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说完,桌上的所有视线都投射在了费儿身上。
费儿下意识的望向采兰,却见她低垂着眼眸。
她看不清采兰的神色,但她能感觉到采兰根本就没有一丝的惊诧,仿若本就知道了一般!
费儿想向她解释,却见采兰抱起了锐儿,道,“你们慢慢吃,我吃饱了,先抱着锐儿散散步。”
她望向采兰面无表情的脸,见她转身离去,本欲追出去,却被费相拉住了手腕,移不开步子。
“蝶儿,爹爹想和你谈谈。”他放下了碗筷,沉沉道。
宫少欲要离去,却被费相伸出的另外一只手拉住了身子。
费儿望着他们,想起爹爹方才对三哥的不待见,心下一凉,也大概知晓了爹爹的用意。
“蝶儿,爹爹一直很看好宫少,他是一个不错的男人,可你却偏偏看上了夏侯霖那个小子,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嚣张跋扈的夏侯老贼的义子,你又知道夏侯老贼是谁吗?”爹爹问着她,眼里充满了怒意。
费儿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对于那个三哥的义父,她确实是知之甚少。
她只知道,三哥的义父是弱言姐姐的爹爹,是二哥的义父兼岳父大人。
“呵!”耳边传来爹爹的冷笑,费儿诧异的望向他,却只听他道,“夏侯老贼手握兵权,连皇上都是忌惮他三分,别看他连打胜仗就觉得他是一个忠于齐国的将军,他其实是一个怀有异心的枭臣,他背地里做的那些招兵买马的勾当,没有谁比我更清楚!”
费儿听着爹爹的话,惊诧之余,也终是明白了爹爹为何会莫名其妙的不待见三哥了,再想想今日在御书房里看到裴然蹙眉不已,以及他后来的近乎疯狂,她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或许,裴然就是因为夏侯将军连打胜仗,如今又是班师回朝给他施威,他才会稳不住阵脚,暴跳如雷吧。
可联系实际,最后是二哥把齐国给灭了,夺了裴然的皇位,她对爹爹的话,更是相信。
如果二哥没有找到夏侯将军这个靠山,他应该不会坐上皇位的吧,她暗道。
费相见她闪神,又兀自道,“所以,我是绝对不允许你嫁给夏侯霖的,今天,我当着你们两人的面把话给说死了,蝶儿,你若是要嫁人,就嫁给宫少,爹爹自诩识人知心,宫少虽是桀骜不驯,却是一个好男人,蝶儿,你要看清楚人心。”
“我。”费儿望着费相,一阵支支吾吾,终是试探道,“如果,我让夏侯霖和夏侯将军脱离关系,如果,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帮夏侯将军办事,爹爹,你是不是会同意我和夏侯霖的婚事?”
费儿凝着费相,见他愣愣的望着她,心里一阵急跳。
她在紧张,她怕费相爹爹摇头。
“如果,他果真愿意如此,我就不阻拦你,可是,蝶儿,你以为,夏侯霖会为了你,放弃封侯加爵的机会吗?你,别天真了。”
爹爹的脸上带着一抹嘲笑和心疼,费儿知道,他是在为她操心,也不反驳,只是兀自的冲他点了点头,复又望向了碗里的黄金糕,久久不语。
夜晚,待费儿回到了闺房,却是没有一点的睡意。
心里记挂着采兰,她终是迈向了采兰的房间。
房内点着烛火,费儿推开房门,火光被风一吹,一闪一闪的。
“费儿,有事吗?”采兰为锐儿搭好了背子,转首望向她。
“我,采兰,其实,今天的事情是这样的,我和三哥。”
“费儿,别说了。”采兰忽的打断了她,用手摸了摸锐儿的睡颜,满足道,“我已经不喜欢妞子哥了,我爱上了别人,所以我不会介意。”
“真的吗?”费儿半信半疑的望向她,采兰是不会对她说谎的,可是她真的对三哥没有感情了吗?
她一时不能接受,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听采兰道,“好了,费儿,我们是好姐妹,我希望你幸福,你快快回去休息了吧,我也累了。”
说完,采兰推着她的身子往门处走去。
费儿不好多留,也只得离去。
待回到闺房,她一躺在床上,脑海里又浮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做了一个梦,梦见她看见采兰的心上人了,而那个心上人却并非是三哥······。
正文 95讨要休书
第二日,费儿想着她不久就要离开了,便早早的到了医坊。
还没检查多少病人,三哥就派他府上的丫鬟来了,竟只是为了给她送两个山芋过来。
费儿惊讶之余,也是感到一种暖意。
她问那丫鬟夏侯霖去了何处,她才告诉她,他是去接受皇上的赏赐去了。
费儿不知道的她的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明明答应过她要陪着她隐居的,他现在怎么可以去接受裴然的赏赐。
她不相信夏侯霖是爹爹口中那个为了封官,为了利益而将誓言望的一干二净的人。
只因从小到大,夏侯霖都没有欺骗过她,除了摸鱼的那次。
她不想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忙打住自己所有的胡思乱想,集中注意力在诊治病人的事情上。
她虽是竭力的装作淡定,可脑子里却是止不住的走神。
“费儿。”耳边突的一声巨响,吓掉了她手中紧握着的炭笔。
待她缓过神来,才发现夏侯霖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费儿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只见他满脸笑意的望着她,道,“费儿,你怎么这么胆小,你小时候都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他这样问她,她也是一惊,她确实是比小时候胆小了,可能是因为心底深处存在着一抹对于皇·宫浓厚的畏惧,才导致了她像现在这般步步惊心,处处躲避的吧。
只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去受裴然赏赐了吗?
费儿依旧是惊诧的望着他,不语。
如果她没有听他那边的丫鬟说他是去受封赐的,那么,她见到他,一定会是很开心的吧。
只是,现在,她已经开心不起来了。
她不知道他为何在这里,她也不知道他为何要受裴然的赏赐,她竟还不敢向他提她和爹爹说过的话。
她怕,她怕面对失落。
“你怎么了,费儿?”他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异常,伸手探向她的额间,想要看看她是否是发热之类的。
费儿躲开了他,这也让她一惊,抬头,见他也是一脸惊呀的望了好半响。
为了改变这个尴尬起来的气氛,费儿忙笑着对他说道,“三哥,你怎么在这儿来了。”
他收回方才怔愣的表情,朗声道,“陪我去一个地方。”
声落,他拉着她的手就往坊外跑去,费儿急忙递了一个眼神给师傅,示意他,她要出去一趟,见师父回过头来冲她点点头,她才安心的随着三哥离去。
夏侯霖走出坊外,伸手在嘴边吹了一个口哨,一声嘹亮的马叫声就从远处传了过来,接着,一条高大的黑色骏马就走到了她的身前。
费儿认识它,它是三哥的坐骑,军营里,她看着三哥骑过它。
愣神间,她的腰上一紧,整个身子突的离开了地面,接着就坐在了马背上。
她不无惊呀,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就翻身坐在了她的身后。
一阵马蹄声随着他挥动着的马缰稳稳的响起在了她的耳边,轰隆隆的狂风也迎面扑了过来,她一时紧张,身子险险的就要往地上坠去。
“小心。”耳边一声急呼,夏侯霖及时的揽住了她的身子。
待她缓过神来,忙把后背贴在他的胸前,以保平安。
“呵呵”夏侯霖揽紧了她,笑道,“早该如此了。”
费儿的脸被他说的一阵滚烫,伸手狠狠的拧了他的腰间一把,谁叫他总是痞里痞气的对她。
他被她一拧,一阵闷哼,既而又是朗声大笑起来。
她不服气,怒道,“你笑什么笑,你在笑,我就回了,不跟你去了。”
他知道她的脾气,忙打住脸上的笑意,讨好道,“我不笑了,我不笑了,你就跟着我去好不好?”
费儿暗笑,不应他。
身下的骏马一阵狂奔,待它停下来之时,费儿抬眼望前一看,竟是将军府。
她没有想到他会带她到将军府,忙转首询问的看向他。
“陪着我。”他轻声说完,利落的翻身下马,遂又伸手把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她茫然的跟着他走进了将军府,心里却是在寻思着他带她来此的用意。
走过凉亭,一阵鼓鸣从里面传了出来,不难想到将军府一定是在举行庆祝会之类的。
她不想去参与,想要转身离去,却被夏侯霖拉了回去。
迎上夏侯霖带着希翼的目光,她终是冲他点了点头。
走到里面之时,一副繁荣的景象映入了她的眼底。
她看着载歌载舞的那群人,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费儿?”耳边一阵探寻的声音,她顺着声音望向了来人,竟是二哥!
“二哥。”她唤了夏侯霖一声,遂又四处张望,却终是没找到弱言,遂开口问他,“二哥,弱言呢?”
夏侯桀的眸光带着一抹异样望向了她,回道,“她身子不舒服,所以,我让她留在屋子里休息休息,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她突然之间语塞了,想到他还不知道她和夏侯霖私定终身的事,一时之间,也是兀自的寻思着该怎么措词,该怎么叙述,他才会理解。
手上一紧,却听夏侯霖道,“我带着她来的,今天是来处理我和她的婚事的,这事情我倒忘了和二哥提起了,二哥,你把休书写给她吧。”
夏侯桀不再说话,只是直直的望向费儿,仿佛是要看尽她的眼眸深处一般。
良久,才听他沉沉道,“她,你想要我的休书?”
“二哥,你这是什么话,她和我都要成亲了,如何没能有你的休书。”夏侯霖一脸不乐然的望向夏侯桀。
夏侯桀却是不为所动,依旧直直的盯着费儿,道,“费儿,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告诉二哥,你是不是想要二哥的休书?”
费儿望着他,脑子一时短路,竟杵在了那里,直到夏侯霖拧了拧她的手,她才回过神来。
“我想要二哥的休书。”她说出了她的心声。
夏侯桀却仿若没听见一般,过了很久,直到费儿的心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不安,才听见他‘呵呵’笑了起来,继而又是一阵‘哈哈哈’的大笑。
费儿手足无措的看着他笑的略带湿润了的眼眸,想要走近他,却被夏侯霖拉回了身子。
“呵呵,既然费儿已经开口问二哥要了,二哥自是会给的,二哥曾经说过,只要费儿找到了称心的人,二哥自是会放人的。”夏侯桀转过了身去,费儿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是,他温温的声音却让人感觉不到他的暖意。
“二哥。”她唤了他一身,伸手想要上前去拍他,却再次被夏侯霖拉住了身子。
她闷闷的望向夏侯霖,却听他道,“多谢二哥成全。”
夏侯桀摆了摆手,不在说话。
费儿突然想起了他温润的眸光,心里因为他方才的异常而起了一丝躁动。
二哥是怎么了?他为何会是那样一番表情。
难道,所有的男儿面对了此番场景都会有一种被妻子戴绿帽子的感觉?
正文 96前夫赐婚
就是因为这个二哥才会这样?可是她和二哥本就没有夫妻之实啊。
“皇上驾到!”远处传来一阵惊响,费儿心底一慌,下意识的就要找地方躲去。
“费儿,你要去哪儿?”夏侯霖忽的拽回了她,紧张道。
“我,我,我要如厕。”费儿蹙上眉,捂住肚子,假装肚子很痛一般。
夏侯霖担忧的望向她,扶着她就要去茅厕,却被她拉回了身子,假装害羞道,“你堂堂男儿家,做甚要陪我去那些地方,你不害臊,我还不好意思呢。”
夏侯霖被她这么一说,面上也是一红,伸手大致的给她指了一个方向,道,“费儿,你大致往那处走,要是行不通,你在问问府里的丫头。”
她见他虽是和她说着话,眸光却不敢直直的看她,很是可爱,想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打趣他一番的,可是想到裴然就要来了,顿时收了兴致,抱着肚子就往他指的方向窜去。
待跑远了,她忙寻了一个隐秘处躲了起来。
放一站定,只听人群里传来一阵齐齐的声音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费儿抬眼往人群里望去,只见躬着身子的人群中有一个傲气挺立在一旁的男人,他右手习惯性的放在了腰间,仿似握着一把宝剑一般。
看来,他平日里总在右腰处别上宝剑吧,再看看他健壮无比的身姿,她暗道,看来是一个练武之人。
可是,他是何人?竟不顾礼仪,就这般无畏的直视裴然?
她突然想起,前日爹爹和她说过夏侯将军,但爹爹也只是说他嚣张跋扈而已,也不曾是这般目空一切呀。
“都起身吧。”裴然清冷的声音传来,她似乎看到裴然有意无意的望向了夏侯将军。
此时,人群里虽然看是风平浪静,却是暗藏风波。
就正如裴然望向夏侯将军的眼神,虽然是笑意盈盈,可费儿却并没有看见他眼底里的笑意。
她暗道,既然费相爹爹都已经发现夏侯将军的企图了,那裴然定是也已经察觉了,他有没有想到针对夏侯将军的对策?
正想的入神,却听裴然道,“夏侯霖,今日朕要赏赐于你,可你却是推到现在,朕,现在倒是好奇了,你究竟想要什么赏赐?”
费儿望着他们,眸光微讶,三哥把自己带到这里来,难道就是为了当着裴然的面,要求赏赐?
“这。”人群里,夏侯霖四处张望了一番,她见着他急急的目光,猜测着他应该是在寻她,忙把身子往暗地里躲了躲。
良久,夏侯霖失落的转首,抱拳道,“我想要皇上赐婚。”
躲在暗中的费儿微微一震,心底的一处柔和了起来,原来,三哥要得赏赐就是为了这个?
她没有心里准备,一时心绪复杂。
如果,裴然赐了婚,那就意味着,她和夏侯霖很快就会完婚。
一旦完婚,她和三哥也会快快的离开齐都这个是非之地。
可想起爹爹,想起医坊,想起师父,还有宫少,子俊,想着一辈子都看不见他们了,她还是难免会有些伤怀。
不可否认,她舍不得他们。
“哈哈哈哈。”裴然的笑声在一阵怔愣之后终是传了过来。
待笑罢,却听他满脸兴致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想不到,我们的猛将夏侯霖也会有这么一天,你倒是给朕说说,你要求娶的女子是何人。”
夏侯霖见裴然不拒绝,也是欢心,直言道,“我要娶费相费俨的女儿为妻子。”
声落,人群中一片静默。
此时的费儿不无胆战,心里也是含着一点点的庆幸,幸好夏侯霖没有说出要娶费相之女费儿之类的话。
她感觉到二哥的目光投放在了夏侯霖身上,而裴然也是意味深长的望了夏侯霖一眼,方才朗声笑道,“可以说说为何偏偏要她吗?”
“因为我爱她,一直都爱。”很是坚定的语气。
“哦?”裴然倾了倾身,仿佛是要看穿夏侯霖一般,就那么紧紧的看着,良久,他才道,“那就如你所愿,至于良辰吉日,你们就自己选吧。”
裴然刚刚说完,费儿就看见了夏侯霖一脸悦色的谢恩,夏侯桀一脸沉重的神色,以及站在夏侯桀身旁的朱熔,他的脸上竟带着毫不遮掩的愤愤之色。
随即,他悄无声息的从夏侯桀身后离去。
费儿没有心思去管朱熔,心里又涌起了那抹复杂之感。
但她终究是高兴的,因为她要做三哥的新娘了呢。
她就要成为三哥妻子的这个事实让她感到惊喜的同时,也是感到不可置信。
紧张激动之余,她的心也跟着怦怦直跳了起来,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道,“你看着很聪明,可为什么做事情确是不长记性?”
这是裴玑的声音。
她愣愣的回头望向不知何时来的裴玑,蹙眉道,“公主这话是何意思?”
裴玑抱着双臂,一脸的傲然道,“你既然为了躲避皇·宫而偷溜了出来,又为何要出现在裴然出没的地方?你以为你躲的很好?”
裴玑一脸的冷嘲,复又倾身在她的耳边道,“今天,我能发现你,明天裴然同样也是会发现你的。”
费儿暗暗心惊,见她转身欲要离去,忙道,“谢谢你,裴玑.”
她唤的是她的名字,却让裴玑足足的愣了半响,复又停住步子,道,“你今后一定要小心蝶媚和徐愧,我的话也只能说到这里,至于,我方才说的,你一定要谨记,若是不想进宫,那就一辈子也不要出现在有裴然的地方,不然。”
裴玑的话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的望了费儿一眼,遂又迈开步子远远离去。
费儿冲着她的背影笑了笑,暗道:不管蝶媚或是徐愧,亦或者是裴然如何,这些都不关我的事了,我只要和三哥成了亲,就一定会远远的离开这里,到时候,即使,他们想要如何的算计我,也是徒劳了。
不过,裴玑总是三番五次的帮助她,对于这个女子,费儿是由衷的感激的,只是,一想到裴玑的命运,费儿却是一阵沉重。
待裴玑从她的视线中消失,她才幽幽一叹,复又望向人群中。
人群中不知何时早已响起了鼓乐声,夏侯霖穿梭在人群外,一脸紧张的询问着丫头小厮,似乎是在打探她的消息。
费儿正欲走出去找他,却不经意的瞟见了裴然紧紧盯着夏侯霖的目光。
她的心砰的一跳,看来,裴然今日是没有早回的打算了。
裴玑的话语没错,要是不想进宫就不要出现在有裴然的地方,想了许久,她选择了保险起见,悄无声息的从隐蔽之处退了出去,蹑手蹑脚的往将军府的正门寻去。
在最后这段日子里,她不想给自己的幸福挖一个陷阱,所以,即使是在小的事情,她都会谨慎万分。
正文 97偷情
费儿刚一回到相府,就往采兰的寝屋奔去。
她想知道采兰昨日和她说的话是不是骗她的,她想知道采兰内心真实的想法。
如果,采兰是骗她的,那么她就让三哥娶她的同时娶了采兰。
即使,心里对于爱的那份独占性再强,她也不想就这么夺了采兰的妞子哥,不想就这么夺了好姐妹的念想。
“嗯······嗯······啊······。”一阵呻吟声从回廊里的花丛中传来。
会是何人竟大胆到就这般在相府里苟合?她一时傻眼,愣愣的站在那里。
“我难道不好吗?你为什么就那么喜欢他!”花从里传来一阵质问声。
而站在花丛外的费儿却是被那个声音给怔住了,竟,竟是朱熔的声音。
朱熔怎么会在相府?朱熔和哪个女子在?朱熔为什么要那么问那个女子?
一连串的问题袭上了脑间,费儿愣愣的望向了花丛的方向,即使,她知道,她根本就看不清楚。
朱熔不可能带外面的女人到相府来干这事,唯一的可能就是和朱熔一起的女人是这相府里的女人。
可这相府里的女人除了自己,就是丫头婆子之类的,还有,还有采兰。
采兰?难道是采兰?
费儿不可置信的往花丛的方向徐徐挪动着步子,心也是一阵一阵的跳。
她在祈祷,希望朱熔身边的女人不是采兰,不然······。
可透过树丫缝隙看过去的刹那,她终是失望了。
那躺在朱熔身下的女子真的是采兰。
费儿说不出心底究竟是何感觉,也不想在多看,转身,就悄身的离去。
采兰什么时候成了那种随随便便的女人?
她的心里不无悲意,可想到了那日采兰对她说的,她有了新的爱人,她却又是顿住了,难道,采兰所说的那个男人就是朱熔?
难道,她昨晚做的梦也是真的?
费儿想要采兰给她一个解释,遂直直的走进了她的寝屋。
等了好久,她将近快要睡着的时候,才听到门忽然响动的一声。
费儿急忙睁开眼来望向门处便迎上了采兰略带着慌忙和诧异的眸光。
她凝着她略微褶皱的衫裙,问道,“你去了哪儿?”
“呵呵。”采兰笑了出来,手下意识的去抚她的衣襟,“我刚去散了一会儿步来。”
费儿的心突然产生了一种悲意,以前的采兰是从不会骗她的,现在的她让人陌生了。
她直直走向了她,径直的从她的肩处拾了一跟青草,道,“这是你散步所得?”
她在给采兰机会,她在等她向她承认,她不想要她的好姐妹欺骗她。
采兰的眸光闪躲了很久,两只手也是惴惴不安的握在了一起,“费儿,你究竟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
看着采兰的模样,她何尝不心疼?
她何尝又是愿意这样逼迫着采兰说出花丛里的那些事?
良久,费儿忽的揽住了她,低声道,“采兰,你真的不喜欢三哥了吗?你若是说你喜欢,我立马让他娶你。”
既然采兰不愿意提花丛当中的事,她也无需多问。
只是,她问这话,只是因为她在等着采兰说她还喜欢三哥,她不希望她堕落下去。
这样的她会让她心疼的。
可是,费儿终究是没有等到她点头,只是被她轻轻的推开了,一脸决绝的道,“我,我早已和你说过,我不在喜欢妞子哥了,我另有如意郎君。”
采兰站在窗边,凝着紧紧关闭着的窗棂不在言语。
费儿则是颤了颤,暗道,看来她说的那个如意郎君真的是朱熔了。
她突然觉得采兰变了,变得不再像是儿时那个总是嚷嚷着要妞子哥的纯真少女了。
她突然没了她的坚持正如她突然觉得她有点陌生了一般。
良久,她终是转身往房门口走去,刚要关门的那刻,她道,“祝你幸福。”
门虚掩上的一刻,她看见了采兰在耸着肩,她在哭,可是,费儿却不知道她为何而哭。
费儿徐徐的往她的闺房走去,心里一阵悲凉,她深知那抹悲凉是因为采兰。
头上一痛,她猛然回身,她竟就这样生生的装在了宽大的石柱上!
揉着被撞伤的头部,她郁闷不已。
“呵呵,我说某人去个茅厕怎么就不见影儿了,原来,还真是肥水不留外人田,这上个茅厕都要往家里赶,可真是了不得啊。”
身后传来一阵打趣声,毋庸置疑,确是她的三哥夏侯霖。
费儿面上一阵青一阵红,这时候,他还来打趣她?
夏侯霖似是看见她神色间的异常,收敛了脸上的**气,走到她身前去帮她揉方才撞伤了的脑袋。
他一边揉着,一边抬眼望她,“为什么这个表情?”
她低下头,待头上的痛感消失了一大半,才猛的扑进了他的怀里。
夏侯霖被她这主动的一扑,震惊不已,忙伸手揽住了她道,“我改日就向你爹爹讨个吉日,你嫁给我就不高兴了吗?”
“为什么不今天去讨?”她心里难受,吸着鼻子诺诺的问她。
头顶一阵轻笑,她知道他在笑她,挥着拳头就砸向了他宽阔的胸间。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他对于她的敲打,面无异色,仿佛很是不痛不痒一般。
费儿耸了耸鼻子,在他胸前的衣襟处使劲的蹭了蹭,道,“你先回答她。”
她虽是看不见他,可终究是感觉他无奈的摇了摇头,遂即答道,“因为今天费儿心里不高兴,所以,我要带她去放天灯,所以,就没有时间去讨饶岳父大人了。”
费儿哑然的抬头望向他好看的眸子,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拦腰一抱,打横的往回廊的一处奔去。
身子忽然往下滑,她忙伸手揽紧了他的脖颈。
他笑着呸道,“胆小鬼。”
她不服气的撇撇嘴,转移话题道,“在哪儿放天灯,为什么突然想到了要带我去放天灯?”
“呵呵,因为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所以留给纪念,傻费儿,以前你当我夫子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你有这么笨,要是早知道,我早就把你给退了。”
“你说什么?”费儿狠声做挟,左手紧紧的揽住他的脖颈,右手狠狠的往他的胸前拧了拧,直痛的夏侯霖哀呼不已。
“呵呵,现在知道痛了?”她收回爪子,一脸的得意模样。
夏侯霖连连点头,讨饶道,“我的意思是,费儿还是做媳妇儿来的妥当,做夫子不好。”
“你说什么?”她又是一阵厉呵。
只听夏侯霖一阵‘催人泪下’的悲催声音,两人就消失在了长长的回廊里。
谁也没有看到,在回廊的另一处,采兰正悄悄的望着他们离去,直到消失不见······。
正文 98他的吻
夏侯霖直接把她抱到了一个大大的院坝里,待他放下她,费儿新奇的来来回回的跑在院坝上。
一种叫做自由的味道渗入了她的骨髓,她停住步子张开双臂,默默的享受着此时的幸福感觉。
夏侯霖望向她,唇角勾了起来,面上是满满的宠溺。
他抬步走到她的跟前,伸手她她揽进了他结实的胸怀里,“我终于等到今天了。”
费儿咧了咧嘴,任由他揽着,很是惬意。
过了许久,夏侯霖才睁开了眼睛,无奈道,“费儿,你以前为什么就不懂我的心呢,你还总是把我推向别的女人,这世上哪有你这样的女子。”
他的话语,又把她勾的想起了采兰,眸光顿时陷入了一片哀愁。
采兰究竟是真心还是违心。
她感觉她的脑子里仿佛有千万条纠缠不清的丝线一般,她解不开,也只得干着急。
她潜意识里就觉得采兰不正常,倔强如她,追了三哥这么多年了,为什么突然就移情于朱熔。
费儿接受不了。
收住脑子里所有的思绪,她转首对夏侯霖道,“三哥,你的天灯呢?不是说要去放天灯吗?”
夏侯霖冲她眨了眨眼睛,如变戏法一般从衣襟里掏出了一沓紧皱皱的纸。
她凝着那沓纸,惊问,“这是天灯?”
夏侯霖孺子可教的看了她一眼,仿佛是小时候,她赞赏他得了好成绩的时候一般,惹得她又想去拧他一把。
她见他蹲下身来,摆弄待要成型的花灯,她也跟着蹲了下来,
待他撑好了花灯,她却是着了急,因为她们竟忘了带笔,这样岂不是没有效用了?
“费儿,你看。”夏侯霖唤了她一声,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只笔来,惊的她一时眉开眼笑。
她的三哥何时有这么细心了,想着,她也问了道,“三哥,你怎么变了?”
夏侯霖兀自的把笔递给她,嬉笑道,“唉,这男人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肯定是另一个模样的啊。”
他没有告诉她,这三年来军中生活有着怎样的残酷。
在听的二哥将她一个人留在家中之时,他夜半悄悄的从硬床板上跳下去,欲要逃出军营,可终究还是被抓住了。
那一次是他第一次当逃兵,就因为那次,他被罚了二十军棍,再加上他平日里不爱说话,帐中很多人记恨他,故意整他,他就差点死去。
不过幸好,他活了过来,他的命要留给她。
愣神间,他抬眼望向她之时,她已经在天灯上写了很多字迹,他凑进她,想要一看究竟,却被她推在一旁。
待费儿写完,她把手里的笔递给了夏侯霖,示意他填充天灯上空出的两面。
夏侯霖朗声大笑,也不去看她写的,兀自的拉着笔挥洒。
她好奇,凑过去想要看看,却也被他挡了个严严实实。
心下一气,费儿见他放下笔来,忙苦着脸委屈道,“三哥,我要看。”
夏侯霖被她脸上的表情吓到,一时心疼,正欲侧开身子让她看,却在看到她眸子里的笑意后顿住,朗声道,“我们来做个交易,你看我的,我看你的,如何?”
费儿连连点头,心里却是打着小九九,“我必须先看,因为你是七尺男儿,该让着我。”
此时,她的心里其实在暗道:至于,该你看的时候,你得见看不见,就不关我的事了。
“那行。”夏侯霖爽快的同意了。
费儿顿时笑开了怀,凑到他侧过去的身子旁看他的字迹。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片遒劲大方的字体,以前有人说过,字如其人,现在看来,还果真是这样的。
她从右侧的第一个字体看了下去,却被他写下的话语怔住了。
他大致写的是:我夏侯霖在费儿七岁那年见到并且喜欢上了她,从此我便希望能在后来的每个日夜里守住她,为她倾尽一生,而今天我终于得皇上赐婚,从此,我的心愿便已经得成了,我唯一希望的是,我能够陪她到老,然后守着我和她的孩儿慢慢携手离开人世。
他写的竟和她的意思大致相同,她除了是希望爹爹采兰他们一切安好外,便是希望她与他能顺利成亲,顺利离开这里,然后,她会为他生孩子,颐养天年。
费儿的心里泛着甜甜的感觉,侧首望向她身旁的这个男人,她觉得,心也更加坚定了他就是她要找的男人。
兀自沉思着的她,忽然被他眼里泛着的笑意惊醒,他是在笑她?
“费儿,怎么样,该我看看你写了的吧。”他忽的出声,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费儿见他真要去看,灵光一定,拉住了他道,“你的字真丑。”
“丑?”夏侯霖凑到他写的字面上,细细的看着问道,“这是哪个字碍了你的眼了,你帮我挑出来。”
费儿应着他,趁他一个不注意,点燃了天灯。
天灯顿时升上了天去,费儿忙大声呼喊,很是开心。
此时,夏侯霖才傻傻愣愣的转眼望向她,仿若才发现她的不良企图一般。
她笑睨着他,一脸的得意。
“费儿,是你惹我的。”他哑着嗓子,缓缓的像她靠近,脸上一片恶人状。
费儿被他脸上的表情吓住,忙撒着脚丫子往远处跑去。
可还没跑多远,就被他的大手往后一拽,连着她的身子急急的往后倾去。
一阵惊呼当中,她直直的往地上坠去,可她本预想的疼痛却并没有来临,相反,她竟躺爬在了一副软软温温的肉体上,接着她的嘴唇对上了他薄薄的嘴唇。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望着他那双尽在眼前的笑眸,惊诧不已,她竟就这么把他扑到了!
感觉到她的唇被他用力的吸了吸,她忙用手撑起身子,欲要从他身上爬起来。
可还为撑起身子,她的两只手却是被他一抓,一时无力,竟就那么直直的重又躺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唇依旧覆在他的唇上,她纳闷不已,哭着一张脸,很是恼怒,见他笑睨着她,她眼里的怒火更甚。
她伸手就想要锤他几拳,却感觉后背一阵暖意,他的双手揽住了她的后背。
她竟那么怔怔的望着他,忘记了动作。
夏侯霖的眼眸退去了所有的笑意,唯留满满的认真,一如往日她决绝的拒绝他的时候,他眼里闪烁着的坚毅之色。
她紧闭着的唇忽的触到了他伸出来的舌头,更是惊诧。
他眨了眨眼眸,抽出揽住她后背的一只手,覆上了她的一双眼眸。
她看不见他,感觉他的舌头想要钻进她的唇里,一时惊慌,便要开口唤他。
可当她刚一开口,他软软的舌头就伸进了她的嘴里,一阵搅拌,他的舌头寻到了她的舌头,紧紧的纠缠子在了一起。
心里一阵异样悄无声息的滑过。
她惊慌失措,却没有想到要推开他,只是双手拽紧了地上的野草,仿佛是无所依靠的浮萍一般。
正文 99纳吉
因为胸间没有过多的气体,她将近窒息,一张脸也被涨的通红。
夏侯霖似是感到了她很是微弱的气息,忙放开了她。
她用手撑起身子,爬在他的胸上大口呼气,却听见他异样的喘息声。
她抬眼望他,惊见他黯了下去的眸子,一脸因为苦苦忍受而浮现的痛苦样。
她心知他是因为方才的那个吻而挑起了欲·望,忙红着脸撑起身来坐在一旁冷呸,“谁叫你随便占人便宜。”
夏侯霖也跟着坐起了身来,他用手揉了揉太阳穴,道,“再过一段日子,我这样做就不叫是占人便宜了。”
她被他说的脸红,一时之间很是尴尬,忙起身往相府的方向走去。
“等等我,我。”身后传来夏侯霖的声音,一会儿功夫,他就闪到了她的身旁。
她不敢望他,只得默默的和他一起走着。
直走到相府,见她踏了进去,他才转身往将军府走去。
她躲在门缝里看着他消失的身影,勾了勾唇角,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她的闺房走去。
“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刚刚老爷找了你许久,也没见你的影儿来。”小禾端着一个装着黑色汤汁的雕花小碗走了过来。
费儿拧了拧眉,凑到小禾手里的碗边嗅了嗅,惊道,“宁神茶?这是给爹爹的?”
小禾垂下了眼帘,低低道,“可不是,方才,皇上下了一到赐婚的圣旨来,可把老爷气的不行,急躁的去寻小姐你,可却没找到一个影儿来,现在,正一个人在书房里生闷气呢。”
“爹爹已经知道赐婚的事情了?”如果真是这样的,也甚好,让爹爹早一点有了心理准备,明日三哥再来和爹爹选日子,便少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恩。”小禾愁眉苦脸的点了点头,道,“老爷就喜欢宫少,这皇上一插足,把小姐和夏侯公子配成了一对儿,可把老爷气的不轻,差一点,老爷的老毛病又要犯了。”
“我来吧。”她接过小禾手里的宁神茶,见小禾点头,忙朝费相的书房走去。
她和夏侯霖成婚这件事情,还得好好的和爹爹说说才行,想着,她加快了脚上的速度。
走到了爹爹的书房前,她伸手轻轻的敲了敲门。
书房内传出了爹爹的声音,“进来。”
她推开房门,端着手里的药往屋里一跨,只见爹爹抬手支着脑袋,而眼睛却是紧紧的望向了放在书桌上的一副画像上。
她徐徐走近,往那幅画像看去,竟是娘亲的画像。
爹爹现在一定是觉得夏侯霖不是一个好男人,而他的宝贝女儿就要再次嫁给一个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男人,他感到对娘亲的愧疚了,所以,才会这般伤感的凝着娘亲的画像了吧。
想及此,她轻轻的唤道,“爹爹,喝药了。”
费相果真抬眼望向了她,她看见他的眼睛微微的透着一丝红血丝,她想应该是方才他对着娘亲哭过了吧。
“蝶儿啊,今天皇上颁旨来了,让你嫁给夏侯霖,爹爹不情愿你嫁给他,你看看他的背景那么复杂,将来,说不定你还会被他牵连。”
她蹲下了身子,靠在费相的腿边,低低道,“爹爹放心,她和他成了婚后,他会辞去身上的要务,这也算是应了你以前的要求,让他和他的义父断了关系,随后,她就会跟着他回他的家乡,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对了,爹爹,她听说他的家乡非常美丽,女儿在那里一定会非常幸福的。”
她说这些话无疑是为了让他安心,也为了给她和三哥以后离开这个地方去隐居找了一个好的理由,这样,爹爹会开心一点吧,至少,他会相信他的女儿过的很好,只是,他对于娘亲也不会那么愧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