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满心只想着,那少年,为何要这样污蔑我呢?
我看着那小偷得意洋洋地,携着钱兜子要走,我怒虫上脑,上去抓他的袖子,他却狠狠一甩,我脚不稳,踩了个石头便崴了,跌在地上好生疼,我想站起来却实在无力。
旁边的路人见此状都只是看着,嘀嘀咕咕的声音虽小,却也缓缓传到了我耳边:
“这丫头初来乍到的,摊上这事也倒霉……”
“他们总在这附近行窃,包子摊就是个饵,趁着客人不留意就扒,别指望还能把荷包拿回来了。”
我瞧了瞧包子少年,冷笑了笑,“不是说面由心生么?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人,怎么做着这样龌龊的勾当呢……”
那小偷以为我在说他,一个箭步上来便把我拎了起来,面目凶恶几乎想吃了我。
我以为他要给我好看,便本能地抱了抱头,但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预料中的疼痛降临。只听见周围声音变得十分安静,小偷的呼吸声都变得既粗重又小心翼翼。
“我不过离开了半个时辰,你也能惹上事么?”
11章
我一听,心中便安定下来。
黑软剑从我颊边而过,缠上了小偷的脖子,剑刃处勒出了细细的血痕,似只需稍稍用力,便能叫他脑袋分家,瓜熟蒂落……
小偷的表情十分惊恐,瞪着大眼睛看着我身后,嘴唇不住地颤抖,口水淌了一下巴。
小凤仙的声音响在我耳后,冷冽如常,“脏,放手。”
下一瞬小偷松了手,我便掉落进了小凤仙的怀里。小凤仙十分有力地单手揽着我的腰,我脚不着地,只好无奈地被任他这么架着。
“包袱就该安分。”小凤仙斜了我一眼,“把东西拿回来。”
我讪讪地去掏小偷的衣兜,小偷也不敢轻举妄动,嘴里开始哇哇求饶。
本来现场万籁俱寂,突然有眼尖的认出了他身这过于招摇风骚的打扮,低声说:“黑蟒鬼剑,软皮面具,和一个姑娘……他该不会是凤七蟾吧?”
此话一出,万籁俱寂更甚,那小偷一听便当场泪洒千行,语无伦次。
我看小凤仙皱眉,手横了横,似乎烦了要杀生。
我也不知哪来的善心,伸手搭上他的手臂,“走吧,是我自己活该,吃一堑长一智,涉世未深总得吃点亏。”
我也不指望着他能听我一句,但是这家伙真是个脑子缺根弦的,也不佯装考虑一下,当即便将那小偷一剑毙命,还动作极快地连连斩落了那几个跟着小偷起哄的同伙,丝毫不给我这个女主角一点面子。
我垮了脸。
罢了罢了,他这个嗜血如狂的冷面猎头,我得多看得起自己才有这等念想。
小凤仙就这么揽着我从尖叫声四起的人群中离开,我趴在他肩上,看了一眼呆呆地抱着小偷尸体的包子少年。
他双目通红地瞪着小凤仙,心里想必酝酿了巨大的怨恨。
我这才相信,他的确和那些家伙是一丘之貉,此刻恐怕恨极了小凤仙,也恨极了我。
包子少年怒气横生,从路边捡起了一把刚刚围观看戏的庖子丢下的杀猪刀,直直朝我们冲过来,就在刀口即将落在小凤仙的肩膀时,小凤仙转身一剑刺在了包子少年的心口,登时血流如注。
小凤仙危险地眯着眼,一副好整以暇的凌人姿态,“看你方才对她略有恻隐,我才姑且饶你,怎么不知感恩呢?”语毕便抽回剑,眼睁睁地看着包子少年倒在了血泊里,没了一丝气息,他才转身离开,“如此不识好赖,留你何用?”
他把我带回了客栈,这连扛带抱的姿势吓了客栈中的人好大一跳,随后他也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堆跌打损伤的药,又是敷又是泡,我那肿得老高的脚脖子这才缓缓消下去,但我扯伤了筋骨,所以行走依旧不便。
晚上他又出了门,我吃了小二送来的晚饭便睡了。睡得迷迷糊糊,似乎听见了一阵极其悠扬柔婉的琴乐,窸窸窣窣地响在耳边。
谁在夜半笙歌?
朦胧中我睁了睁眼,似乎看见个姣好的身影立于我床前,那身影周身泛着隐约的光亮,如梦似幻,却看不清样貌,只是看着居然有几分熟悉……
接着,我的脸便被轻轻捧了捧。
耳畔划过一个恍如百灵般悦耳的声音道:
“他欠你的恩情,我来报罢……”
第二天醒来,小凤仙已经回来了,他坐在茶几旁,拿着一条白色的丝带若有所思。
我一闻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儿,就知道他昨晚应该又杀人了。我比较好奇的是,这家伙总神出鬼没似乎十分忙碌,这些天休息的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不到两个时辰,为什么他看起来仍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难不成他戴面具是为了掩饰黑眼圈?
我正想着他便朝我望过来,然后举起白色的丝带问:“你昨晚,见过什么人?”
我抱着被子想了想,“小二。”
他早料到我说的话不会是他想听的,所以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就像在后悔问了个无比愚蠢的问题。
我一个激灵,迅速去摸枕头边的黑匣子,然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看他的反应,大约是昨晚来了什么不速之客,还十分嚣张地留了个丝带挑衅。糟糕,难不成是什么采花大盗?我心中咯噔一声,下意识地缓缓将被子移开……
听林大婶说过,女儿家若是遇到采花大盗这辈子就毁了,贞操清白比命值钱。我还巴巴地问怎么知道被采过了,林大婶答曰,若是下身见了红,便是被采过了。
当看到床单上一坨扎眼的红色时,我吓得把被子也扔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凤仙见我神色异常,皱着眉走了过来,看到床单染血时他也是一副错愕的神色。
我抱着床柱,心拔凉拔凉,喃喃道:“我被采了……”虽然很快我便会驾鹤西去,但是死前居然还遭遇了这样的事,老天你于心何忍……
他坐到我床边,抓过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没有伤口后,他也疑惑了一阵,然后皱着眉问:“下身疼么?”问得没有一丝尴尬,平常得宛如一句嘿,吃饭了没。
我稍稍感受了一下,“没有……但小腹有点……”他一听便倏地把我的衣服从下边掀开,我只觉得肚脐一凉,一只略微冰凉的手便这样贴在了我小腹,当即傻了眼,反应过来后脸烫得生疼。
确认没有伤口后,我俩面面相觑了好久,做了个让他后悔终生且几乎毁他一世英名的决定——去找大夫。
当他一脸阴霾地站在一边,听我跟大夫哭诉我可能被采花大盗采了的时候,我觉得他是极想把我扔出去的……那手上的青筋真的不要太明显。
大夫一大早还没开张,就被那个暴躁的凤仙花砸开了门,一脸困意地看着我,然后打了个哈欠,问:“是不是癸水?”
我不耻下问:“什么是癸水?”一边的小凤仙也挑了挑眉。
大夫叹了口气,“姑娘家一般在豆蔻至及笄之年初入月,之后月月都会来癸水潮红,这便是月事,夫人你身子瘦弱,也许是体质不佳才会延迟入月。这来了月事呢,就意味着从此以后夫人可以怀孩子了。”他睡眼惺忪地瞥了瞥一边的小凤仙,也许是因为意识仍混乱,才胆大包天地提议道:“不过,尊妻看起来年纪尚小,才入月,行房之事还是延后吧。”
12章
小凤仙的身体明显一僵,我既不懂那行房是何意思,也不知他怎么这般反应,只觉得新鲜,便问:“就是每个月都会流血?不行的……我体质奇特,血很珍贵!”可以治鸟,还可以治人,当然珍贵!
“唉,看你不甚懂,难道令堂不曾告诉夫人这些?”大夫又打了个哈欠,“这是每个女子都有的,看你血气不足,以后每个月都开些养身滋补的药吧,还有,这每次来癸水都得用月事布……”
我长长地“哦”了一声,“那行房……”
话没说完,小凤仙便放了一钱银子在桌上,把我拉了出去。
他忍无可忍地把我带到了个小树荫下,“你娘难道从未告诉过你这些!”
我脚尚未痊愈,便踉跄地坐到一边,“我爹娘早在十五年前就因为肺痨暴毙了,我从小被囚禁,哪里有人告诉我这些?”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仍是面无表情的欠揍样子,我也宁可他面无表情,省得万一露出点怜悯的眼色,我倒觉得膈应。得,他怎么会怜悯,只会觉得我活该吧。
我动了动脚,觉得好了些,便站起来朝他摆摆手,“你身份特殊,就等等我好了,我去买月事布。”
他拉住我,“坐着,我去。”然后便几个闪身,离开了我的视线。
小凤仙虽可恶,但不得不承认,他对包袱还蛮体贴。
不过……我狠狠一拍大腿。若是上天能给我现场观摩他买月事布的机会,我死也甘愿啊!
当他黑着脸跟我转述该怎么用这操作复杂的月事布时,我差点没忍住笑场。他看我木讷着不明白,便勉强地拿着月事布在自己身上稍稍比量了下,我顿时噗嗤笑出来,哈哈哈差点呛死我。
待我折腾好从茅厕里出来后,他脸色才稍稍好了些。
他的下一个目的地出乎我意料的偏僻,是玉凉镇。走出城门时,我看见衙役正拿着新的告示准备贴上城墙。
我又开始嘟哝:“你们城主杀了那么多朝廷重官,我可以认为他背后的金主是某个更大的官,嫌那些人碍着了他的仕途,杀之而后快。但景州的富商刘之涯,荆州的地主吴业,不是早已退官了么?是不是死得莫名其妙啊?”看他不语,我再接再厉:“你说,你是不是跟着你们城主的足迹跑?难道一点内/幕都不知道么?”
小凤仙停下脚步看我,“想知道?”
我点头如捣蒜。
“我也想。”
贱人啊贱人!这人贱属性怎么就那么张扬呢,他大爷的!
玉凉镇那地方,似乎在某个旮旯犄角里,虽不比缙云湾那种小地方偏僻,也确实不太好找。在我看来,若不是为了躲避仇家,在那种缺少开发的地方住实在是不明智。
小凤仙问了问路人玉凉镇走哪条道,时日多长,知晓后他便带着一瘸一拐的我在小树林边稍作休憩。
他掀起我的裤脚,眉眼一低,似乎做了个打算。还不等我问,他便猛地走到路中间,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了呼呼的马车声。
他见马车直直驶过来也不闪不让,气得车把式一个劲儿地叫骂,恨不得把马鞭抽到他身上。他面不改色,离马车尚有好几米远时一个纵身跳到车把式旁边,一手扯了缰绳,一手拔剑架在车把式脖子上,瞬间勒出个不浅的伤口。
吓得车把式立刻停下马,跳下地磕头,哭哭啼啼。
我正想,小凤仙要做什么?结果他便冷冰冰来了一句:“马车不错。”
我愣了半晌才想明白,啊,原来他在劫马车。
他回头默默看我一眼,然后招了招手,我一得令就立马抱了凤泣血挪出去。那车把式见势便赶紧向我求助,嘴上喊的话让我心惊肉跳。
什么“大侠夫人饶命”“夫人一看便慈善”“夫人请为将来的孩子积福”云云。
这车把式若是看了黄历,也许便知晓今日不宜动土不宜搬家更不宜驾马车更不宜乱说话。他这话,简直是把头塞在了小凤仙的火药口,太找死了。
小凤仙眉一皱,手起剑落,那车把式便脑袋分家。
我求情的话尚未说出口,血已然崩到我手上,烫得发痒。估计他还对早上大夫的话耿耿于怀来着。
他挑起马车的帘子,我也往里凑了凑,竟发现是个约莫满月的孩子,孩子还睡着,小嘴一张一合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他愣了,然后想了想,又举起了剑。
我一急,便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你干什么?”
他老实答,“杀人。”
我的母性光辉顿时蒙蔽了我的双眼,血气上涌冲了脑子。之后回头一想,血气这东西真不是好物。猪能上树是奇迹,我的胆子已经壮得能压死一头会上树的猪,才是奇迹中的奇迹。
我说的是:“婴孩儿你也杀?要不要脸?”这虽不是我第一次阻止他杀人,却是我第一次语气如此高风亮节,我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他似没听见,继续下剑。我脑子里就一个想法:奶奶个熊的,老娘拼了!然后冲上去握住了他的剑尖。
手心被利刃划裂的疼痛感非常明显,他这黑蟒太神奇,就像活物一般在我的手上使劲张裂。我虽疼,却不肯放手。他的眼神依旧冷漠,这下算是跟我对峙上了。
血一点一滴地落在孩子的脸上,孩子被这刺激激得睁了睁眼,结果些许血水渗进了眼里,孩子只是眨巴了几下,也不哭不闹,似乎对眼前这双血淋淋的手和锋利的剑尖甚感兴趣,甚至还伸了肥嫩的手触了触剑尖,结果被刺破了手指,但稀奇的是,孩子竟然没有哭。
小凤仙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我,终于收起了剑,一脸的鄙夷,“你都自顾不暇,还想带着一个肉团?”
我继续高风亮节,“孩子是国家的未来,国家的花朵,我这是为青衡国做贡献。”
他听了我的话,嘴角的弧度却平下去,看起来阴郁了几分。“你爹娘为青衡国当走狗,这份心,你倒承继得一分不差。”
我虽对爹娘没有丝毫印象,但爹娘这词在心里终究是神圣不可侵犯,若被他人不敬损之,就如自家门面被泼了污水,多少有些不满,但我也不敢做声,因为连那孩子都察觉出来他心情转阴,而安安静静地看着我们,我这等小民岂敢造次。
在心底拂过这恼人的话,顶多当被狗咬了一嘴。我摊开手掌,等着上头的剑痕慢慢愈合,不过一会儿,手便完好如初了,只剩下这满手的血。
不用也浪费。
于是我握住那孩子受伤的手指,将血涂在伤口,不一会儿,也看不出伤过的痕迹了。
那孩子一触到我的手便握得紧紧的,有一瞬间我甚至觉得,他的眼睛在祈求我给他一条生路。
我捏着孩子的脸蛋,他倒很给面子地笑起来。
我还没从看到孩子那一排粉色的牙龈的怔愣中回过神来,便觉得手被人拉扯住了,我重心一个不稳,便落进一个怀抱里。
小凤仙的脸离我尤其近,近得他一眨眼,我都能感觉得到他睫毛扇起来的风。那琥珀色的眸子漾着一股惊异的神色,削薄的唇压成了个非常好看的角度,看得我一个不争气,脸红了。
“你是玉澜迦人?”
无论我再怎么孤陋寡闻,对玉澜迦族还是略知一二的,因为小牛郎以前便十分崇拜这个氏族,无限妄想自己哪天能成为这谪仙般的氏族一员。
玉澜迦族是传言中的住在蓬莱仙岛的一个神秘族系,据说他们的祖先曾饮过浴火凤凰的血,从此以后神血嫡传,只有族中宗系女子方能继承。拥有此血的女子,永远百毒不侵,长寿延年。故而他们的血,也是疗伤圣药,无论再重的伤口只需一滴便可愈合。但百年前,青衡国齐康皇帝期望长生不老,便大肆搜罗玉澜迦人足迹,玉澜迦族受到前所未有的迫害,已几近绝后。
玉澜迦人本就是尊贵无上的种族,其中宗系一家更是荣中之荣。
我想……我应该不是那么贵气的命格。退一万步想,如果我是,以湾长那要钱不要命的性子,早把我卖给寻仙道士炼药入引了,也不至于让整个缙云湾长年以来无法脱贫致富走向小康社会。
所以我摇摇头,十分肯定地说:“不是。”
他眼睛动了动,低低自语,“不可能,如若你是,那么你娘必定也是,她既是玉澜迦人,又怎会早早便死于痨病?”
我一拍大腿,有理。
他仍端着怀疑的目光看我,直到听到身后孩子嘤嘤的啼哭声,才把我从他怀里放出来。
他很小心而敏锐,翻了翻孩子裹身用的棉衣,思虑了一会儿,直接伸手从婴孩的襁褓里抽出了个金色的长命锁,我趁他翻到背面时瞅了一眼。
陌天云?是这孩子的名?是个男孩儿吧。
小凤仙横了我一眼,然后将长命锁丢到我手里,“他是青衡国护国大将军陌鸢的种,给你两个选择,一,我杀了他,二,你杀了他。”
13章
结果我两个都没选。
交锋的过程是……
我:还是别杀了,这辈子行善积德,下辈子有肉吃。
他不理我,直接上马车牵缰绳。
我:你想想看,我带着个孩子我们伪装成一家三口,你也好行动,完全互利互惠啊!你要用发展得眼光看问题……
他还是无视我,但看起来已经略略不耐烦了。
我:他多乖啊,不哭不闹,也不占地方,一看就是个勇于面对生活面对孤独的好少年!
最后,他咬牙切齿地对我说了两个字——安静,便把我扔上了马车厢里,甩甩马鞭上了路。
“哇哇——哇哇——”
我胆战心惊地抱着陌天云端坐在颠簸的马车厢里,我心里七上八下,生怕他一个忍不住把我和怀里那个嚎啕大哭的小家伙一起结果了……
现下这诡异的气氛实在太可怕了,看着他冷冰冰的背影,我都觉得狰狞。
偏偏此刻,车轮撞上了个突起的石头,我被颠得老高,手不小心一松,孩子就弹到了半空中,我吓得赶紧伸手把他抱回来,结果这奶娃更不客气地大声嘶吼起来。
真的,那不叫哭,那叫吼……
传说陌鸢大将军天生一副亮堂嗓子训起兵来毫不含糊,果然虎父无犬子。
小凤仙猛地一扯马缰,将马车停在一边,我以为他要动手灭口了,正准备措辞,便见他朝空中吹了记响哨,手臂往上方一抬,接着一只头顶画了白色云烟标识的云雕,安稳地落在了他的手臂上,还时不时地扑动翅膀,十分威武漂亮。
他把云雕爪下的书信签抽出来,摊开看了一会儿,然后甩手把云雕放了。
看样子他应该是收到了什么消息或信号,脸色愀然黯淡,八成不是什么好消息。
小凤仙猛地回过头来用马鞭指了指陌奶娃,“扔了他,否则你定会后悔。”
我抱着陌奶娃往里头坐了坐,“你不杀他,我就不后悔。”偏偏这对峙的紧张时刻,陌奶娃又不合时宜地哇了一声。
见他眉头紧蹙,我赶紧呵呵赔笑道:“别生气别生气,他应该只是饿了……”
“那就喂。”
我立马兴高采烈道:“好啊好啊,拿什么喂?”
他的眼神顺着我的脸滑向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那陌奶娃也极其配合地将手伸向了我胸前。
我脸一拉。
他大爷的。
不巧的是,此时天上的乌云又开始徐徐聚起来,看样子似乎又要下一场暴雨。马车走了没几步,不远处便出现了个方位隐蔽的客栈,只是门前的灯忽明忽暗,甚是瘆人。
小凤仙遇到雨天怕是又要毒发,若能寻个客栈住下,倒也安全。小凤仙驾着车过去,却在十米开外停了步伐,然后迟迟不做下一步打算。
他犹豫也是情理之中,这客栈看着十分古怪,门前立着的黑幡旗上写着大大的知命二字。砌屋子的桃木板都十分稀松,门前的两个糊纸灯笼一明一暗,破旧不堪,说是客栈,倒不如说是废屋。
我扯了扯小凤仙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黑店啊?”
小凤仙依旧没有答我,只兀自问了句“今日是初几?”
我想了想,答得肯定:“初八,十月。”其实我心里正打鼓,我哪记得清今日初几?只记得前几天看了不少人家办立冬宴,琢磨着左右也该是这个时候了。但是难得他征问我点什么,我若不答得有点架势,显得我多么一无是处。
他望了望月亮,似乎在确认这月亮离十五月圆还差多少。我一看便知道他在算日子,显然不信任我,于是好心提点道:“今晚这乌云蔼蔼的,看不出日子的。”
他的眉皱得紧,“黑店有行规,双日做白,单日做黑,入秋后挂白幡旗吃素,挂红幡旗吃荤,你若是记错日子,便白白给他们送了人头上门。”
我正襟危坐,脖子不自觉地缩了缩,“那……上面挂了黑的,又是什么意思?”
“那是招魂幡,”他的声音变得越发低沉,似又带了些许戏谑,“估计……是来了什么待宰的肥羊,广邀众同道中人分一杯羹罢。”
我见他犹豫,便知这客栈过于危险,而且他有他的打算,索性由他决定,不再多言。
半晌后,暴雨便来了,豆大的雨滴打马车棚顶哒哒作响,听得我心里一阵慌张。再看看小凤仙,他已开始略微不适,唇色苍白得可怕,拽着马缰的手也不自觉地捏紧再捏紧。
陌奶娃因为饿了半天,又开始哭闹,怎么哄都哄不好。小凤仙回头看了孩子一眼,跳下了地,“跟着。”
推门进去的时候,我便被迎面而来的一股刺鼻的气味呛得不停地咳,眼前模糊了一会儿,才恢复清晰。
客栈里青烟缭绕,一阵云雾飘渺后,里头的摆设才渐渐浮现在眼前。装潢很考究华贵,不似外头看得那样破败,与我想象中的黑店更是相去甚远。
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昏昏沉沉的……我侧目看了看小凤仙,他状况更差,满额的冷汗。
忽地,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个侏儒跑堂的,满面笑意地招呼我们。若不是看出他时不时地端详小凤仙的面具和腰间的黑蟒,我倒是完全不觉得他有何异样。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小凤仙瞥了眼陌奶娃,扔给侏儒跑堂两锭银,“两间上房,送些吃的到她房里,还有羊奶。”
“是是是。”侏儒跑堂把钱揣入了兜里,拍了拍毛巾将我们迎上楼去。“是小人眼拙,外头下着暴雨,两位远道而来,必然是要歇息的,不过,今夜的客人尤其多,若是两位客官的房间不能挨着,也只能委屈委屈了。”
我缓缓跟在他们后面,搭着扶手走得极慢极慢,生怕稍不注意便踩了空。我下意识地环顾了下四周,想不通了……
明明空气中蔓延着腐朽和酸涩的味道,眼下确实如此富丽堂皇的模样……
我的手划过扶栏时,一个突起的尖木杈嵌进了我的手指。我疼得立马缩回手时,只见手指上冒出来一个血泡,不大不小,圆滚滚的。
就这一下,我的意识顿时清明了不少,眼前的画面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吓得手一直发颤,差点抱不住孩子……
原本明亮干净的墙板变得幽暗潮湿,缝隙里头还微微渗出了丝丝红色,干涸了的血迹静静地趴在墙面上,形状宛如一双张牙舞爪的手。地上布满了许多人的残肢和白骨,残破的柱子上原本挂着油灯的位置已然变成了一个颅骨,火光在眼眶出摇曳晃动。墙角处爬满了体型硕大的蜘蛛,嘴角还流着骇人的津液。光影暗处似乎有许多人,正发出诡谲的笑声。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木梯,裂痕纵生,松软不实,我微微动了动脚,都能听见吱吱呀呀的声音。扶手上长了一层厚厚的青苔,许多模样狰狞的小虫在上面恣意爬动。
我浑身发麻,想大喊出声,却猛地找不到自己的声线了……
“夫人,愣着做什么?快来啊。”
我惊得抬起头,那侏儒跑堂的已然换了一张面孔,手边的毛巾换成了一张人皮,他脸上长了纵横交错的疤痕,眼冒红光,鼻子像被剜掉了一般,嘴角还含着玩味的笑意。
而小凤仙,双目无神地望着我,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犀利的模样。
他令堂的!这都发生了什么!
14章
我这才注意到,门关处竟点了一盏香炉,袅袅的烟气弥散得极快。
想必是些极其厉害的幻香。
而门匾后面就挂着时历,上面圈着十月初九,看得我心都稀碎了。
我当下便做了个决定,绝对不能让这侏儒跑堂看出我的异常,不然我便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颤颤巍巍活到现在,若是和小凤仙双双毙命于黑店,也太不划算了。无论如何我也得把这已经中了幻香的小凤仙弄醒。
我尽量保持着镇定,脑子急速飞转,回道:“我脚不太方便,请包涵。”说着我便赶紧跟上,然后将侏儒跑堂拉到一边,强忍下对他那张纹理坎坷的脸的呕吐反应,说:“能否帮我找个偏一些,有窗口的房间,一来我这脚上的病厄会传染,怕是会影响了其他的客人,二来,这伤口换药需要通风,否则这早已糜烂流脓的腿便要废了。”我边说边留意侏儒跑堂的反应,他眼里有略微的迟疑,然后看了一眼我的脚,笑呵呵地指了指最里头的房间。
“就那间吧。”
眼看他要把小凤仙带到另一边,我立刻扯住小凤仙的手,急忙之下又开始胡编:“我夫君喜清静,但犬子总是哭闹,所以他才开了两间上房,但是我腿脚不便,换药如厕之类的杂事也得靠他帮着,总之是一步都离不开他的,能否让我们住得近些?若是不允,只怕我们得换个客栈了。”
小凤仙那琥珀色的眼眸里一片浑浊,听了我的话,也没太大的反应。
我心想不好,他这是傻了还是真傻了?我平日要是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必然会招来他一顿冷嘲热讽。如今这副纯良的模样是为哪般?
那幻香可以迷惑视觉,难道还可以摧心?
侏儒跑堂犹豫再三,对这听着十分合理几乎不容人拒绝的建议将信将疑,过了不一会儿,他才叹道:“好吧,那间房左边还有一间,本是用以储放杂物的,小的这就给您腾一腾,稍等。”说着就鞠了躬甩着那张人皮走过去了,期间还回过头来看过我两次。
我趁着他进了房,连忙仔细打量小凤仙。他的唇色比刚刚苍白了许多,眼底冒出了斑驳的血丝,连呼吸也变得疲乏虚弱。我急了,“你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更令人惊恐的事来了。他伸手过来捏了捏我的脸,还宠溺地笑了笑,十足的温情脉脉道:“看出来了,夫人不愿与我相隔太远。”
我一听他这话心底凉了一截,完了完了,这货没救了。
他如今功力降到三层,内毒积发,幻香旁佐,纵然他再武艺高强神乎其技,估计也扛不住。我不由得心生遗憾,他这傻里傻气的模样要是放在平时,我必然折磨之而后快!
但以我这般深明大义的性子,必须以大局为重。
我牵过他的手,毫无商量地一口咬下去,这一口咬得我满嘴血腥子味儿,连牙都麻了。原以为这样他就可以恢复正常,谁知他也不缩回手,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改变。
他还特天外飞仙地问了我一句:“若能让你解气,多咬几口也无妨。”
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是哪出跟哪出……怎么感觉我才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
就在我准备捋袖子给小凤仙几个耳光时,那侏儒跑堂探了头出来,朝我们招招手。
“收拾好了,这边请。”
眼看着小凤仙脚步虚浮地进了屋,我心里的恐慌更沉重了。
不应该啊,我只扎破了一下手指就解了毒,我咬了那么重一口,几乎把以往的所有怨气全撒出来了,他怎么还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呆样?
这样下去不行,他对那幻香毫无抵抗之力,身体还这样虚弱,若是昏迷了就更要不得了。若是强行离开,恐怕还没逃出门便被这店里的人结果了。不然……夜里自己偷偷逃走?凭我一己之力,胜算无限趋近于零。
我愁眉不展,陌奶娃也哭闹得厉害,正烦心,门口便响起了一阵叩门声。
“夫人,小的给您送吃的来了。”
是那侏儒跑堂。
怎么办怎么办,看他刚刚的表现,肯定对我有所怀疑。我看了看陌奶娃,把他的襁褓扒开来,然后一看他的尿布,果然有坨他刚排的粪便,看起来绿油油的,还时不时冒出股腥气。
我一狠心,把自己的裤子撩起,端起尿布往自己小腿上抹了一层又一层……直到把我自己恶心得欲罢不能,我才朝外头大喊:“进来吧。”
侏儒跑堂端着盘子,放下了一堆碗,看到我的小腿时,原本笑眯眯的神色顿时僵住。
我佯装痛苦地趴在床柱边,“哎呀哎呀,实在唐突。”
他往后退了一步,脸色不甚自然地问:“这是什么腿疾?怎么如此……严重。”
来了来了,我必须绞尽脑汁弄出个复杂点有点内涵的病,最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我这腿,大夫说是那个什么,铜绿假单胞菌感染,化脓生疮,好像已经烂到骨头里了。”
他听了眼睛瞪得极大,支支吾吾说了句注意身体,便退了出去。
他被我唬住了,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来。我上前瞄了瞄他送过来的吃的。全是肉,红烧清蒸水煮样样齐全,还附了一碗看起来稍微正常的羊奶。
我从怀里抽出手帕把鼻子堵上,然后一边喂陌奶娃羊奶一边清理脚上的粪便,陌奶娃估计受不了在吃饭这种美好的时刻,空气中飘荡的一股屎味儿,拼命地拿脚蹬我。
我敷衍地灌了一口奶进他嘴里,“别嫌弃了,屎是你拉的,懂?”天生少爷命,忒难伺候。
把他哄睡着后,已是夜深。我小心翼翼地提了衣摆往外走,生怕把这小祖宗吵醒。悄悄地开门,挪到左边小凤仙的房间,再悄悄地潜入,动作一气呵成,四周静谧得宛如地狱。
房间里没有燃灯,黑漆漆的一片,我扶着潮湿的木板墙往里走,才不过两步,脚就撞着了个东西,我猛地缩回脚,眼睛适应了后才发现地上躺着个人。
小凤仙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吓呆了,这真的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狼狈的样子。我立马扑过去,扶了扶他,但这家伙身上全是硬邦邦的肌肉,虽然看着精瘦也重得跟头牛一样,“醒醒,喂!凤仙花!”
他意识模糊,听到我声音后微微睁开眼,额前的发全被汗湿了。“沈世怜?”
我连忙点头,“是我是我。”
他忽地伸出手把我拉下去,我扑通一下躺倒在他怀里,他的声音低低地在我耳畔散开:“安静。”他的呼吸绵长而艰难,我也不敢轻举妄动,眼睛轱辘了一圈后悄声问:“是不是有人窥视?”
他早就有警觉了?那他刚刚喊我夫人什么的,是在做戏的?真是牛逼演技派,怎不去做个戏子,白瞎了这好身段。
直到他确定安全后,他才把我松开,然后又是咳嗽不止。
我不知所措,向来我都把他当靠山,如今这靠山倒了,我也没底。看他咳了许久,我终是不忍,伸手去拍了拍他的背。
小凤仙顿了顿,然后抬眼看我,半阖着的琥珀色的眸子隐约有些柔和的光点,须臾后,他才将视线移开,转向窗外滂沱的大雨,“大约丑时,他们便会将我擒走。这雨势比想象中的大,我一时半刻无法恢复,若半个时辰后未归,你便伺机带着凤泣血逃,记住了。”
现在才知道要我跑路,早不让我跟着不就好,怨念……我趁着周围黑,他看不见,便当他的面随意地翻了好几个白眼,“以我这小短腿,必然逃不掉,大不了咱们就一起被做成肉包子在餐桌上相会。”说完我还不解气,低声喃喃:“明知道危险还非要进来,这下深陷囫囵小命难保了吧?”
他虽精神头不好,但毒舌不改:“若是他们要杀你,你大可说今日初八,你们的时历挂错了,黑店坏规矩被众人不齿,看他们能否饶你一命。”
这朵凤仙花总知道打蛇打七寸,一下子掐住了我命门。我自知理亏,但还是忍不住在心底诅咒他千百回,毒舌不得好死!
小肚鸡肠的人都精于计算。丑时刚过,一阵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响起,其中还夹杂着琐碎的话语,一阵搬运的动静后又是一阵脚步声,接着一切复归可怕的静谧。
我躲在房间里听着,十分小心地抱着睡着的陌奶娃,心里绝望得紧。
小凤仙让我等半个时辰,但是我清楚,这雨若是不停,这一等,恐怕是没头了。
正烦时,窗外又隐隐传来了一曲悠扬的筝乐,和那回梦中所闻一模一样……也不知是幻听了还是怎的,但听着这婉转的乐声,倒让人安心不少。
“血,你的血。”
我惊得猛地站起身,四下望了望。这屋子除了我和陌奶娃,再无他人,这一声话语朦胧遥远,却又宛如近在身前,十分贴耳。
血……对,我的血可治愈伤口,说不定,还可以解毒。
这么一想我心里便轻松了许多,起码不至于坐以待毙。我得去寻他,无论如何一试方休,若是我的血没有作用,便是命中注定今夜我将命丧于此,那我也宁可死在小凤仙剑下!
15章
本想与陌奶娃生死与共,但是万一他半路哭出来惊扰了人,倒不方便我行动。我把陌奶娃好好地放置在床上,认真地对他祷告:“生死皆由命,请你坚/挺。”语毕便义无反顾地冲锋陷阵了。
我小心翼翼地走在外廊时,总是不可避免地发出木屑碎裂的声响,听得我心惊肉跳,连呼吸的节律都不记得了,好几次憋气憋得差点厥过去才想起来吐气。
周围黑漆漆一片,我看得不甚明朗,一步一步地沿着木梯下来,只觉得一股寒意透骨的凉风时时包裹在周围,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客栈中厅的左边,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回廊,站在回廊口,还能被迎面而来的寒气刺痛皮肤,而且,隐约有股熟悉的香气混杂在浓重的血腥味儿里。
那是小凤仙身上的香气。
太独特。
我不敢倚着墙,只用手指轻触了一下,便被黏腻的手感吓得缩回了手。这手感宛如血液铺了一层又一层积压出来的厚膜,使得这墙面也徒生了厚重的怨戾之气。
不知走了多久,折回了许多拐口,才被我这敏锐的眼神捉住了一丝细微的光亮。这客栈并不大,所以当我顺着下行的楼道走近光源,推开门看到小凤仙后,我也不是特惊讶。
他双手被粗麻绳吊着,身子微微前倾,这画面与我在景州牢狱时所见的逼供场面很是相似,唯一不同的是,他衣着完整,连面具也没卸下,似乎没受了什么非人的对待。
我环顾了四周,惊觉关在这地下的不止他一人。大大小小约莫有四五个黑铁牢笼,里头关了些家仆侍卫打扮的人,而最大的一间里,竟只有一个着了紫色云鹤织锦官服和乌纱帽的中年男子。他闭着眼,盘腿坐着,嘴角有红肿的痕迹,但看起来不卑不亢十分有骨气。而依着这身行头来看,必然是个地位崇高的款爷财主。
而黑铁牢笼后的玩意儿就有些血腥了,遍地的残肢人皮和苍苍白骨,安静躺在架台上的各式刀具镰钩,看起来像极了笑不露齿的魔魇。
我等了好一会儿,发现没有任何可疑的动静后,才迈着小步蹭到小凤仙跟前。他听到有声响,便轻轻抬了抬眼,看到来人是我后,眼底滑过一抹难以名状的情绪,似讶异,不解,更似一种陡然定了心的喟叹。
不止他,所有的人顿时对突然降临的我十分感兴趣,纷纷投来了求解的目光。
我无心揣度小凤仙的心思,趁他没对我啰啰嗦嗦,我赶紧上前扒拉他手上的麻绳结,直到磨破了一层皮我才低低骂了一句你大爷,他愣了愣,然后低头无奈地笑起来。
“笑个屁,我在救你。”
他见我脸色陡暗,才收敛了表情,然后示意我看右边。
我才发觉,他的黑蟒就挂在墙面中央,与周围的一圈破铜烂铁俨然不同,竟与它主人一般隐隐渗透出隐忍的气魄来。
都说东西用久了会衍生出灵气,我本不信,偏巧有一回,我为了骗些好的祭祀贡品,以便给自己凑个十四岁的寿辰宴,谎称凤泣血因湾民们诚心不足渐渐污浊,诡计多端如湾长,非要我当场拿出凤泣血以证所言属实,我本想编排些圣物不可入凡眼的借口来糊弄,谁知湾长为淋漓尽致地体现自己的小肚鸡肠,长驱直入到山洞来亲眼查看凤泣血。诡异的是,这凤泣血竟真的浊了不小一块。
我不由得叹气,跟了个小凤仙这样的主,这黑蟒也无辜练出了一身臭屁骄傲的性子,以后哪家的女儿剑能看上它啊?
正打算伸手去拿,肩膀便被人牢牢抓住了。我的动作僵住,脖颈后能清晰得感知到有喘息喷张。肩膀上蓦然延伸开一股粘稠湿润的触觉,我用眼角瞥了瞥,然后全身的每一寸皮肤紧绷得宛如张裂开了般。
那是一只我无法用确切的语言形容的……兽爪……
只看见血色模糊,形状类似于蛇蜥类,只有四个手指,皮肤坑坑洼洼凹凸不平。
四下缓缓围绕上来诡谲的笑声,与我之前听到的一模一样,可怕的是,这串笑声由远及近,现在几乎就在我后脑勺回响,由空灵变得越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