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都来了,自己去看。”我瞥他一眼,没啥好气。
他侧脸的弧度柔和俊俏,但眼角的线条微微上斜,此时还带着浅笑的角度,看起来十分狡狯。
“你既然出来了,她应该已歇下,何必再扰她起身?”
我忍不住低低翻了个白眼。这姓陌的从头到尾都不像个武将,都说武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虽身长却清瘦,看起来文质彬彬易推倒,实际上全身都一股子精明劲儿。
明明不进去,却还在这儿杵着,显然是有备而来,我得悠着点对付。
“陌将军请自便,我撤了。”我咳了咳,朝他礼节性地欠身,才走了几步他的声音又响起来:“陌某是特意来寻姑娘的。”
我心里一阵焦躁,想捂住自己的耳朵,最不想听的就是这句。我回头看他,表情估计黑得堪比炭木,他也正巧回过身直直地看着我,我们僵持到我的眉头拧得发酸了,他才叹了口气继续说:“你知道我为何而来,却佯装离开,呵,竟这样厌烦我么?”
他这语气让我一阵恶寒,首先这你啊我啊的称呼,听着如此熟稔究竟为哪般?其次,他简直就是个被抛弃了的委屈小媳妇样儿,他小媳妇就算了,对着我抱怨,是不是面向有问题?
跟着小凤仙久了后除了抠门,我还学到了第二门技能——装傻充愣已达入化之境。
我哈哈一笑,“不好意思,我愚钝未察,那咱有话快说,我夫君等我回家吃饭。”
他眼一眯,朝我步步逼近,在离我仅剩半步之遥时,他才停下,弯腰凑近我跟前。
“小骗子。”陌鸢笑得如沐春风,“你身上哪有男人留下的气息呢?分明清清白白。”
我理直气壮地反驳他:“我被人玷污过,你哪只眼看出我清白?”这自以为是的家伙,那股风流痞气又回来了。
“需要我看么?”他嘴角一陷,笑得比石蒜花还张扬邪魅,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何意思,他的手便伸过来将我拥在怀中。
他低着头在我耳边轻轻吸了口气,道:“你不抹粉不戴香,身上倒是有股格外清丽的香气,也足够让男人想入非非了。”
我嗅了嗅肘窝,他大爷的这不是紫雀罂粟的味道么!我都卸了它好些天了,怎么还跟幽灵一样挥之不去?我想推开他,他却速度极快地把我抱得更紧,而且在我脖子上留了个发紫的吻痕。
正巧此时,玉娘屋里的小梅走出来,一眼便看见了这暧昧的画面,她愣了愣,然后眼神慌乱地回了房。我后知后觉地推开陌鸢,他的表情一如往常,眼中狡黠却笑容清澈,看不出任何窘迫。
这个渣男,完全是故意的。
我使劲抹了抹被他吻过的地方,“真脏。”
他气定神闲道:“沈姑娘还是多留两天罢,玉儿身子抱恙,还误会着姑娘与陌某的关系,若不解释清楚,这姐妹之情,恐怕要一辈子存嫌隙了。”
夕阳逐渐落到了山的另一边,光线逐渐暗下去,他的神色也徐徐掩盖在了黯淡下来的光线中,再看不真切。
我转身走开,走了几步后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修长玉立地站在逐渐亮起来的灯光中,目光一直跟着我的脚步游弋。
这姓陌的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他刻意做些惹人非议的事来,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多留些时日?我留下来又有什么好处?
不过,他说的,的确教人在意……
以玉娘那温软性子,即使对我心存疑虑,也不会开口抱怨。她虽不说,我也不能不理会。最最麻烦的,她的病因还没寻出,若我现在离开,她再病发可如何是好?
头疼。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我特意去厨间将玉娘的晚膳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才亲自端过去,但是才送到门口,小梅便把我拦在了门外,表情冷冷地说玉娘刚已经用过膳了,现已歇下,谢绝打扰。
我问她有没有好好检查过膳食,她爱搭不理语中带刺,绕着弯儿嘲讽我背后捅刀子。我看她态度如此,最后问了句玉娘现在的身体好些了没,见她勉强地点了点头,我才放心地离开了。
接着好些天小梅都不让我多接近玉娘的房间,总是见各式各样的大夫们出入玉娘的房间,从表情也看不出她的情况是否乐观,陌鸢前后也来过两回,见我在外头眼巴巴地瞅着,也不领我进去,惹得我心下焦躁得很。
又是一日早,我还在玉娘门前等她起床,看能不能趁小梅不在钻个空子溜进去。我正计划着,中庭外便响起了一阵喧闹。
爱凑热闹对我而言是个改不掉的恶习,如今听这动静,我便拔着腿往外跑去,抻着脖子一看,居然是青珏公主驾临。
她依旧衣着华贵,满身珠宝玉坠,走起路来那叫一个步步生风叮咣乱响。她在花园子里踢着石子,脸色差得连上好的妆容都掩盖不住。
我猛地一缩脖子,她今天必然是来寻姓陌的发展奸/情的,偏偏这时机不对,今日姓陌的上早朝尚未归。
这个祖宗,少惹为妙。
我刚想走,谁知她如同长了火眼金睛般一把抓住了我抻出去的头。完,我现在撤回的动作僵在半路,腿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青珏公主眼珠转了转,然后欢快地朝我跑来,倏地握住了我的手。
哎呀我的天,惶恐死民女了!我睁大双眼看着她,心里有个想□了一万遍:这货今天没吃药?
她嘿嘿一笑,“前些天是我冒犯,我母妃既然喜欢你,我也该喜欢你,陌鸢哥哥喜欢你,我就更该喜欢你了。”
我想不通这逻辑,“你从哪儿看出来陌渣喜欢我了?”
她娇俏地嗔我一句:“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我那么想要陌鸢哥哥喜欢我,他却对我完全不动心,我对你嫉妒着呢……”
我叹着气,一想到她尚不知自己被母亲安排进了这样一场盛大的血亲中,十分无辜,对她的嫌恶便被暂时抛到了云外天边。
青珏公主四下看了看,然后凑到我跟前,小心翼翼地说着:“我心情不好,你跟我一起进市井里转转吧,听说安京河道边的天方大街边开了个新的酒馆,聚集了不少卖唱说书的讲名人轶事,最近一场好像有关凤七蟾!”
我无语,她这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转变总得给我点时间适应吧,对于我这种换了茅坑都得便秘五天的人而言,真是太他大爷的糟心了。
她见我沉默,便扬起了柳眉,得意洋洋道:“看你这土包子,肯定不知道凤七蟾是谁。他可是凤鸣孤城的城主,享誉天下的嗜血名剑,据说长得天人一般,感兴趣吧?”
“哎哟,呵呵。”其实这句话的完整表达是:哎哟妈呀小凤仙天人一般?天人一般戴什么遮羞面具?我那个呵呵这群凤七蟾的仰慕者脑子被屎糊了吧?我为难地摸了摸后脑勺,“我对他无感,您自便。”
青珏公主觉得我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土包,于是扯着我便出了门,为了行走方便,她还特地找随从拿了两套男人的行装。
我拿着衣服想了想,反正一时半会儿玉娘也不会出事,就暂时放松警惕一天也无碍。而且这公主一看就是个比我还包袱的事儿精,脾气也不咋和善,能顺着她便顺着吧。
换好衣服出了陌府的门后,她便厉声遣走了身边的随从丫鬟,然后带着我兜兜转转,来到了她所谓的安京河道边的天方大街边的新酒馆。
那酒馆规模奇大无比,硕大的酒楼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清水楼。
好几个打扮风骚的女子拿着香巾手帕,站在酒馆门前招摇呼喝,各种“客观进来呀”“姑娘们躺好了”“头牌今日卖初/夜”等等淫词艳调不绝于耳。
青珏公主指了指那个酒馆,表情神秘,“这便是如今京城中最大的青楼。”
我恍然大悟,青楼这词我颇有印象。有一次听外游归来的商人谈起,不解,问了湾长,湾长说是花香满园天上人间,问了林大婶,说是三条腿不安分的男人路经必入的骚窑子。他们解释得抽象,我再深入问时,他们都一致地敲了我脑袋,说我年纪尚小不要太荡/漾。
如今这一见,真是感慨万分。
“这里是男人寻花问柳的好去处,女子禁入。”她朝我使了使眼色,“敢不敢,跟我进去转一圈?看看里面那些小骚狐狸都是什么样的货色,能让男人们这样络绎不绝地往里钻。”
28章
虎躯一震,拉着她往回走,“你是女人,嫖什么鸡?”这个公主居然好这口,口好重。
她一把扯住我,一脸的鄙夷,“那天看你抱起那染时疫的孩子,还以为你胆量多么惊人,原来也是个缩头乌龟,既然来了,不进去一次不可惜?”
说完她便拽着我往清水楼里走,我力气比她小,来来回回三个回合还是输在她手上。刚到门口时两个女子便扭着蛮腰晃过来,对着我俩勾肩搭背。
青珏公主平日容妆艳丽,如今腿了脂粉后仍然不负国色清秀过人,仔细看着也就像个细皮嫩肉的文弱书生。我比她糙得多,脸上还抹了些煤灰,所以更不会惹人怀疑,只是身材太过瘦小惹得一边的风尘女子好一阵调侃。
我几乎是被拖着进了清水楼,拖着我的青楼女子花名为绣屏,刚把我摁到了座位上,她便笑呵呵地给我们斟茶,问我们要请哪位花娘,入包房否。青珏公主瞥了瞥清水楼大门边立着的一块花娘名册板,故作随意地问:“方才听你说,今日卖头牌的初/夜?你们头牌是哪位绝色?”
绣屏掩嘴一笑,“公子可是奔着这个噱头来的?咱们清水楼的头牌处子花娘可多了,今日打头阵的是天下第一艺妓秦初约。”
我一听,拿着茶杯的手晃了晃,不自觉地问:“秦初约既是艺妓,怎会卖身?”
青珏公主也很好奇,“秦小姐不是画满居的台柱?难道跳槽了?”
绣屏笑得更欢了,“不瞒公子说,咱们清水楼虽然刚起步,但幕后老板神秘莫测,有好几把刷子,挖角各大青楼头牌可谓信手拈来,如今许多这行里冒尖的新人都出自咱们清水楼,所以你们算是来对了地方。至于秦小姐……”
她叹了口气,朝中央的圆台甩了甩手帕,“她是例外,今夜的头牌中仅有她是为了赎身,她可是一块肥肉,身价高得吓人,李妈妈哪里舍得她走,不过她素来清高,脾气也倔,李妈妈也只好放任自流了。虽说美人泪英雄冢,但天下间真正愿意斥金风尘的能有几多?”
我心里唏嘘,青珏公主却十分感兴趣地笑起来,一拍桌子说道:“我只闻她大名,尚未见过一面,若是她长得合我心意,我便把她收了去。”
绣屏那个眉开眼笑,连连称款爷款爷,毕恭毕敬地问我们需要什么酒菜,青珏公主随意在单子上指了几个价格惊悚的菜,便挥手让她下去了。
青珏公主啃着瓜子,“哎,你去花名册那儿看看今天的活动阵容如何,我担心会有皇亲贵族来坐场,万一认出我来就完了。”
我得了令,走到花名册板前看了眼。
上面整整齐齐地挂了好几排绿木竹牌,上面写了不同花娘的名字,秦初约的牌子挂在十分显眼的首位,牌子上还系了一圈艳红色的花球和铃铛。她后面的几位有赛昭君,白荷,和月姑,也不知是我孤陋寡闻还是他们名声未噪,总之我半分印象都没有。
依绣屏的说法,这些算是后起之秀?如果是的话,这阵容应该不算大。不过光凭秦初约一人,都有足够的吸引力,所以到底会不会有皇亲贵族来观场,实在不好估测。
我默默记了几个名字,便回过头去,但陆续进来的客人们将我挤在了外围,我伸长了脖子寻了半晌才看见我们的位置。恰巧,青珏公主也频频往我的方向看了好几眼,然后拿着绣屏刚端上来的酒杯晃了晃,又嗅了几下,才笑意盈盈地放下。
我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回到位置上时,她挂起了一脸无害的笑意,问:“怎么样?”
“不怎么样,除了秦初约,其他的我都不认识。”
她挑着眉“哦”了一声,也没追问我那些所谓的不认识的头牌姓甚名谁。然后将那个酒杯拱到我跟前,“这可是沉窖二十年的万花红,宫里进贡的也不及这个醇香,尝尝?”语毕她也举了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赞了好几声。
我未饮过酒,小凤仙也不嗜酒,据说这玩意儿能迷乱心智,也不知是真是假……青珏公主见我犹豫,眼眉一横,道:“这可是我亲自为你斟上的,别人可没这福气,怎么?不愿意喝?”
我为难了,想的问题比较现实,万一待会儿醉了,被人占了便宜那多吃亏?但碍于她逐渐凶狠的目光,我只好勉强地端起酒杯一点一点地抿。
这水酒入口辛辣,嘴边肉壁顿时感到如针刺一般的疼痛,只用舌尖舔也呛口得很,酒味儿还会在嘴里蔓延开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涩。我只稍稍咽了一口,便一直咳嗽不止,眼眶泛泪。
他大爷的,老娘宁可喝马尿也不要再碰这个玩意儿!
她见我出糗,笑得开怀,还时不时地帮我拍背顺气,“过些天要落雪,天气凉,喝这个能暖身,”她朝我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有没有觉得浑身燥热?”
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一口酒下肚果然暖和了许多。“挺暖的,不过我喝不惯,我就是穷命,喝不了好东西。”
青珏公主坐直了些,上下打量我,“你……没觉得难受?没觉得下面异样?”见我摇头,她把我的酒杯一把抓过去,嘴里嘟哝起来:“明明下了三倍效用的春情,怎么会没用?”
因为清水楼的活动即将开始,周围一片人声鼎沸,我没听清,便追问了她一句,她诡异地看了我几眼,冷冷说没事。
我没做她想,只当她脾气与小凤仙那般古怪,到了犯病的时候。
恰时,四下也喧闹开来。
李妈妈是清水楼的老鸨,半老徐娘一个,却也算风韵犹存,她摇着绣扇一扭一扭地从楼上走下了中央圆台,正儿八经宣布:“今日,清水楼为酬谢客官们的鼎力支持,特办一场花魁之宴,咱们清水楼的花娘们可都是含苞欲放的新新美人儿,谁能拿到美人儿的初/夜,钱说了算。”话尽,便引得大家一阵热烈的掌声。她示意大家停下,然后开始介绍即将登台的女子。
既然秦初约不是第一个,便必然是压轴。我心想完了,要想等到这第一艺妓,至少得耗上两个时辰,跟青珏公主出来这一趟果然是我脑筋打结了。
来泡妞的男人们热情高涨,拿着自己手里的银票或金锭子来回甩,希望能得到台上唱曲的美人儿垂目。连番换了好几个女子,都顺利卖了出去。我看了看台下最终敲定价格的男人们,再悲哀地望了一眼卖初/夜的青楼花娘,大抵都是些美女配野兽的组合。
我越看越没耐心,几番催促青珏公主打道回府,她却无动于衷,非要见秦初约一面。
于是左顾右盼,总算在第二个时辰末等来了。
当秦初约从楼上步步下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亮得发直。她依旧是那身浅淡出尘的打扮,狐裘卷领,雪白色的毛袄大罩子将她的身子牢牢包裹住,倒徒生了一股幽然神秘的气质。
她是哑巴,听了大家对她疯狂的呼喊也只回以浅浅一笑,再无更多神色。 她默默地将琴从绸布中取出,立在圆台上的长椅上,她的手,仍旧紧紧裹了一层白纱。
我十分好奇,不知不觉嘀咕出声:“秦小姐的手怎么了?这样的手怎么弹筝?”
青珏公主白我一眼,表情明晃晃写着土包子三个大字,“她的传闻没听过?”
29章
“她的传闻没听过?”
我本来都蔫了,如今又振奋起来,“什么传闻?”
青珏公主朝我靠近了些,几乎用喊的我才能听见她在说什么,“秦初约算是我所见过的最独树一帜的艺妓,她深居简出,出演的场次极少,但次次都满堂叫座。她于两年前横出,身份一直无人查清,她的手更是一大特色,至今无人亲眼见过。据传她琴技超群,是因为曾经受过十分严苛的训练,但因为她容色绝佳甚为出众,被他人妒忌下毒,手已溃烂仅余下白骨,她如今拨弦全都依靠玳瑁。”
我听得目瞪口呆,青珏公主见我被唬住,然后笑出声来,“这你都信?傻了吧你?”她又喝了口酒,“这些江湖传闻没几个可信,如若她的双手皮肉尽失,岂不相当于废手?哪里还能拨弦?”
我看向圆台上缓缓撩勾琴弦的秦初约,她的眉眼随着轻柔的韵律微动,偶尔一阵风过衣间,拖出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来。四周悠扬的乐曲环绕,连众人的呼吸声都显得绵长缄默。
一曲终了,我也没听出是啥调,只见那群色域迷眼的男人们附庸风雅地喊着好一曲长相忆,再来一阙花恋蝶。
李妈妈见状连忙走上圆台,将众人躁动的情绪安抚下去。
“众位客官,若你们能够将秦小姐的人买去,日后想听多少就听多少。”
台下站起一个啃着猪蹄的男子,他抹着嘴角的油大声问:“要与秦小姐欢好也可以?”
顿时众人一阵哄笑。
李妈妈也跟着哈哈一笑,“那是自然,任你们为所欲为。只是……”她的眼往那男子的腰间钱袋中瞥,“你拿得出足够的银两来买下秦小姐么?”
那男子被激怒了,当即甩了猪蹄,拍拍胸脯骂道:“他娘的你看不起老子?”然后从钱袋中拿出好几锭黄金摆在桌上,“老子有的是钱!”
李妈妈大致算了算,然后挂出一副冷笑的表情,“你那些钱,还不够买秦姑娘的洗脚水。”
我吓了好大一跳,忍不住心中悲凉。那亮闪闪的金子少说也有二三十两,这些够我吃一辈子葱油饼和稀米粥的钱,居然还买不起秦初约的洗脚水……是她太金贵还是我是活得太糙?果然成长环境决定命运。
那猪蹄男被众人唏嘘下去后,各路虎视眈眈的真款爷便开始摩肩擦掌往上叫价了。十万,百万的黄金节节高升,听得我一阵心惊肉跳。
我如今想到烧给陌奶娃的那条丝巾就后悔欲死,如果那丝巾真是秦初约的,卖出去说不定可以买下一个跟缙云湾差不多大的村庄,他大爷的我翻身做地主啊!
青珏公主也跃跃欲试,看着大家彪价码她眼里闪着精光,偶尔跟着嚎一嘴。
我不解地问她:“男人把她买回去就算了,你凑什么热闹?”难道买回去当粗使丫头使唤?暴殄天物遭雷劈。
“她琴技超群,留她给我做指导,再说,这么漂亮一姑娘,留着也赏心悦目,有需要时还可以将她送人套人情。”
“……”
我本还觉得赎身是件脱离苦海的好事,现下突然了然,秦初约若是真将自己卖了,似乎并不比如今的生活好到哪儿去,简直是从狼窝跳进了熊洞。
直到最后两百八十万两黄金再无人能往上抬高时,青珏公主才拍案而起。
“我出五百万两!”
此话一出,大家的眼比看见秦初约时还要直。
见绝世美人令人惊异,见绝世款爷更令人咂舌,何况是那么细皮嫩肉的绝世款爷。如果大家知道她真身其实是绝世富婆,眼珠子都要掉了吧。
青珏公主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男人姿态,伪装起来格外逼真,她一脚踩在椅子上,朝秦初约抬了抬下巴,“美人儿,你跟了哥,吃香喝辣无所不能。”
李妈妈的嘴简直要咧到脖颈后去,她连忙转头问秦初约意下如何。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秦初约盯着青珏公主看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才微笑着摇了摇头。
青珏公主从小养尊处优,从未被当众拒绝过什么,如今热脸贴了冷屁股,脸色极其难看。但碍于如今身份不好发作。她不甘地坐下,白了秦初约一眼,道:“没眼光,长得再好看也不过是个身份低贱的烟花女子,给脸不要脸。”
我皱起眉,着实听不惯她那些刺耳的字眼。“我倒觉得她眼光挺好的。”
她的眼立刻竖起来,不满地看着我,看样子想恶训我,偏偏她的声音被下一刻哄然而起的声浪淹没下去,我半个字都没听见,围绕在耳边的全是男人们迫切的问话:
“秦小姐,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就是,万一我们出了价你不愿意,岂不白忙活了。”
“喜欢哪个男人你就指一指,只要是你看上的男人,倾家荡产也必然会带你走!”
李妈妈挨不住大家起哄,转身对秦初约耳语了几句,秦初约听后,视线一转,似乎开始在人群中搜寻。她的目光流转得极慢,一寸一寸,拂过每个人的脸,那蜻蜓点水温润柔和的眼神如同轻盈的火种,每过之处都会燎起一片密集的火热。她的视线停驻在我身上时,我的心咯噔一下开始跳得狂乱。
不会吧……
结果,她看了我好一会儿,轻轻抬了抬手,朝我的方向指过来。
顿时我强烈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杀气……大家不约而同地转向我,目露冷光。
我简直连哭的心情都有了。秦姐姐啊,我才夸了你眼光好,你这不是打我的脸么!
青珏公主显得尤其不解,她彻底怒了,“她?你确定是她?秦小姐,你手残了眼睛也废了么?”
秦初约收了琴便朝楼上走去,走到一半时还回头望了我一眼。
李妈妈兴高采烈地奔过来,推着我往楼上走,“这位爷可有福了,赶紧上去享受春宵一刻吧!”
我情急之下拉了青珏公主一起,结果我们两人都被李妈妈关在了一个雅间。
雅间里燃着浓烈的熏香烛火,锦屏暖帐,红灯玉帘。地上的软毯踩着都觉得脚压力太大。我讪讪坐着,手指交叠来交叠去,像等判决的小贼,心虚不安。
青珏公主等了一小会儿耐不住了便对我道要出去透透气,还说秦初约约的是我,让我好好享受。我想回陌府,她却拦住我,劝我说难得来一次得玩尽兴,钱她会付,而且若是现在走相当于不给秦初约面子,很掉人家第一艺妓的身价。我觉得在理,便眼睁睁地看着她闭门而去。
谁知大约过了半刻钟都没人来,我刚想推门出去看看,便有几个彪形大汉破门而入,李妈妈走在最末,掐着腰往我跟前一站,一脸黑,她倏地伸手来把我的裘帽摘了,我的长发便随风散落开来。
我连忙把裘帽戴回头上,心想糟了,她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李妈妈眼一眯,端详了我好一阵,“你哥哥欠的酒水钱,就由你来还。”
“什么哥哥?我没有哥哥。”
她嗤之以鼻,“你哥哥都把你卖了,你还装什么无辜小白莲?”语毕对大汉们使了使眼色,“她哥说她是处子,带她去楼下的内室找南婆验验,看有没有开过苞。”
他们上来用力架住我,我挣脱不动,只好大声辩解:“你抓错人了,跟我一起来的那个公子,待会儿就会回来寻我了!”
“那位公子自称是你哥哥,带你来这儿,就是要把你卖给清水楼。你们还欠了一坛万花红,就从你接客的第一笔赏钱里扣吧。”李妈妈上前来摸了摸我的脸,“皮肤还行,长得也算白净,好好赚钱啊,我的女儿。”
我如果被当头棒喝,这才明白过来,青珏公主把我丢下了?还卖给了青楼!我拼命跟李妈妈解释,但她摆着无所谓的嘴脸讽道:
“你们到底有没有关系,我不管,他既然卖了你,你就是我的。想逃,便是死路一条。”
后来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压到了一个底层的暗室里,他们口中的南婆上来三下五除二便扒了我的裤子,扯着我的腿看了许久,便把我丢在了那屋子里,独自出去跟李妈妈报告成果去了。
我隐约听见李妈妈在门外说着是完璧就好,不然还不值钱。完璧……就是处子的意思?我震惊了,我还是处子?
他们在外窸窸窣窣说了一会儿,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一切又恢复了寂静。我上前扯了几次铁锁,喊破了喉咙也无人理会。看着头顶天窗的天色逐渐黯淡下去,四周的空气也愈发的寒气逼人,不知不觉便心灰意懒了。
我倚着墙面坐下去。
死了算了。
湾长你个节操掉了一裤裆的老不休,欺骗我说世界美好,美好你个大头鬼……下一世如果有机会做了湾长的老婆子,我必然天天罚他跪铁链,外加辣椒水蜡油伺候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上的锁突然动了动,我猛地回头,登时呆愣在原地。
秦初约拿着细长的针,对着锁芯撬动几下,只听锁里咔嚓一声,便开了。她跨进门来,眼睛明亮如炬,裙子拂在地上牵出一片蒙尘。
我拍拍屁股站起来,“秦小姐……你是要救我?”
她面不改色地过来拉起我的手往外走。我跟着她不知该作何反应,心突突地跳,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她该不会真的喜欢我吧?我当男人这么有魅力?
我跟着她在一个暗道里绕来绕去,她神情自若,如同带着迷路的孩子的母亲。我放心不下问了句:“李妈妈会找你麻烦的,还是带我回去吧。”
秦初约回头看了我一眼,拽着我的手紧了紧,看我严阵以待的庄重表情,她笑起来,继续带着我在暗道里转,未臾,便到了通口尽头。
这暗道连着一个林子,我们就站在一个不高的坡上。我仰头朝远处望过去,那边一片灯火通明,应该就是中方大街的夜市。我心里揣摩了番,也不知男人说话一般都是什么口吻,于是只好学着陌鸢平日的模样,朝她拱手鞠躬道:“秦小姐,你的大恩大德,沈某没齿难忘,就此别过,他日天涯再见。”
我刚转身,衣袖便被人轻轻拽住。我不明所以地回头看秦初约,她抿着嘴,眉眼间一阵闪烁。表情里有微微的担忧,似乎十分不放心。我摸摸她的脸,笑道:“我福大命大,小姐勿挂怀。”
语毕便下了草坡,沿着小路走到了城区围墙前,翻过去时,我回望了她一眼,结果那里早已没了人影。
本想直接跑路,但是一想,终是得见一见玉娘才能彻底安心,于是还是折回了陌府的方向。
一路兜转回了陌府时,里头耀眼的火光尤其亮眼,一串一串的火把从走廊里穿行而过,人们行色匆匆,混乱的脚步声打在心上将莫名沉重的心情愈发粘滞。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我急忙跑进府中,从人潮中随意抓了个小厮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小厮抹了抹额际的汗,“老爷和玉夫人……遭奸人所害,殁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剧情君,过度得我痛苦无比……
大家有节操点好么!不要因为没有小凤仙就不冒泡!我那个蛋痛- -
【姐妹无节操记】
包袱:初初,来来来,听一个从几千年后来的叫尔妍的没节操的女人说,这东西可以避孕,我都研究了一晚上了,不明白怎么用,你帮我研究一下。
初约:0.0
包袱:这东西,软绵绵的,怎么用?
初约:=.=【看了看,然后淡定地把手指套进了进去】
包袱(愣了一会儿):(PД`q。)·。'初初你的智商太凶残了……【她是真心崇拜看一眼就懂怎么用的人】
=======================
包袱:凤仙花,这个东西……你下次戴上吧!
小凤仙(皱眉):避孕?
包袱:(PД`q。)·。'゜ 你的智商也太凶残了……【她虽然崇拜看一眼就知道怎么用的人,但是更崇拜看一眼就知道用来干嘛的人】
30章
殁了?
陌老儿的死还可以理解……玉娘怎么会呢?难不成小凤仙看陌鸢有老婆心里嫉妒难忍才杀之而后快?他杀人的理由虽奇葩,但这条也未免太奇葩啊!
我顺着人潮往大堂里跑,大堂外围站了一群人,有侍卫有家仆,将偌大的屋子围得水泄不通。我从人墙里挤进去,站到最内层才看见大堂中央躺了两个人,皆被雪白的布铺盖了个严实,其中一个身形较大的应该是陌老儿,他的姿势似有些蜷缩,脖颈处的布渗出了斑驳的血迹,如红梅般点滴晕染,死前该是痛苦非常。而另一个娇小些许的,应是玉娘了……小梅就跪在尸身旁,泣不成声。
陌鸢背对着门口站在两人的中间,双手还拿着一张信笺,皱皱巴巴,像是刚被捏紧又揉开的模样,四周都站了好些官兵和一个仵作,气氛空间凝重。
过了不一会儿,陌鸢淡漠的声音传来:
“验。”
仵作得了令,战战兢兢地弯下腰,将盖在陌老儿尸身上的白布翻起,把陌老儿的下巴别过去些后,一条纤长的剑痕乍然出现,仵作又检查了遍陌老儿周身,才道:“陌老爷是被人一击毙命,血流喷涌不止而死。颈上伤口周围的皮肉虽外翻,但并不狰狞,说明伤口是生前所致,而且,这种伤口细密平整,位置精准,该是被利器所伤,若属下没猜错,凶手定然是用剑好手。”
“继续。”
仵作抹着颊边的汗,走到玉娘的尸身旁,揭开白布的瞬间,我便忍不住别过了头。
他这回耗的时辰较长,频频吸气,似乎十分不解,用银针在她身上摆弄了许久也未果。“玉夫人……印堂染黑,面唇发青,指甲也毫无血色,依模样看,极像是中毒,但奇怪的是,身上并无一处能试出毒性。”仵作问小梅:“最近玉夫人是不是服用了什么古怪的食物,或是接触什么异样的物什?”
陌鸢转过身来,一抬眼便抓住了站在人群中的我,不过只匆匆一眼,便转了视线。
他的眼神与小凤仙一般难以琢磨,不过,我虽看不明人的眼底是什么情愫,总能分辨出眼底有没有情愫。他那双微挑的淡然眸子,哪里有一分一毫的痛苦难过?
“你是玉儿身边的近身侍婢,一五一十说,若有隐瞒,定斩不候。”
小梅被吓得不轻,眼里的泪滴溜溜地转,磕磕巴巴地答:“玉夫人自小世子揭难后便郁结难纾,身子一直未调整好……后来稍稍好了些许还是因为沈世怜姑娘……”她顿了顿,然后看向我,想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但……沈世怜姑娘……曾赠予玉夫人一个香囊袋子,还有,玉夫人身体欠佳卧床时,她还在玉夫人的汤药里加过奇怪的东西……”
在场的所有人都回吸了口气,我忽地怔了,他令堂的,这矛头算是指向我了?
陌鸢问:“什么东西?”
小梅又瞥我一眼,“……她自己的血。”
陌鸢手里的信笺被他再次揉进手心,嘶啦啦的清脆声响让众人皆是一颤。
仵作走向我,让我伸手让他取血一验,我木讷地看着他将银针刺入我的指尖,他用银针在冒出来的血泡中轱辘了一圈,过了半刻,银针也无丝毫变化,他抹了少许血滴,浅尝后摇摇头道并无异常,然后转头问小梅拿我赠给玉娘的药袋。
我的心原本已沉下去,又因仵作拿了药袋后皱眉的神情高高吊起。对我的血我真没把握,毕竟对不同的人效用不同也不无可能,但这药袋,万万不会出岔子的。
仵作将药袋打开一看,眼睛随即瞪得极大,手一抖药袋将落在了地上,药袋中风干的紫雀罂粟花片尽数倾出。他急忙用白色的纱布将花片拢合好,惊异地看着我。
“这位姑娘……你手中,怎会有紫雀罂粟?”
他的反应让我更不安了,“这是他人给我的……有什么不妥么?”
陌鸢的神色尽是冰霜,蹙眉的肃然模样如同修罗,“你夫君的?”他嘴角的弧度生冷,比小凤仙面无表情时还要可怕,“紫雀罂粟,乃虎耳树海独有的花种,枝桠花叶尽是剧毒,此花所栽之处万物皆枯,当今除了凤鸣孤城城民,何人能得之?你夫君,身份怕是不简单了。而你,又将药袋赠予玉儿,如此用意当真歹毒。”
此言一出,哄然满堂。
仵作小心翼翼地将花瓣置入一个陶罐中,点了火折子扔进去,还让人将陶罐埋进深土里。
我全然不信,“不可能,这药袋我一直戴着,如果有毒,我……”话说了一半,我便哽在了喉咙。我明白了,我的血能祛毒,所以才一直安然无恙。小凤仙戴着的时候是为了压住花火风烈的毒性,我只当这是药材,并未想到是以毒攻毒之理。
恰好此时,仵作又提点了一句:“陌老爷的伤口与前些时日接连死去的王公大臣们极为相似,兴许乃一人所为。”
大家恍然大悟,然后乱作一团,“凤七蟾”三个字尤其响亮地在屋子里回旋。
陌鸢凤目一眯,若仔细观察,最深处竟晕开了一片狡黠和嘲意。“你的夫君,是凤七蟾?他杀我父亲,你害我姬妾,分工得倒好。”
他话说完,一旁的官兵便将我牢牢架住,摁着跪在地上。
一股慌乱感在我脑海里炸开,真的是我害死了玉娘……
我挣扎了几下,解释道:“我不知道这有毒,如果我真的想害死她,我送完药袋大可走人,何必留在这里惹你们怀疑?”
陌鸢走到我大步迈到我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只怪陌某当初识人不清,如今,你还想为自己开罪?与朝廷要犯勾结,岂一个死字了得。”他摆了摆手,让人把我带下去等候发落。
我被压走时,他眼角微低,淡然地瞥了我一眼。
这姓陌的,如厮神色,太叫人疑惑。他不该愤怒么?不该懊悔引狼入室了?不该对我咬牙切齿恨不得杀了我?为何是这样一般,宛如一切尽在掌握的不屑和淡漠姿态?
被扔到陌府大牢里后,我环视了一周,不由得感叹。
这是我第几次深陷囫囵了?没有五六七八次,也有一二三四次了吧?陌府大牢比景州地牢好多了,起码没有蟑螂老鼠张狂地出现啃我脚趾。
只有在这样的地方,我才能思绪清楚,才能从细枝末节中抽离出事情的始末。
现在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玉娘的毫无血色的脸,和僵硬而安详的表情。听说玉娘死得突然,只说要歇息一会儿,待小梅进去喊她喝药时,已没了气息。
我至今也算阅尸无数,总有人说,在睡梦中死去的人,看起来就像睡着一样,这话就是狗屁,细看之下两种模样根本大相径庭。
已死之人的脸,带着一股灰败的气息,细微的肌肉纹理都会定格在那一瞬,甚至连眉角不经意的轻挑都会被停止的时间留下来,看似平静实际上是一种低调的扭曲。
玉娘那么娇媚如花的一张脸,如今恍如被涂抹了蜡一样生冷僵硬。也不知道……她死前有没有怨我。
到了第二日早上,陌鸢孤身出现在了牢里,仍是一身素衣白袍,翩翩如玉。他将牢里的守卫都遣出去后,就只剩了牢门我和他两人。
他跨进门来,薄唇轻启:“睡得可好?”
我蹲在地上埋着头,没打算理他。
陌鸢也不恼,走到我跟前,一把把我拽起来,“不想知道你会被如何处理?”他的眼神带着阴狠,“凤七蟾的女人,是不是早就做好死的觉悟了?”
我甩了几遍没甩开,索性让他钳制着,“将军怎么舍得我死?死人,还有利用价值么?”
他细细地打量我,猛地将我抵在墙上,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只余毫厘,甚至连他的鼻息我都能嗅出一股白兰香的气味。听说这家伙极其喜欢玉娘亲手做的白兰雪花糕,原来并不是空穴来风……
“你杀了我姬妾,还敢出言不逊,有意思。”
要不是知道他那丑恶的嘴脸,我真是要被他深情款款的模样感动得羞愤自裁了。我白他一眼,“杀她的人,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卿本》写得憋屈,有三次元的姑娘在看所以得注意尺度- -
于是作者我忍不住开了个辣文,大家大家!大家敢不敢戳进去~然后包养之~包养的姑娘有奖~
31章
“你和陌老儿早就察觉我身上的气味不寻常,你怀疑我跟凤七蟾有关,才千方百计留我在陌府……甚至不惜赔上玉娘的性命,也要把这桩罪加诸到我身上来,简直恶毒之极。”
我身上残留的气味,他都能敏锐地捕捉到,怎么可能察觉不出玉娘身上的气味?他既已知道,还放任玉娘如此死去,说他是凶手根本毫不冤枉。
我眼睛里的光越发难以汇聚,模糊地看着面前高出我一个头的人,喃喃道:“将军既然喜欢玉娘做得糕点,为何不愿为此留她一命?她爱你,甘愿为你生子,却换不来你一丝恻隐么?”
他嘴角弯得更甚,“你倒也不傻。”他朝我越贴越近,“玉儿是个好姑娘,早些去投胎,也好过跟着我惶度此生,这样做,不算为她着想?”
我以为小凤仙已是我所见过的最奇葩的怪人,但眼前这个自负清高的男人比小凤仙还担得起这个最字。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不妨告诉你,我跟凤七蟾之间有血海深仇,你想通过擒住我来威胁他,还是省省吧。”
陌鸢将我甩到一边,声音冰冷刺骨,“别太低估你对他而言的重要性,总之他的命,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