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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尔妍 当前章节:153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3:40

赌这一把,是死是活,全看天命……

翌日,县太爷早早便把我提了堂,徐生睡得熟,我估计他平日里被这样那样的伤口折腾得没睡安稳过。他把凤泣血抱得很紧,我仍觉得不放心,于是把稻草全踢到他身上埋了个严实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牢狱。

那县太爷顶着乌纱帽,发髻别得老高,捋着胡子看我,细细的眉眼里总能挤出猥琐的气质。

他们把我摁着跪在地上,我也没有反抗,倒不是我乖巧,实在是昨晚为徐生费了太多血,无力得很,一个晚上不够我恢复元气,不然以我这般顽劣的性子必然凌空一脚,踢不踢得着姑且不记,起码我有心。

那县太爷见我如此安分,眼睛闪了闪,不怀好意,“你是凤七蟾什么人?”

我摇头,“不认识。”

他敲起惊堂木:“公堂之上,岂容你知情不报!如若你与他不相识,怎会染上他身上紫雀罂粟的香气?不论他凤七蟾本事多大,在江湖中有多少威望,朝廷要擒他,他也终究是笼中之鸟能飞哪儿去?姑娘还是老实招供的好,包庇重犯同罪论处。”

我想,他这样肯定我认识凤七蟾,我就顺着他点好了,于是我答得委婉了些:“那我……好像不认识。”谁知他还是不满意,我虽不是有心得罪这些朝廷官员,但也不知是我表达方式不对还是他们理解偏颇,一听我的话县太爷便开始吹胡子瞪眼,势头十分不妙。他们用淫威逼迫,我也顾不得情分了。“我虽不认得凤七蟾,但我供出个小凤仙,能不能争取宽大处理?”

县太爷又狠狠敲了一下惊堂木,指着我大声道:“上刑!她居然戏弄公堂。”

我一看他们搬出了夹棍,赶紧告饶:“有事好商量啊好商量!我、我认识凤七蟾——”

那县太爷终于喜笑颜开,我禁不住丢他一记白眼。这年头,老实孩子活不起,撒谎都是被逼的!

既然撒了,就不怕撒大的。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胡编乱造,“我们是夫妻,他爱我,我爱他,伉俪情深不离不弃,他若是一天见不到我会失心疯的,你们行下流卑鄙的手段把我掳来,他必定会不顾一切将我寻回……”说着说着我都开始不好意思,我这多年跟着湾长修炼起来的厚脸皮,也挨不住我这样天马行空地诋毁凤七蟾,反正凤鸣孤城城主这样闷骚的名号摆在外头就是卖点,意/淫他的姑娘满大街都是,只盼他大人有大量……“那什么,你们走着瞧,别动我一根汗毛啊。”

那县太爷对我将信将疑,摸着下巴问一边的师爷,“这女乞丐靠谱么?咱该不会被老陈摆了一道吧?”

师爷拿着羽扇捂着嘴,声音却大得全公堂的人都听得见,“不然再把老陈抓来问问?我就说嘛,要是凤七蟾能看上她,隔壁那中了风的二丫蛋也能去选秀了。”

那县太爷听了觉得在理,便又怒了,第三次敲惊堂木,“上刑!她居然戏弄公堂!”

我顿时怒火中烧,恨不能踹那两渣滓两嘴巴子,审了半天,我黑的白的全说了还是要上刑,上上上,上你个头!

我眼睁睁地看着夹棍套在我手上,视死如归的忧伤又冒出来了,我闭着眼不敢看,偏偏此时周围扬起了一阵略带熟悉香气的风,我身后似乎还有轻身落地的脚步声。

公堂上突然安静下来,我觉得不可思议,手上也没有预想中的疼痛袭来。于是悄悄睁开一只眼,只见某个墨黑色如鬼魅一般的修长身影乍现跟前。

此时此刻我才觉得小凤仙是多么的可爱,就连他那面具也可爱。

小凤仙一剑削掉了架着我的衙役的手,随着衙役惊天动地的喊叫声响起,血倏地飞溅到身上,我看着两只手掉在我前头,立马抱着头不知死活地嚎起来:“你就不能温柔点……”嚎到最后我也没了底气,赶紧消声。

“你编故事编得精彩,我本想多观察一会儿。”

我愣了愣,抬头看他,他的意思是,他已经观察了好一会儿了?见死不救好一会儿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残灰,见我表情如此,便道:“房梁太滑,一时没站住。”

这朵凤仙花实在太气人!我瞪眼正要张嘴,他便转了身去,对着一边完全傻了眼的县太爷和师爷,也不知是他气场太强大,还是表情太过惊悚,那两人下巴掉了两寸。

小凤仙道:“找她有何事?”

7章

县太爷咳了几声,指着小凤仙当堂骂道:“你、你是何人?胆敢杀害公堂衙役,你可知犯了何罪!”

“听闻你们在通缉我,我便来瞧瞧。”小凤仙的剑很神奇,又软又黑,上面染了满满的血,他只是随手一甩,剑身复又干干净净焕然一新,“连我的模样你们都识不得,如何通缉?”

师爷惊得用羽扇捂了嘴,嗓门还是大:“你是凤七蟾?!”

他一跃上了县太爷的审判桌,剑朝着县太爷的头直直窜过去,动作神速得几乎能在空中划出光点来。就在我以为那县太爷得脑袋开花时,他的剑锋猛地停在县太爷的额前,只差毫厘便嵌了进去,当即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

县太爷也是个怂货,吓得立即湿了裤子,急得口不择言:“城主大人饶命!城主大人饶命!本官只是、只是将您的娘子请来喝了杯茶,并无恶意!并无恶意啊!”

我明显看见小凤仙的手小幅度地一颤,缠了黑布的手背上也有微微的青筋跳动。这个破县官,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这家伙……真是凤七蟾?

他默了一会儿,然后叹口气,“我不杀你。”说完剑锋直转,在县太爷的额前划了个大大的叉,县太爷顿时捂着自己的额头倒地打滚。

“送你的这个礼物,一来惩诫你胡言乱语,二来,”小凤仙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俯瞰我,“回报你随意将她请来喝茶的心意。”

我看他似乎极其认真,便低声问:“你真是凤七蟾?”

他面无表情,“不是。”

我长大了嘴,不住地感叹,演技派啊。然后立马脸色一转,义正言辞道:“你这个骗子!”

他挑眉,“彼此彼此。”

我猛地站起来,他敏锐地嗅到了我身上的味道,脸唰地黑了一片,察觉到我身上的衣服仍有些湿后,他一下子明白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扯住我的衣角,猛地撕开了。

我脑子有了半刻的空白,只觉得身上一凉,一低头,就只剩了薄薄的亵衣和雪白的肚兜……

我那个老天爷……我居然在公堂之上,裸了?

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我和他,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解了身上的黑色袍子,一把披在我身上。然后将我揽进怀里,牢牢护住我的身子。

我听见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来,震得我脑袋一片轰鸣。

“她虽只是我的包袱,却也容不得你们如此对待。”

我埋在他怀里,听到一阵剑尖碰撞的金属声和各种各样的求饶声,尖叫声,我没看清他是如何杀了里头的人,他抱着我从县衙出来的时候,我望了里头一眼,只见躺了一地的尸体,血铺了厚厚的一层,唯剩了县太爷一人惊魂未定地坐在椅子上,看样子被吓得不轻。

他倒是说话算话的人,说不杀便不杀……

脱了外袍后,他穿得也单薄,只剩下一层同样为墨黑色的里衣,我依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温暖的体温。我抓着他衣角的手紧了紧,难得柔顺地说道:“其实他们没对我怎么样。”

小凤仙顿了顿,低头看了我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看不清是什么情绪,过了一会儿他才犹豫地说:“难不成你自己掉进了茅厕?”

有些人,真真是不适合开口说话,一开口所有好感全部崩坏,小凤仙首当其冲。

他带着我,驾着轻功随意跳了几跳,没过多久便回到了汤婆婆的农家舍。汤婆婆从屋子里出来,看见我狼狈的模样,担忧的神色总算散开了些,然后朝我招手:“快快快,洗澡水已经下好了。”

我“哦”了一声,准备从他怀里跳出来,结果他径直将我抱进了屋子里。我回头瞅了一眼汤婆婆,她笑得好不欢乐,那表情那神色,就差鼓掌叫好了。

屋子里烟雾缭绕,我看不清任何东西,便本能地牢牢拽住了他,他倒是嫌恶得很,毫不留情地扒拉起我的手,然后将我扔进了硕大的浴桶里,水花溅得四处都是,我站不住脚,滑了一跤便整个人没进了水里,我挣扎着爬出来,满脸潮热,也不知是因为呛了水还是因为这膨胀的蒸汽。

他双手搭在浴桶边,“快洗,洗好上路。”

我站都站不稳,呼噜呼噜说了什么他也听不清,他看不过去终于决定伸出手来捞我,我咳个不停,边说话边往他脸上喷水,他只皱着眉一退再退。

“咳咳……你……你……出去……你……”你个没节操的!

亏我刚刚为他的英雄救美好生感动了一番,还暂时打算不计较他当众把我扒了的恶行,虽然我想计较也顶多在心里计较计较,但现在一看,我那是犯了什么傻才有这样的念头。

他又松了手任我在水里扑腾,然后走到衣柜前拿出了件织好了的长绒棉软袄,带了大大的帽子,看起来质地非常厚实。他随手扔在了床上。

“洗好穿上,这里不宜久留,带好凤泣血。”

我的心咯噔一沉,糟了糟了,忘了这茬!“你……能不能帮我救一个人?”

小凤仙完全没有要理我的意思。

奶奶个熊的,老娘拼了!“你要是不去救他,就再也看不见那块石头了。”

他回身时的眼神吓了我好大一跳,冷冽如霜,沉黯锐利,宛如千万根冰棱,要将人生生撕裂。我就挂在浴桶缘上,直直地与他对视。

说不害怕,那真是骗狗的啊……

“你说什么?”

我沉住气,强忍着不发出一丝颤抖的迹象。“我把那石头给了一个叫徐生的人,如果你想要,就去把他救出来吧,他就在县衙的牢狱里。”他是真的生气了,浑身都冒着肃杀的气息。也许是被我威胁了心里不快,抑或对于我私下玩这些小把戏很是不屑,又抑或觉得我太得寸进尺不知天高地厚了吧。

他眸子微微眯起,“你没思量过,我拿到血玉后,会杀了他么?”

我底气不足,却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你不会的,你不能亲手碰凤泣血,自然需要带个活人。”

我如今相信,他既说过不杀我,便不会杀我,所以就算再害怕,也仅仅是害怕而已。我也看得出,他极为宝贝那个血玉,以杀手的脾性而言,断然不会轻易相信他人,但他从不亲自触碰凤泣血,一路上只让我带着它,实在蹊跷。我大胆猜测他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触碰那血玉的原因。

一见到他微愣,我便长长舒了口气。真他大爷的活生生去了一半的阳寿!我发誓,以后除非我脑子被牛蹄子碾了一遍,否则再也不干这样虎口拔牙的事了!

原以为小凤仙会恼羞成怒,但他的反应出乎我意料。

他倚在门边,抱着臂看我,若有所思的模样。“看来脑子灵光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8章

我想,以他这般高强武艺,救人应该是信手拈来的,结果他这一去,便是三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又担心又着急,汤婆婆似乎对我非常放心,来来回回都是那句:“担心就去看看呀。”

我真是对这样的天然呆没有抵抗力,我就不信把我弄丢后小凤仙没有责备过她,偏偏她还是这样天真无邪……

罢了罢了,如此心意不好辜负。

于是我披上了软袄又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我还没进城,便又见城墙告示下站了一堆人。我在外围尝试见缝插针,就算使尽了吃奶的力气都只在最外边打转。但从百姓们叽叽呱呱的嘴里还是隐约听到了些有用的信息。

总结起来,就是:告示又刷新了,跟以前那张对凤七蟾的通缉令大同小异,不过罪状多了一条猖狂劫狱。

我一听,悬着的心便咽进了肚子。

他既然劫了,便一定能成功吧,哎呀这个小凤仙,总算做了件人做的事。

还没等我撤出人群,里层又传来了一句长长的叹息:

“人家徐生为人耿直,儒雅大方,口碑好得不得了,怎么可能私营乱党呢?”

这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讨论的重心往徐生身上移。

“这是官府的说法,都掩人耳目用的,你也信!据说啊,徐生的发妻是朝廷重犯,他们抓了一年没有音信,便将徐生监/禁起来,就是为了把人引出来。”

“徐生?是不是前天早上在西城门被绞死的那个?”

我的脚顿时如牢牢扎在了地上,再也移不动一步。

这是……什么意思?绞死了?徐生死了?小凤仙不是去救了吗?而且告示里都把罪状列出来了,怎么会没救到呢?

我抓起一边的大姐,问了西城门的方向后就匆匆往那儿赶,据说只需要左拐左拐再左拐的西城门,我却觉得九曲十八弯,待我赶到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我真是觉得自己是个人才,寻路方面的造诣日日都在创新高。

夕落的西城门还有许多围观不散的人群,西城门的刑台前被官府划出了一个禁区,不让任何人靠近,徐生的尸体便高高地吊在木桩上。

周围有站了许多严阵以待的官兵,看这架势,像在守尸待兔。

落日的光就洒在徐生血迹斑斑,且毫无生气的脸上,显得格外凄凉。他的手腕被粗麻绳勒出了惊悚的伤痕,褴褛的长衫上依旧是一条又一条被鞭打过的破口。

我明明帮他收拾好了伤口,如今怎的又是这样一副凄惨的模样……

我心里不爽快,眼睛热得紧。即使是看着缙云湾的湾民们死绝时,看着小凤仙在我跟前手刃了那么多无辜人的性命时,我都不曾如此揪心。

以往在山洞里,我孤独寂寞,无人可诉,若不寻些可以支持我活下去的念想,我恐怕早就自我了结了。这念想,还是湾长施舍的。他总时不时地提点我,山洞外的世界多么美好幸福,值得人憧憬一辈子。那时的我尚小,价值观未成形,信了便信了,懂事后为了好好活着,也不得不逼着自己信。

俗话不都说了,谎言三人成虎,多说几遍,也就以假乱真了。

更何况我对着自己的心催眠了十六年。

遇见小凤仙,是个意外。他是杀手,无视生命的珍贵,我对他无从讨伐。可是,就连官衙这样代表了正直正义的地方,都能草菅人命。我还有什么好期待的……

眼前这副场景,简直狠狠地打了我的脸。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我根深蒂固的信仰连根拔起,一团盛大的茫然就这样降落在我心上,笼罩着我全身。

就算是这样浓烈的日光,我也察觉不都温暖。

旁边有个小垂髫,看着这画面,哭得伤心然后扑到了母亲怀里,“娘,秀才哥哥怎么死了?”

她娘亲捂着孩子的眼睛,表情无奈,哄道:“没有,秀才哥哥只是飞上天做了星星,大家都为他祝福呢。”

小垂髫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可是,他说过要看我折的小纸鹤的,他怎么说话不算话?”

“囡囡,你要每天折一点,攒到很多很多的时候,他就会看见了……”

“真的?那我一定要为秀才哥哥折很多很多!秀才哥哥是好人,一定会有好报!”

周围的孩子们听了,也纷纷应和,说着便席地而坐,不知从哪儿掏出了许多描了蔻丹的花纸,认真叠起来。

我看着他们笨拙地摆弄,不由得想笑,然后坐下帮着那小垂髫叠好了一个红色的纸鹤。我扇动纸鹤的翅膀,说道:“你看,这样折,纸鹤就能飞,就能带着你的祝福,飞到秀才哥哥的心里去……”

看着地上顿时满起来的纸鹤,我不住地感叹,世上,善良的人终究多些吧。

站起来的时候,我忽地发现裤腿里刺挠得很,我从口袋里一掏,才发现是徐生交给我的凤衔珠鎏金簪子……

那小垂髫热情,听我说要找徐生的家,便亲自领我走了一趟。他的家,是个小巧玲珑却别具风雅的庭院。出乎我意料的是,门面和藤椅上没有一丝灰尘,地上也似刚刚打扫了那般干净,就连花圃里的月季,也将将裁剪过,新枝上的口子还留着潮湿的痕迹。

难道有人来过?

我进了大厅一看,竟发现桌上躺着个熟悉的黑匣子,走进一打开一看,凤泣血便安安稳稳地躺在里头,宛如一个睡着的孩子,隐隐发着淡红色的光亮。

是谁我没有底,不过随意一猜,估计也是徐生认识且信任的人……倒是徐生那个傻瓜,估计早就知道自己快死了,便做好打算,把这凤泣血交予他人保管。

我把簪子放下,抱着黑匣子并牵了小垂髫的手,刚跨出徐生家,便见着了出现在巷子口的小凤仙,他闭着眼倚在墙边,呼吸绵长而安静。

我第一反应便是赶紧把小垂髫打发走,他大费周章地去牢里救人,没救到人又没找到凤泣血,心情指不定多差。这孩子纯粹是发了善心领我来,别因着这个无辜遭血光之灾。

那小垂髫却看着小凤仙发了愣,兴高采烈地问我:“小婶婶,那是您儿子吗?”

我这一口老血几乎要喷涌而出。他大爷的好歹老娘二八一枝花,青春靓丽,就是不修边幅些,叫我婶就罢了,我前辈子是把佛祖他爹杀了才会给我安排这么一个儿子吧。我立马竖起手指让她安静些,威胁道:“不是不是,你快回家,不然抓你去喂狼外婆!”

她不依不挠,摆起浑不知世的笑脸,“哦,我知道了,那是你夫君?小婶婶你老牛吃嫩草。”

我忍……“好好好,他嫩,我老,以后等你长大了,我把他许给你当相公。”

“真的?”她眼睛亮得几乎刺眼,然后上来亲了我一口,“小婶婶说话算话!”说完她越过我朝小凤仙跑过去,小凤仙的眼猛地睁开,手反射性地去握腰间的剑柄。我脸唰地就白了,然后迅速冲到了小凤仙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腰,端着苦瓜脸边摇头边哀求般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好在抽剑的动作还是停了。

小垂髫站在我们跟前,恭恭敬敬地朝他鞠了一个躬,“刚刚这小婶婶说要今后要把你许给我,我长大以后哥哥你要记得回来娶我。”说完便娇羞地跑远了。

小凤仙眉头皱得很紧,“我说过不杀你,但我很容易食言。”

我低声嘀咕:“食言还臭屁,明明答应我会救徐生,结果呢……”

他的眼色一黯,很快便恢复了一派清明的琥珀色,“这个人,救不得。”

“为什么?”

“若是可以救,那个人早就动手了。”

我不理解,继续追问他也不答话,只道了一句“好好保管凤泣血,再把它弄丢,我便收回不杀你的那句话”便遥遥走在了前面。

我怔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石头找回来了?”

他顿了脚步,眼睛朝着一个隐秘的方向轻瞥,声音带着愉悦的轻扬。“我还知道,是谁还回来的。”

我唧唧歪歪地追上去,丝毫未留意到我身旁的一个幽暗的角落里,有双流光闪闪的秋水明眸,正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直到我和小凤仙彻底消失在水桥巷,那人才缓缓踏出来,一阵风过,甩起了四周的柳枝,空气中似乎隐隐流动着悠扬的琴声。

不过瞬间,桌子上的凤衔珠鎏金簪子已然没了踪影……

第二天与汤婆婆告了别,我们便重新上了路,去哪儿走什么方向我也不知,只跟着。反正我问了小凤仙也不答,答了我多半也没有概念。

只不过从景州城过去的时候,听到百姓们又议论纷纷,八卦重点有二。

其一,挂在西城门的徐生的尸体消失了,县太爷生了好大的气。

我一想,也好,无论尸体去了哪儿,总比日日风吹日晒好得多。

其二,凤七蟾高调驾临景州城,血洗县衙,身边还跟着个呆头包袱。

好几次我都想冲到人群中骂:你大爷的才是包袱,你全家都是包袱!

结果都被小凤仙拎了回来,冷冷警告了好几遍……

9章

对于路线,我还是一无所知,只知道依旧是大同小异的山间野路,坎坷非常。好在他是寻路的好手,总能另辟些平坦的蹊径。

我看着路上一段一段的路标,才知道小凤仙的目的地是荆州。

上次去景州应该是接点了,人头是谁我也没想着问。见了皇告,再通过百姓们窸窸窣窣的讨论,我才隐约觉得,最近应该是死了不少地位极高的人,不然朝廷也不至于这样劳师动众。

这个凤七蟾,杀那么多人做什么?

我好了奇,便随口问:“我听汤婆婆说,你也姓凤,你也是凤鸣孤城的?”

他不睬我,我便继续道:“你们城主,为什么杀那么多官员?”

以往他就算再不想理我,也起码会用“闭嘴”来让我噤声,今天他倒反常。

我望了一眼天空,乌云密布,空气也憋闷得紧,估计过不了几刻钟便要下大雨。小凤仙的心情与天气就是对门亲戚,要乐一起乐,要黑一起黑,今天还是少膈应他好。

他在前面走了没多久,便回头看着我,本来嘴就薄,他再绷起来简直就不能看。

“有暴雨,你找个山洞躲着。”

我对他言听计从成了习惯,呆呆哦了一声便要走,走了几步才想着问一句:“你呢?”

“找干柴禾。”他正要转身,忽地想起什么便又回过眼来阴沉沉地嘱咐我:“别乱跑。”

我找了个最近的山洞,里头略微潮湿,深处时不时地传来滴水的声响,位置也不显眼。最重要的是,这样不干不湿的乳石洞既不适合蝙蝠蛇类,也不适合山猫黑熊等野兽栖息,比较安全。

看见周围有些能用的枯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便顺手捡了许多,没过半盏茶的时间,就猛地下起了瓢泼大雨,天也迅速暗下来,看起来好生恐怖。

洞穴里过于阴冷,我总忧心身后会猛地蹦出些劳什子的古怪玩意儿,屁股坐不住便移到了洞口。雨水挂成的帘子十分厚重,几乎能遮住我眼前两米开外的视野。我心想糟了,这样的雨势,我和小凤仙非走失不可……万一他找不到我,以为我私自逃跑了怎么办!

我正想着,天上就直直劈了一道雷下来,闪电几乎就打在我头顶,那耀眼的光把周围照亮得如同白昼,吓得我忍不住尖叫了一声你大爷,然后拼命往里头躲。

被囚在缙云湾的山洞里时,我不害怕蛇虫鼠蚁,独独畏惧这雨夜交加时分。我抱着头缩在角落,止不住地颤,谁知下一刻我便被人双手托起,抱着带进了洞穴里头。我猛地抬眼,在黑暗中,只瞧见跟前人颊边连连滴落的水珠,在这样毫无光线的地方,也晶莹透亮。

他身上的奇异香气被雨水冲刷得散去了不少,但这样独特而令人心安的气息,依旧能让我肯定,是小凤仙。

虽然早知他对我有心怀歹意,但我仍觉得关键时刻小凤仙十分靠得住。

我正在心底赞扬他,他便随手把我扔到了一边,任我打了好几个滚,他的声音僵硬而冰冷:“站在洞口做什么?生怕雷劈不中你?”

我身上磕破了皮,也不爽起来,“不是担心您老人家找不着我吗?”

白天我便看不真他的表情,更何况是在这样暗沉的洞里,只能听见他微微不稳的喘息,他沉默了我就觉着他自认理亏,心情顿时大好,于是得意道:“怎么样?柴禾都湿透了吧?”

他还是不语,我便自顾自说道:“还好我留了心眼。”我沿着墙壁把刚刚屯起来的枯枝挖过来,然后邀功一般在他面前得瑟。

有如此聪明伶俐的包袱么?有么有么?我切。

小凤仙不知从哪儿掏出了火折子,动作利索地燃起了火堆,顿时洞穴便又亮又暖和。我看他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嘴唇苍白没有血丝,难道刚刚淋了雨发烧了?

我向来认为这女儿家的身子真是包裹不住我深明大义的豪爽性子的,于是抠了抠鼻头,清着嗓子道:“你若是想烘干衣裳,就说一声,我转过身不看就是了。”

他稍稍瞥了我一眼,嘴角牵了牵,还是一副不屑嫌弃的神色,似乎终于有了些与我抬杠的兴趣,“想看直说。”

他总能一句话让我破功,我使劲翻他白眼,“您捂着吧,千万别脱,脱了生孩子没屁/眼。”

他笑了笑,忽然咳嗽起来,然后仰着头靠在洞壁上,眉头紧蹙。他这一咳,便没完没了,听得我心惊肉跳,他严重得让我觉得几乎要把五脏六腑全都咳出来那般。

我拿起树枝戳他,“……你没事吧?”

他顺了好久的气,才缓和过来,然后紧紧闭着眼,不再与我搭话。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以为他可能翘了辫子,要上前确认鼻息的时候,他才悠悠开口:“若不想死,便离我远些。”

他稍稍睁了睁眼,然后朝我看过来,见我睁着眼睛十分不解,叹着气解释:“我身中奇毒,时逢雨夜便会毒发,你若是碰我一下,也难幸免。”

我心底惊讶,表面却不作声色。他一个杀手,时刻谨慎小心,这种事若泄漏出去相当于暴露自己的弱点,他是完全不担心我会对他造成威胁,还是自视甚高无所畏惧,抑或被毒昏头了?我的眼睛轱辘了一圈,“……既然如此,你的功力岂不也会受到影响?那多危险。”

他一眼便看穿了我的心思,“是,大致只剩三成,不过,杀你绰绰有余。”

我暗暗呸了他一声,真不是个好糊弄的主。

“你是将死之人,知道这些也无妨。”

我皱着眉,“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我们之间到底有何仇恨?”我被囚禁,根本无从与他人结怨,若是真有仇,恐怕也是来自于上一辈。对于爹娘的事,湾长绝口不提,我只能从向来嘴碎的小牛郎那儿听来些零星琐碎的往事。“与我爹娘有关?”

他压低了眉眼,“你爹娘的债,唯有你来偿。”

那天晚上,自此一句后,他便再也没有说过话。

我也无心再问其他了。

雨势来得汹涌,去得便匆忙,第二天天亮,我们便踩着湿漉漉的泥地重新出发。

荆州城较景州城大些,百姓们的生活无限接近小康社会,路上不知见了多少油光满面锦衣玉服的,相较之下,我这身绒棉软袄加麻布衣裳便显得寒酸许多。

当然,小凤仙虽然也寒酸,但是好歹人家英姿飒爽气质出众,如此取长补短后也不是太扎眼,最后反倒只有我显得格格不入。

此等忧伤真是难以抚平,毕竟长相是先天因素,不提也罢,后天气质养不出来,真造孽。

他这回大方了,决定在客栈落脚。我听着真是泪流满面,他之前让我别生病省得花药银,我便认为他荷包羞涩,这都做好入住破庙的心理建设了,他突然来这么一下子,让我好生心潮澎湃。

看来在景州他接了个好点,采着个金贵的人头。

都说越是富裕的城镇百姓越势利,古人诚不欺我。

小凤仙一脸凶煞,凡是欺软怕硬的见了他都好声好气,跟着他的时候,我还勉强沾光。后来他出门采消息,剩我一人时,我的悲剧就开始了。

我等了好半天,饿得前胸贴后背。见他没回,便拿了他留下的一些银两上了街市。

小二素来有火眼金睛,他见我从楼上下来,便急忙上前,“姑娘可是要出门?”

我点点头。

他把桌布往肩上一甩,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仰着头鼻孔朝天地看着我,“刚刚那位爷要了房,说是要住上好几日,却只付了一日的房钱,如今定银未下我们也不好上账,明日一过,万一有别的金客来住店,也只有把你们请走了。”

“你刚刚怎的不跟他要?”

小二理直气壮,“那位爷走得急,还没来得及说,况且……你们孤男寡女,只开了一间房,想必也是夫妻,谁给不一样呢?”他把话说得极大声,大有刻意求围观的架势,“总共三两银子,若是没有,我们便不伺候了。”

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尽挑软柿子捏,不就是担心我们付不出房费么?拐弯抹角的说话也掩不掉一身铜臭味,我吐。

我从钱兜子里随意掏了掏,却也只有将将五钱,他见我为难,便笑着指了指我身上的黑匣子,“你身上的东西,看起来倒是件宝贝,暂时压着也不是不可以,再不然……”他朝我凑得近了些,“姑娘长得还算清秀,我们老板很吃这一款。”

我这暴脾气真是忍不了了,“滚你……”话还没骂完,我们中间猛地被一把包了绸布的筝硬生生隔开。

那小二一转头,原本稍稍愠怒的脸色登时眉开眼笑难自抑。

我看了看来人,竟是个女子,而且……是个眉眼间尽显清冷妖娆的美艳女子。

她内着了一身浅紫色的长摆襦裙,狐裘织锦的领子看起来格外明媚夺人,外却套了件颇有大漠关外常用的粗麻罩袍。抱着筝琴的手上包裹了一层白色的纱布,也不知是受了伤还是为何。

女子将一锭金元宝放置小二手中,意思小二立马明白过来,然后鞠着躬倾尽狗腿的模样道:“是小人没眼力,竟不知这位姑娘与秦小姐是知交,多有冒犯多有冒犯。”说完便退下去招呼客人去了。

客栈上下的气氛因着这女子的到来忽然变得十分迥异,全部人都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瞅,有好几个几乎恨不能把眼珠子贴在她身上。

我偶尔能听见有人议论:“她就是秦初约?果然美丽不可方物,百闻不如一见。”

她将罩袍的帽子扯好,转身便离开了客栈。

我如果没看错,她转身时,确实对我浅浅笑了笑,甚是无奈的样子。

待我追出去的时候,她已消失在了人群中。

秦初约?誉满青衡国的京城第一艺妓?!

10章

本来我都觉得,世态炎凉,连这些店小二都仗势欺人,稍稍有些心灰意冷,恰时却出来了个秦初约帮我解了围。我又是一番觉悟,这世界,他大爷的还有救!

如果善心可以用钱来衡量,那秦小姐的一锭金元宝的善心真是亮瞎我的狗眼。

可惜的是……听说她是个哑巴。

女娲捏人的时候总不愿图个完满,给了她如此过人的容貌,必然得夺取她什么。

怎么不见给我点特长?糟心。

这里的告示与景州没什么两样,同样的通缉令,通缉同样的人,不过刷了一张又一张,罪状日日递增,也不见案情有何进展。

能抓到凤七蟾就意味着升官进爵平步青云,谁都想在这块肥肉上咬一口,哪怕一口,也够下半生衣食无忧。

据闻官府里上到知府县令,下至看门小差,就连吃饭都捧着凤七蟾的画像一个劲儿瞧,恨不能大展身手一举闻名天下。

不过,既是这样大名鼎鼎的人物,又岂会那么容易擒得?久而久之,大家似乎也就当笑话看了。

不少人会调侃道:“这十万两黄金可以给官衙垫墙角用,反正必然悬赏不出去,上面积的灰,风一起都能成沙尘暴了。”

荆州最热闹的地方当属枫岫街,那里有家百年老面店远近驰名,我随意点了一碗阳春面,便坐着等各路八卦开八。

选这儿吃饭自然有选这儿的理,这样的老店,最适合百姓们边吃边海聊。孤自吃饭是我忍受了十六年的苦事,既然有机会,不听点什么陶冶情操,实在食之无味。

说白了,我就是不甘寂寞啊……

大叔大妈们叽叽呱呱的声音特别亲切,时不时地还会有几个男子坐过来与我拼桌搭话,见我异常冷漠便悻悻走了。

其实倒不是我矜持闷骚故作深沉,若是他们的样貌稍稍稍稍正常些,指不定我也芳心暗动了,偏生这几个男子不是嘴歪便是眼斜,还有一个算是龅牙中的斗战胜佛,那随口乱飞的唾沫星子真是遇神杀神遇鬼杀鬼,恕我直言,说他们是歪瓜裂枣都在糟践大自然。

一回想倒也悲哀,自我出生以来,从未有过机会与哪家公子来个情投意合,身边的男子没有一个正常。

湾长等长辈之流不在考虑之内,当然,就算忽略了湾长的年纪,他那事无巨细都务必斤斤计较的性子也必挨红牌。小牛郎,纨绔不化,每日只知异想天开做个李叉白那样的风流诗仙,为此我还曾苦口婆心地挖苦之:“李叉白?就是幻想着自己是个武林高手,天天在长安城里寻人比剑那个精神病?”

小凤仙……

遮了半张脸,神秘古怪,阴晴不定,重点是,我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不为我知的仇恨。

我叹了口气。

不可能。

我正投入地想着,身后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硬生生打断了我自怨自艾的情绪。

“前几天景州来了消息,凤七蟾阴鹜毒辣,杀人不眨眼,见过他的人都死了,独独留了县太爷。他还戴着面具,若是他摘了面具,四处混迹都没人能抓着。”

“再厉害的人都有弱点,正所谓英雄多情,美人多娇,寻个容色倾城的绝世美人去勾引也未尝不可。”

“当年不是盛传凤七蟾钟情于琴断么?听闻自琴断为心上人叛离凤鸣孤城后,凤七蟾便心灰意冷再不会爱了,还年年派遣人追杀琴断,真是活生生的相爱相杀啊。”

“消息不灵通了吧?最新快报,凤七蟾身边跟着个姑娘,他可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才血洗了景州县衙,这事在整个青衡国都传火了。”

……

我暗暗听了半天,才砸吧砸吧嘴,兴趣缺缺地走了。

也没什么新鲜事,炒来炒去都是这些料,就多了条琴断和凤七蟾的风花雪月。

天下间居然还有女人对他不屑一顾?这个琴断真是不简单……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荆州人倒是比景州人文明多了,起码不会张口闭口都是包袱包袱包袱。

得,现在好了,看小凤仙怎么收场。冒充凤鸣孤城城主的罪名可不小,偏偏他还这样高调张扬地冒充,谣言飞来飞去总会落到真的凤七蟾耳里,指不定到时候凤七蟾一怒之下真把他一掌拍成个艳红艳红的凤仙花。

貌似……这样也不错。

这么臆想过后我便心情大好,算我大发慈悲,给小凤仙买点酸菜包子。我跑到街外头的集市上,找了个最顺眼的包子摊,那摊主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少年,脸黝黑黝黑的,还被蒸笼里的蒸汽熏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我拿了十个包子,给了他一钱银子,看他皱着眉头笨拙地算应该返我多少钱的表情,我便忍不住笑起来。

我把怀里的手帕递给他,“擦擦。”

他别扭地看了我好久,也不知为何神情一变,才赶紧把一钱银子还给我,说:“……姑娘你快走吧,先赊着,钱暂时找不开。”

我收回来,让他等等,我去买点别的,谁知一转身,便发现我的钱兜子没了,我一抬眼便看见有个离我仅有几步之遥的路人,正想把我的钱兜子往怀里揣。

我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小偷,把我荷包还来!”

小偷惊讶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包子铺的摊主,下一刻脸色便愀然淡定,“姑娘,是否误会了什么?我刚从这儿走过,没拿你的荷包。”

他大爷的,光天化日之下偷鸡摸狗还装白莲花!

我一下子把他怀里的钱兜子抽出来,“这是我的!”小凤仙这钱兜子还是汤婆婆临行前送给小凤仙的,白祥云黑缎底,下角有个云烟样标识。我还问过汤婆婆为什么要针上这么个仙气出尘的绣纹,和小凤仙的血腥气质一点都不搭。汤婆婆说,曾无意间见过小凤仙的底衣里隐约有这样的绣纹,便寻思着也绣上一个。

我决计不会认错。

那人把钱兜子又扯回去,恶声恶气道:“你的?你让大伙看看,一个女儿家怎会用这样的荷包?姑娘,你劫钱未免太过明目张胆了。”说着便举起了钱兜子在周围转了转,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

怀疑,鄙夷,同情等参差不齐的目光令我很不适,觉着自己像被一股幽暗幽暗的气息包裹起来一样。我心下着急,转头指了指包子少年,“他可以作证,这个荷包的确是我的。”

刚刚付钱的时候,我拿出来过,这样诡异的东西那包子少年肯定记得。

我直勾勾地看着他,希望他可以站出来帮我说句话,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居然只是满脸惊恐地闪烁着眼睛,颤颤巍巍地说了一句:“那荷包……是、是那位小哥的,姑娘你……你应该认错了……”

周围的人顿时都朝我靠了上来,好几个男子和小偷领着头地对我指指点点,路过的大爷大婶们也只是摇着头不言不语地走了,一副孺子不可教的叹息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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