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洵辙仔细观察着文东熙的反应,试探着问道:“你想进去看她么?”
文东熙一声不吭地站起。身体摇摇晃晃的,若不是辛洵辙眼疾手快扶住他,恐怕他是要一头栽倒在地上再次晕厥过去。
他们推开了那扇门,迎着让人胆寒的冰冷气息,视线随着每一步的踏出而惊天动地般地摇晃,一霎那的错觉,世界似乎也跟着颤抖。
恍惚间已站在她身旁。
辛洵辙伸过手去掀那盖在她身上的白布,那一下挥动,使得空中飘起了飞舞的尘埃。他们只见那苍白的容颜失去了昔日的红润色泽,齐肩短发凌乱地贴在脑后,像极了一个泡在水里的海胆。
她额上那个开了花般的伤口是如此的触目惊心,周围还没来得及抹干净的血迹呈橙红色的一抹。
文东熙转过脸,不可思议地,朝着辛洵辙微微一笑,笑得他不禁脊背一冷。
“我们都被她骗了,她根本就没有离开过。”
还没等他缓过神,他就已经看到文东熙的嘴角挂满了晶莹的泪珠。
它们一滴接一滴地滑落,永远不会停似的。一点又一点地,浸润他内心的哀伤。
文东熙犹如一尊雕像久久地伫立着,喉咙里的呜咽碾过他们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这空气的冰冷,这上天的残忍。
好久好久的他都在一言不发地落泪,久得大家都忘记了时间。在文东熙的眼泪*冥爱身上的白布的时候,他动作僵硬地搂过她的肩,把脸贴在她的额头上,声音连同身体在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
“冥爱……你快醒醒啊,我知道你还没有死的……快醒醒……你听不见我说话了么……我就在这里啊……你感觉不到我了么……你醒醒啊,我知道你没事的……”
真的吗?
你真的听不见我了吗你真的看不见我了吗你真的感觉不到我了吗你真的,死了吗
昏暗的停尸房里,痛失爱人的哭声就像夜莺歌唱的一首悲凄婉转的歌。镜头一点点地倒退,那天在停尸房里的情景描摹上一层白得发亮的光芒,镶在了一片模糊的黑暗之中。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看得不再清晰,直至“啪”地一声,记忆大门关闭。
☆、Chapter39
没有人告诉过我,失去爱人的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我一度以为会有一瞬间天崩地裂,所谓痛不欲生,各种复杂的情绪:疼痛,惊慌,畏惧,绝望,无助……交织着覆盖你的整个人,直至沉沦堕落,世界还是黑的。
可当我浸在巨大的悲伤里睡着的时候,无数次地,梦见冥爱依然身穿那朴素的白色连衣裙朝我走来,金色的阳光镀在她身上像是上了层淡淡的妆。
冥爱笑靥如花地站在我眼前,那般深情地凝视我的双眼,冰冷的心都会融化。
“嘭!”
她的脑袋被无情的子弹贯穿,血液和脑浆溅了一地。她的始料未及被定格,直至倒下。一刹那间,我的心被完全掏空,什么也不剩。
我总是这般挣扎着从梦中惊醒,余惊未定,就意识到现实的残忍,三番四次被绝望吞噬,受尽折磨。
父亲,母亲,辛洵辙,还有很多很多的认识的人一个接一个在我眼前逗留。他们之中,有的人会一张嘴就是滔滔不绝的安慰之语;有的人说一句,吞一句,最后我还是没懂他的意思;而有的人看上去像是有很多想说的话,却最终一句都没说出来。
我厌烦得很,不想见到他们,谁也不想。我现在想见到冥爱,也就只想见到她。我情愿死的那个人是我,也不要是她。如果无法将时光倒流,把我们的命运调换去守护你的话。我情愿去死,跟着你离开这个开了灯还是漆黑的世界,抛弃那个愚蠢透顶的我。
我想说,冥爱,与你相比较我很逊色,我没有你这般坚强。记得你当初讲起关于陆永明的故事时,你说你们分手的时候你感觉他背叛了你你的希望没了——你失望了。你看,就算多难受你还不是活过来了么?
然而如今的你不再活着了,我还需要和你谈什么希望与失望呢?
情人林落叶那天我想起我们曾经的约定,我想,即便你暂时去了别的地方我应该还可以在那里嗅到你的气息吧?后来我去了,去了以后我就后悔了。情人林的落叶固然很美,美得我都没有那个欣赏的资格。
我在那么多情侣中间显得很突兀,也对,我是形影单只的,不应在这个浪漫的氛围里强制性地勒入跑了调的音符。
我有头也不回地离开,每一下呼吸都好象要了我的命。我在想,亓官冥爱,你是故意的吧……文东熙,你也是故意的,故意在那里寻找伤害。明明已经浑身是伤血肉模糊的你,为什么还要把用力地单薄的袍子扯去,把自己浸泡在苦水里呢。
精神上的自残永远可以带来一种与酸楚并存的快感,比*更容易让人上瘾。
文东熙你是疯了吧,呃哈?你早就活腻了,早就疯的要死了。在深夜里独自吻着相框里的爱人,吻在冰冷的玻璃上就像在吻一面镜子,一面倒映着你憔悴面容的镜子。
他们都说,人死了以后都是会有灵魂的。灵魂飘浮在很高很高的空中,俯瞰整个大地。
冥爱你会看到我吧?看到我逃一般地离开津渡,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硬生生地填充自己的生活,就算压得自己连一口气也喘不了,也不愿去漏掉一丝闲暇的时间去想念你。
不去回忆,不去想念。生命一点点地随着秒针老去,也就学不会面对。
你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无能的我在逃避而已……时间随世而过了,连悲伤一起带走,非常怀念。再次叫我的名字的你……
只有心中的伤还停留在此。
☆、Chapter40
手机的震动引起他的注意,文东熙回过神来,精神有些恍惚。
“喂?”
“文东熙先生,您好,那位小姐已经苏醒过来了,麻烦您过来一趟。”
“我知道了,”文东熙合上文件夹,回答道:“我现在就来。”
他来到的时候医生刚给她做完检查,护士小姐正为她调整坐姿。
“文东熙先生,你来啦?”护士小姐如同往常一样友好地打了声招呼。
他莞尔颔首,顺手拿起桌面上的花瓶,默默地走出了病房。不久便手握瓶颈很优雅地回来。他背对着她,安静地揭开包装纸,动作缓慢地把白玫瑰一根根仔细地移进瓶内。阳光切进屋内,像上帝的掌心一层层温柔地抚摩着他。他的眼睑现在应该是半垂着的,看似漫不经心事实专心于手上的活。尽管他们没有任何交流,她也不会有半点感到烦躁的意思。反之,她觉得这个人很有魅力,连静默那么有力量。
她的视线锁在文东熙身上,不禁暗叹他背影的轮廓会如此地吸引。他转过身来,恰好对上她的眼睛。
她很好不意思地笑笑,后来不知不觉就自顾自傻乎乎地笑开,像小孩子那样纯净。文东熙那时侯感觉……好熟悉,如果不是她说话,他又险些陷入回忆当中。
“谢谢你救了我。”她待他犹如相识已久的朋友,无拘束的亲切感来得异常浓烈。
文东熙愣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回答。他的眼神空洞,悲伤从瞳孔中心扩散开来。他朝她靠近,仅仅几米的距离而已,他的身体却活动得很不协调,感觉像是磕磕碰碰摔过来的。
后来他停住了,失焦的目光恢复正常。他笑了笑,说不出的苦涩和心酸。
文东熙友善地向她伸出右手,语调比想象中平静。
“你好,我是文东熙。”
“文东熙啊……”女孩边思考着点头,随即递上自己的手,轻轻握住,“我叫明晴,大家都喜欢叫我小晴,你也这样叫我好啦。”
“明晴……”文东熙怔了怔,眼里的光芒覆灭。他扫视明晴脸上的灿烂笑容,接着问:“……是亓官冥晴吗?”
明晴眉头一挑,脱口:“什么?”
“……你长得和她……”
“你说‘她’啊。”明晴顿时明白过来,打断文东熙的话后继续说下去:“确实是有点像的,但我和她不一样。”
文东熙伸出食指在脸上比划了几下,迟疑地说道:“……我听医生说,你这里,整过容。”
明晴眼神逐渐黯淡,她低下头,应道:“嗯,以前发生过一点意外,就修整了一下……包括这里。”
她伸出掌心覆盖自己的双眼,在长时间的静默中合上沉甸甸的眼皮,倦意溢于言表。
“……我的眼角膜是她的。”
她睁开眼,目光滞留在那瓶白玫瑰上面,它们在阳光的照耀下,悲伤地像女神一样伸展出优雅的姿态。
“我知道。”文东熙在她床边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让视线探入她的双瞳。
“真的很高兴,在她离开以后能够再次凝视她。谢谢你,让她的生命以这种特别的形式得到了延续……”他的眼神深邃,看得明晴都移不开自己的目光。
“白玫瑰……是她喜欢的花?”
“嗯。”
我知道那个人对于你来说,一直都很重要。
她也很爱很爱你吗?可我感受到你很爱她,那种感情竟然可以如此安静地沉淀在你的血液里,沉睡了,成为一种想念。
这么久。
这种爱情让我感动。
明晴
——2010.8.16
☆、Chapter41
秋风溜入人间的时候,文东熙打算和辛洵辙叙叙旧。自从两年前发生那件事故,文东熙很快就回了韩国,两人不时打电话联络。这次回来长期居住也不见得经常来往,辛洵辙最近都很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那天他终于说自己有空,嬉皮笑脸地来公司要求请客。文东熙翻了个大白眼,简短地谈两句便去接明晴。
万物在暖洋洋的阳光里伸着懒腰,这般美好的天气,哄得人昏昏欲睡。
明晴找了好久才找到夫妻树所在,她好奇地抚摸着粗糙的表皮,回想起父亲给她讲过的传说。当年父母亲就是在彼此偎依的夫妻树下相许一生一世的承诺,如此缠绵的爱意,至今仍随蜿蜒的树根无限伸展。
她垂下眼睑,更加亲近了舒适的宁静。微风无意拨弄一下她的秀发,传达着凉凉的秋意。
感觉越来越不对劲,像被别人盯着,而且带有很深的恨意,在无形地压迫自己。她猛然睁开眼睛,绕着夫妻树来回走了两个圈也没有任何发现。她觉得这附近应该是有什么人的,站定身子往后探了探,依旧一无所获。
正当她要放下寻找的念头时,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是在找我吗?”
明晴被吓得险些摔倒在地,她平复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脏,说:“你来了。”
文东熙笑了笑,环视四周,笑容强撑最终还是瘫了下来。他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在想事情。”
“想什么?”
女生把目光探入他的瞳孔内,嘴角蓄起调皮的笑:“你猜猜。”
“最近在看什么电视剧脑袋里就装什么东西吧。”他说完后装作很无聊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语气怎么这么像……”明晴眯起双眼,久久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她转向夫妻树,忽发其想地问:“阿熙……你说……什么才算爱情?”
“没有任何定义阐释。”语气如往常那样平淡。
她抬起头来,遇见他的目光,眸子清澈得像宇宙里闪闪发光的银河,从瞳孔边缘倾泻而下的温柔似水。
她精神恍惚。
秋叶在他们头顶窸窣飘零。
“没有任何理由……”
明晴试图把氛围推回应该滑稽欢乐的方向,就尝试装出很搞怪的表情,说:“开玩笑啦,随便问问而已。你还当真啊,呵呵呵呵……你不是说我最近看什么电视剧就会想什么吗?告诉你吧……是这个……”
她载歌载舞,很是欢乐:“有三只熊住在一起,熊爸爸,熊妈妈,熊宝宝!熊爸爸胖胖的~熊妈妈很苗条~熊宝宝非常可爱~呜呼~呜呼~好棒啊……”
落叶伴随轻脆的歌声簌簌而落。
那种眼神,犹如澄澈湛蓝的湖水,温柔在随时随地地悲哀着。他注视着眼前的这个人,瞳孔边缘如同他的心脏,微微颤栗地抽搐。回荡在树林间的歌声恰好赶上了这气氛,他主动地往她再靠近些,就在她身旁。
他此刻好想她。
想念的力量是如此强烈,每一下都可以牵扯着他的心脏,让大脑去麻痹。
尽管如此,他还是冷静的。
“辛洵辙他很喜欢你。”
明晴的整个身子都僵住了一样,那神情简直就像是被人揭发了秘密一样。她静静地站定,躲过文东熙询问的目光。
“他经常和我说起你,他一直都没忘记过你。你现在……可以见他了吗?”
“谁会去相信他的鬼话啊?”明晴的情绪有点激动,她面向文东熙,字字紧逼,“他现在才想起我了吗?好讽刺,感觉好讽刺啊。我就觉得……我对于他来说,就是个洋娃娃,喜欢的时候找来抱一抱,无聊的时候就扔到一边……”
明晴说着说着眼泪就不自觉地掉下来,文东熙有点慌,连忙从口袋掏出纸巾给对方递了过去。
“他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不知道。”明晴擦干眼泪,直接望向文东熙的双眼,“也不愿意去想了……我现在已经有了自己想要去喜欢的人。以前的回忆是不具有存在的意义的。”
枯黄的扇子从树干上崩裂而下,风是愈加猛烈,以至于盘旋在他们身边的叶子都翻涌出龙卷风的形状。气势磅礴的美,隐约还听见琴音。
那日的秋意雨一般地下。
象征着爱情的夫妻树的跟正被他们踩在了脚下,它们感到痛,它们哀悼诺言向来的易碎以及毁灭后一同陪葬的落叶永无止境的悲怆。
无边落木萧萧下。
☆、Chapter42
“你再不来的话我就要饿死咯。”辛洵辙低头浏览菜谱,连眼皮也没抬。
文东熙没理会他,领先几步上前颇有绅士风度地为明晴拉开椅子。
感觉他们都坐下了,辛洵辙才收回目光,转向右手边:“终于泡到新女朋友了,还要不要我这个兄弟啊?”
文东熙一掌推开辛洵辙蹭过来的脸,眉头微蹙。
“让我看看未来嫂子……”辛洵辙嬉皮笑脸地扭过身去,不由得怔了怔,笑容坠落得很快。
怎么会是你……他心里嘀咕着,大脑一下子乱了。他把手里的菜单来回地翻,愈加地不耐烦竟发现没什么可点的。最后毫不客气索性往文东熙那儿一丢,语气里充斥着莫名的不悦:“你点吧。”
文东熙一言不发地翻开,本想询问她想吃什么,结果看她也不大愉悦的神色后便自己做了主。随意点了菜,看着这极不和谐的两人,实在有些头疼。
吃完饭以后依照和朋友们的约定去了KTV,包厢里的确热闹得很,五音不全的调子经过墙壁反弹传入耳朵,感觉像是经过压缩处理,听起来更加叫人难受。
周围都是不认识的“文东熙和辛洵辙的朋友们”,反正都是陌生人,无论坐在哪里明晴都显得很拘谨,不得不把注意力都冻结在手里握的那罐可乐上。文东熙输过几次牌被罚去唱歌,其实文东熙的声线是很动听的,只要不跑调就会很不错。然而他唱来唱去都是辛洵辙点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曲子,文东熙本来就是外国人,唱起这些就更加奇怪。殊不知辛洵辙到底在惩罚他还是惩罚自己。
明晴觉得双颊发烫得厉害,打算出去透透气。恰好在曲折的过道里碰见辛洵辙,本想学着礼貌地打声招呼,然而望见他极不友好的目光后便收住。她忽然停下脚步,怯怯地看着他迎面走来。
辛洵辙的脚步也在自己的面前停下,这让她感到意外。
“这么久不见,你变化倒挺大的。”他的感慨刻意含有嘲弄的意思。
明晴微怔,犹豫地问:“你认出我来了?”
“你真卑鄙……”他的冷漠不带一丝犹豫,“那样的事你也可以做得出……你连你自己的这张脸,也对不起。”他狠狠地盯着她看,憎恶之感毫不掩饰,流露出来就像燃烧得正旺的愤怒的火。
“我现在看你这张脸就忍不住恶心……你心理变态吗?长那么漂亮干嘛要整容,而且……”
“你说我长得漂亮?”她嗤笑道。眼泪被她噙在了眼眶里,辛洵辙的话听起来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辛洵辙明显对她忽然打断而倍增不悦,他咬牙切齿地屏住呼吸,一会儿释放出来成了长长的叹气。
“你迟早也会完蛋的。”他的音调很轻,只有他们两个才可以听清。他很轻蔑地瞟了她一眼,即便是肩膀撞到她了也头也不回地离开。
明晴低下头来,觉得一切是又悲哀又可笑。
辛洵辙输牌使得周遭的人都乐得起哄,只剩他一人夹在中间孤零零地苦笑。
“说吧,你们想怎样惩罚。”辛洵辙性格爽快,原赌服输。
一人提议:“把《两只老虎》倒过来唱!”
“我说实话呵……这难度系数也太低了吧?”辛洵辙漫不经心地取笑,好象受罚的不是他本人。
“还是抽牌吧,”靠在他旁边的女生建议,“按照牌上的惩罚指示去做。”
“婉姐你这也太便宜他了吧?”鼻子里还塞着纸巾的男生责怪道,“你看我们被他整得那么惨……”
“5张如何?”另一个男生举起右手,五根手指头立在半空像是在示威,“怎么也要整死你才为我们受害的同胞讨回公道。”
“就照你说法去吧。”辛洵辙露出自信的笑容,说:“爷的运气好,恐怕不能够如你所愿哦。”
大家不约而同地嗤笑一声,赶紧拿过牌来让他抽取。
第一张是灌3杯啤酒,压根没难度。
第二张要求坐无形椅子20秒,没什么特别的。
第三张惩罚为跳脱衣舞,总算有些看头。
第四张牌翻开的时候,全场观众眼睛瞪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要不……你实在记不起就算了吧……”
“什么啊。”辛洵辙拿过来一看,只见上面清晰写道:和大家分享你那“刻骨铭心”的初恋吧。
“洵辙纵横情场那么多年,哪还记得什么初恋啊。”友人调侃道。
“不是啊……还真的有过……”辛洵辙放下手中的牌,拿过桌面的红酒品了一口。
“你的那些恋爱啊,短暂得都不象恋爱。该不会是当初人家伤你伤得太深,所以你才那么喜欢拍拖吧……或是,你本来就那么花心啊?呵呵。”
“是我当初伤害得她太深,我想……以她那样的怪脾气,大概会诅咒我一辈子吧?”辛洵辙不禁笑开。
“你还记得人家?”
“我当然记得她是谁,她叫……”
明晴恰好推了门走进来,面对忽然安静下来的气氛,她尴尬地笑笑,而后迅速来到文东熙一旁。
辛洵辙并为因此而丧失讲下去的兴致,他表现得淡定:“她叫明晴,是我相信目前为止,我唯一深爱过的女孩。”
故事结束以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大家便作鸟兽散。从KTV出来,文东熙察觉到身旁那个人的脚步逐渐停下。
他回过头去,问:“怎么了?”
她站在昏黄的路灯下,逆着光的她整个人都藏在阴影里面,地面摇晃的影子为这个身影增添了几分凄凉。
那些熟悉的话语,从文东熙的脑海中浮现,冰冷的语气,是她才可以这般绝情。
——我想……我想死,难道不可以吗?
——我害死了很多人。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即使离开了津渡,我还是无法忘记你,对吧?
即便和别人在一起,我还是会想你,对吧?
我对她,究竟算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
他怀着一颗平静的心向她靠近,环起的双臂很自然把她揽入怀里。
为什么想起你还是会悲伤?
你的悲伤,总来得异常强烈,牵扯着我的心脏。
在撕裂……那么痛。
这悲恸我很讨厌,却很久很久都摆脱不了。
——文东熙
2010年9月
“他凭什么要在大家面前撒这样的谎啊?”她在他怀里,好似不经意却是很在意,“幸好我没告诉他我是谁?要不然糗大了,哈哈……”
文东熙听着她用力逼出来的苦心,也不知道说什么才恰当。
“阿熙,你认识他这么久,应该看得出他刚才说的……没有一句真话吧?”
他稍微加大手臂的力度,哄孩子般的语气耐心回答:“明晴,你知道答案。”
☆、Chapter43
辛洵辙让友人把车开到江边的公园,三更半夜的,这里几乎没什么人,清净得很。他和他们打招呼叫他们先回家,自己一会儿就打车回去。直到车子消失,他才转身在公园里找了椅子坐下。晚风吹过来特别凉爽,他把外套披上,这夜里是有点凉了。头脑渐渐从酒精中清醒过来,他站起身,沿着江边一直走。
演的是哪部矫情的肥皂剧呢?不知道啊,他只是想得到片刻的宁静,一个人那样走着,记忆刚才被撩起就觉得那种感觉还存在,不冷静下来的话恐怕做什么都是心不在焉的,不能够正常生活吧?呵。
他不停回想起在KTV里所说的一切。
“我当然记得她是谁,她叫……”
“她叫明晴,是我相信目前为止,我唯一深爱过的女孩。”
我叫辛洵辙,土生土长的浙江杭州人,高中的时候跑到韩国当留学生,大学毕业后就留在津渡混了个外科医生。嘻嘻,我也算是海归吧?
我小时侯就特别皮,老爸的鞭子可没少挨。然而“山河易改,本性难移”,他一发作我就往邻居阿姨家那儿躲——事实上我是很乐意地往她家跑的,因为阿姨炖的排骨可好吃啦!我天天盼着她做排骨,那么我就顺理成章到她家蹭饭去。呵呵,晚上睡着了做梦也在想那排骨的香味呢。
阿姨的女儿是个比我大三个月左右的姐姐,叫明晴来着,长得普普通通,一点儿也不漂亮。比她妈妈和我妈还要罗嗦,唠叨起来像老太婆。什么嘛,不过比我大三个月而已,就装作大人似的。烦死啦!又是个爱哭鬼,长得笨笨的,学习也笨笨的,做什么事情都是笨笨的。一有时间就喜欢画那些乱七八糟的图画,啾,幼稚!
然而,就是这般让我无法忍受的人居然和我一同长大,念同一间幼儿园,同一所小学,同一间初中,甚至连高中也是同一间的!
噢*我要崩溃了,像她这样的青梅竹马……送你也不要。
我们经常吵架。
她总是说,辛洵辙你这样不好那样不好这里不对那里不对的。
那我就说,既然我这样不好那样不好这里不对那里不对的你管那么多干嘛?鸡婆!
我们很快就不再和对方说一句话。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会一起上学、放学——因为家在同一个方向嘛!而且就住在对面,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郁闷死人。像她那样的女生,长大以后谁敢要啊?
自从上了高中,我发现身边成双成对出入的很多。很明显他们之间的关系和我与明晴的不同,他们是情侣。兄弟也催促我赶紧找个漂漂亮亮的女朋友,我说,什么嘛,现在只不过高中,上大学以后美女自然是满街都有。
而事实上,我压根儿就没把心思往那上面放。有空打打篮球,看看书,或是欺负隔壁家的讨厌鬼这样的生活挺好的。
夏季的校服是很单调的白衬衣,不过我喜欢解开一颗纽扣——两颗太做作,不解又会热得要命。我会很特意地把衣领敞开,嘻嘻,这样带有*不羁的个性才是我的风格嘛。
偏偏讨厌鬼总喜欢在耳边唠叨:“辛洵辙,你这样是在勾引谁呀?”接着不由分说地把一叠情书摔过来。
谁让我天生长得那么帅,哈哈,爸妈生得好呀。
讨厌鬼呢,既是我的情书接受员,同时也是我的情书处决员。记得刚上高中我俩走在一起,诽闻传得沸沸扬扬的,闹到老师那儿去了。直到老师从家长那儿确认了,我们才得以清白。在那以后,她就不断收到写给我情书的委托。
每天放学总会被她拉去吃路边摊,有时候也会往别人介绍的店里去。尽管我并非完全出于自愿,可谁叫那讨厌鬼也是贪吃鬼呢,凶起来非一般可怕。
眼见她是一天天胖起来,我却风采依旧着。这样经常性的炫耀气得她直翻白眼。想减肥的念头她不是没有过,假期会一大清早出去运动,我起床了她还没回来。这“魔鬼训练”应该是起到一定的作用,不过后来都因为过不了自己那关,开学后又拼命拉我去吃这个吃那个的,结果就往上学期那“标准身材”前进。
“我问你到底有没有意思?”她每次都是这样不耐烦。
“什么啊?”我的注意力完全没离开过眼前的拉面,小声咕囔,“师傅的牛肉给少了……”
“喂!”
“什么啊?”我因师傅给少了料而不耐烦起来。
“什么跟什么啊?”
“什么什么跟什么啊?”
“我问你觉得这些女生怎么样?”她时而又出奇地耐心。她晃晃手中那叠信,然后放回桌面。
“不就这样呗。”
“‘这样’是怎样啊?”
“‘这样’就是这样,nointerest!”我总不明白女生办事情为什么总那么烦琐,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告诉她我对她们没兴趣,她为何还是一次次、那么、不厌其烦来找我确认?
“师傅给我添回我那份应得的牛肉!”我大声嚷嚷。
坐在我对面的人翻了一个大白眼,拿过面前的拉面三除五下就解决完毕。然后在服务员重新端上我那份时抢过来也一并快速解决。不用猜像她那样的讨厌鬼是一点责任心都没有的那种人。当然,当然啦,以光的速度起身拍屁股走人,留下我付帐是她以往的行事风格。
还真是没品的讨厌鬼,我恨得咬牙切齿。
接着我们就一星期不说话。
屡屡如此。
☆、Chapter44
后来高二的时候,我们各自选了不同的科目,分到不同的班级。讨厌鬼的历史成绩一向很好,到了她们班长期占着历史第一的宝座。而我在生物班的成绩也不差,我们还是一起上学,回家。日子如往常那样过。
那天讨厌鬼的心情不太好,一路上沉默无言。我指指那家奶茶店,问:“你今天早上不是说要来这家奶茶店么?”
“……哦。”她这才想起,望都没望我一眼就自各进里面去了。
什么啊,我内心有些不满,也没大理会就跟着进去。
点单以后她从书包里抽出一个粉蓝色的信封,说话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喏,丘梓欣写的。”
我望着她,这家伙今天的表情居然淡然得出奇。
我接过她的信,看了一眼就望旁边一扔,并没有拆开的意思。丘梓欣是谁我当然知道,而且还见过几次面。她是高一的师妹,长得可爱也很讨人喜欢,很优秀,学校里无论男女都很喜欢她,包括讨厌鬼。讨厌鬼负责团委的工作很丘梓欣接触过,记得她当时的评价是:“比我家的洋娃娃还要可爱,很乖巧声音又甜,如果拥有一个这样的妹妹就好了。”
“怎么样?”讨厌鬼看起来很紧张。
如果我当时注意到她的神情就好了,但……我只顾看着服务员把奶茶端上来,并未曾留意过。
“恩?”我感到莫名其妙,“什么怎么样。”
“丘梓欣。”
“人很好啊。”
“你这是……”她的眼睛盯着我一动也不动的,音调忽然降了下来,“……有意思吗?”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
“你喜欢她吗?”她心不在焉地问,精神很不集中。
“你今天……很奇……”
“可我喜欢你。”尽管她说话很小声,但足以让我很清楚地听见了。
我有点难以置信,甚至可以说,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我想我当时的表情应该把她吓着了,是错愕,还是不想相信,只有看的人知道。
“我说……我喜欢你。”她说的话依旧很清晰。
我缓过神来,思绪片刻全都断了。我躲开她的目光,很久很久才说:“可我……对你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肯定在某些方面搞错了。”我连忙补充,心跳加速,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如此紧张。
讨厌鬼看起来都快哭了,可她仍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边笑着说:“我是在……我是在开玩笑呢……鬼也知道你喜欢谁也不会稀罕我啊,我开玩笑来着,丘梓欣那么优秀,我比不上。我又胖,长得……又难看……”
我倏地站起身来,不知道为什么,讨厌鬼在我面前哭过很多次,可我好象第一次看她那么难过。我心里竟然没有一丝不耐烦的感觉,相反,我异常地愤怒,胸口堵得要死。如果有谁不识趣挡我路的话,立马变成人肉沙包。
我快步离开奶茶店,留下她一个。
对,我果然是个很坏的人,我把她留在那里。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和讨厌鬼不能够再像以前那样相处了,我对不起她。
直到某一天中午,我突发奇想想要到学校后山那儿走走,因为那边特别宁静,是散心的最佳选择。
烦心的事情很多,没找到人倾诉。男生就是这样,什么都不正经的,谈什么心事啊听起来都觉得娘们,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便敷衍过去了。所以我都会去找讨厌鬼抱怨,也不是特意登门拜访的,只是在上学或回家的路上发泄几句而已。
而现在,我觉得我都不知道怎样去面对她。好久都没有见过讨厌鬼了,我们班本来就隔很远,即使迎面相遇,也形同陌路人。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就远远看到树下的椅子有个熟悉的身影。那位仁兄的脑袋不断在椅背游曳,看来睡得一点也不踏实。
我走过去伸手托住讨厌鬼的脑袋,她也挺好意思地睡得更香了。
呵,亏你还睡得那么香。我留意到她的眼圈红红的,应该是刚刚哭过。讨厌鬼果然还是爱哭鬼啊,她手上拽了张画得乱七八糟的纸。我有点好奇就悄悄抽出来看。
应该又被语文老师刁难了吧?我想,以前她就反复抱怨,自从清明节误把扫墓用的花摆在语文老师的桌面,她就没好过过。上语文课稍微走神就被老师当场抓住,每逢变态的难题老师第一个点的就是她。
那张画上面的都是有毁语文老师形象的涂鸦,我很好奇如果我把这张画交到那个老师手上,她会怎样处置讨厌鬼。
“恶心死的题目就会叫我答!”
“老姑婆!老处女!鸡婆!”
“李白抒发怎样的思想感情关我事么?我妈今晚做什么菜才关我事!”
“……”
讨厌鬼随时随地都可以化身为一个泼妇,这一点我深信不疑。而我在讨厌鬼心目中也是一个很讨厌的人,就在纸的底面,就有关于我的涂鸦。又被火烧屁股又掉进湖里的,下场足够叫爹娘了。
我把画放回原处,不管怎么样我心里面是存在些歉意,我很小声地说:“讨厌鬼……对不起……”
对不起。
讨厌鬼不是杭州本地人,寒假的时候她要随她爸爸妈妈回津渡过年。我想我是从那个时候就发现自己喜欢她了,因为会很想念她,心里一阵子不舒服的。耳根太清净了不好,多年相处我已经习惯她在那儿闹,如果可以,我希望毕业以后我会有一个机会,和她阐明心意。不过……在她回来以后,我希望她先原谅我。
明晴……请原谅我吧。
就当我们在奶奶家小住的那段日子,明晴爸爸从津渡赶回来,收拾东西而且很快就把房子卖了。我们是事后才知道的,从新邻居那里得知明晴在津渡的一场火灾中伤得很严重,存活的希望渺茫。妈妈跟我们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
她说,晴晴……她的眼神黯淡下来,恐怕救不活了……
我怔住,尔后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我勉强笑了笑,不相信。
我说,妈,你就别乱说话了。
然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在原地很久很久,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如果我开灯的话,讨厌鬼会回来吗?如果我坐在床上的话,讨厌鬼会回来吗?我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我脑袋空白,觉得自己刚刚是在做梦。一个很荒唐的梦。
讨厌鬼最后是怎么样了,我实在无从得知。我在津渡呆的这些年也没见过他们,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想过,如果我遇见了讨厌鬼,我会很高兴她还在。我希望讨厌鬼可以找到一个珍惜她,真心爱她的人。而不是我这个倒霉鬼。
如果她还活着,我希望她是幸福地活着的。
☆、Chapter45
文东熙动作利索地熄火,几乎和辛洵辙同时下了车。
他“啪”地一声关上车门,嘴上还不忘责怪道:“你为什么还不去追求她?你明明就知道她是谁。”
“小熙熙,哥哥不演8点档,要看这情节回家看去。”辛洵辙眼里含着笑意地望着对面的文东熙,像是在看某个懵懂的小孩一样。
“为什么?”文东熙右臂微曲靠在车顶,下巴舒舒服服地枕在了这上面,“你不是很喜欢她吗?”
辛洵辙翻了个大白眼,一脸的无奈:
“难道你就没看出来么?她喜欢的人是你。文东熙小朋友,让哥哥告诉你吧。人呢,是会变的。时间都过去那么久,她没有十分十分地讨厌我,给我看脸色,我就已经很感谢她老人家了。我对她的喜欢不过是存在我过去的记忆中罢了,东熙,人要向前看。”
文东熙抬眸望着他,一副听不懂的模样。
辛洵辙合上眼睑,微微叹了口气。
“虽然我不知道她现在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但,我说,会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吧。你明知道她是喜欢你的,为什么不想着尝试去接受她呢?”
他睁开眼。
“你还没放得下冥爱是吧?你不要告诉我,你每次看到明晴的脸都会把她误以为是亓官冥爱。文东熙,我先挑明了说,如果你把明晴当成冥爱,我是不会祝福你们的。”
文东熙舔舔干燥的嘴唇,直起腰的同时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他刚想开口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辛洵辙明了自己的想法。最后还是索性不要争辩了罢。他双手叉腰杵在原地,脑袋有点疼。
他不是一个迟钝的人。大家的心意他都了解,可唯独不懂自己的。
辛洵辙的话不无道理,冥爱离开了那么久,他是不应该执着的。毕竟她这一走,注定是回不来的。他没有等待的义务。所谓死别,懂了么?
就连她也是这样想的吧。
在他看书疲惫,坐在椅子上不知不觉地睡着的时候,他梦见过她模糊的轮廓。
他们像是在一个白得发亮的空间内,他仍旧以这个姿势坐在椅子上,而冥爱则像是站着的——因为他能够看得到的,只有眼睛以下的部分。
白皙的皮肤,粉嫩的唇,还有那黑亮的秀发——啊,变长了呀,像瀑布一般倾斜而下,就在他手边。
“东熙,东熙……”
她在柔声呢喃着他的名字,和以前一样,不禁让人怀念。
他眼睑半垂——看上去有些意识迷离,尔后又动作缓慢地伸出手去触碰她的秀发,一遍一遍地,仔细抚摸。
在他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她不完整的影子。她的嘴唇上下掰动,她有话要说。
手中的书“啪嗒”一声坠地,文东熙醒过来了。
他揉了揉惺忪睡眼,从椅子上起身的同时还不忘捞起地上的书。
空调还在吹着干燥的冷风,此刻正值深夜,窗外的世界很寂静,连蟋蟀也停止了歌唱。
文东熙来到窗边,延伸的杨桃树枝近在咫尺,却有玻璃窗相隔。文东熙自然地侧靠在光洁的玻璃上,看着树枝随着晚风的到来摇曳,一下一下地刮着自己的倒影,发出的声响轻微。
“死亡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了。死亡……一直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能够在死之前遇见你,爱上你,和你在一起,对于我来说已经很足够了。至少这样,我并不是一个人孤单地离开,还可以贪婪些得到你的爱和想念,那样地怀着感谢的心情……”
窗外的杨桃树依旧不停地摇摆,今晚的风似乎有点冷。
☆、Chapter46
久违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十月份的仍旧有些燥热的味道,持续上升的气温刺激毛孔扩张。不一会儿,额头便布满了晶莹细蜜的汗。
无论到哪里,总带着满心的爱恨交织善恶莫辨来。这次来杭州,纯属意外啊意外。
就在上上星期辛洵辙接到妈妈催促回家相亲的电话,要知道,辛洵辙对于“相亲”二字是异常敏感。嘴上说着“哦哦哦”答应,实际上是和他妈妈在打太极。后来还是在伯母一狠心“你再不回来我就没你这个儿子”的威胁下上了飞机。
玻璃橱窗外的夜色是另一个世界,几年的时间,变化说来就来,再也不是记忆里的那座城市。此刻坐在对面的女孩,是“芳姨高中同学大姨丈家的表侄女”,辛洵辙着实佩服他妈妈,关系这般曲折的对象也能够找得着。他旁若无人地望向窗外,隔壁的长辈们叽里呱啦地兴奋着,恨不得他们明天就去领证似的。
或许真的要开始考虑自己的将来,毕竟他还是要结婚的,和谁呢?应该不会是对面的这个和自己一样无所事事地望着窗外的女生,从见面到现在,除了自我介绍,他们之间就没有多余的交流。想必她也是对相亲很敏感的人,这样个性的人,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见面的话,肯定是关系很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