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头撞在木桩上,疼痛难忍,看着他甩着雪白的衣袂离开牢房,真想对他的背影吐口水,可惜跟他对峙已经耗去了我大半的精力,再加上如今脑袋里昏昏沉沉的酸胀感来袭,不过半刻,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几乎是被周遭的喧闹声吵醒的。刚睁了睁眼,眼缝里便强硬地塞进来了几丝强烈的日光,我用手臂遮住,待涣散的意识彻底恢复过来时,我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陌生又荒芜的地方。
我靠躺在坡边,视线环绕了一周,除了黄沙和石坡,便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有的人躺在帆布棚下,看似奄奄一息,有的人忙忙碌碌地在四处奔走,运送水和事物,一脸的沙灰。
这里……像是个凹下去的山坳?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勉强撑起身子后,一旁有个大娘见了立马过来扶我。
她头上绑着厚厚的头巾,穿得也紧实,冬末后,便是二月,虽快入春了,但还时不时地刮风落雪,好不冻人。
“姑娘,新来的吧?”
我嘴唇发干,也不知道多少天没饮水了,她见我有话说不出,极有眼力喊人端了碗水来,我急忙接过,一口饮尽,然后连连对她道谢。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抹着嘴角的水渍,咳了几声后问道。
大娘惊了惊,“这儿是时疫禁区,用来安置患了红热病的百姓,难道姑娘不是新来的帮工?”
我胸口似乎窜涌着一股热气,难受得紧,这里恰好是病症传染的重灾地,身子要抵御这样凶悍的病源,也甚是吃力。我倚着大娘站起来,经过细问才知道这大娘姓许,大家都喊她许嬷。这山坳里常住的人分三种,一种的病人,一种是甘愿照顾病人的家属,还有一种,是朝廷指派来的帮工,帮助病人家属共同看护病人的起居饮食和病情,帮工里有主动请缨的,也有被迫无奈的,毕竟入了这山坳,患上红热病就是早晚的事。
许嬷将我送到了个安静的角落,还喊了正在为病人诊脉的大夫,那大夫朝我们这边望了一眼,然后收拾收拾诊箱便小跑过来。
大夫是个年轻男子,满脸的稚气未去,高瘦清秀,身上的藏蓝色衣料染了不少黄土灰末。
许嬷看他脸上有汗,扯了自己的衣袖便帮他抹掉,“若是太辛苦,便休息罢,这里的大夫中尚未倒下的就只剩你了,你再不好好照顾自己,我们依靠谁啊?”
男子哈哈一笑,爽朗地说了句没事。
此时,病人棚下有人喊许嬷去帮忙,许嬷走前零散地跟我介绍说这大夫姓朱,一个月前入山坳,为人极热情,医术高明。她还边走边回头朝我挤眉弄眼,看得我一股气怄在心口,差点厥过去。
如果我没看错,许嬷的眼神在说:难得找到个三条腿的好男人,你俩凑合凑合。
我的脸上刻了“饥渴”二字么?
朱大夫把我的手拉过去,摁了摁脉搏,说道:“你只是气血亏虚,多休养两天便好,这里的药材稀缺,且都得留给患病的百姓,所以你得靠自己慢慢调理了。”
我刚要收回手,他却猛地又拉住,细细捏了一遍我的脉搏,皱着眉,低声念叨:“怎么不太对劲儿……”
我低头看下去,发现他的手背上有个熟悉的云烟图案,他刚要问我什么便被我开口打断:“你是凤鸣孤城的人?”
他吓得猛地扔了我的手,我的手被他甩到地上,骨节刚好砸在石头边,疼得我喊了一声。我本想骂他一句,见他被我吓得满脸苍白,我便了然了,然后揉了揉手腕的关节,漫不经心地损他:“瞧你那点出息,比我还废。”
朱大夫抱着诊箱凑到我身边坐下,挑着眼眉,紧张地小声询问:“同道中人?”
我见他狗腿的模样,霎时间有了戏弄他的心思,于是握了握他的手道:“幸会幸会。”
他也傻,立刻摆出苦逼的表情跟我哭诉:“我在这里没被组织发现,是么是么?听说最近首领亲自出了任务,城中管理松懈了许多,应该不会抓到这里来吧?”
“你犯了什么事?”
他的脸纠集在一起,咬着衣袖不知所措起来,“我……任务没完成,我都在城外晃荡了半年了,前段时间收到教头发来的最后通牒,要是一个月后再不归,就以叛城论处。”
我眨眨眼,“你接了什么任务难度系数如此高?”
“生面猎头任务。”他看我一脸不解,终于怀疑起来,看了眼我的手背,然后瞪起圆溜溜的双眼,一副受人蒙骗的愤恨神情,“你、你、你!”
我想着,反正眼前这姓朱的怂货看起来也不是很厉害,估计就是个不可多得的软蛋奇葩。于是我便无赖地翻着白眼,骗了就骗了,他能怎么的?“我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太自来熟。”我砸吧砸吧嘴,“你一个杀手,居然猫在这儿济世救人,生面猎头任务到底多凶残才把你逼到这份上?”
见我如此不耻下问,他也就天真无邪地回答我:“生面猎头,就是新手,每个新手都要经过最终考核才能正式入行,这考核就是生面猎头任务。我压根儿不想杀人,现在让我出城拿十个人头回去,简直跟要我去死一个效果。”
“你不想杀人,他们还能逼你不成?”
他也十分苦恼,搔首挠头,“挑选猎头的时候只看筋骨体质,若是被选中却拒绝的话,那就相当于不愿为凤鸣孤城奉献终生,那么便不配拥有凤鸣孤城的庇护,要驱逐出城的。”
我听得下巴都掉了好几寸。凤鸣孤城这什么破制度?所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怪不得那么多人想暗中害小凤仙。
不过,这世上没有白捡便宜的事,这城中的如云高手们宛若在凤鸣孤城的上方架起了一个屏障,将一切腥风血雨挡在了城外,你既然要享受这安逸的待遇,自然也得为之付出什么……
想来想去,我也没找到好的安慰措辞,于是拍了拍他塌下去的肩膀,“就躲在这儿吧,老娘帮你保密,怕死之心人皆有之,你再废我也不会嘲笑你的。”算起来,这满山坳的病人,还比外头的风云变幻阴谋诡计可爱得多。
他顿时喜形于色,真不知他是心宽无惧还是没心没肺,“我姓朱,叫笑天。”
“朱笑天……此名甚好。”我眉角不停地抽,油然而生一股不忍直视的感觉。凤鸣孤城的人,起名的水准真是让人扶额。没个煞啊冷啊血啊之流起恐吓效果就算了,这种一听就忍不住噗哧的名号,难道是打算在执行任务报上名后,先把猎物笑到失去一半的战斗力么?兴许是种战术吧……
“沈如花。”
我一直觉得“沈世怜”愧对于我一身豪气,以我这深明大义的性子,用这么个晦气文艺的名岂不埋没?如花,此名又富贵又三俗,太他大爷的对我口味了。
朱笑天一听完我名字,脸就开始涨红,嘴角抽搐的频率明显是嘲笑的节奏,我恶狠狠地抓过他的衣领,“老娘没开涮你名字二百五,你少来笑话我名字没品。”
许嬷忽地朝我们喊过来,说是又运来了几个病者,速去帮忙。我也闲得慌,于是拍了拍屁股,便要走过去,朱笑天连忙跟着站起来,跑到我跟前。
他摸着下巴,“你不害怕染上红热病么?刚来的女帮工不是要死要活就是闷闷不乐,像你这么积极的,少见了。”
我无所谓地笑起来,“你这么怂都不怕,我怕什么?”
朱笑天又凑到我旁边,这举动被许嬷看了便一个劲儿咯咯地笑,“你怎么知火云烟图是凤鸣孤城的标识?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他做了抹脖子的动作,“都在下面。”
我把他耳朵拉到我嘴边,呵气道:“我说我认识你们城主,你信不信?”
“吹吧你,我在城中出生,城中长大,六首领倒见过好几面,七首领连根毛都没见过,你一个外人哪有这福气?”
“不信罢了。”
他还想追上来问,却被一旁的壮汉抓去看另一个急患,便不了了之了,我朝许嬷的方向跑过去,忽然觉得四周飞扬起了一阵风沙。山坳里虽有涡旋的风,却时常气流停滞,所以很难卷起尘土,我觉得眼睛难受便遮了遮,结果眼角瞄到山坳上的土坡上似乎站着个人。
那抹黑色的身影极为熟悉,仅仅一闪而过,风沙停下后,早已人去无踪。
是我眼花了……还是小凤仙真来过?
一思及此,我便稍稍有些情绪低落。
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出现在我面前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男主正式回归,不好意思把他藏匿了那么久,也是剧情需要哈
挨个嘴嘴。
看文不留评,节操会掉一裤裆的……( ﹁ ﹁ ) ~→
32章
尽管天凉,但红热病扩散的速度超乎想象,每日都有几十位新染时疫的病人被官兵送来。帮工的数目不多,其中还有不少也染了病,山坳里的情况逐日恶劣。
我被许嬷安排给了朱笑天打下手,于是天天跟着他来回在各个棚架中间。他虽然怂,却尽心尽力,行医的本事也了得,虽不算华佗再世,也勉强撑得起大家送他的妙手仁医这个称呼。我一喊他的名字就容易笑场,他与我共勉,于是我只喊他笑笑,他也只唤我花花。
这称谓在许嬷听来又是一阵喜上眉梢,有时空闲下来许嬷还特地跟我耳语说,她已经多年没见喜事了,天天在山坳里压抑的很,指不定我跟笑笑能成这山坳里第一对夫妻。
我每每都呵呵一笑,然后跟着她打哈哈。有时兴致来了还会对远处正忙着煎药的笑笑招手,道:“来来来,美人,给哥跳个舞扭个腰,哥就娶你回家。”
笑笑也是个经得住调戏的,立马没有节操地扭着僵硬的腰,然后拿着把勺指我,掐着嗓子喊:“大家为奴家做个证,如果花哥哥食言大家就阉了他。”
结果往往是惹得大伙儿哄然大笑。
我们打情骂俏眉来眼去已成习惯,大家也都当笑料看,不知不觉气氛倒欢快不少,起码比我第一次所见好得多。
在山坳里,日日都会撞上一些令人感怀颇深的场面。上回有个官宦家的小公子染了疫病,送来时便已然奄奄一息,他的父母在外头哭哭啼啼了许久却还是离开了,从此再也未来过。还有个大前日进山坳的农汉,他的娘子虽未落一滴泪,还对他冷言冷语,结果昨日农汉病情加重,没了气息,他娘子闻后便一头撞在了石尖上殉情而去。
人就是奇怪,没有真情实意的人,喜欢伪装出情深意重的嘴脸,有真情实意的人,反而总做出寡情淡漠的模样。
今天又来了不少人,我累极,便倚在药炉边埋头休息,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对着炉口,才扇了几下蒲扇便被人夺了去。
我抬头一看,笑笑正蹲着帮我看火。
“昨晚你又没睡吧?三更半夜地嚎什么歌?”
我白他一眼,“新来的小总角害怕睡不着,我不得哄哄么?要是他一直哭一直哭,看你们谁还能睡,我这是为病民们做贡献,别不知感恩了。”
他笑起来,“还有力气跟我斗嘴,不错啊。”但很快便敛起了神色,满脸严肃地教育起我来:“你多少天没好好休息了,要为病民做贡献得有个能做贡献的体质,不过你也奇怪,看似挺虚弱的,但是居然没染病。”
这个人,就是不念着我好,敢情我真倒下了他就开心了?亏我还天天偷偷摸摸地在他的吃食里放点血。要我用血救那么一堆人,恐怕我得干涸而死,只要大夫不倒下,终究还是会有希望的……
我正要垂下头继续小憩,山坳口那边便传来了吵闹声,我抬眼望过去,人群满满地围在坡上,似乎有热闹。
若在平时我定然拼了老命也要去围观一把,但今日体力欠缺,我只好颓丧地坐着遥眺。
隐约见到门关出涌进来不少士兵,头盔上的红缨晃来晃去好不扎眼。
这是来了新病人?看着好像是个大人物……
笑笑也很感兴趣地看着,烧了蒲扇都没留意。我正兴致勃勃,忽地百姓们便集体下了跪,我的心情全被那头出现的人影浇没了。
人群被官兵们分在了两边,中间便隔出一条宽敞的道来,陌鸢站在道中央,一身织紫华裾,卓卓而立。
他扬了扬手,众人便恭敬地站了起来。
“他大爷!”
我眼一瞪,然后立马拍屁股躲到笑笑身后。笑笑不明所以地看着我,“你情夫?来捉奸?”
“情夫你个头。”我抓紧他的衣角,“帮我打好掩护。”
这个姓陌的,居然不顾自己高贵的身份,躬亲进到如此危险的地方,当真是不要命了。为今之计只有藏好,他把我扔到此地任我自生自灭,要是发现我还没死,抓我回去少不了重刑伺候吧。
其中有个官兵,抓了许嬷问了什么,许嬷先是摇了摇头,然后朝笑笑的方向指了指。
陌鸢眼神便跟着往这边望,接着便迈步走过来。许多官兵跟在他身侧,这阵仗让四下的百姓们都傻了眼。
我心想糟糕,便听见刚从前线退下来,朝各个角落喊人来看热闹的几个帮工兴奋地说着:
“哎哎哎,大家快来看,陌将军来找心上人了!”
还有人不解地问:“什么心上人?”
“刚刚陌将军说,他的爱妾贪玩偷跑出府,被歹人骗来此地做帮工。将军真是又帅又温柔,还对大家说谢谢对爱妾的多日照顾,今日便领她回府,不再给众人添麻烦,而且他还要拨重金修整山坳,给大家买好药材买好粮食!”
“居然亲自来到疫区,就为了接爱妾回去么?真是用情至深啊,哪个女子能得到这样的对待,真是前生积德行善换来的。”
我一听,一肚子酸水都要吐出来了,陌渣敢不敢别这么露骨秀恩爱?玉娘才刚出棺没多久,他便又有了宠姬,真是薄情。而且还借着此事大肆收买人心,为自己堆声望,不要脸。
说不定还是他一手策划的戏码,也就这些纯良百姓们买他的账。
比较神奇的是,陌鸢的方向,似乎是笑笑?
我震惊了,不自觉地捏了捏笑笑的手臂,问:“你情夫?”
笑笑明显被吓坏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听我这么问,他万分惊恐地侧过脸看我,然后仔细想了想,“……难道我失忆了?”
“挺新潮啊你,玩断袖。”我笑着拍了拍他屁股,见陌鸢走过来,我快速从笑笑身后挪到另一个炉灶后面。
这状况也让不明情况的围观者们始料未及,议论纷纷。
我使劲将耳朵靠近一些,还得小心翼翼地撑着身子以防自己一个踉跄摔出去,无数种关于他二人的揣测从我心里踏过。难道陌鸢是为了笑笑才放弃玉娘的?难道是真爱?
陌鸢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如霜,“她在哪里?”
“哪个……她?”
“沈……”陌鸢停顿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如花。”
我身子一歪,这不是我?我什么时候成他爱妾了?
笑笑也是个没脑子的,立马挠着头笑道:“啊,原来是两口子在闹矛盾,我说花花怎么装作不认识你呢。”说完转身一把把正准备逃走的我拽出来。
陌鸢的戏演得极好,见到我时一脸宠溺的笑容,如同吹醒三月杨花的春风,温煦自然。
我白了笑笑一眼,笑笑却自以为是地朝我挑眉,然后做了个百年好合的手势。
我算是看明白笑笑了,情根浅比慧根浅还可怕,他慧根不深就罢,情根也是被踩在脚底下碾来碾去后的水准。
“沈……如花?”陌鸢嘴角微翘,精致的弧度魅煞了一周众女。他低了低头,“这个名字让人不太有欲望,还是沈世怜惹人疼惜。”
我退后一步,“你……”
陌鸢眼一抬,厉光隐隐飘出来,“玩够了,就回府,嗯?”
笑笑和我都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这个人一甩威严真是让人无法直面……
我镇定下来,“我不走,要杀要剐请你随意。”这人话放都放出去了,难不成还会真的当众要我的命不成。
“看来是惯你惯得过分了。”他音一落,便伸手过来抓我的手臂,我眼疾手快地抱住笑笑的腰,拼命给他飞眼:救我!
笑笑又惊恐了,两只手举得很高,说的话让我差点口吐白沫。
“你们的家事要我插手,不好吧?”
我见他袖手旁观,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喊:“他大爷的你个猪笑天,老娘不是他大爷的爱妾!他要杀我啊啊!”白跟他组了那么久的二人队,这点默契都没有。
笑笑又是一怔,似乎没反应过来,就在我即将被陌鸢抱过去的时候,我的耳边刮起一片厉风,风速快得犹如刀刃,划在脸颊边几乎要切断我的鬓发。
接着我手臂上的力道便猛地松懈了,我脚一滑便往笑笑怀里跌去,这回笑笑终于有眼力见地接住了我。
我回头一看,眼前站着一个颀长若竹的身影,一身幽然的墨黑色几乎烫着了我的眼睛。
他的墨发微乱,贴颈泄落在胸前,侧脸上的面具还染了些许鹅黄尘沙,许久未见的黑蟒鬼剑在他手中傲然轻动,居然透着莫名的兴奋。黑蟒调皮乱晃的样子,简直像在对我说:妞,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小凤仙回来了了了了了了了~~~~~大家快鼓掌啪啪啪
我也很兴奋我也很兴奋啊哈哈哈哈【绵延不绝】
( ﹁ ﹁ ) ~→ 既然小凤仙都回来了,大家不应该表示点什么么……【幽怨】
33章
笑笑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怔了,一边扶我起来,一边木讷地问我:“你还真有奸夫啊!”
小凤仙听了,不解其意地转头看他一眼,吓得他又怔了好半晌。
我扶额,他如果知道,他所谓的这个奸夫,便是他无比崇敬的七首领,会不会自刎当场。
陌鸢的衣袖被划开了一道,秀丽的云雀绣纹顿时冒出了细碎的线头。小凤仙的身手极快,可见陌鸢也不是吃素的,不然这一剑挨下去,怕是残了。
他身后的官兵见状,便要抽剑围上来,他却随意摆了个手势,官兵便收剑站回了原位。
陌鸢不紧不慢地扬起眼角,嘴边笑意不湮,反而更加凌厉,“当真是小气,连碰都碰不得。”他拍了拍浮上一层灰末的衣裾,“听她说,你们有血海深仇?”
小凤仙似乎不想搭理他,反而如同埋怨般对我说了句:“下回再胡说,后果自负。”
反正他看不见我的表情,我便肆无忌惮地朝他甩白眼,“我是实话实说,又不是秘密……”
小凤仙忽地回头瞥我向我,我立马竖起三根手指,狗腿地讨好道:“我错了,下回不敢了。”
笑笑见此状,又被雷得不轻,他见我乖乖闭嘴,感叹道:“果然是一物降一物,恶人自有恶人磨,你这个女汉子居然还有这么小媳妇的时候。”
对小凤仙的无视,陌鸢完全不恼,“本来陌某还不信她对你而言十分重要,现下看来,只有沈姑娘一人不知情了。”
我心想,重要你大爷,要不是陌鸢突然来这一出,这小凤仙会出现么?
小凤仙收起剑,“我知道你看了那封信。”陌鸢听后,淡然的表情微微一恸,见陌鸢如此反应,小凤仙说话的兴致多了许多,继续道:“信,还是我带给陌国师的。”
陌鸢眉间一紧,语气也冷冽起来,“所以?”
“薛长昕死于我剑下,他能留下什么信件,自然由我决定。”
陌鸢压低了眼,“你刻意透露此信息,让我父亲与和颜贵妃反目,究竟为何?”
小凤仙的神情逐渐脱去了清冷,越发讥嘲,“无论陌国师与和颜贵妃反目与否,最终都会死,他知道的太多,如何能留?”
我听着,思绪乱成了一团。和颜贵妃……不是青珏公主的母妃?她和陌老儿密谋什么?难道篡位?不不不,皇家的事与小凤仙何干,小凤仙既会插手,那必然是关乎凤鸣孤城的安危。
笑笑突然开了口:“和颜贵妃……啊,是她!”
我一想,笑笑从小在凤鸣孤城长大,必然知道□,于是拉着他问:“她怎么了?”
笑笑歪着头想了想,“和颜贵妃……我没记错的话,她好像就是凤鸣孤城的上一任圣祭,于多年前逃出城外,城里四处打探她的下落,好像正是不久前才知道她成了青衡国贵妃的。”
“圣祭是什么?”
“圣祭是为凤鸣孤城看守凤泣血的人,一直由玉澜迦族的宗系女子担任,她逃走时候把凤泣血也带走了,虎耳树海那片林子没有凤泣血镇压,时常会发生坍塌地裂,城里那段时日地基不稳,人心惶惶。若不是因为此事,十六年的屠城也不至于如此惨烈。”
“不就是看守一个石头?为什么非要宗系女子?”
笑笑尚未回答,小凤仙僵硬的声音便传了来:“因为凤泣血会吸食血气,以神血孕养自然最佳。”
我顿时明白过来,怪不得我之前总是昏昏沉沉……他大爷的,那石头在吸我的血!也怪不得小凤仙不碰这石头,他血中有花火风烈的毒液,若是碰了一下这娇贵的石头,这石头怕是会崩碎。
陌鸢趁小凤仙不备,快步朝小凤仙跃过来,身影一闪便到了小凤仙跟前,小凤仙反应也极快,立刻握住了陌鸢的手臂,陌鸢诡谲地笑起来,然后被小凤仙甩开几丈远。
“分心了,凤大城主。”陌鸢甩甩发皱的衣袖,“若信中所言属实,那么她便是欺君罔上,混淆龙脉,论罪当诛。你既认为她的存在是个威胁,大可不必为她杀人,任她东窗事发,岂不省事?”
“她是城中人,是生是死,由我决定,你们哪有资格?”小凤仙的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字字珠玑,总觉得莫名地大快人心,噎死那个陌渣!
陌鸢眼睛眯起,“她的生死由你决定,你的生死……由谁决定?”他使了个手势,无数官兵便冲上前来,他面露阴厉,声音如修罗般森然,“你们凤鸣孤城,弑我父母,有朝一日,我定然将此城夷为平地!”
小凤仙又抽出剑来,在人群中穿梭,招招致命,见血封喉。在场的百姓们见了四处喷洒的血才反应过来,顿时各种尖叫声此起彼伏。
笑笑紧紧拉着我,偶尔有几个官兵朝我袭来时,他还能上前耍个几招。我见他步下生风,才勉强相信这怂货原来真有点底子……
陌鸢朝我看过来,然后三步两跃便移到我跟前,笑笑与他过了几招,没扛住被一掌拍到了地上,我想去看看笑笑的伤势,却被陌鸢一把抓住。
“放开我!”
他微微一笑,表情忽地一变,身子被窜过来的黑蟒硬生生逼退了几步。
小凤仙顺手将我丢到躺在地上的笑笑怀里,漠然下令:“带她走。”
笑笑捂着被我砸疼的胸口,咳咳地应了一声是,然后正要拦腰抱起我,就被小凤仙用剑背狠狠一拍,疼得笑笑又开始仰天长啸。
笑笑一看小凤仙的眼神便懂了,然后说道:“不抱,这总行了吧。”然后拽我的衣领临空跳起,几个弹跳,施着轻功趁乱把我带走了。
他领着我飞的时候,还特别不满意地嘟哝:“花花你情夫真的很小气。”
我忍不住喷他一脸唾沫星子,“敢污蔑你七首领,小心以大不敬论罪。”
他眨了眨眼,“什么?”
“你耳残了么?我说他是你七首领,你们高高在上的城主!”
说完这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事实给了我一个惨痛的教训,不能跟心理素质差的人一起飞,尤其是,不能在飞在半空中时戳他的承受底限,否则结果便是,从空中跌落进某个不知名的深渊里惨叫声绵延不绝……
直到我帮笑笑捏酸疼的手臂时,他还一副呆若木鸡的表情,时不时地僵着脸回头看我,“你敢不敢发个毒誓?如果你骗我他是七首领,就吃一辈子鸡大便。”
我狠狠地拍他的手臂,“鸡大便算哪根葱,就算你要我吃你拉的鸭大便,我也无怨无悔。”
要不是看他伤心难平,我一定要骂他个体无完肤才解气。现在不知道掉到了哪个山旮旯里,幸好下面有河水,否则我和他必然粉身碎骨。幸运的是,河边有座废弃的木屋,刚好让我们歇歇脚。
笑笑还是不信我的话,转回去半晌后,又道:“你肯定被那个戴面具的蒙骗了,我们七首领的真容无人见过,谁都可能冒充啊,再说了,七首领背上带有鬼蟾纹身,这么帅气的胎痕也不是谁都能长得出来的。”
“他有的,纹身我见过,整个背上都是。那只蟾有七只眼,仅有中间的一只是睁开的,而且舌苔上有一排珠子,整齐划一,非常壮观。”
笑笑一言不发地瞅着我,然后趴在我腿上嚎:“你就是个灾星,我思量着在山坳里过自己的小日子,这下被你全搅黄了。”
“节哀节哀。”我把他抬起来,“你胸口中了一掌,还没上药,快点。”
他一听便离我老远,“别了,七首领管你管得这样严,知道后非捏碎我不可。”
笑笑的脸色并不好,刚刚陌渣那一掌看着凶残,听着更凶残,笑笑胸腔的闷响我还清晰记得。再不敷药怕是越拖越重,偏偏他手也酸软无力不能亲手敷药。
我不容商量地扑过去,把他衣服扒开,他一挣扎,重心不稳便倒在了榻上……
于是我们的姿势,变成了十分诡异的饿狼扑食。我这匹饿狼还恬不知耻地继续扯他的衣带,他啊啊一阵乱叫,听得我心烦意乱,然后大吼:“你叫啊,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我估计错误的是,英雄救美果然是最狗血的段子。
木门轰地一声被气流撞开,一阵风从我脸上迅猛而过,我眯起眼,再睁开时,小凤仙便持了剑立在我们跟前,剑端横在笑笑脖颈边。小凤仙几乎无视我的存在,直勾勾地看着笑笑,把笑笑吓得满头冷汗了,也未言一语。
这画面颇诡异。
我收回手,端坐着看他俩大眼瞪小眼,就在我自以为是地打算为笑笑解释一句,其实我们只是在敷药,你别在意之类的话时,小凤仙剑斜了斜,对笑笑道:
“你知晓凤鸣孤城的武学,你是何人?”
笑笑被苦着脸,从榻上起来,半跪行礼,“见过七首领,属下朱笑天,隶属张老邪总教头第三旗门。”
小凤仙低头,瞄了眼他手上的火云烟图,眉头微蹙,“生面猎头?”
“是……”
小凤仙收了剑,“张总教手下的生面猎头已尽数回城,你为何于城外流连?”
笑笑跪在地上支支吾吾,哼唧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心里忐忑,这下真是我害了他了。不,也不能这么说,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肯定是他人品不行。
“延期不归,以叛城潜逃论罪,你可知?”
小凤仙此话一出,笑笑的拳头便攥到了一起,我看得出他紧张,若说不出个理所当然的缘由来,笑笑会不会被小凤仙就地处决?
要怪就怪他们城里的霸王条款,毫无人性。
我见笑笑被小凤仙吓得不敢吱声,心里一恼,便三步上前,去扶笑笑,“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你先疗伤。”
作者有话要说:心情糟糕,看自己写的段子都觉得不好笑了……大家将就下
34章
笑笑不可置信地看我,无辜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看得我忍不住翻白眼,怎么有种猥琐大叔拐卖清纯小白莲的错觉。这神情坚定了我死命保护他的意志,我扶了几下他都不肯起身,我终于没了气力,然后蹲在一边继续捣鼓他的诊箱,一个一个地把药抽出来,问他用哪种好。
小凤仙叹了口气,“你出去。”
我把其中一个标注了“跌打损伤”的白瓶子挖了出来,“不要。”
笑笑用手肘推了推我,低声劝我:“花花祖宗,快点出去,不然首领要生气了。”
我还是摇头,“不要,万一他要杀你怎么办?”
小凤仙僵硬的声音从我头顶上砸下来,“你若再赖在这里,我便如你所愿。”
我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将手里的药瓶和纱布递上去,“那你帮他上药?”此举把笑笑吓得咳嗽了好几声,对我挤眉弄眼。
小凤仙皱着眉,看我坚持,硬邦邦的神情软了下来,看样子他不想跟我多做纠缠,接过药瓶和纱布后,他二话不说便将我扔出去了。
我趴在门上听动静,里头传来撕扯布料的响声,还参杂着笑笑频频吸气的声音,那什么……我得承认,我想歪了。
以这个情景来看,笑笑似乎没有生命危险了。我松了口气,抱紧怀里的黑匣子,倚在门边坐下,这些天累得跟狗一样,还经历了刚刚那样惊心动魄的一刻,如今小凤仙一回来,我便彻底松懈了紧绷的思绪。
我断断续续地听见里面低低的说话声,小凤仙好像问了句张老邪如何如何,笑笑只道不甚清楚,便再无言语。如此低沉的音调在我耳边起伏,像个催眠的曲子般嘤嘤嗡嗡,不一会儿我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后,我便被饥寒交迫的感觉折磨醒了。我才梦见我翻身将小凤仙踩在脚下,没爽快多久,就被扯回了悲惨的现实。
抬眼看看窗外,都已入夜了,外头河水汩汩流动的声音在这个山谷里回旋,倒衬得一片万籁俱寂平静祥和。
我窝在木屋的一堆稻草里,身上居然盖着汤婆婆给我织的棉袄褂子,我捏了捏大帽檐的布料,仔细端详了许久才确定,真的是那件……我记得在山坳里时,穿着行动不甚方便,我便将它脱下来给病人当棉被盖着了,早上事发突然,也来不及取回,如今它完好无损地出现,我还是十分欢喜的。
可是……我明明是在门边睡着了,什么时候被搬到这儿来的?
门前的光忽地被遮住了大半,我抬头看过去,小凤仙站在门边,手里还拎着一个荷叶包着的物什。
他张口说的第一句话我就不喜欢……
“在外头都听得见你肚子在响。”
我朝他龇了龇牙,闻到空气中飘荡的香气后,我两眼蹭地发亮,“烤鸡是么!”
他嘴角轻弯,边走边剥开荷叶,完全打开后香气更加浓烈,几乎蔓延了整个屋子。
我抓起烤鸡往嘴里塞,肉肥而不腻,油滋滋的皮嚼在嘴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入口即化的口感让我顿时心神荡漾起来,然后毫不害臊地扭了扭,口齿不清地说:“我都啃了好多天的树皮了,食不知味的感觉你懂的!朝廷太过分了,为防疫病蔓延,就把染了时疫的百姓们圈死在山坳里,食物和药材的供应跟不上,大家天天饥肠辘辘,没被病拖垮身子,都要先饿死在前线了……”我叽里呱啦啰嗦一堆,也不顾他是什么反应。
小凤仙听我抱怨了一会儿,发现我并不打算停,索性在我旁边坐下,边听边出神。
我说着说着,惊觉他沉默了好久,便不好意思继续了,我嚼东西的速度也慢下来,寻思着,他会不会是觉得他跟我没有共同话题才不插嘴的?
他见聒噪的声音停下了,便侧眼瞥了瞥我,然后问:“怎么了?”
好吧,找点共同话题。
“朱笑天呢?怎么没见他人?”
“我让他去客栈,把被你抛弃的马车牵回来。”
我“哦”了一声,然后小心地问:“你会怎么处置他?”
“带他回城。”
“可是他不想做猎头,就算回去了,也入不了行,你们干脆做个好事,放他走吧。”我言辞恳切,一动不动地观察小凤仙的反应。
“除非他死或被驱逐,否则他的名永远不会被抹除。这是规矩,任何人都不得违反。”他口吻变得沉重而苍凉,突然让我觉得,他也许也有不为人知的苦衷。
我叹了口气,似抱怨般嘀咕了一句:“这么无情的地方,谁愿意呆呢……”
风吹进屋里来,凉飕飕的,打在脖子上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小凤仙穿得一直单薄,黑色的外衫下除了一件底衣,便没什么御寒的装备了。
我舔了舔嘴,然后把手上的油渍往稻草堆里蹭了几下,确定干净后才拿起厚重的棉袄褂子往我们身上一披。屁股一挪,便坐到了离他很近的位置,两人几乎贴在一起,接着我继续心满意足地吃鸡。
小凤仙一脸木然地看着我,直到我完成了一系列的动作,他才收回目光。
我啃着鸡,又瞟了瞟屋外的月亮,觉得此情此景煽情甚为合适。“我都没想过你会出来救场。”见他不说话,我就更坚定地认为,如果不是陌鸢不出来捣乱,也许他就真的不再出现了。
第一日入山坳的时候,他明明就站在坡上看着,却不打算下来,这不就是要弃我而去的前奏么……越想越觉得自己悲惨,爹娘早早辞世离我而去,是天作孽,尤可恕。他大爷的,连这个带着我跑了几个月江湖的仇人都打算把我踢走,不是悲惨是什么?
“其实往好的方面想,也许……你是想放我一马,不与我计较那些陈年旧事了,但是你也忒不厚道,好歹把我救出去再放我一马也不迟,多做点好事又不会掉肉,啧啧。”
他的声音透过结实的手臂传到我耳边,依旧是低沉得犹如空谷回音的语调,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在我心间,仿佛能奏出最柔软的曲子:“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不是你沈禾的女儿?”
“以前一直这样希望的。”我缓缓摇摇头,“现在……我宁可是他的女儿。”
小凤仙微怔,“为何?”
我尽量把语气放得轻快些,“我是孤儿嘛,没爹娘疼。缙云湾里的人纯朴,却几乎没人把我当家人对待。说实话,我心里清楚,他们只把我当个工具养着,偶尔对我好,大概是到快用得着我的时候了。我这人最大的优点,除了省水和好养活,就是记好不及坏,这大约就是……我对湾民们印象不深的原因。就算是湾长,他对我好的时刻,我用十个指头就能数出来。”
我叹了口气,见小凤仙没有不耐烦,便继续道:“你虽然与我有点家仇,但是你真的是至今为止对我最好的人,起码我饿的时候你会给我找吃的,我有难的时候你会来救,我来月事的时候你会拉下脸来帮我买月事布,还会对我说‘我不会让你死’,如果我不是沈禾的女儿,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我大约一辈子都不会经历,死就死了吧,我在清水楼被擒的时候就想通了。”
小凤仙又默而不语,许久之后,才淡淡道:“你可以不用死。”
“什么?”
他低头看我,目光沉静,“不过需要你以一生一世的自由为代价来换,你愿意么?”
我傻眼了,这急转直下的情况发生得太过突然……一个几个月前的宣判我必死无疑的人,忽地来跟我说我又可以得到赦免了,实在很考验人的心理素质。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你的血可以孕养凤泣血石,若你应允成为下一任凤鸣孤城的圣祭,我便带你回城,不过从此以后,你不可踏出凤鸣孤城,乃至凤巢宫一步。这与你在缙云湾的生活,几乎无甚差别。”看我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情,他顿了顿,然后貌似想安慰我一般说着:“唯一不同的是,我会一直在你左右。”
我一度觉得他在唬我玩儿,就如同我在山坳里,唬不肯入睡的孩子们时用的好听话。但小凤仙好歹是小凤仙,与我这不靠谱的性子有本质的区别,他说一不二,言出必行,更是未曾口出诳语。
那么……便是真的了?
和颜贵妃也曾是凤鸣孤城的圣祭,后因不甘寂寞出逃。想必这圣祭的活,也是极为孤苦的。但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再孤苦,也肯定比缙云湾的生活好许多吧,况且……不还有小凤仙陪着么?
哦不,他大爷的我忘了件事。小凤仙是奇葩中的东方不败,这人能把自己封闭多年,肯定不会陪我插科打诨唠嗑闲聊。
我垮着脸,拿稻草扔他,“有什么不同的,我无聊的时候你还能给我解闷不成?你连笑都笑不明白,我还能指望从你身上寻点乐子么?不去,死都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哦啦啦啦啦啦。
两人的感情总算进步了好多好多!!!!!!!尼玛憋死老子了!
老子想写肉有木有!小凤仙你是男人么!憋了那么久!
35章
当然,我只是说说而已。
听到我说寻乐子的时候,小凤仙的眉眼轻挑,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但极快地湮灭在了一片漠然中。他对我的性子显然非常了解,于是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臂上粘着的稻草,“我并不是与你商量,只是知会你一声,听不出来?”
我顿时萌生一种“小凤仙是好人”的感觉,幸好他给了我台阶下,万一他说“好吧,还是死比较适合你”,我估摸着我得失眠一晚上。
第二天,我起来上茅厕,刚好撞见小凤仙要出门,问他去做啥,他说交任务。我便明白过来,应该是要去见和颜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