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儿无心多留,不去看小儿哥口若悬河的模样,从腰间掏出来一个碎银子,拉起湘君就往回走去。
此时的她,倒也不觉得花楼淫糜的讨厌,反倒想要快快回到那个安全的地方。
“费儿,面还没吃呢。”湘君在她的身后拖她。
费儿转首看她,笑道,“我们回花楼吃肉。”
湘君面上一笑,不在多言,任由着她拉着往回走。
刚一回到花楼,费儿连气都还没喘一下,花娘就迎了出来。
她轻摇罗扇,笑道,“百日红,我的乖女儿啊,我在这儿盼你许久了,你总算回来了。”
费儿不知道她又想做什么,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防备之色,笑道,“花娘,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呵呵,”花娘笑了笑,拽着她的手臂望里走去,“快,慕卿公子早就来了,他今天特意找的就是你。”
费儿微微挣脱花娘的手,“这么早?”
花娘笑着摇了摇头,搓着双手,喜道,“百日红啊,好好赚钱,花娘亏不了你的。”
费儿挤了一个笑脸,暗道,原来花娘这般热忱便是为了让自己好好的替她赚钱的。
唉,自古老鸨都是这样的一副嘴脸。
湘君走了过来,冲花娘道,“花娘,让我陪百日红姑娘过去吧,您去忙您的。”
花娘望了望她,又望了望这渐渐人潮涌动的花楼,终是笑着点了点头。
待花娘离去,费儿转首对湘君道,“我们去厨房吃肉。”
她还没吃饭,也不想过问房间里的慕卿,径直拉着湘君就往厨房走去。
这既然已经能够赎湘君出去了,她自然也没那么热忱了。
况且,来这花楼里来的男人,等待或许也是一种享受。
湘君本是不同意,可被她拽的无奈,只好随同她往厨房走去。
待吃饱了以后,她才随着湘君不急不徐的往她的屋里走去。
刚一推开房门,慕卿便迎了上来,“百日红姑娘,你可让我好等啊。”
费儿瞥见他手里拿着的一个乐谱,笑道,“公子久等了。”
慕卿迎着费儿坐了下来,伸手把一旁的乐谱递给她,道,“这是我珍藏多年的书,是一本北番的宫廷遗书,我今日拿来送给你。”
费儿一时好奇,拿过他手里的乐谱细细一看,却是微微一惊。
记得,她以前在宫少府里翻看医书的时候,好像在他的藏书阁里也曾看见过这样的乐谱,当时,她已久久没有弹琴了,再加上,她正在研究医学,自是也没多注意。
方才,慕卿说这是北番皇室的遗书?那为何宫少的府里也曾出现过这样的书。
想起子俊曾经说过,宫少有时候,会有一双蓝褐色的眼眸,费儿微微一震,难道,宫少也是北番的人?
可是不像啊,若宫少真的是外邦的人,那他又为何会在凤栖镇?
兴许,是她记错了吧,或是宫少只是无意间收藏的那本书吧。
“百日红姑娘,百日红姑娘,”慕卿唤了她两声,见她木然的望向他,遂又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不如我为你弹上一首曲子吧”
慕卿笑了,爽直道,“好啊,求之不得。”
正文 119被包了
裴然走进惯常的雅间,不等花娘开口便径直道,“百日红呢,去把她叫过来。”
花娘躬着身子,为难道,“她那儿有客人了,是一个贵公子,看样子有点来头。”
裴然蹙眉,起身往门处走去,“带我去看看。”
花娘会意,走到裴然的身前带路。
初到费儿的房间,一阵琴音透过门缝溢了出来。
裴然踱步走到她的房门外,仿造上次她偷窥的做法,用手指蘸上了一抹口液往窗纸上戳去。
花娘看见裴然在完好的窗纸上戳了一个大洞,遂又通过那个大洞往里望去,不由的满是震惊。
裴然通过洞眼看到了弹着琴弦的费儿,还有坐在费儿身旁的慕卿。
不知为何瞟到慕卿闭着眸子,一脸的笑意,他的心里就开始微微不悦。
不愿多看,裴然转首冲花娘道,“把她叫到我那儿去。”
“可是,”花娘还未说完,裴然早已沿着来时的路子往回走了,一阵失神,花娘冲着空无一人的小径叹息了一声。
屋内,聚精会神的拨弄着琴弦的费儿,忽的被一阵开门声扰神。
她没有停住拨弄着琴弦的双手,微一抬眼,向门口瞟了一眼,就瞟到了笑着走过来的花娘。
慕卿也是看见了花娘,起身道,“花娘这是来?”
花娘笑了笑,一脸的歉意,“对不起啊,公子,我们家百日红的家人来探望她了,这恐怕得耽误一阵子了,毕竟,她家人来一趟也很是不容易。”
家人?什么家人?费儿微微愕然。
慕卿望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抹诧异,却是点头应到,“恩,家人团聚自是得放在第一位,我就在此等候小姐,待小姐归来,我们再一同研究音律。”
花娘笑了笑,牵着木讷的费儿走了出去。
夏侯桀?夏侯霖?费儿寻思着所有可能寻来的人,心也跟着怦怦直跳了起来。
途中,她本欲撤逃开去。却又被花娘抓了回去。
无奈之余,她只得以有轻纱敷面劝慰自己。
待到了熟悉的雅间,花娘把费儿推进了雅间。而她自己则是关上了木门。
费儿凝着被关上的门,心底一阵郁闷,实是猜不透花娘这到底是在打着什么主意。
“过来。”
身后一个声音命令道,费儿猛然转身,却见裴然正好整以暇的望着她。
原来。花娘所谓的家人便是裴然?
虽然,他是她这世的哥哥,可她对他却是恐惧和暖意各占一半。
“过来。”裴然再次重申。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怯懦,低低的答道,“凭什么你叫我过来,我就过来。我还有客人,我就先走了。”
说着,她转身就去开门。
裴然望着她。清冷的眸子里难得的闪过一丝烦躁,“你就那么着急你的客人?”
费儿转首望向他,理所当然的应道,“那是自然,我要赚钱。”
裴然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还有一抹浅浅的疑似鄙夷的东西。“你整日和那男人混在一起就是为了赚钱?”
费儿一鼓作气的点了点头,不语。
“他给了多少钱给你?”
费儿盯着裴然依旧是好整以暇的模样。心里一阵防备,“你想干什么?”
裴然轻笑,摇了摇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准备以他三倍的价钱把你包了。”
费儿瞪大了眼睛望向裴然,他这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她和他可是兄妹关系,这他又是哪儿抽风了?
沉思良久,她才想起,裴然根本就不知道她是他的妹妹,又怎会有那么些顾及。
“我卖艺不卖身。”她开口重申。
裴然点头,面上没有一丝表情,“我知道。”
费儿微愕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了。
她怕他认出她,可她也是担心他,也不知道日后她赎了湘君,还能不能见到裴然。
记得小时候,裴然是她唯一的依靠,她和他受尽了宫人的无视,可他却一点儿也没有伤心之色,反是安慰她。
她一想起脑海里七岁以前的回忆,复又想起后来裴然亡国的命运,她对他更是放心不下。
突然,她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如,就再陪他一个月。
她怕,有一天,她会后悔今日有机会陪他,却没有把握住机会。
裴然押了一口茶叶,抬眸望向她,“如何?”
费儿定了定神,笑道,“好啊,就这么定了,我也没必要和银子过意不去。”
裴然怔怔的望着她略带笑意的眼眸,低低道,“原来,这双眼眸可以笑得这么惑人。”
她听了他的话语,忙敛住了脸上的神色,静默的站在了一旁。
裴然的脸上滑过一丝失落,挥挥手道,“弹琴。”
费儿本就不愿惹起他的注意,忙学着其他女子的乖巧模样,往古琴的正前方坐定。
轻拉琴弦,她心不在焉的弹奏了起来。
裴然也不在说话,花娘送了酒进来,他径直的喝了起来。
她本想劝他少喝一点,可又怕和他牵扯上什么,只得闭口不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的她手下的曲调已经换了一个又一个,直到‘嘭’的一声,裴然猝然趴睡在了桌上,她才惊觉他已经喝醉了。
她纳闷着他堂堂的一个皇帝竟会整日到这个花楼里来瞎逛游,同时,也是担心他着凉,忙取过雅间里的床单披在了他的身上。
床单是那种丝绸做的,刚一披上去便滑落了下去,费儿无奈,复又捡起掉地的床单为他披上。
不断的把床单往他的身上揽,费儿盯着他的睡颜嘀咕道,“哥哥,或者该叫你皇兄,你是不是该更加勤于朝政了,我希望,前世的噩梦不要在重复,我希望你好好的,不要再做一个亡国之君,不要,不要。”
“你说什么?”裴然猛然抬起了头,径直的抓住了费儿她的手。
费儿因为惊吓,刚一放在他背上的床单再次滑落了下来。
裴然就那么紧紧的望着她,眸子里再没有一丝清冷。
费儿回过神,躬下身子想去拾起落在了地上的被单,却又被裴然一拽,拽进了他的怀里。
裴然钳着她,悦然的盯着她的眸子,絮絮道,“就是这样一双眸子,我记得两年前,它便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直到,直到,两年后。”
费儿诧异的望着裴然的同时,心里也是闪过一丝恐惧。
他这算什么?是认出了她了吗?
裴然怔怔的望着她的眸子,仿佛是怕它下一刻便要消失一般,竟连眼睛也没舍得眨一下。
费儿伸手欲要摆脱他的钳制,却被他抓的越紧。
他的眸子渐渐的暗沉了下去,唇也渐渐的向她压覆了下来。
她看着他的俊脸,脸上满是惊惧之色,惊声叫嚷道,“放开我,如果你喜欢这双眸子的主人,那你就去找她,哦我不是她!”
裴然一怔,盯着她的眼眸,面上很是复杂。
她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伸手,她本想扔他一个耳光把他打醒,谁知,他却是一阵闷哼,接着箍在她身上的力道也轻了下来。
裴然发出了一阵冷冷的吸气声音,一张俊脸也是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费儿望着他痛的有牙没眼的模样,起身,惊问道,“哪儿伤着了,我看看。”
裴然似是因为微有醉意,竟回了她,“手臂痛,看来又得下雨了。”
手臂?下雨?难道是风湿?
她记得,小时候,父皇不待见她和裴然,把她和裴然扔在了冷宫里,当时,冷宫常年没有人居住,屋子也是常常漏雨,巧好,她和皇兄住的那个屋子便是常年漏雨,可皇兄为了护住她,他常常紧紧的搂着她,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那些雨水。
耳旁的‘嘶’的一声唤回了她的思绪,费儿抬起裴然的手,挽起他的衣袖,便为他轻轻的吹来起来。
往日里,她就在医书里看到过,常常轻吹可以慢慢根治风湿。
既然眼前没有艾草提供来针灸,她也只得采取轻吹这个笨办法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裴然面上的痛苦之色渐渐的舒缓了起来。
她因为长时间吹气,脑子里一阵发胀,忙抬起头稍作休息,“你是何时开始这样痛的?”
趁着休息的空档,她问出来心里的问题。
裴然愣愣的望了她一眼,答道,“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了。”
费儿没想到裴然会老老实实的回答她,怔愣之余,心下却是暗道:看来,他的风湿便是那些年在冷宫里为了护住自己而染上的了。
此时,她对于他的愧疚更甚,她真怕,如果就这么长时间相处下去,她真的会放不开他。
她不愿意看见他日后亡国的命运,更是不愿意看见他继续像这般因她而痛下去。
她必须得为他治好风湿,然后,寻一个地方躲起来,再也不管世俗,再也不听世外的俗世。
这样,她会不会更安心一些,因为那样,她就见证不了皇兄亡国的那天了。
费儿心底微噎,偷偷的对那个小时候在冷宫里护住她的裴然说了一百声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能一直陪你了,原谅我的自私,我此生最不愿意踏入的地方便是宫门。
正文 120惊遇宫少
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费儿惊觉时辰已晚,低声提醒道,“你该回去了。”
她不愿意明日皇帝夜宿花街柳巷的传闻被那些恶意中伤的人传的大街小巷,妇孺皆知,更不愿意他因此而成为了一个昏君。
如果,真要是被传出去,那这就不是在为他的亡国做铺垫吗?
这样的小错,她不愿意让他犯。
裴然醉眼微醺,难得的没有拒绝,缩了缩瞳眸,笑道,“好,明日再来。”
他明日竟真的还要来?她讶然的望着他蹒跚出门的身影,心底一阵纳闷,前世,她怎么不知道裴然有逛花楼的嗜好?
待裴然离去,湘君从门外闪了进来。
费儿笑望着她,开口和她解释方才的事情。
自然,费儿是以一种轻松的语气讲述的,而重点就在于,一个陌生的贵公子哥准备给她三千两一夜的价钱包下她,而她就只需要简单的弹弹琴,就可以轻轻松松的挣下往后开面摊的钱了。
湘君听她说到面摊,面上微红,道,“费儿,你还记得啊。”
费儿笑着点了点头,望见湘君眸里带着的一丝喜悦,她心知,湘君也很是高兴。
当晚,费儿做了一连串的梦,其中所有的画面无非就是裴然在一次次为难的时候搂紧了她,而却因为太护着她,受了不少的伤。
待她醒来之时,她发现枕旁已经被自己的泪水沾湿了。
微一愣神,想到她还要去买艾草和银针,自是不想在懒床,不愿意弄醒湘君,她悄悄的坐起来身子。
待走出花楼之时,已经是日头高高挂了。
沐浴着温和的阳光。费儿懒懒的闭了闭眼,伸出五指遮住了强烈的光线,复又透过指缝睁眼去往那仿似长金针一般的光线。
她何时才能离开花楼,何时才能真正自由?
如果,那天来到,那她一定要随着自己的意愿生活下去,想偷懒,她就绝对不会勤奋。
只是,若是要真的按自己最初的意愿生活,这怕是很困难了吧。
夏侯霖和她都已经变了。微微一叹,只是,可惜了兰花谷。
那个遍地是兰花。处处是花香的地方,曾经是她梦开始的地方,可现在,她连想也不愿意想了。
“费儿,是你吗?”
她的手上一紧。接着一股力道把她狠狠的转过了身来。
费儿猛然回神,怔怔地望向面前的人。
竟是宫少!
他的脸上略带着沧桑,看来是最近没有好好休息。
费儿望着他脸上的笑容,良久才回过神来,急忙护住面纱,转身道。“你认错人了。”
她不愿意看到夏侯霖,夏侯桀,甚至是宫少。
她怕只要是见着了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她便不能全身而退了。
“不,你是费儿!”宫少的面上闪着固执之光,伸手用力的把她的身子转了过来,让她正对着他。
费儿垂下头,不去看他。“我不是费儿。”
这是哪门子事儿,她可不想再回到将军府去。
如果可以。她这辈子也不想再见到夏侯霖,因为,见到他,她会痛。
至于夏侯桀,她也是不愿意看到他的,她怕她会怨他,她怕她会因为那抹怨气处处的想着如何为难他,怎么样让他不好过。
她转身欲走,却又被宫少拉住了。
宫少凝着她,絮絮的重复着,“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费儿,你可知,我和你爹这些日子为了找你就差没把这整个齐都给翻了一个遍。”
想起费相,费儿愧疚的闭了闭眼睛,待睁开之时,她低声道,“能请你帮个忙吗?告诉费相,他的女儿,正在宫中。”
宫少不可置信,“不对,不对,如果你不是费儿,你怎么可能知道,你的爹便是费相,你一定就是费儿。”
费儿被宫少的絮絮叨叨弄得一阵烦躁,大声冲他嚷道,“我不是!”
“如果,你不是费儿,那你如何解释你面纱下的这张脸。”宫少作势就要扯下费儿的面纱。
费儿一急,慌忙护住面纱,“我求你了,你莫要在拉拉扯扯了,你只需替我转告费相,他的女儿就在宫中便好。”
宫少被她低低的嗓音怔住,愣愣的望着她,手也缓缓的放了开来。
她看不清楚他眼里的神色,转身,就要离去。
却还未踏出半步,就听见了身后传来了一阵‘嘭’的巨响,藐视重物坠地的声音。
费儿惶然回眸,便看见宫少稳稳的躺在了地上,而他的面上依旧是一片苍白。
她弯下身子,探手略一把脉,待明白他是因为过度操劳而暂时晕厥的时候,她方才放下了心来。
周围慢慢的围上了一群人,她抬眸望向周围的人群,本欲叫上一个好心人帮她把宫少扶回去,却在不经意的瞟见远处走来的一双蓝褐色的眼眸的时候顿住了。
是拉多!
他何时回来的?
既然,他回来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采兰的阿爹阿娘也被送回来了。
采兰想在是真的一家团聚了吗?她和夏侯霖有没有?有没有重修旧好?
费儿脑中混乱,直到耳边传来一阵阵的指点声音,她才猛然回身,站起身子往人群外挤去。
在洪都那日,她就见识过拉多的变态,还有在军营里遇见的那个和拉多张的一模一样的人,让她对拉多更是抵触。
这样的人,惹不起,便只有躲。
况且,若是被拉多发现了,她便只会被抓回去。
就这样自投罗网?她不会那么傻!
退出人群,她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悄悄的望着人群的方向。
直到拉多背着宫少离去,她才安心的离了开去。
方才的惊慌让她再也没有闲心发呆,心惊胆战的冲进来药铺,买了艾草和银针,便急急的往花楼冲了回去。
待到了花楼,费儿的脸上早已经泛起了一层冷汗,就连湘君见到她之时,也是讶异,忙走出屋子瞧了瞧天色,复又转身进屋,暗自嘀咕,“这,没有下雨啊。”
费儿望着湘君面上泛着的诧异,方才有了笑意,抹了一把脸,笑道,“对,只是遇见了一个硬要塞钱给我的傻子,所以我就只有躲了,谁知,他却说一直追,那我便一直跑,就这样,穷追不舍到了花楼,故,这脸上才泛起了一层汗意。”
费儿说的一脸认真,没有丝毫的脸红。
湘君替她倒了一杯水,侧首困惑道,“还有这样的好事,什么时候,也让我遇见一个那样的啥子就好了。”
费儿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水,笑而不语。
暮色低垂,花娘把费儿叫到了裴然的雅间。
裴然静静的坐着品茗,好不悠闲。
费儿见他淡然的眸色,也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昨日发生的事情。
“琴。”裴然见她怔愣,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古琴。
她会意的走到古琴面前,伸手熟稔的拨动起了琴弦。
裴然径直的玩弄着手里的茶杯,她偷偷的抬眼看他,眸里闪过一丝不解,他包下自己,便只是为了能够听她弹弹琴?
若是,真的只为了弹琴,他宫里技术精湛的琴师不少,为何偏偏要大费周章的跑到花楼里来听她弹?
他还真奇怪,她纳闷的瞟向了他,却见他蹙上来眉头。
想起他昨日的风湿病,她忙踱到他的身前,道,“是不是手臂又痛了?”
裴然望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一手却是狠狠的柔向了另外一只手臂。
“别这样。”她拉住了他的狠力搓揉着自己的手,在他微微诧异的眸光当中拿出了袖间的银针和艾草。
动作敏捷的用烛火微微点燃了艾草,复又拿着银针在燃烧着的艾草上缓缓的炙烤了起来。
待银针被烤的火烫,费儿不急不徐的伸手掀上了裴然的衣袖,轻声道,“或许会有一点痛,但忍一会儿便好。”
裴然很难得没有阻止她,只是点了点头,静静的望着她。
“恩。”她伸手在他的手臂上探了探穴位,待寻好了位置,便稳稳的把银针扎了下去。
裴然蹙了蹙眉,望着她的眸光并未转开。
费儿凝着银针,轻声嘱咐,“你这手臂痛是常年都有的旧疾,但若是用了艾草热灸,定会好起来,你回去了,也可以叫你身旁的人帮你吹吹,这样,有助于你的恢复,”
微微用力把银针往里送了一点,费儿问道,“你现在有没感觉好多了?”
“......”裴然不答。
良久,没有等到裴然的回答,费儿诧异的抬眸看他便对上他静静盯着她的那双眼眸。
她微怔,却见他扯动了一下嘴角,道,“你像一个人。”
费儿心虚的垂下头,把银针从他的手里拔了出来,道,“是吗?”
裴然点了点头,“她的眸子就和你的眸子一样,一样的纯净,一样的固执,一样的睿智,一样的淡漠,她是第一个抗拒我的人。”
“是吗?”
“她和你一样,很会替人看病,有时候也会想,或许,就连一个医术精湛的人站在她面前,都得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呵,她曾经抚平了一场因为瘟疫而掀起的恐惧。”
正文 121抓奸
她收回银针,不再应他。
“她总是可以淡漠到我看不清她的心,即便是我许她荣华,她依旧是不为所动。”
她顿住,转身盯着他的眸子,“既然她不为所动,你又何须执拗,强扭的瓜不甜。”
裴然没有回答她,径直的道,“最后,她却是变了。她变得俗气,她变得和其他的女人一般畏首畏尾,眼眸里也再也没有当初的睿智,淡漠,有的只是讨好。”
她微微一震,看来,裴然是在怀疑蝶媚了。
裴然凝着她的眸,仿若自言自语的道,“而我也变了,我开始怀念起了以前的那双眸子,我开始不舍了,我开始讨厌此时站在我身侧,无比乖巧的她。”
她起身,欲走。
裴然飞快的抓住了她的手,“我在想以前,我是不是不该强硬的把她留在我的身边。”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既然你明白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你何不放开一切执着,放她自由。”
“不,不,”裴然不断的摇着头,“有人曾说过,只要她呆在我的身边,我想要保住的一切,便会保住,即便是我最看重的。”
她微微一惊,这话她听他说过两次。
难道,他真的是为了保住皇位便听信了别人的瞎话,意图强硬的把她留在他的身边?
她怔怔的望着他,很想直接问他是谁说的这些话,可却终究没有问开口。
她不能让自己露出马脚。
裴然也是定定的望着她的眼眸,他竟没有动弹一分。
直到外面再次传来了打更的声音,他才起身离去。
听着他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她缓缓的松了一口气,暗道,看来还是要给蝶媚提一个醒儿了。
第二日。费儿早早起身,写了两封信。
一封信是写给徐愧的,她希望他能帮她把另外一封写给蝶媚的信送到蝶媚的寝宫里去。
信中,费儿提到了自己的名,她并没有告诉了徐愧她的身份,也并未在信中唤他一声义父。
她并未告诉徐愧她在何处,只是在给蝶媚的信中稍稍提了一点。
想着以前,她寻蝶媚的时候,在蝶媚寝宫遇到徐愧的直觉来看,她有把握。只要是对蝶媚有意义的事情,徐愧一定会做。
装好信封,她派人送到了侯爷府。而自己则又回到了花楼里。
当晚,和风袭袭,裴然如她意料当中的没有来。
费儿躺在床榻上盘算着要不要做点什么来帮蝶媚,毕竟,她也不知道。蝶媚究竟能把裴然留到何时。
也不知想到了何时,她才睡去。
许是因为脑子里想着事情,故也睡的晚,最后,她还是被湘君唤醒的。
湘君早已穿戴整齐的站在了一旁,笑道。“费儿,你的到来可是打破了我们花楼的常规,往日里。一般都是要到了下午才会上生意,没曾想到,你还没起床,便已经有客人来寻你了。”
“客人?”费儿有点诧异,暗自寻思着是不是慕卿。毕竟昨日他曾说过等她,可她却挨到了打更之时才回屋。
昨晚也不知道花娘是怎么给徐赢交代的。只知她回来之时,他便早已离去了。
出于愧疚,费儿麻利的翻身起床,用最短的时间打理好了自己,跟着湘君往客人的雅间走去。
只是慕卿来找她,一向都是直接去的她房间的,今日怎么另寻了雅间?
难道是因为她还没有醒来,故不便打扰?
怀中种种困惑,她推开了雅间的大门,却在看到蝶媚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颊的时候顿住了。
蝶媚也是看见了她,站起了身子。
费儿诧异的望着女扮男装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原本就纤细的身姿,却挺着一个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别扭完了,方才想起蝶媚是因为身怀有孕的缘故。
湘君推了推怔愣住的费儿,打趣道,“费儿,别告诉我这是你一母同胞的哥哥或者是弟弟,这还别说,你们两还真是像。”
费儿微微回神,不愿牵连了湘君,忙支开了她。
蝶媚见她支开了人,开口道,“我。”
费儿笑着冲她点了点头,用最快的速度走到了她的跟前,询问道,“如何,他对你的怀疑还重不重。”
蝶媚垂了垂眸,很是失落,“我昨天刚一收到你的信,我就假意胎动,迫着他急急的往我的寝宫奔了来,我原本想要和他说说话,可他却是一宿未言,只以要让我好好休息为由来搪塞我,即便是今早他离开,我也没有和他说上一句话。”
“这就难办了。”费儿蹙眉,什么时候,裴然竟已经到了不愿意和蝶媚说上一句话的地步了?
蝶媚望向费儿,试探性的开口问道,“那我,你,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费儿瞟见她眼里难掩的慌张,权威道,“别怕,没有人可以怀疑你的身份,你只要学着掩饰自己,学着让自己淡漠,学着让皇上猜不透你,便好。”
这话是裴然自己说的,他说,他猜不透她,那她就可以让蝶媚装的更淡漠一点,让裴然也猜不透蝶媚。
这样,裴然是不是就不会在怀疑蝶媚的身份了?
蝶媚不懂,面上困惑,可眸里还是有了一丝喜色,“费儿,多谢你,若不是你,我怕是被皇上抛弃了也不知道原因。”
费儿的脸色因为她的话语僵了半响,复又低声询问她,“你真的愿意就这般活下去,呆在他的身边真的是你一生所求,你就真的能忍着不去过问费相。”
蝶媚垂下眼帘,让费儿看不见了她眼里的情绪,再抬眸时,眼里已然是一片坚定之色,“我愿意,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了,将来,母凭子贵,我会荣耀一生。”
此时的费儿若是还能说些什么,她真想问问,那样的生活真的有那么好吗?
但她终究是笑道,“孩子多大了?”
说道孩子,蝶媚面上早已退下了方才的凝重,冲她笑道,“都三个月了。”
费儿看着蝶媚无意识的抚摸着微微挺起的小腹,突的想起了往日采兰怀孕的时候,也是这般幸福对自己笑过。
她不能评定采兰的幸福与否,因为,她不知道夏侯霖是如何看待采兰的,也不知道,他现在和采兰发展到了什么阶段。
但,她却是担心蝶媚这满脸的笑意也会像采兰初见到夏侯霖的时候落空。
正当她不知该说一些什么之时,却听门外传来了湘君的声音,“公子,你不能进去,我们家姑娘在里面有事情。”
费儿和蝶媚对视了一眼,具是一副惊诧的模样,此时,门外另一个人沉声道,“她不会是被我包了以后,又在里面偷人吧。”
是裴然!
他怎么会在这里,现在这个时辰,顶多也是刚下朝。
她抬眼望向蝶媚,毫无意外的瞥见了她脸上布满的惊惧。
她担心蝶媚被裴然抓住,这样岂不更惹裴然讨厌,忙拉着蝶媚躲在了帘布后面。
待她躲好,她刚走到桌旁,木门就被裴然用力的踹开了。
她怔然的望着他,故作镇定道,“你这是何意,花楼都还未营业,你还是晚些再来吧。”
裴然直直的望进了她的眸子,她似乎在他的眸里看到了一抹愤色。
“还未营业?”裴然想桌边走了过来,脸上布满了冷笑,“她看你是忘了,你已经被她包了下来之事了。”
她一时词穷,生生的被他给噎住了。
裴然走向她,在她猜测着他会如何冲她发火之时,却是微一侧身,直直的往床榻处走去。
她木然的跟着他,生怕他把蝶媚给寻了出来,忙伸手阻止了他,“你这是何意思?”
裴然望向了她,目光里有着她熟悉的清冷还有一抹她看不清的神色。
她被他看得一阵心虚,却又勇气迎上他的眸子。
裴然有一瞬间的闪神,良久,待他反应过来,复又稳稳的道,“男人藏哪儿了?”
“男,男人?”她结结巴巴,合计他真的是怀疑她这屋子里有其他的男人,只是,他也不至于说偷人吧,那听着,多难听。
裴然见她结巴样,面上渐渐的覆上了一阵乌云,“你是愿意自己说,还是她自己找?”
“别,别,她这屋子里还真没有男人。”她急忙挡在他面前。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让他自己找,还不得把蝶媚该找出来。
裴然静静的望了她两眼,复杂至极,绕过她直直的就去掀被子,翻柜子,总之能找的地儿他都在找。
她跟在他身后阻止他,却是忘了裴然本就多疑,若她越是阻止,他定会越是要寻一个果出来。
最后,裴然的目光定定的落在了围帘之后。
她一时慌张,心也跟着怦怦直跳起来。
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难道真要看着蝶媚被裴然抓住,那样裴然定会怪罪于蝶媚。
若是蝶媚应此而导致裴然对他心生厌烦,亦或者是直接失宠,那她会愧疚一辈子的。
蝶媚是费相唯一的女儿了,既然,她已经对费相心生愧疚了,她自是更不能让费相因为蝶媚的事情烦心。
如果,一天,费相见着蝶媚之时,蝶媚已经失宠,或者是遭受更不好的处境,那费相该有多难过。
不行,她要帮蝶媚!
正文 122过夜
裴然瞟了她一眼,缓缓的挪动着脚步往围帘处走去。
带着不能让蝶媚被发现的心,费儿慌忙往裴然扑了过去,双手紧紧的环上了他的腰肢。
瞬时,他的腰上一紧,一阵女子的衫裙上的
裴然似是没想到她会向他扑去,身子险些没稳住,脚下的步子也是一阵凌乱。
待站稳了身子,他却是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费儿闭着眼睛依在他的怀里,依旧是能感觉到他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可她却是没有勇气再去看他。
过了许久,直到她的手臂已经泛起了一阵酸软,裴然才开始向她倾下了头来。
她能感觉到他离她越来越近,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在颤抖。
裴然的呼吸渐渐的喷打在她的额头处,她放下了放在他腰间上的一只手,不断的在身后比划着出去的动作。
她想要让蝶媚见机偷溜出去。
谁知裴然却抓住了她正在比划的手,脸也瞬间离开了她的脸,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费儿不无惊诧的望向他,不知该说写什么。
裴然高高举起了她的手,冷冷道,“还说没藏人!”
费儿哑然,他知道围布后有人?
什么时候开始,裴然已经变成了一个敏感至极的人了。
就连方才,她本以为自己敷衍住了他,谁知,他的注意力却一直都没有在她身上,反是敏锐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这样的裴然好可怕,因为,他随时都在防备着,随时都没有完全的沉入。
但,她讶然之余。却终究是泛起了一抹同情和欣慰。
同情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导致了皇兄变成了今天这般敏感,多疑的人;欣慰于这样的性子在皇家来说是保护自己的最好方法。
只是,希望他莫要多疑过度,那样,便成了极端了。
裴然见她怔愣,以为她是承认了,眸间闪过一丝怒意,狠狠的甩开了她的手。
费儿的身子也因为他的那一甩,直直的坠落在了地上。
面纱因为一时不甚。滑落了下来,她忙把它重新掩上,下意识的望向了裴然。
待看到裴然根本就没有看她的时候。她缓缓的松了一口气。
裴然缓缓的往帘布走去,费儿看着他就要走到蝶媚藏身之处时,心下一慌,一个激灵就站起了身来来。
孰料,因为一时用力。她竟生生的歪了脚。
一股股的痛意传来,费儿的脸痛苦的可以拧出苦水来了。
脚上使不上力,她忙伸手靠在了身旁的喷漆木凳上,待稳住身子之时,却见裴然直直的拽了一个身影出来。
“啊”蝶媚惊呼了一声,一手捂住了微微挺起的小腹。一手抓住了裴然拽着她的那只手,生怕裴然摔在地上影响胎儿。
“是你!”裴然瞪大了眼睛,眸子里有着恼怒和厌烦。
蝶媚不敢看裴然。垂下头来,悄悄抹去方才因为惊吓而泛起的一行薄汗。
费儿皱着脸,看着帘布处的他们,脑间也变得一片混乱。
她记得,前些日子。她进宫的时候,裴然还万分宠爱蝶媚。
这不过才短短一个月的样子。他怎么会变了那么多。
自古便有人说伴君如伴虎,这话倒是说的没错。
会不会是裴然因为开始怀疑蝶媚了,所以才会这般对她?
还是,裴然一直都在做戏,而方才,他才是显露了他真是的想法而已。
但是蝶媚是顶替她的身份做的贵妃,按理说裴然是没有必要陪她做戏的,因为史官也有记载,费贵妃无亲无故,裴然自是没有必要利用蝶媚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裴然含着怒意的质问声唤回了费儿的思绪。
她搞不清楚此时裴然和蝶媚的状态,只得静观其变。
蝶媚因为裴然的质问,眼里闪过了一层水雾,她抬头望向裴然,不语。
有那么一瞬,费儿似乎感觉到了蝶媚是在反过来质问裴然。
裴然被她眼里的雾气染的更加烦躁,吼道,“你不知道这里是妓院吗?你竟女扮男装到妓院来厮混,你可记住了自己的身份?”
蝶媚捂住肚子的手紧了紧,费儿能看得出,蝶媚有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