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长的高大壮实,全身肌肉发达,身着一身粗犷的灰色短布衫,看来是一个练把子的,只是那张黑黢黢的脸却是越看越是猥琐。
而女的则是柔柔媚媚。一副弱柳扶风样,眸光中自然的透露着一丝柔弱。
费儿收回了目光。暗道,看来正是花萼的柔弱让人泛起了保护的欲望,才会得了花魁的吧。
“今天唤你们来,是想让你们给新选的花魁娘子做一个示范。”花娘悠悠道,望向费儿的目光倒是意味深长的紧。
费儿不曾看到花娘的目光,可花娘的声音却是唤回了费儿的思绪,费儿转眸望向那个柔弱女子,清晰的瞟见了那女子的眸光里闪过的一丝不情愿,复又飞快地被她掩饰了下去。
花萼是在不愿意什么?费儿心里的困惑更加明显。
“呵呵,为花魁娘子做示范,我非常乐意。”黑大磨拳擦掌,很是兴奋。
望着黑大那副就要流出口水的模样费儿的心里一阵恶心的同时,却是忽然滑过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猜想:难道,花娘是想要让他们在自己的面前示范春宫。
顿时,费儿瞠目结舌的望向花娘,想要从花娘的神色中探寻出一个答案,却见花娘只是冲她点头微笑。
一阵脱衣服的稀疏声音传来,费儿不可置信的看见床榻上不知何时早已经躺好了的花萼,和光着身子跃跃欲试的黑大。
“费儿。”湘君转开红透了的脸,拉了拉费儿的衣襟。
眼见一场羞人的肉搏就要开始,费儿眸光一震,伸出五指,呵道,“等等!”
床上的两人见费儿突然呵斥了出来,忙止住了动作,均是困惑的望向了她。
费儿凝着他们,只见花萼的眼眸里闪着期待和欣喜,而黑大的眼里则是一丝好事莫名的被人耽误之时的烦躁。
费儿一阵干笑,复又转眸望向花娘,道,“花娘,这个,我也不愿意看。”
花娘蹙了蹙眉,很是不满意费儿的表现,这花楼里的姑娘若是这些个东西都不愿意看,将来还如何接客?
可是,顾着费儿还是新人,自然是需要调教,这么些年来,她也懂得作为一个花娘,还是不能轻易得罪自己的摇钱树的,半响,花娘终究是朝床榻上的两人挥了挥手,道,“既然花魁娘子要用其他方法,你们就先下去吧。”
花萼急忙捡起地上的一团衣服,顾不得穿上,就急急的望屋外跑了去。
那样的慌忙竟显得好生迫不及待!
费儿能感觉到花萼的欣喜,对着这个前任的花魁更是带上了些许的同情,花萼一定是那种想要保住身子,可却又是万般无奈的人吧。
待花萼离去,床上的黑大狠呸了一色,碍于花娘在场,不敢随意发脾气,只的不甘的拿起的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去。
但黑大本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他一边套,一边偷偷的打量费儿。
费儿迎上了黑大的眸光。只觉得猥琐恶心至极,别开眼去不见为净。
这样的环境中存着这样的人也是不足为奇的,只是,只盼着能够早点带湘君离开这里吧。
待黑大走出了房门,费儿听见门外传来了他的一阵笑声,接着便是一阵口哨声。
费儿的鸡皮疙瘩瞬间隆了起来,这个男人好生猥琐!
花娘瞅了瞅费儿,不急不徐的抿了一口茶,复又道,“既然。娘的宝贝女儿不想看那些虚的,那我们就来点实的吧。”
花娘的声音是那么的悠闲,湘君怎么听着都觉得好生奇怪。
费儿被花娘口中的宝贝女儿弄得一阵郁闷。也没听清楚花娘后半句话说了些什么,只觉得湘君好似在紧张的摇着自己的衣袖。
对上了湘君紧张的眸光,费儿低低问道,“怎么了?”
湘君正要说话,门处却走进了一个人来。
竟是朱熔!
花娘睨了朱熔一眼。笑道,“今儿个,我们花魁娘子不喜欢那些儿个虚的,你就带她见识见识实的。”
实的?花娘的话是什么意思?
费儿的心里突的闪现一丝不安。
花娘意味深长的冲朱熔挤了挤眼睛,走过湘君的身旁,顺手拉着湘君就走了出去。
湘君不断的回头望费儿。很是担忧。
费儿凝着刚走到门处的湘君和花娘,大声道,“花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带走湘君。”
“宝贝女儿,你就好好见识见识吧,往后才会有更好的前途。”花娘转首望向她,一阵诡笑,复又暧昧的望了她一眼。径直跨出房门。
湘君虽是被花娘硬是跩着出了门,可是凝向费儿之时。眼里着急的神色倒是丝毫都没有减少一分。
“嘭。”的一声,房门被花娘关上了。
费儿愣了半响,终是抬步往外迈了去。
还未走到门处,身后却是被人一拽,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费儿拧着眉,眼眸也因为突然的撞击痛得睁不开眼来。
朱熔见她摔着,面色没有一丝异样,慢慢的朝她走来。
这样的场景对他而言,早已不算做什么了,这楼子里的姑娘起初都是这般的不愿意的,但若是好生教导都会如人意的。
只是,不知为什么,看着她的眸光,他总是觉得好生熟悉。
待费儿睁开眉眼迎上朱熔的眸光之时,眼里却是大怒。
她想狠狠的把朱熔骂一顿,奈何,她怕一出声,他会认出她来。
朱熔本就是将军府的人,如果朱熔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就意味着将军府的人也是知道了自己的踪迹。
况且,朱熔还和采兰有着那档子的关系,如果让他发现了自己的身份,他会不会因为采兰的原因而想要将自己?
这样的想法费儿感到害怕,望着朱熔的眸光也是浮现了慢慢的恐惧之意。
不,她不能被他发现,她比能再落入将军府,想着,费儿咬了咬牙,把心里的所有惧意都吞回到了肚子里。
“怎么?你自己想要通过这个方式,现在,倒是怕了?”朱熔的声音响起在了费儿的头顶,接着他的人也险险的向她压来。
费儿诧异于他何时走过来的,眼眸也是睁的大大的,就那么瞪着他。
“怎么?还需要我教你脱衣服?”朱熔冷笑着问她,自己则是径直的开始脱起了自己的衣服。
看着朱熔脱的那般熟悉,费儿突的想到了初次去朱熔家里寻采兰的时候,朱熔也是刚从勾栏院里出来的,看来,他还真不是一个好人!
见着朱熔将腰带扔在了地上,费儿恍然回神,终是明白了花娘方才口里话语的意思。
花娘竟是要让自己和朱熔那个!然后,也算是学了经验了?
朱熔见费儿不应,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兀自的脱好了衣服,就要来扯她的腰带。
费儿心中一急,猛力的踢打着他,可想着她的力气怎么可能大的过他的,忙留住了气力,转动着脑子,想着如何才能把他摆脱开来。
正文 112还人情
“怎么,刚刚还会似模似样的反抗几下,现在,连装都懒的装了?”头顶传里朱熔的嘲笑声。
费儿抬头望他,却见他正戏谑的望着她,顿时大怒。
她何时成了他口里那种人了?
朱熔哼了一声,继续拔着她的衫裙。
费儿下意识的伸手去护住胸前的衣襟,自小便自诩绝顶聪明的她,此时脑子里却依旧是没有一点思绪。
朱熔没有管她呆愣的表情,飞快的拽开她的手,拔下了她的衫裙,正要伸手去拔她的里衣,却突然顿住了。
她惊惧的望着他,只见他有趣的打量着她面上覆着的轻纱,迟迟不动。
朱熔眼里的趣味更浓,他笑望着她,道,“到现在我都还不知道我们的花魁娘子长的是一个什么模样儿呢,既然,都要教你如何服侍男人了,你也把这破玩意儿给我摘了吧。”
费儿的心里一惊,忙伸手去护住轻纱。
朱熔见她这般慌乱,眼里的笑意更浓,气定神闲的伸出一只手用力的去掰她的双手。
他的神情带着倨傲,轻视,仿佛是在看一个猎物一般,亦或者是说,像是在看一个玩物一般。
费儿紧紧的护着自己的脸,死活不肯让他得逞,可他手太多用力,她抵抗不住,终究是被他扯了下来。
朱熔看见她的脸的一瞬,面上闪过了片刻的怔愣,后又‘哈哈’大笑起来。
一阵一阵的恐惧袭击上了费儿的心间,她的脑中不断的重复着朱熔看见了她,朱熔看见了她,朱熔看见她!
他会不会立刻告诉夏侯桀,夏侯桀会不会再次把她囚禁起来,一连串的问题袭向了她。让她惧怕万分。
朱熔笑睨着发愣的她,一阵朗笑,“哈哈哈,想不到堂堂的宰相府千金居然会来这种地方,你是不是平日里呆闲了,想来点新鲜的。”
费儿望向他,不语。
朱熔摇了摇头,装出了一脸的无奈,道,“哟。啧啧啧啧,来花楼选花魁的确是新鲜无比啊。”
他在军中侮辱她是军妓也就罢了,此时。他竟一如既往的侮辱她!
费儿忍无可忍,伸手去推攘他,作势就要起身。
朱熔察觉了她的用意,飞快的拉住了她的双手,缓缓的转头。凝向她,“怎么,想走,你以为花楼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费儿想要撤回被他紧紧拉扯着的手,谁知。他却是牢牢的拽着不放。
朱熔好笑的看着挣扎不已的她,不语。
费儿一时用力,竟把朱熔一直扯趴在了她的身上。猛然的压缚感让她一阵难受。
她相信朱熔一定是故意的,他那么大一个人,怎么可能被她一扯就扯趴了下来。
“呵呵,既然,你这么愿意要来点实的。我若是真的不配合,那我娘不是得怪罪我了。”朱熔笑睨着她。忽的趴下身子直直的吻向了她的脸上。
费儿一时惊慌,忙狠声威胁道,“放开我,放开我,你若是再这样,让夏侯桀知道了,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朱熔被她的话语顿住了动作,正当她兀自的庆幸着自己的话语起作用的时候,却听他不屑道,“现在,莫说是让夏侯桀来救你,就是让整个将军府都出动了,也救不了你。”
费儿双目圆睁,忘了言语。
他好笑的覆在她的耳旁轻道,“因为,将军府的人一辈子也不会寻到这里来。”
她听了他的话语,有了片刻的绝望,良久,她终是望向他,冷声道,“你为何要这般对我,上次在军帐当中的时候,你明明认出了我,可你为什么要命人把我送到将军的帐中,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上次的事情,她想了很久都没有想透,这里面一定存在着什么猫腻。
朱熔扬起头,又是一阵暴笑,待他缓和过来,他复又好笑的望着她,道,“我确实与你无怨无仇,可,怪就只能怪夏侯霖,你要记住,都怪他!”
他恨夏侯霖,从以前知晓了采兰肚子里的孩儿是夏侯霖之时便开始恨了。
而至于眼前的女人,因为她是夏侯霖所爱的女人,所以,为了自己心里住着的那个傻女人,他不介意帮着那个傻女人将眼前的女人毁掉!
没了清白,他不相信夏侯霖还会喜欢眼前的女人!
朱熔的表情映入费儿的眼中,十足的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她有了一瞬间的怔愣。
怪三哥?
费儿忽的想起了三哥和采兰的事情,还有采兰和朱熔的事情,难道朱熔是为了采兰?
费儿不可置信的望向朱熔,试探的缓缓道,“因为采兰,因为采兰对不对,你想毁了我,这样也便是毁了我陪在夏侯霖身旁的可能。”
朱熔不说话,淡淡的笑了笑,对于她的聪明竟没有感到一丝好奇,良久,复又倾下唇来,落在了她的腮上。
腮上传来的触感让费儿陡然一惊,忙伸出手去推挤他的手臂。
许是太过用力,加上慌乱不已,只听‘吱啦’一声,他手臂旁的衣服生生的被她拽落一块下来。
恍惚间,她看到了他手臂上的一个红色印记,还有两个字迹:血楼,无夜。
朱熔是血楼的头号杀手?他是她曾经救过的那个带着狰狞面具的男人?可他不是将军府的手下吗,他为何又是血楼的人?
费儿瞪大了眼睛,嘴里无意识的唤道,“无夜。”
朱熔的身子僵硬住了,抬头望向费儿,他的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狠厉,“你刚刚说什么?”
许是他没注意,费儿竟推开了他,瞪着他,道,“你是无夜,你是当初我救过的人,你怎么可以恩将图报,早知道,我当初就不救你了。”
她还记得她救他的那日,先是听说了他刺杀夏侯霖的事,方才在自己的医坊里见着他的。
夏侯霖,她忽的想到了夏侯霖,血楼杀手无夜可是屡次刺杀夏侯霖的啊,如今,他如何又会成了将军府里的将士!
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熔低下了头,缓缓的穿上衣服站起身来,“今天,就算我还你当初的救命之恩,下次,我一定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你。”
他虽不是什么好人,可是,做了那么多年的卖猪肉的贩子,确也是养成了不想欠人情的习惯。
费儿见他往外走去,忙唤住他,“朱熔,你,你会不会把我的踪迹告诉夏侯霖或者是夏侯桀?”
这样,她的所有躲避也就是白费功夫了。
朱熔转首望向她,嗤笑,“你觉得我会吗?”
声落,他迈着步子就走出了房门。
费儿笑了笑,下意识里,她觉得他不会。
若是夏侯霖找到了她,即使是没什么结果,但定也是少不了一番纠缠的,这样,对采兰不好,这样的结局,绝非朱熔所愿。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朱熔的爱很伟大,但是却有点让人不能接受了。
待朱熔的身影消失在屋子里时,她狠狠的吸了一口气,拍了几下胸口,才得以缓和方才的紧张。
没事了,没事了,费儿暗自劝慰着自己,本想待会就和花娘谈谈她的事情的,可经过了朱熔这件事情,她宁愿选择保守一点儿的。
若是就这么和花娘谈判,自己谈输了,就算自己不是这花楼的人,那又怎样,花娘还是可以来一个逼良为娼。
倒不如......她眸光一转,倒不如骗骗花娘,就说自己染上了天花,暂时只得卖艺,对,就用上次骗裴然的方法来骗花娘。
可这样的办法,怎么想都是觉得好生牵强,但若是要寻其他的办法,她也确实好生难想。
愣神之余,费儿带上面纱,快速的穿上外衣,正准备去写药单,门处却响起了花娘的声音,“完事儿了?这么快。”
费儿顿了顿,没有应她,忙收住想要去写药单的打算,笑着往花娘走去。
花娘笑着坐了下来,费儿跟着花娘坐在了她的身边,笑道,“花娘,找我有事?”
花娘笑得暧昧,伸手握住了费儿的手,一副好心的道,“还行吧?你觉得今晚能接客吗?”
费儿被她的笑脸弄的一阵恶心,面上飞快的抽动了几下,复又笑道,“还行,但是,既然我已经成为花魁娘子了,那我的身价就必须得值万金,否则,这个客我不接也罢。”
花娘被她的话语怔住,心里暗暗呸道,好大的口气,良久,终是柔柔的笑了起来,含蓄道,“女儿啊,不是娘不相信你,娘也希望你能值那么多钱,只是这,也不知道客人愿不愿意把口袋里的钱往这儿送啊。”
费儿哪听她的话,固执道,“花娘,这个你不用担心,自古就有言,货以稀为贵,提高了价钱,自然会勾起一些人的兴趣,男人嘛,为了面子,为了寻芳,多多少少会进这个套子的。”
“这,”花娘一脸的为难,良久,终是勉强答应。
费儿见花娘许了,心里一喜,若是有人能够出那么多钱,她相信,过了今晚,她就可以带着湘君离去了。
至于,对付出钱的那个男人嘛,这个她也经想到了。
到时候,她就让花娘知道她已经‘染病’了,接下来嘛,花娘自然会向客人说清楚的。
至于她嘛,就可以坐在远处弹弹琴什么的。
“小红啊,你这个名字也太......,不如重换一个吧。”
正文 113第一夜
花娘的声音唤回了费儿的思绪,费儿笑睨着花娘,乖巧道,“不知花娘想换成什么?”
“这,”花娘一阵沉思,眼里忽的闪过一丝金光,喜道,“不如就叫百日红,如何?”
费儿一阵恶寒,暗自嘀咕:那还不如叫千日红,甚至是鹤顶红来的形象生动。
“呵呵。”一阵干笑,她假装很赞成的笑道,“这名字好,多有深意。”
花娘也是兀自的点头,而费儿覆在面纱下的脸蛋却是一阵抽动。
原来,这说些假话也让人恶寒啊。
无奈之余,脑海里突的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她有了一种想要去见见徐愧的冲动。
待花娘离去,费儿独自走出了花楼。
随便向路人问了侯爷府的方向,待道了谢,她忙顺着侯爷府的方向走去。
刚到侯爷府,一个蓝色的轿子缓缓停靠了下来。
一个随从躬着身子站在轿子前,恭敬的道,“侯爷,到了。”
轿中传来一声应声,费儿的心突的一紧,下意识地,她忙找了一个地方躲起来,待左右看了圈,确定安全后,她复又偷偷的向侯爷府的那座蓝色轿子看去。
徐愧从轿子里走出来,手背在身后,目不斜视的往侯爷府走去。
费儿望着他的背影,竟不敢叫住他,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才垂着眸子转身离去。
徐愧,小时候她最亲近的人,他是那个把她从皇宫领养出来的男人,从几何始,她的脑子便对他有了一种特殊的感情。
他是代替父皇给了她父爱的人,他是把她从裴然身边带走的人,他是让她远离了深冷皇宫的人。
她原本想要见他。原本想要告诉他,她就是当年那个他从皇宫里救出来的不受宠公主,可是,如今她却再也没了勇气了。
说了又如何?都这么久的时间了,即使她还被他记得,又有何意思。
罢了,罢了,还是不要打扰他平静的生活吧。
费儿的心很是难受,像是被人用手狠狠的握住,狠狠的拧了一把一般。
踏着一高一低的步子。她缓缓的走到了药铺。
“驾,驾。”一群驾着马的人从远处行来,扬起了漫天的灰尘。她望向飞驰而来的那对人马,恍惚间似是瞟到了夏侯霖的身影。
她猛然一惊,瞟到身旁是一个卖油纸伞的,忙随手拿着一个油纸扇假装观赏。
待马蹄声渐渐远去,她的心才略微安定下来。可同时心中却产生了一种厚重的失落感。
夏侯霖是要去哪儿?
她失踪的事情他会在意吗?他还会担心她吗?
她的心里滑过一股涩涩的感觉,就这样,她和他就再无缘分了?
心里难受,脑中也是昏昏沉沉的,直到她撞上了一个小孩儿,惹得他哇哇直哭。她才回过神来。
略微振作精神,她逼着自己不去想夏侯霖,认真的走着通往药铺的路。
药铺坐落在正街上。建筑比她那医坊精细,自然也是比她那医坊大的多。
药铺里的一个小伙儿见她进来,笑着招呼道,“姑娘,看病还是抓药?”
费儿勉强对他笑了笑。伸手从衣襟里拿出了一张早早写好的药单,径直递给了他。
小伙儿接过药单。面上闪过一丝困惑,反反复复的看了几遍,复又望向她,见她从容的站在一旁,终是转身兀自去抓药。
她凝眉愣神,筹划着下一步的计划。
如果,一切顺利,她便带着湘君离去,然后,找一个地方隐居起来。
“小姐,你的药。”小伙儿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费儿回过神来,睨见小伙儿放在她面前的一摞药末,她轻轻吐了一口气,希望这次,她能真的离开夏侯霖,夏侯桀,还有裴然。
小伙儿见她凝着草药末,偏着头唤道,“小姐?”
“额”她笑了笑,付了银两,拿着药便跨出了药铺。
不管以前的事情如何,她,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她了。
即便是以这世的身份,她也不会和裴然扯上那方面的关系,至于夏侯桀和夏侯霖,更是她这世该忘的人,她会躲着他们,如果可以,她希望,她可以躲上一辈子。
回到花楼的时候,湘君正着着急急的来回走在房间里。
待看见了费儿,面上顿时一喜,急忙迎出来,道,“费儿,你去了哪儿,我担心你。”
“呵呵,”费儿冲她笑了笑,“就去了药铺一趟。”
“药铺?”睨见她手里拿着的草药末,湘君担忧的望向她,“费儿,你生病了吗?严不严重?”
费儿摇头,咧了咧嘴角,抓着湘君的手往内间走去。
湘君更是困惑,见她站定,伸手搭配草药末,道,“费儿,你这是?”
费儿冲她眨了眨眼,把方才搭配好的药口服下肚,起身,径直的往铜镜处走去。
湘君见她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忙跟着她走了过来,却在看到她的脸颊时,惊呼了出来。
“怎么样?”她抚着长上了痘痕的脸颊,“是不是很有效?”
湘君指着她,瞠目结舌,半天,才哽出了一个字,“你......”
瞟见了她眸子里渐渐升起的担心,费儿拉上了她的手,“呵呵,这是我和花娘谈判所必需的,你不要担心。”
听她这么一说,湘君松了一口气,可脸上的担忧之色依旧是没有消失下去,“可是,费儿,让自己毁容来当作是和花娘谈判的筹码,你真的确定会有作用吗?”
“恩。”费儿自信满满的望向湘君。
湘君见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也不在说话,只是心疼的打来清水为她清洗方才调配药汁的时候弄脏的双手。
费儿笑望着她,本不想让湘君麻烦,但终究还是没有阻止她。
就当是让她安心吧。
夜幕下垂,花楼里一片张灯结彩。来来往往的人群,很是喧哗,只因花魁娘子的第一夜就要在今晚参加竞赛了。
花娘从房外跨了进来,见费儿和湘君正聊着天,扭着腰肢向她们走去,“哟,我的百日红唉,今晚可是你的价值千金之夜,你一定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啊。”
费儿望了望湘君,见她担忧的望过来。忙冲她点了点头,起身,对花娘道。“花娘,我知道,现在就要登台了吗?”
花娘见她这般乖巧,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来,笑罢。她走进费儿,语重心长的道,“女儿啊,今晚表现好了,赢的一个满头彩,日后。吃香的喝辣的,你想什么,娘就给你什么。”
费儿望着花娘笑得花枝乱颤的脸。心里暗暗冷呸:想要用对付一般单纯女孩儿的这招对我?若是我真的是想要,又何必会问你要。
冷呸完,她冲花娘挤满脸笑脸,柔柔道,“花娘。那我现在是要登台呢还是不登台呢?”
“登,登。登。”花娘一个劲儿的直点头。
费儿笑睨着花娘,径直的往门外走去。
待走了半段的路程,花娘唤她道,“女儿啊,把脸上的面巾除了吧。”
费儿听她终于说出了这话,眸里闪过一丝喜悦,良久,待眼里的喜悦消尽,复又转脸望向花娘,假作畏声道,“花娘,我,我。”
费儿故意支支吾吾,只为了让花娘对她的话语更加的相信。
花娘见她这般吞吞吐吐,顿时困惑不已,“你想说什么?”
“我,我,”她低下头来,故意装着很失落,“花娘,我前段时间因为中了剧毒,现下调理好了身子,面上依旧剩的有痘痕,若要让痘痕消失,应该是要等体内的毒素完全消失,方才可以恢复以前的容貌。”
“真的吗?”见费儿点头,花娘面上依旧是一片疑惑之色,伸手便除了她面上的面纱。
费儿见花娘惊讶的望着她的脸不做声,兀自垂下了头,默不作声。
半响,花娘终是回过了神来,“那现在怎么办?这大厅里都挤满了男人,若是我说你身体不适,想必我这花楼今晚也不会平静了。”
费儿望着花娘一脸紧张的模样,试探的建议道,“不如,我就只是卖艺不卖身,待我的脸好了再说。”
花娘挑眉,“这,若真是只靠卖艺,你觉得你能值千金?”
“花娘,我昨日便对你说过,男人,是好强的东西,这越是贵的,他们就越是会注意,越是想要去抢,况且,您不试试,又如何能知道我就不能值千金呢?”
花娘微噎,犹豫了良久,终是勉强的点了点头,“到现在,也只能试试看了。”
初上大台,费儿淡然的坐在古琴旁,伸手探向了琴弦之间,缓缓的弹奏了起来。
待她一曲弹奏完毕,台下一片吼声,听得出来,台下的男人都是一片热腾。
花娘笑着示意客人们安静,待客人们沉静下来,笑盈盈的道,“欢迎各位客人来花楼做客,今天,是我们花魁娘子百日红的初次登台,自然,又些事情花娘我可是得说在前面,我们的百日红啊,是卖艺不卖身的,还有便是她的第一晚必须得在千金之上,而且还是黄金。”
声落,台下的男人皆是一片唏嘘。
费儿起身,淡然的听着他们对她价值的怀疑,不语。
良久,终是有男人道,“我说花娘,你这也太黑了吧。”
花娘陪笑,“这,也是物有所值。”
“那我倒是想看看如何个物有所值法。”一个很是贵气的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淡淡的道,“我出一千两。”
正文 114她能做的
一千两?费儿笑睨着喊价的男人,暗叹,男人,果真是好强的。
花娘很是高兴,正要喊价,一个丫鬟便覆在了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待丫鬟耳语完毕,花娘用满含异样的眼神看了费儿一眼,后又转向台下的男人们,歉声道,“实在是对不起,今天,我们的百日红被另外一个公子定下了,还请各位多多海涵。”
声罢,台下的男人很是扫兴抗议不断,花娘忙派上别的姑娘上台来缓住客人,而自己则是带着费儿走下楼台子。
费儿虽然心有困惑,却终究是没有说话,这有人定下,自是少不了钱了。
跟着花娘走到了一个雅间,待她看见屋里坐着的裴然时,她顿时手足无措,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花娘瞥见费儿愣杵在房前的身影,向她招了招手,道,“快快来见过王公子。”
费儿依旧不为所动,恍若未闻一般。
裴然也是望见了费儿,初时他的眸光一窒,复又转为了懒散谑笑的模样。
今日他一身的墨绿长衫,墨黑的发丝也随意的用一条墨绿色的丝带捆缚在了脑后,他本就清瘦的身子在衣衫的笼罩之下显得越加纤长,放眼望去还真是颇有一副寻芳问柳的浪荡公子哥样。
费儿直觉的感到他和往日里不同!
不知为何,费儿总觉得此时的他有些异样,可她却又说不上哪儿不对。
“百日红!”花娘猛力的向费儿使眼色,颇有些气恼费儿不会看机势。
费儿被花娘这带着些许吼意的嗓音中回过神来,见花娘一脸的紧张模样,忙冲花娘点点头。
无奈之余,她终是抵着头,硬着头皮向屋子里走了进去。
待走到花娘身边。花娘拉着她的手,直接将她往裴然的方向推去,嘴里还不忘笑道,“公子啊,我们家百日红来迟了,还请见谅。”
费儿险险稳住脚步才不至于摔在裴然的怀里,待缓和了心里的紧张,她方才不自在的低垂下了头。
恍惚中,她似是察觉到了花娘在不停的冲她使眼色,可她却也是装作不知一般。
猛的。手臂上被人掐了一下,费儿侧首望向了始作俑者,只见花娘阴沉着脸不断的向她撇嘴。示意她往裴然那儿靠。
费儿愣愣的望着花娘快要撇的快要抽搐了的嘴角,就是不动。
花娘顿时面色全变,裙裾下的脚也是轻轻的抬了起来。
想起方才手臂上的痛意,费儿以为花娘是要去踩她,让她警醒。忙挪开了鞋子,哪知花娘只是兀自的跺着脚,不由的,她好生尴尬。
裴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勾,慵懒的道。“你下去吧,美人儿,到我这儿来。”
花娘答了一声。警醒的眸光在费儿的身上又是停留了一段时间,方才转身离去。
费儿见着花娘离去,心不又的一慌,急忙跟上,唯恐落了后。
谁知还没跨出大门。就被花娘拉住了身子。
花娘再无平日的一点嬉笑,一脸谨慎的覆在她的耳边。道,“好好伺候客人。”
费儿扯唇,想说些什么,却只听的‘嘭’的一声,门早已被花娘阖上,而花娘的人影也早消失在了屋子里。
裴然懒懒的瞟了一眼站在门处的费儿,伸手倒了一杯酒,“美人儿,不是让你到我这儿来吗?怎么反往外面走了?”
费儿的心里突的一惊,惊觉裴然口中唤的美人竟是说的她!
可这不是裴然的作风,他究竟是怎么了?难道真是把他自己当恩客了?
想及此,费儿的嘴角狠狠的抽搐了几下,复又转身去望裴然。
裴然唇角飞扬,拿着酒杯放在唇边,见费儿向他望过去,面上的笑容更甚,“怎么?美人,难道,我脸上有什么吗?就这样盯着我看,还是你觉得我这张脸,恩?”
裴然抚向了自己的脸上,面上满满得意之感。
这样的裴然让费儿突然想到了宫少,她的身子猛的一震,裴然这到底是怎么了?
即便往日里他鲜少和裴然接触,可却也知裴然是有些深沉清冷的人,不像是这般轻浮之人。
“咳咳咳咳。”
裴然身旁传来一阵轻咳,费儿惊觉这屋子里竟还有他人,忙抬着眸子往咳嗽的人望去。
见到那人之时,她的脸上又是一怔,竟是徐愧!
他怎么会在这儿,对于这个存在于她七岁以前的恩人,她的心里存在着一种感激亦或者是比感激还要浓烈的情感。
敛了敛神,费儿的眸光依旧放在了徐愧的身上,今日,他依旧是一袭天青色长袍,一脸的愁眉苦脸样,正施施然的坐在裴然的身旁。
看这形式,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诡异。
当今皇上带领侯爷嫖妓?
“美人儿,既然,你害羞,那我便亲自来接你好了。”裴然的声音越来越近,费儿还未回身,他已经扯上了她的手。
费儿挣扎,不愿意跟他走。
她躲他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乖乖的顺了他的意。
裴然转首望她,眸子里飞快的闪过一丝烦躁和不耐,很快的,他的脸上又出现了方才的浪荡模样,笑着拉着她往桌边走。
他的力气很大,可以说,费儿是被他拽着走的。
待走到了桌边,他很是潇洒的坐了下来,复又顺手一拉,把她扯坐在了他的身上。
费儿瞪大了眼睛,止住了嘴里还未出口的惊呼,忙伸手撑着身子想要从他的怀里退出来。
裴然暗暗用力,制止着她的动作,面上却是依旧慵懒的笑着。
“皇,”徐愧瞟了一眼费儿,忙转口道,“王公子,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若是......您应该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得失的。”
裴然又是一笑,凑近费儿,便在她的脸颊处亲了一口,费儿挣扎更甚。
徐愧见裴然变本加厉,连声哀叹,“王公子唉,若是这事让人传了出去,这可如何时好啊。”
裴然冷哼,禁锢着费儿的手越加用力,“我邀侯爷来便只是为了快乐的,侯爷若是想要给我讲那些扫兴的,那侯爷可以走了。”
是裴然邀他来的?费儿安静了下来,转眸去望裴然。
裴然的脸上带着笑意,有那么一刻,费儿竟相信他手上加重力道,只是她的幻觉而已。
徐愧的眸光转动在费儿和裴然之间,循环往复,良久,他终是起身甩袖而去。
裴然转眸望向徐愧略带怒气的身影,待徐愧关门离去,裴然忽的甩开了她。
费儿一时没有心里准备,就那样被他生生的一摔,痛的她直皱眉。
这是什么皇兄?这就是那个陪她在冷宫里共患难的哥哥?
她的心里默默哀怨,却听头顶传来一道声音,“弹琴!”
那声音一点儿也无方才的慵懒样,反是冷清无比,让她怀疑方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而已。
这才是真正的裴然!刚才的一切不过是裴然在装?
费儿勉强抬头望向裴然,只见他独自坐在桌边饮酒,脸上再无方才的嬉笑模样。
那神情,冷淡中带着阴郁,正是她熟悉的而又陌生的。
裴然见她不动,端着酒杯,冷冷的瞪向了她。
费儿被他的眸光惊住,一种复杂之情袭上了她的心间。
她既怕他认出她,逼着她回宫,她又想要和他相认,谈谈小时候那段冷宫生活,谈谈他是如何熬过来的,谈谈,他怎么会由当日的不受宠便成了今日万人之上的。
可是,她终究还是怕了,她怕,所以,她不敢和他多说话。
瞥见他再次投射过来的冰冷眸光,她终是默默的站起了身子,规规矩矩的走到了远处的古琴旁。
她缓缓坐下身子,伸手抚向琴弦,漫无边际的弹了起来。
其实,她是想要弹一首能表达她此时心际的歌,她希望她的皇兄裴然能够改变历史,永永远远的坐在当今的位置上,她希望他不要再受苦了,至于,接下来的日子,她更是不能陪他走下去了,她希望他一切安好。
可是,想遍了脑海里所有的曲调,都不足以表达她此时的心迹,微微失落,她抬眸看他。
裴然一脸的阴沉,双眉紧蹙,即使在喝酒的那一瞬,他也不曾笑起来。
她的心微微的泛上了一种同情和心疼的感觉,她想问,是什么让他阴沉如此,她想问,难道方才的一切,都只是装的而已,可,他在徐愧的面前装又有什么意思。
许是被裴然拉动了心弦,她伸手谈起了前世他最爱听的那首曲子。
裴然听着那首曲子,微微阖上了眼眸,脸上也没有那么阴沉了。
她见他没有方才那么压抑,唇角微勾,反反复复的弹起了这一首曲子。
裴然只是闭眸静静的听着,从不曾问她一句话。
她也不耐其反的弹着,仿佛,只有通过这首曲子,才能让她心安一些一般。
记不清楚到底弹了多久,只听得裴然趴在桌上,传来一阵阵的呼吸声,她才惊觉他早已睡着了。
她忙伸手抚向了琴弦,平息了手下的音律,静静的望向了他的睡颜。
此时的他,一脸的淡然,她有一种感觉,觉得,此时的他才是最没有压力,最没有束缚的他。
费儿不愿唤醒他,让他再次蹙眉,可想及他明日还要早朝,若是让别人传他夜宿花楼那就不好了,她忙起身去推门。
正文 115狐狸一样的朱熔
果然,门外站着两个侍卫,费儿冲他们指了指里屋,示意他们把裴然扶回去。
那两个侍卫很是机灵,很快便扶着裴然离开了。
费儿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笑了笑,心里暗道:皇兄,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她希望他能安安稳稳的做一辈子的皇帝,她希望他不要再受亡国之痛,她希望他能原谅她真的不能陪着他。
沉思良久,费儿终是想起今日好好的一场登台喊价就被裴然这么一来给损坏了,也不见裴然给打赏个什么钱似的。
这错过了此次良机,也不知道还得等多久,才可以凑足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