。
心理咨询说好听点就是医生和病人间的沟通,难听点就像警察捉你回来后的审问。不过是近况、感情、学业到人际关系,问东问西不肯放过每一个细节,没完没了烦死了,冥爱开始后悔让文东熙带她来这儿了。
到后来他反倒有些不耐烦,神情飘忽而敷衍,给冥爱草草做了测量表。目光在冥爱与测量表之间来回游荡后,用略带安慰的口吻说:“小姐,不用担心。您只是中度忧郁症。吃点药,过一段时间转移注意力,自我调节一下心态并无大碍。”说完便在单据上潦草写了几笔让冥爱领了去。
如此地冥爱怀中抱着几盒国产盐酸帕罗西汀出了门。脚步轻盈像一根欲要飘起的羽毛。文东熙跟在她身后,心情沉重与她的截然相反。他很想知道她怎样就会不高兴,有什么能够逗她快乐,即使是弹指一瞬间,也好。
从今以后,我要只为我一个人活着。不论什么理由也不轻易放弃生命。
像藤蔓一样不断生长,向上爬。抓住每一线生机,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挡我。
冥爱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洞。怪兽吞咽她的时候,舌头上恶心的唾液*得正丰富,粘稠感叫她无法动弹。恐惧趴在她身上,死死地压住了她。
又到了无尽头的走廊。
只有她在奔跑,莫名的威迫感来得如此突然。逃,拼命逃。尽管什么也看不清,海浪翻腾的声音在她耳边萦绕。接而“嘭”地一下倒地,短暂的停歇沉重而神秘。远方飘来的小孩哭声捉摸不透,幻觉般的存在穿梭在脑海,来自深海的冰凉一个紧挨一个麻痹脑细胞。禁锢在海底久经不息的哭泣,让她干枯了这一生的眼泪。
你是个错误!错误!你就是个错误……冥爱哀号道,双手抱头,不可救药的崩溃。
晨曦灼伤了她的眼睛,猛一直背而起,忘记身上的疼痛,赤着脚奔向了卫生间。
镜中倒映的那个人头发蓬乱,发梢缠绕在一起无规律翘起打着卷。泪痕很嚣张地盘踞在眼角,噙在泪光的眼眶下方皮肤粗糙且苍白,连嘴唇失去了血色。
整个人看起来和死尸的毫无生气不分仲伯。
这是我吗?不可置信抬起手,轻微地触碰着每一寸肌肤。
不,她惊恐摇头,不……不可能。
“啊!”她随手抓起大瓶沐浴露,一把甩向镜子中丑陋的自己。她目瞪口呆地望着镜子跌落的碎片,有好多个自己。慢慢地,膝盖着地。
上帝嫌她祷告不够虔诚,一怒之下判给她最大的惩罚。泛起微黄的脸颊麻木地亲吻着冰冷的地板,眼神空荡荡的,瞳仁内是无可遁形的黑暗。
“我……受够了。”断断续续的吞吐,是绝望者的苟延残喘。
上帝啊,好好听听这个人最后的声音吧!
“咳咳咳……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是你不爱我么……呜……呜呜……”
“你干什么!”内心声音波动,睁开双眼只见自己侧卧在一片漆黑当中,动弹不了。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是我不听话……吗?”小孩哭闹挣扎的声音从天边传来,虚无缥缈,引起心里圈出丝丝惊慌。
涟漪越来越大,渐渐扩散,收也收不回。
“妈妈……”一团血肉模糊疑似小孩子手臂的东西举起在半空中,在冥爱的面前逐渐向她逼近。
“你不要过来!你想干什么!”她失声大喊:“你想干什么!”她恐惧地瞪大眼球盯着那只未成型的手,滚圆滚圆的像包裹了肉碎的透明塑料袋。
“妈妈……”
耳际的声音被搅浑旋转而起,思绪紊乱仿佛一锅煮得“咕噜咕噜”直冒泡的豆腐渣子,热气膨胀欲要挣破大脑。
“啊——”刺耳的尖叫捅破天空,结束了一切。她睁开双眼,回声仍残留在天花板上空荡漾,荡漾……
冥爱的淡定总能够超乎常人地可怕。
就例如她可以一如往常地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及腰长发拢到背后,握过桌面的钥匙便出门了。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手推车的动作自然而利索,漫无目的地闲逛随手抓起的东西就往车里放。直到里面的东西满了以后,她才有那个意识朝收银台的方向去。
红色的数字不住上更换,跳动的光映在她眸子上却如此模糊不清。脸上残留着地板的温度,寒冷早已扩散全身。醒来的第一眼就是卫生间内亮得惨白的墙壁,坐起来以后,浑身都在颤抖。半托着的左脸颊感觉已不是自己的了。
“三百八十二块七毛。”
思绪被强扯回现实,她动作笨拙地抽出钱包里的四张百元大钞,轻轻放在收银台上。
“不用找了。”她漫不经心道,然后扯过台面上的袋子拖出了无力的步子。
“哎,你等等。”那人紧追两步,手心摊在她眼皮下:“你的零钱。”
冥爱淡漠地扫过他一眼,往前直走。
“喂!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呀!”他加快脚步,把零钱都塞进塑料袋里,一边喃喃一边跑回收银台。
街上是萧条的景象,昨晚不知道有多少人一家团聚,和和美美;又不知道有多少人呼朋唤友,彻夜狂欢。现在,仅过去几个小时就如此冷清。而且今年的老天爷特别开明下了雪应景,在纷飞的雪花中,冥爱就像只孤魂野鬼漂泊在大街上。
没有人注意她,没有人问候她。在她思想里,人世间就像雪花在身上融化了一样,头皮发麻的冷。
冥爱头裹毛巾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套精致的灰色小礼服。她坐在床边仔细吹干一缕缕头发,然后一下下梳整齐,扎成了高贵的发髻后系上柔滑的绸带,特意编出别致的花式。
最后,是妈妈那条如湖水般剔透的蓝宝石项链。冥爱回忆起搬家那会惟独没把它当掉,因为它是爸爸祖上传下来的,妈妈一直都很珍惜。虽然它每块宝石只有尾指甲左右的大小,但一块一块串联起来,就是一珠子的眼泪。
高跟鞋把地板敲得清脆作响,第一次穿她的冥爱走起路来明显有些重心不稳。桌面摆放的三副碗筷在安静等待,她在其中一副前坐下。眼珠子一动也不动,像是进入了静止画面。
她静坐,聆听时间的一点一滴流逝。尔后她起身便拉紧了所有窗帘,阳光通过酒红色布料的过滤浅映在她脸上,喝醉酒似的她头晕。
茶几上隐藏在散乱歌谱中的尖刀,尽管是在黑暗环境,被冥爱掏出来的时候还是可以反射出锐利的光芒。她慢悠悠地在一旁坐下,挥起手中的刀刃砍下,在无辜茶几的边缘拉出一道深深的刀痕。抽起,又一下……眼球瞪得老大,感觉快要掉出来一样。她死盯着自己刻出的痕迹,竟流露出满足的神色,恐怖至极。
享受够这种快感后的她收回手中的动作,把刀尖偏向自己,悄悄逼近喉咙。身体在难以控制地颤抖,可她还是残忍地刺进了皮肤,挤出微弱的泣喘。
鲜红的血汩汩流入了衣领,染红了那条珍贵的项链。
双手开始发生分歧,左手往内刺右手拨向外。她鼓起勇气想要加快血液流出的速度,却事与愿违。鼻尖酸酸的,她知道自己又在哭了。双手一松,刀子“哐当”坠地,响声很清脆。
后来的事冥爱记不真切了,她知道自己收拾好房子却不了解自己是怎样收拾的。她清楚自己倒下但忘记自己倒下的地方是在饭厅通向卫生间的地面。
傍晚六点左右被文东熙的敲门声吵醒。开门还像往常一样自然地打着呵欠。
“有什么事么?”睡眼惺忪。
“恩……”他的眼睛没有离开她脖子上那团厚厚的纱布:“……你的脖子……是怎么回事?”
“呃。”脑子立马清醒高速思考,延长语气以便拖拖时间:“这个……”她还没来得及把“适当的理由”逼出来就被文东熙伸出的双手吓得退后了两步。
“严重吗?让我看看。”他的手尴尬地停留在半空,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
冥爱避开他询问的目光,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被人打劫受点皮外伤而已,留着条小命就足够了。”她走出两步路后锁上门,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不留片刻给别人去适应:“文东熙,你带我去看心理医生吗?”
最后一抹残阳被吞没,文东熙怀疑自己的耳朵:“你刚才说……什么?”
衣着端正的医生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摆摆手示意文东熙回避一下。
心理咨询说好听点就是医生和病人间的沟通,难听点就像警察捉你回来后的审问。不过是近况、感情、学业到人际关系,问东问西不肯放过每一个细节,没完没了烦死了,冥爱开始后悔让文东熙带她来这儿了。
到后来他反倒有些不耐烦,神情飘忽而敷衍,给冥爱草草做了测量表。目光在冥爱与测量表之间来回游荡后,用略带安慰的口吻说:“小姐,不用担心。您只是中度忧郁症。吃点药,过一段时间转移注意力,自我调节一下心态并无大碍。”说完便在单据上潦草写了几笔让冥爱领了去。
如此地冥爱怀中抱着几盒国产盐酸帕罗西汀出了门。脚步轻盈像一根欲要飘起的羽毛。文东熙跟在她身后,心情沉重与她的截然相反。他很想知道她怎样就会不高兴,有什么能够逗她快乐,即使是弹指一瞬间,也好。
从今以后,我要只为我一个人活着。不论什么理由也不轻易放弃生命。
像藤蔓一样不断生长,向上爬。抓住每一线生机,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挡我。
我不愿让我的生命成为别人的负担。
——亓官冥爱
2007?初冬
☆、Chapter24
冬日的大雪一下起来就冷要命,偏偏就在这冷得要命的关键时段,冥爱把可以当作围巾一样保暖工具的长发齐刷刷爽快地剪了。潇洒是潇洒,用辛洵辙的话来说就是“即使打击有多大也要等冬天过去呐,现在这样简直拿自己活受罪!”
冥爱抽抽红彤彤的鼻子,验灵了辛洵辙的话可心有不甘。一下课就跑去商店买了两大卷毛线以神才有的速度赶出了一条暖烘烘的围巾,裹得自己那叫个“严实”呐!经过的时候还不忘得意洋洋甩两甩炫耀。辛洵辙不由得翻了个大白眼。
大街看上去像盖了一席又一席的厚棉被,两旁孩子们堆的歪歪斜斜的雪人,弯着脖子作询问状。胡萝卜浅浅地插在上面,眼看雪人的鼻子就要掉下来了。
文东熙和冥爱肩并肩在大街漫步,正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
“5号那天我会去接你到公司集中,你记得了吗?”他缩着脖子呼出大团白气。
“记得了。”冥爱开口也吐出了白雾,天气可真冷,“我还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没有了……公司都安排好的,你到那里自然有……呼,好冷!”他咬紧上下打架的牙关,脖子再往衣领里缩缩。扭过头一眼相中不远出的烤地瓜,天真活泼且稚气十足地大喊一声“地瓜”的韩文版本后飞奔过去,顿时,冥爱真想就地挖个洞钻进去(……)
回到她身边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热乎乎的烤地瓜,眸子里闪烁的星光惹人怜爱。冥爱无法不翻了一个大白眼以后还是违背自己的表情伸手接过。剥皮的时候忽然想起他方才冒出的陌生词汇,好奇便问:“买地瓜前你喊的是……什么?”
文东熙腮帮塞得鼓鼓地重复一遍,含糊不清。
冥爱短暂地回忆了一下,很肯定回答:“对,就是这个。”
“它啊~~”他晃晃手中的地瓜,香气都往冥爱扑来,“地瓜。呵呵,好久都没吃过了,太喜欢了!”
女生注视他那副自我陶醉的模样,脸上随即就是“真要被你打败了”的神情。她低头不语,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啃食烤地瓜。不知不觉两人默契地自觉把腿往小公园的方向挪,准备歇歇脚。
安静坐着挺好的。虽然往外挪一步就是雪的世界,很冷,但是单纯的洁白色调塑造出特别珍贵的静谧氛围,使人舍不得离开。
“冥爱……有看过《浪漫满屋》吗?宋慧乔主演的那部电视剧。”文东熙揉揉通红的鼻子。
冥爱歪着脑袋思考,摆摆手,“没有,但听同学讨论过。”
“哎,真可惜。”文东熙把失落挂在眉心,“本想让你表演《三只小熊》的。”
冥爱翻了个大白眼,挑眉:“我才不要!”
“你知道那是什么了吗?”文东熙欲要扳回一局,刚要开口就被冥爱打断了。
“韩国的儿歌,对吧?”她挑衅地望着文东熙惊呆的表情,十分满意:“别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
文东熙疑惑不解:“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冥爱的眼珠子都要在眶里360度翻转了,带有抱怨的回忆口吻说:“那阵子班上的女生天天都在唱,上课哼下课唱,连去卫生间都是几个人的大合唱……听得我耳朵都长出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