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费儿把目光从药单上转移到她身上,嬉笑道,“那正好,让你爹爹快快上门提亲去,免得你天天晚上去别人家蹲墙角,你不觉得吓人,别人女儿家还觉得恐怖呢。”
语落,她开始按着药方抓药,却见他又绕到了她的身旁,诺诺道,“我还想呢,可爹爹不同意。”
“哦?他为什么不同意?”这可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按照着宫少的性子,他不该有不同意的理由呀。
宫子俊望着她,吞吞吐吐,还未吐出一个字来,却听坊内有人唤道“费儿。”
宫子俊转身望向那说话之人,费儿却是一惊,那声音是她的三哥,夏侯霖呀。
徐徐转身,她对上了他红红的眼眸,她的傻三哥一定又是在哪儿发了一夜的呆吧。
一阵心疼,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是谁?”子俊的盘问声忽的响起。
夏侯霖不应他,只是静静的望着费儿,那眼眸里依旧是昨夜那副坚毅之色。
“费儿。”他又唤了一声,声音竟含着低低的哀求,让她的心久久平复不下来。
她该和他说些什么?
沉思间,他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
费儿从他的眸间看到了太多似懂非懂的东西,一时之间,也是陷进了他的眸光之中,直到,他塞了一块东西到她的手里,她才回过神来。
“拿好。”他道。
费儿怔怔的望向他塞进她手里的东西,竟是一块闪闪发亮的鹅卵石!
“这是我三年以前想送给你的。”他在她的耳边低道。
费儿的心微微一震,在凤栖镇,鹅卵石代表着矢志不渝的爱。
那是男孩送给女孩儿的定情信物。
她的三哥竟······
不,他不是三哥,他是夏侯霖。
她不要夏侯霖爱上她,她不要和夏侯霖扯上关系,她不要重蹈覆辙。
想着,她把鹅卵石直直的向医坊外扔去。
“费儿!”三哥的低吼声忽的在她的耳边响起,遂又急急的向那个不知被她扔在何处的石头追去。
费儿苦笑,此时的三哥心里一定很痛吧。
可是,她的心里也很痛,很痛······。
她的手,轻轻的抚向了心间,似是想要触摸那颗泛着恐惧和复杂的心。
“费儿,你怎么了?”耳边传来子俊担心的询问声。
“没事。”她吸了一口气,忍着想要去安慰三哥的冲动。
她必须得三哥狠心,亦或者是对自己狠心。
这是她最后的抗争,不是吗?
刚下定决心,却听医坊外传来三哥略带低沉的声音传来,“或许,我的心就如这颗石子一般,让你弃如敝屣,但你无法阻止它今后继续为你跳动。”
他的话如一把剑,直直的刺向了她的心间,让她硬装出来的淡然,有了一丝动容。
转首,即使她心知看不见他,可她依旧望向了医坊外。
对不起,她想对她的三哥说一声对不起,原谅她的懦弱,原谅她的胆小,她是真的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重蹈覆辙,她不能让自己再次陷入前世的悲剧命运之中。
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已经走了吧,可为什么她的心依旧泛着痛意。
再也无心呆下去,她以身体不舒服的缘由早早的离开了医坊。
宫子俊见她魂不守舍的,心里担心,也跟着她走了出来。
“费儿,你这是要回府的方向吗?”他唤着她。
“额。”费儿回神,四处看了看才发现她确是走错了方向,别别嘴,她微微怒道,“你跟着我做什么?不去帮你爹打理生意?”
宫子俊讨好的窜到费儿跟前,夸张道,“如果你出了事,爹爹还不把我的皮给拔了,所以呀,我还是要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再去大把大把的赚钱。”
她不回他,沉吟半响,见他依旧跟着她,终问道“你爹爹怎么突然想去赏花了,我可没听他说过,是不是出了别的事情。”
宫子俊微愕,“他能出什么事,就是看梅姨娘在家里呆着无聊,就带她出去散散心呗。”
宫大哥原来是去讨好他的夫人去了,费儿咧了咧嘴,这样才像是宫少吧。
他生性风流不羁,又怎会因为她而改变,看来,他想要娶她也是他随便纳个妾而已。
想想也是,一个俊美非凡,家境殷实,笑起来便会轻易的勾住任何女子芳心的人,又怎会为了守住一个人,而放弃自己热爱的自由不羁的生活。
是她想多了吧。
虽然她知他不是她要找的人,虽然她拒绝了他,可此时,她的心还是有着一丝失落感。
她是在失落她想要找的那个人太难找了吧。
“费儿,你和爹爹是怎么认识的?”宫子俊见她不语,复又开口道。
费儿抬眸,“怎么了?”
宫子俊呵呵一笑,“就好奇了呗,那你可知爹爹的外号吗?”
费儿睨着他带着怪异笑容的脸,摇头。
“哈哈,咱们凤栖镇的人们都叫他第一妖孽。”
费儿哑然,第一妖孽?这怎么没听着提过。
宫子俊见她满脸的不可置信,遂又道“我听他们说的,爹爹自小就生的俊美,凤栖镇上许多人家的女儿就因为嫁不了他,而抢着投河自尽,为的,就是下辈子再嫁他,这可不是假的,除了这个,还有便是爹爹的那双眼眸,有时候,我会看到爹爹的眼眸忽的变成了蓝褐色,很好看。”
蓝褐色?她的脑中忽然映出了拉多的那双眼睛,那双溢满了尊崇的蓝褐色眼睛······
正文 75蹲墙角
费儿本是郁郁的心情随着子俊的笑谈,慢慢的有了好转。
闲逛之余,她顺手为锐儿买了两支冰糖葫芦,想着晚上给他捎回去。
待宫子俊把他送回相府之时,已经入了夜。
他本欲陪她进府,却被她以蹲墙角的话题打趣的立马转身就跑,好似,身后,跟着一个很恐怖的事情一般。
费儿觉得滑稽,嘻嘻一笑,笑余,转身就直奔采兰的屋子走去。
采兰的屋子距离她的闺房并不远,正好方便她去找采兰。
夜色不沉,相府内燃上了夜灯,照着一条条回廊,显得极其的静谧。
费儿直直的走到了采兰的门前,瞟见屋内烛光跳动,唇角一勾,径直的推门而入。
门刚一推开,却对上了锐儿圆溜溜的大眼睛。
费儿被他眼眸里的雾气惊住,蹲下身来问,“锐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锐儿不应,伸手去抹眼泪。
“这是怎么了,乖,干娘给你买了冰糖葫芦,快看。”声落,她像是变魔法一般拿出了手里的冰糖葫芦。
锐儿微愣,复又呜咽道“那个坏蛋欺负娘亲,他不要娘亲。”
费儿握着冰糖葫芦的手微微一颤,惊道,“怎么回事?”
锐儿耸了耸鼻涕,“娘今天带我去找了那个坏蛋,他不要我们。”
费儿一愣,见屋内并无一人,锐儿又越哭越厉害,忙把他揽在怀里,问,“你娘呢?”
“娘拿了一根绳子到林子里去了,我害怕,干娘。”
望着锐儿搭拉在她肩处的小脑袋,费儿一惊,恍若没听清楚一般,复问“绳子?”
锐儿点头。
采兰这是在干什么?她不是想不开,想要寻短见吧。
费儿暗呼一声糟糕,忙放开锐儿,急急的拿着烛火往后院的林子里奔去。
夜风袭袭,林子里一片清冷,偶有乌鸦传来的哀鸣,让费儿惊心。
别,采兰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她加快脚步暗自祈祷。
手中的烛火被强势的夜风吹灭,惹得她心下直跳,最后,终于是扔下烛火,小步小步的摸索着。
“采兰,采兰。”她大声呼喊,林子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回音。
又走了一段距离,前方忽的传来一阵声响。
费儿顿住了步子,细细一听,确是有声响,复又迈着小步子一点一点的探去。
待一绕过一层高及她肩顶小木丛,映入她眼帘的事物让她顿时一惊。
只见,月光之下,采兰正闭着眼睛静静的荡着秋千。
费儿咧了咧嘴,采兰竟把绳子做成了秋千,这小妮子,唉······。
似是感觉到了她的到来,采兰睁眸,唤她,“费儿。”
“怎么一个人到这里都不说一声,这样多让人担心。”费儿走近她,脸上带着斥责之意。
自她重生以来,就属采兰和三哥和她呆的日子最长了,她已经将采兰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对她自是关心的。
“费儿,我今天去见妞子哥了。”采兰的声音低低的响起在林子中。
费儿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觉得她的声音很淡很淡,仿佛是看透了一切一般。
“然后呢?”费儿以同样淡的声音问她。
待一走到她跟前,她老实不客气的和她挤坐在了秋千之上。
“然后,就那样了。”
费儿伸手握住她的手,静默不语。
直到夜半时分,她们才一同往回走。
费儿把她送回寝屋,锐儿见着采兰回来自是高兴,上前一把紧紧抱住了她。
采兰无奈的回头望了费儿一眼,费儿冲她一笑,朝她耸了耸肩,转身便往自己的闺房走去。
刚一经过回廊,竟被一个从墙头摔倒她脚下的身影吓了一跳。
“你是谁!”抚了抚胸,她厉问。
那人似是不敢看她,捂着脸却要逃开。
费儿瞟见他身上的衣衫,却是一惊,那不是同白日里子俊穿的一模一样吗?
沉了沉眸,她试探道,“子俊!”
那人影被她一唤,猝然站住了身子,费儿跨步绕到他跟前,却赫然一惊。
眼前的人竟果真是子俊。
宫子俊被她抓包,面色微红,不无尴尬的指着黑成一片的夜空道,“费儿啊,你看今晚的星星好多啊。”
费儿顺着他的手向上望去,这哪儿有什么劳身子星星?
很明显,他这是在转移话题!
费儿双手叉腰,吼道,“宫子俊,你自己看看哪儿有什么星星!”
想忽悠她?哼。
宫子俊被她吼的一怔,愣愣的抬头望天,片刻,面色一僵,转身走要跑开。
“宫子俊,你给我站住!”费儿怒吼。
他依旧跑的酣畅,仿若没听见一般。
费儿怒气上涌,继续吼道,“宫子俊,你要是不站住,我明儿个就让你爹把你发配边疆!”
声落,跑到一半的宫子俊转首提醒道,“费儿,我爹不在,他今儿个就带着他如花一般的夫人去风前月下了,就算是后天也赶不回来发配我。”
那表情极尽纯良,很无辜,很天真,很好心,天,她竟会觉得他好心!
怒焰更烈,她瞪大了眼睛望着他快要消失在她视线里的身影,邪笑道,“子俊呀,听说你每晚都要去你心上人那里蹲墙角,今儿个,你莫不是蹲到我这儿来了。”
果然,待她说完,一个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忽的响起在了静悄悄的宰相府内。
那个跑的酣畅淋漓的宫子俊就这么直直的摔在了地上。
费儿不忍心的闭上了眼睛,待睁开来时,见他还未起来,急忙走到他跟前查看。
待一看到他那鼻青脸肿的模样,她愣是没控制住,就这么笑了出来。
“费·····儿······。”某人无辜的声音让她急忙收住了脸上无比灿烂的笑容。
“咳咳咳。”费儿干咳一声,“走吧,该我这个大夫出手了,保证你药到病除。”
宫子俊痛苦的眨了眨眼睛。
费儿扶着他去拿药箱,走到一半,忽道,“话说,你为什么要到我这儿蹲墙角啊。”
待她说完,耳旁忽然响起‘嘭’的一声,什么状况?
费儿还未缓过神来,只见宫子俊的身子再次向地上撞了上去。
无奈之余,费儿只得独身去拿了药箱,待替敷上了药水,遂又派人把他抬到了客房休息。
费儿跟随而去,直到看着下人把他直挺挺的身子放在床上才转身离去。
正文 76送药
翌日,费儿早早的来到了医坊,正要开门,却被门前的两个泛着热气的山芋勾住了视线。
会是谁放的?
诧异之余,她拿上山芋起身去开门。
想起昨日她走的早,也不知道药柜里的药材还缺不缺。
走到桌案前,她顺手放下了手里的山芋,踏至药柜前逐个逐个的查看药盒里的药材。
“费儿。”身后传来师傅的声音。
费儿转首见他走了进来,面上微讶,没想到他会来的这么早。
“师父今日怎么这么早?”她微笑。
“是啊,这躺着也是睡不着,不如早点来了,唉。”见她站立在药柜前,他复又问道“可是药不够了?”
费儿摇头,应他,“还多着呢。”
“那正好,你先把这计药给我送到九婆婆家,昨日,病人太多,我没挤出时间给她送去。”说着,他从桌上拿起了两计药来。
费儿点头轻应,怕待会儿坊里的病人多了走不了,也不耽误,从他手上接过药包就立马往外走去。
“听说皇上的耗时两年的金华宫快要完工了,看来皇上又要讨得佳人一笑了。”路旁,一个路人对他身旁的另一个人说道。
金华宫?前世裴然专门为她而建的?
无意识的,费儿放慢了脚步,只听另一个问道“不知道圣上是为了讨好哪位美人啊。”
“呵!”起先说话的那人鄙夷的冷哼了一声,回道“你这个都不知道?还不是那宠冠后·宫的费贵妃,听说啊,她长得倾国倾城,又温婉贤淑,皇上对她可是一个万千宠爱啊。”
费贵妃?那人说的是蝶媚把。
裴然为了蝶媚而建造了金华宫?
那么说来,这世她真不是前世的费贵妃了?
费儿无心顾问,加快了脚上的步伐。
“小心!”一个惊呼声伴着马儿凌乱的嘶鸣声响起。
腰间忽的被一个大大的力道一捞,紧接着她直直的落入了一个精壮的胸怀里。
费儿喘了几口气,待方才的惊吓平息一点,方才抬起头来。
眼前这个一脸紧张的看着她的人竟是她的三哥,夏侯霖!
费儿怔住,愣愣的看着他的俊脸,却听身旁有人粗声粗气的道,“你没长眼睛啊,走路都不看看,惊住了我的俊马,你看看怎么办!”
夏侯霖眉毛一蹙,转眸望向方才吼人的壮实大汉,一阵杀意从他的眸子里溢出。
“费儿,你等着我。”说完,他放开怀里的她,转身往那刚才吼人的人走去。
费儿回过神时,只见他拽下了马背上的人,挥着拳头狠狠的向那人砸了过去。
“三哥,不要!”她急忙上前阻止他。
可他的拳头又狠又准,待她赶到之时,壮实大汉已经被夏侯霖打的面目全非了。
费儿瞪向夏侯霖,眸光微怒。
他怎么可以随便伤人!
良久,她终是道“你把人给我扶到医坊里去,我先去送药。”
“费儿,你,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夏侯霖目光炯炯的望着她。
这样的眼神太过坚毅,太过固执,让她不敢直视。
“快去吧。”她恍若未听见他的话一般,催促他。
“费儿,我。”
“别说了,我还要去送药。”她打断了他,起身继续往前处走去。
“费儿,今日我亲手为你烤了两个山芋,你要记着吃。”身后传来夏侯霖的声音,费儿娇躯一震,忍不住回头,对上的,依旧是他那双能够让她陷进去的眼睛。
她飞快的转过头来不去看他。
一丝苦笑从她的唇角溢出,老天还真会和她开玩笑,她的三哥,她那么亲的人,竟是夏侯霖,怎么可以是夏侯霖······
到了九婆婆家,费儿径直的跨进了院子,竟撞上了她在挑水。
“我来吧。”费儿急忙奔上去帮忙。
九婆婆见着她很是高兴,直嚷道“费大夫啊,你真是一个好姑娘,以后,谁要是娶了你,谁都会很幸福的。”
费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为她挑满了水缸才坐在一旁休息。
“费大夫啊,我今天做了栗子糕,你吃一点吧。”张婆婆端出了一盘卖相极好的栗子糕。
费儿嗅着香气,食指大动,伸手就拿了一块放在嘴里。
“好吃吗?”张婆婆眯着一双只留了一条缝的眼睛问她。
费儿轻笑,点头应她,“恩,好吃,九婆婆这个可是转门到师傅那儿去学了的,味道真好。”
她说的是实话,味道确实是很好。
“呵呵,如果定要说有没有学过,那一定是有的吧。”九婆婆的声音微低/。
不知是不是错觉,费儿总觉得她的眼里溢满了哀伤,像是秋日的落叶一般,给人一种很是苍凉的感觉。
“九婆婆,你这是怎么了?”咽下嘴里的栗子糕,费儿问道。
“呵呵,费大夫啊,你知道吗,我的阿郎最爱吃栗子糕,也最爱做栗子糕,我这身本事都还是在他那儿学的呢。呵呵,今天就和以往每年的今天一般,我早早的为他准备了栗子糕待他回来,他回来就吃的上了。”
“他人呢?”费儿四处张望。
“唉。”一声叹息从张婆婆嘴里溢出,望了盘中的栗子糕一眼,她凄然道,“他走了,一辈子也回不来了。”
费儿方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暗叹,原来她是在念亲了。
“九婆婆,对不起。”
“呵呵,说什么对不起的,费大夫,我给你讲讲我和他的故事吧。”
费儿点头。
“我和他要从小时候说起,我们是一对青梅竹马,可我娘贪图一个乡绅的财产,硬是拆散了我们,逼着我嫁给了一个比我爹还大的男人。”九婆婆的思绪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九婆婆,你的娘亲怎么能那样。”费儿有点愤愤然。
九婆婆淡淡的笑了,继续道,“我抵抗,甚至于自尽,可终究是命厚,没死成,我家阿郎拼命闯进了乡绅家的府邸,可终是被打了个半死扔了出去,后来,那乡绅染上了淫毒,传染给了我,他见我皮肤溃烂,竟狠心把我扔进了乱葬岗里。”
“后来呢?”费儿眸光紧张。
“我阿郎苦苦寻了一天一夜才把我给救了出来,他不嫌我,也为了避免别人笑我,他带着我背井离乡,后来我的病情渐渐好转,我却也是挂心我的女儿,”九婆婆凝向了费儿,笑道,“算算年纪,她应该小你一点点吧。”
费儿微惊,试探道,“是那个乡绅的女儿吗?”
“恩,我记得,她小的时候,算命的人说她命相不好,只有用一根红绳系在脚上方可避灾,所以,我就在她的右腿上系上了一根红绳,硬是不让她取下来。”张婆婆苍凉一笑,“不曾想到自乱葬岗回来,我便不曾见到过女儿了,阿郎偷偷的稍人去寻,却得来了那乡绅家深夜遭火,全家灭口的消息。”
“所以,你的女儿?”
九婆婆狠狠的吸了吸鼻子,“恩,我的女儿死了,我本愧疚于阿郎,想要替他生个孩儿,可谁知他却病倒了。直到他死后,我才知道,他为了替我治病,没日没夜的赚钱,受尽了别人的欺虐,我这一生都对不住他啊。”说到此,阿婆潸然泪下。
费儿从袖间摸出锦帕递给她,心却平静不下来。
这是怎么样的感情?
可以为人付出这么多,她突然好羡慕这样九婆婆。
即使像她这般活了两世,她也不曾向阿婆这般爱过。
她还真是可怜。
正文 77火海
回到医坊时,费儿依旧平息不下心间的那抹复杂。
“费儿,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夏侯霖的声音把她从沉思中勾了回来。
费儿凝眸望向他,惊道,“你怎么还没走?”
夏侯霖的眸光微哀,“费儿,你就这么不想见到三哥吗?你可知三哥为了你可以连命都不要,你可知这三年我是这么熬过来的,你可知,这个世上只有你才是我唯一在乎的人。”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心中那抹她搞不懂的复杂再次升了起来。
缓缓转身,她暗道:对不起,三哥,对不起,要怪,就只怪你是夏侯霖,只怪我不想夏侯霖扯上关系。
“我说过,你可以对它弃如敝屣,可你绝对不能阻挠他继续为你跳动!”身后传来夏侯霖哀伤的声音。
一阵唏嘘的议论声忽的响起在医坊内,费儿抬眸,只见坊内的病人都兀自议论着她和夏侯霖。
微一愣神,她抬步径直往内屋走去。
隐约间,她似是听见了身后三哥的唤声,可她依旧没有顿下脚步。
抬手掀开内屋的布帘,她顿觉得疲累,只想着躺着休息休息,可在见着床上坐着的采兰之时却是一愣。
“采兰,你。”她愣愣的望向床上那个泪眼婆娑的女子,一股担忧从她的眸间滑过。
她想问她是否听见了刚才夏侯霖说的话,可终究是没有问出口。
采兰已经听见了吧,不然,她不会哭的这么伤心。
“原来,他一直喜欢的人是你,原来,你大婚当日他对我······只是因为你要嫁给他二哥而已,我,真傻。”采兰的眼里溢满了绝望还有自嘲。
“不,采兰你听我说。”费儿走到床前,拉着她的衣袖道。
“还有什么好说的。”采兰忽的用力甩开她。
费儿被她直直的摔在了地上,抬首见采兰哀伤的目光闪过一丝担忧。采兰在费儿紧紧的目光中,缓缓起身歪歪斜斜的往外走去。
“采兰。”费儿担心她,急忙在她身后跟上。
采兰一路跌跌撞撞冲回了相府,费儿紧紧的跟在了她的身后。
“娘亲。”锐儿圆滚滚的身子忽的窜到了采兰跟来。
采兰凄凄的垂眸望向他,竟破天荒地没有伸手去抱他。
锐儿见她不睬他,圆溜溜的眼眸当中顿时溢满了委屈,撤着她的裙裾唤道,“娘······。”
采兰一时心烦气躁,挥开他的小手,吼他,“走开,别烦我。”
锐儿被采兰挥开,圆滚滚的身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呜呜呜呜’的哭个不停。
采兰的面上闪过一丝动容,终是不搭理他,径直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锐儿。”采兰心疼的抱起锐儿,“让干娘看看有没有哪儿伤着了?”
锐儿哭个不停,却还是乖乖的任她查看,待看清没事之后,费儿送了一口气。
凝向采兰消失的方向,她微叹,采兰怎么可以这样对锐儿,孩子是无辜的啊。
“干娘,我要娘亲,我要娘亲。”耳旁传来锐儿低低的恳求之声。
费儿一阵心酸,用力的向他点了点头,抱着他快步往采兰的房间走去。
待走到采兰的房前,锐儿轻巧的从她的怀里滑落了下来,‘嘭啦’一声推开了门。
采兰静立在窗前的身影映入了两人的眼帘。
“娘亲。”他边走边唤她。
锐儿带着哭泣的叫声让采兰一阵后悔,终是转过身来抱住了他。
费儿吸了吸鼻子,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采兰还是爱着锐儿的。
夜晚,待用了晚饭,费儿早早的回了寝屋休息。
恍惚间,她似又梦到了三哥小时候带她摸鱼的场景。
寝居外,采兰提着灯笼轻轻的推开了她的房门。
她提着灯笼仿若是散步一般缓缓的走到了费儿的床前。
床上,费儿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让她很是愤恨,有这样的一张脸,也不怕迷惑不到男人。
从未有过的妒忌之心蒙住了采兰的眼睛。
她突然好恨这个躺在床上的女人,她忽然好恨这张脸。
是她,是她抢了自己的男人,嘴里却说着会帮她夺回妞子哥的好话,是她让自己有了今天这般的境遇。
自己可是间接的因为她才会丢了身子,才会有了这么几年来的艰辛,正是因为她,自己现在才会觉得这么屈辱。
床上的女子一声轻吟,低声说着梦话,“三哥,你真好。三哥,你真的会给一个家给我吗?三哥······。”
采兰顿是杏目圆睁。
原来他们竟是早就心心相印了,可惜她却被他们两人蒙在了鼓里!
枉她自认为费儿是她的好姐妹,枉她那么感激她,费儿竟背着她抢了自己的男人。
这个女人不是她的好姐妹!
眸间滑过一丝阴狠,采兰愣愣的转身,双目无神的把手里燃放着的灯笼放在了厚重的帘幕之下。
微弱的火光遇着帘幕,忽的燃烧了起来,映亮了采兰的眼眸。
采兰一惊,慌忙的逃出了房间。
火光窜的很是凶猛,费儿醒来之时,整个屋子已经陷入了烈火之中。
她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见房梁就要倒塌,忙支着身子向外逃窜。
木头燃烧的‘噼啪’之声,布锦燃烧的难闻气味,火光的炙热之感一股脑的袭上了她的感官,让她心生恐惧。
腿上一烫,一根燃的正旺的木头竟直直的落在了她的左腿处。
炙热的感觉灼的她痛的半死,眼里也是瞬间布满了水雾,她甚至感觉到身上的里衣正在燃烧。
她就要这么死了吗?
一阵苦笑,没想到这世不用做祸国妖妃了,却是为着要接受这个被活活烧死的下场。
“费儿。”恍惚间夏侯霖罩着一个湿哒哒的布巾奔了进来。
他望见了她,眼里布满了着急和心疼。
“三哥。”她低低的唤了他一声,眼里的泪水因为一股不明情绪流的更是恣意。
他终久是来了。
左腿处一轻,他竟用手拿开了那块火红的木头,接着便是用力的拍打她身上的火焰。
她有一种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却终究是没有哭出声来,接着,便是腰间一紧,他搂着她急急的往火海外冲去。
那双溢满了坚毅的眼眸此时被嚣张的火光染成了红色,它正怒视着周遭的一切,拼命的寻找一条逃生的道路。
费儿无力的望向他,直直的陷入了他的眸子当中。
如果可以,她真想骂他:夏侯霖,你没事不要老出现在我眼里,我恨你,你知道吗,这样会让我恨你······
正文 78宫少归来
迷迷糊糊之间,费儿失去了意识,只觉得有一双结实的臂膀紧紧的抱着她,让她觉得很温暖很温暖。
待二日醒来之时,早已不见了夏侯霖的身影,只有小禾在屋内倒着汤药。
感觉到了床上的异动,她转首往床上一看,顿时一喜,道“小姐,你可醒了,这几日真的是担心死我了。”
“几日?”费儿讶然,误以为自己听错了,哪知小禾确实连连点头,回她,“小姐啊,你已经整整睡了两天三夜了,你要是再怎么睡下去呀,老爷都不知道会不会把这个相府给拆了。”
“两天两夜?”她怎么没有察觉,只觉得梦中有一双很是坚毅的眼眸柔柔的望着她,望着她······。
猛的,她暗呼不好,冲小禾问道“我三哥呢,不,我是说夏侯霖呢,夏侯霖在哪儿,他有没有受伤?”
“呵呵,”小禾轻笑,“小姐这般紧张是为何?夏侯公子只是有一点灼伤,并无大碍,他这两日都有来的,说的夸张一点,是你睡了多久,他就呆了多久。”
“哦······。”那就好,只要他没有受伤,她就安心了。
小禾瞟了瞟天色,嘀咕道,“算算时辰,夏侯公子也是时候到了。”
“他······。”她想问却不知该问些什么。
“遭了”小禾惊呼,“我忘了向老爷禀报你醒来之事了,若是让老爷知道你醒来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声落,她一溜烟的溜了出去。
费儿摇头,无奈的笑了笑。
这丫头,毛毛躁躁的!
一会儿功夫,费相便到了她的房间里。
费儿望见他鬓间的白发,暗自自责,她又让爹爹担心了。
费相见着她气色不好,忙吩咐了为她炖制人参补身体。
“干娘。”锐儿软软诺诺的声音响起,接着他圆滚滚的身子便冲着床上的她奔来。
小禾见他没个轻重,忙道“锐儿乖,别碰到小姐的脚,不然小姐会疼的睡不下的。”
锐儿很懂事,似懂非懂的冲小禾点了点头,可至此就很是规矩安分的站立在了费儿的身旁。
“费儿,好些了吗?”采兰走了进来。
费儿笑着冲她点了点头,却总觉得采兰的目光闪闪躲躲,不敢看她一般。
是因为这几日三哥来看她的缘故吧,费儿兀自的想着。
她现在开始怀疑自己一向想要撮合三哥和采兰的动机了,或许,他们真的并不合适。
可是,现在有了锐儿了啊,这责任,三哥必须得负起。
想及此,她的心里涩涩的,很不舒服。
“锐儿,走了,不打扰你干娘休息了,我们回去炼字。”采兰径直的抱走了锐儿。
难道就是因为三哥,采兰连和她呆在一起都不愿意了吗?
望着采兰的身影,费儿很是无奈。
“小姐。”门外走来了一个丫鬟装扮的女子,很是面生,不像是宰相府里面的。
那女子见费儿吃惊的望着她,不急不徐的道“奴婢是将军府里的丫鬟,今日边关告急,副将遵随将军的旨意前往边关援助,但却心系小姐安慰,特派奴婢前来看望。”
“副将是否叫夏侯霖?”她凝眉问那丫鬟。
“恩。”
他走了?
不知为何,费儿的心中突的觉得很是失落。
一股不好的预感覆上了她的心间,她不会是对他有了其它感情了吧。
害怕去想,费儿使劲的晃了晃头。
可一股脑的担心还是塞满了她的脑间,他有没有危险,他有没有养好身体,他昨晚有没有睡好?
满满的思绪绕的她静不下神来,直到宫少的踏进了她的屋子,她才暂且放下了脑子里那些无谓的瞎操心。
“我怎么出趟远门,你就把自己给弄成这样模样了,幸好没有烧着脸,要是真是烧着脸,我都不敢来看你了,我怕心碎啊。”他含笑的对她说。
“我怎么敢劳烦你来看我,还是你的梅夫人重要。”他还真像一个浪子,如果有机会,她真想对天下的姑娘提一个醒:惹上宫少误终身啊。
“夫人重要,可是美人更重要。”
费儿咋舌,这不就是出去了一趟吗?回来又恢复本性了。
正要说话却见他眸光一转,沉声道“相府之内的其他住处都没有着火,为何唯独你的寝屋着了火?”
“我不知道。”她睡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是如何着火的她还真是不知道。
“难道是有人故意纵火?”
宫少语音刚落,只听得珠帘处传来‘嘭当’一声。
费儿和宫少同时转眸望向了珠帘处,只见采兰手脚忙乱的收拾着地上的破碗,看来是方才不小心给摔在了地上。
“采兰小心手。”费儿叮嘱她。
采兰不作声,只是点了点头,待收拾完了,转身就往外走去。
直到到了门处,她才转身道“费儿,我再去给你盛一碗药。”
费儿咧嘴点了点头,采兰逃一般的消失在了屋子里。
她平常不是这样不小心的,为何他刚说了有人纵火,采兰就变了,难道她和放火的事有问题,想着,宫少的眼里浮现一丝异样。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回头,你的那个梅夫人又得瞪我了,我可吃不消。”耳旁传来费儿的打趣声。
宫少勾起了唇角,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就只怕她一个?若是真有人瞪你,估计挤在一起会比当今皇上的**还要人满为患。”
费儿哑然,但笑不语。
这,她是相信的,谁叫他是凤栖镇的第一妖孽呢。
不过想起第一妖孽,她又想起了子俊曾说,他的眼睛有时候会是蓝褐色的,还真是奇特。
想着,她睨向了他的眼睛。
她从那双眼睛里看着了满满的笑意,却并未发现子俊口中的蓝褐色。
“你在看什么,难道是后悔了,觉得嫁给我这个俊美无双的宫大少也是不错的?”宫少猛的笑问她。
“·······”费儿哑然。
宫少脸色一正,问她,“子俊呢,我回来就没见着那小子了。”
这·····费儿面上闪过一抹心虚。
“我不知道。”她冲他摇了摇头。
难道要她告诉他,你儿子被我说的伤痕累累?
亦或者是直接叫人把那个裹满白布巾的宫子俊带到他的面前?
话说回来,她也不知子俊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宫少怀疑的望向她,最后也是拿她没办法,只得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正文 79惊闻噩耗
“小姐,今日可是感觉好些了。”小禾应声走了进来。
费儿望向她,抿唇笑了笑。
这段日子以来,小禾日日为她送药,擦身子的。
她身边的一切事务,都统统是由她全权打理的。
费儿本就喜欢她,这些天相处下来,对她更是喜欢的紧。
“小姐,药要喝的凉一点吗?”小禾用勺子搅和着药汁问道。
“恩。”
费儿凝着她认真搅和的表情,微一愣声,忽然想到了三哥.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这些日子,她由于腿上伤的厉害,这样往床上一躺就是十来天。
其间,师父是天天奔波于医坊和宰相府之间。
这可把他老人家累的紧。
不过,他还真不亏是她的师父,就在这么短短十几天的时间里,她就能够下床行走了。
想及此,她的脑中忽的窜出一个想法:不如今日就去医坊一趟,也好给师父分担一点。
待下定决心,她掀开身上的薄被,起身便要下床。
“小姐,不可啊。”小禾立马奔到了她的跟前,阻止了她。
费儿见她一副紧张的模样,只得悻悻的收回脚步。
“夏侯霖还好吗?”正好无聊,她姑且和小禾聊聊。
这问题是她老早就想问的,躺在床上的这十几天以来,只要她闭上眼睛,她就会想到他那双满是坚毅的眼睛。
其实,她能感觉到,那抹坚毅只是为她。
“夏侯霖?你说的是福将?这,小姐,你就是为了这个想要下床?待我去为你打听打听,你可答应我,勿要轻举妄动,若是耽误了伤口的复原,我可是会生气的。”
声落,小禾冲冲的往外跑了出去。
费儿望着她的背影,一阵咂舌,她自始至终哪里有说过一句她想要去打听夏侯霖的话?
这丫头!
但想着她是为自己好,费儿咧了咧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