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这样装自己,也实在是太不像了,难怪裴然要怀疑了。
费儿怕再多露马脚,忙道,“公子,贵夫人是担心你最近没有休息好,才到我这里来询问一些事情的,你莫要怪她,她也只是想要关心你而已。”
裴然放开了蝶媚,清冷的眸光撒在了费儿的身上,似是在筹划着什么阴谋一般让人难以安心。
半响,他终是背对着蝶媚道,“以后,要注意分寸,莫要因为我宠你,便任意妄为。”
蝶媚哭噎起来。
裴然烦躁不已,“你该回去了,莫要再出现在这里。”
费儿望着蝶媚,本想安慰她一番,可有裴然在场,她反倒不好说话了。
待蝶媚走到她身旁之时,费儿给了她一个劝慰的眼神,示意她莫要担心。
蝶媚点了点头,缓缓的走出了雅间,屋子里瞬间只剩了她和裴然。
裴然凝了费儿一眼,也不问她方才为何扑上他,只是径直的坐在了木桌旁。
费儿脚上痛意难当,便也不提方才的事情,顺势坐在了木凳上,道,“其实,你的夫人很关心你。”
裴然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却是没有回答她的意思。
费儿并不气馁,继续道,“其实,她只是做了每一个女儿家都想做的事情,你难道不觉得她比其他女子更有勇气吗?”
裴然瞟了她一眼,不咸不淡的道,“是吗?”
费儿连连点头。
裴然蹙眉,“那你会不会像她那样做?”
“我?”她伸手指向自己,“我这不是已经在妓院里了吗?又何须去妓院里寻牵挂的人?”
裴然因为她说的话挑了挑眉,抬眸,紧紧的望向了她,“你就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赎你出去吗?”
费儿干笑,不去过问裴然的意思,转移话题道,“其实,我觉得你的夫人真的很好,你应该珍惜她。”
“是吗?”裴然面上的表情依旧是不咸不淡,仿佛她是在讲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费儿慎重的点头,伸手为他倒上一杯茶水,笑道,“她应该就是你前日提过的那个人吧,既然,你曾经费尽力气把她留下来,你何不放下心去看看她的好。”
裴然凝眉,“看看她的好?”
“对啊,说不定,你转个方向来看她,你会发现她其实很吸引人。”
这时的她,只希望裴然能别在怀疑蝶媚。
不管以后,蝶媚是不是祸国妖妃,她也不管裴然最后会不会成为亡国之君,她只希望,蝶媚能好一点,只希望裴然也能安心一点,别整天在为蝶媚这种小事操心了。
他的心应该放在国家大事,而非儿女私情之上。
费儿紧紧的望着裴然,希望从他口中听得一句,他会好好待蝶媚之类的话。
可却终究是让她失望了,他只是,酷酷的道,“弹琴。”
既然,他不愿意和她多说话,她也只好听他的令弹琴去。
只是脚上走着实在是痛苦,她便唤湘君帮她把琴搬放在了她的身前。
而趁湘君搬琴的空档,她抬起了歪伤的脚,微微的扭动了一番,待古琴来之时,她的脚已经没有那么痛了。
和前几日一般,她径直的弹起了琴,裴然依旧没和她说上一句话,而湘君则是退在了她的身旁。
她想问裴然今天为何会那么早来,但想想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弹着裴然最喜欢的那首曲子,她此时却是多了太多的感想。
原本身为他的后妃,看他的眸光便只有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怨,亦或者是对于他百般宠爱的感激。
可如今,成了他的妹妹,她对他却有了另外一种情感。
只要一想极他往后的亡国命运,她对他便是更加放不下。
她抬眸,想要深深的望他一眼,将来,她也不会忘记他,却看见他蹙着双眉,揉着手臂。
“是不是又犯了?”费儿抚平了琴弦,琴声嘎然而止。
裴然没有应她。
费儿一瘸一拐的往裴然面前跳去,湘君担忧她,想要来搀扶她,被她阻止了。
待她跳到了裴然的跟前,费儿坐下身来,熟稔的掀开他的长袖,开始在他的手臂上吹气。
裴然的眼里滑过一丝诧异,静静的凝向了她的俏脸,却没有阻止她。
“我说过,要让你身边的人为你吹吹热气,这样混着针灸,便可快些根治了。”费儿没有抬眸,再次提醒他。
“恩。”裴然竟点了点头。
费儿诧异之余,冲他笑了笑,虽然,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她的笑容。
夜半,再次响起打更声之时,费儿下意识的抬眸看来裴然一眼,可他却是仍旧不为所动。
仿佛一点也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一般。
眼见着一旁的湘君打着哈欠,费儿只得出言提醒道,“公子,晚了,你该回去了。”
裴然清冷的望了她一眼,“谁说我要回去?”
费儿不可置信的望他,“你的意思是你要在这里过夜?”
正文 123恩客的绑票
裴然不答,径直的走到屏风后面宽衣解带。
费儿垂眸,“那公子既然要安寝了,我就先行告退了。”
正欲带着湘君离开,却听裴然唤道,“你走了,谁来照顾我?”
费儿转眸,强调,“公子,我卖艺不卖身。”
屏风后的裴然把衣服挂在了屏风上,不咸不淡的道,“我知道。”
“那。”此时的费儿是高兴的,因为裴然没有不按规矩办事。
可她在听到裴然的下一句话的时候,想死的心都有了。
只听他道,“我包了你,我的衣食起居自然也得你来照顾。”
费儿一阵哀呼,该来的总是要来,不好推脱,只好让湘君先行离去,而她自己则站在一旁等候他的差遣。
裴然瞟了费儿一眼,径直的走到柔软的床榻边上坐下,挑眉,“你不睡?”
费儿干笑,“公子睡就好,我就在此等候公子的差遣。”
裴然复又瞟了费儿一眼,面无异色的收回目光,侧身便对着床塌内的方向睡去。
费儿轻轻的松了一口气,暗叹一声幸好。
待床上响起了稳稳的呼吸声,费儿又是一阵埋怨,一股脑的把自己扔在桌上便跟着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她是在床上醒来的,而裴然早已不见人影了。
摸到身旁还有一丝温热的被子,她心下一慌,裴然和她睡在一起了?
她的手下意识的抹向了她面上覆着的纱巾上,待察觉纱巾依旧完完好好的呆在她的面上之时,她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的心里却燃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裴然会不会,看了之后,复又不动声色的离开了?
种种猜疑。纠结的她实是难安。
半响,她才暗骂自己是在吓自己,依照裴然的性子,怎么可能在见着这样一张脸只后,还任由着她呆在这里。
接下来的几天裴然都没有再来,而她便是在数着日子,盘算着何时能够从花娘哪儿拿得月钱。
湘君邀她一同出去,她害怕再次撞见宫少,只得拒绝了她。
费儿提议让湘君叫上别人一起,可湘君见她没去。自己没了兴致。
湘君见她沉思,喜道,“费儿。再过十几日,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自进了这花楼,湘君还从未觉得有如此开心过。
“真的吗?”费儿扳指一算,这来到花楼约莫也已经有了十几天了,离开的日子也渐渐的近了。
高兴之余。费儿拉上了湘君的手,笑道,“湘君,出了花楼,我们先去租一个小院子,待安定下来。你便可以去寻你的娘亲。”
客栈多坐落在大街上,若是住在客栈,遇到她不想见的人的机会便会多上很多。而若是租上一个小院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小院子环境偏僻,而且价格也很便宜,这正是两全其美。
湘君点了点头,应道。“费儿,你考虑的真周到。”
费儿笑了笑。却听湘君道,“费儿,你会陪着我寻娘亲吗?”
“这。”这个问题费儿以前也没想过,这些日子,也只想着让如何带湘君出去,倒是没想过了,但若是能和湘君一起找个偏僻的地方住下,也是不错的。
至少还有个伴儿。
若是能够随湘君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从而忘却有关前世的所有,也是不错的。
想及此,费儿笑道,“那要看湘君的表现喽。”
湘君轻笑,费儿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还未停住,门外忽然出来了一个疾呼声,“百日红姑娘,有你的信。”
费儿抬眸望向门外,却见一个拿着信笺的陌生人走了进来。
她自问除了蝶媚就没人知道她在花楼了,故也想不到是谁给她写的。
难道是蝶媚?
疑惑之余,她接过了来人手里的信,道了一声谢,便往信纸上看去。
信纸上并未写有任何一字,这委实让人匪夷所思。
“谁写的?”湘君凑到她的跟前一脸好奇的问她,见着并未落下一字的封面顿时更是好奇。
费儿心下狐疑,朝湘君摇了摇头,道,“没有出处,待我拆开看看。”
湘君点点头,看着费儿拆信。
待打开一看,陌生的字迹让费儿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细细往下一看,整个身子也呈现了一片僵硬状态。
“啊,王公子被人绑架了,但还真是奇怪了,恩客的绑票怎么会往花楼里送?”湘君很是很是不解,按理说绑票不是都得往人家里送的吗,还是第一次遇到往花楼里送的。
湘君的话语唤回了费儿的思绪,她拿着信笺急急的就要往外走。
裴然被人绑架了!
她忧心裴然,也没有细细想过湘君的话。
刚一走到花楼外,黑大便驾着马车走了过来,费儿急急的拦在他的马车前,道,“黑哥,能载我一程吗?我有急事。”
黑大一脸的热情,“花魁娘子要去哪儿啊。”
她拿出手里的信笺,细细一看,绑匪说是要到城郊的凉亭处去谈判。
收好信笺,费儿忙道,“城郊凉亭。”
黑大依旧是一片热忱,手脚麻利的催着马车掉转了一个方向。
他竟没有问她去那儿做什么。
正当费儿微微诧异之时,湘君走了过来,她冲湘君摆了摆手,暗骂自己多想了。
湘君并未离去,待她跨上马车,她也跟着跨了进来。
费儿本就急着去见裴然,再一看到湘君跟上来,她就越加担忧,这冒险的事情,怎么能让湘君和她一起去做。
“湘君,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就回来。”费儿推她下车。
湘君紧紧的抓住了窗栏,固执道。“我,我陪你去,不然我会担心你的。”
费儿见她左推不动,右推不动,无奈,只好掀开车帘,冲黑大道,“黑哥,先送我去侯爷府吧。”
黑大点了点头,催着马车走了起来。
费儿放下车帘。便对上了湘君笑妍妍的脸颊,“你是想去搬救兵?”
费儿赞许的点了点头,越发的觉得湘君很是聪明。
“费儿和侯爷有什么来往吗?”湘君凑近她问道。
费儿侧首瞟到湘君脸上的困惑。微微顿了顿,复又道,“有一点点吧。”
去找徐愧是因为她想起了小时候的那段回忆,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记忆中她对徐愧这个义父的依赖。
若是,单凭几面之缘。她便要去求他帮忙,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湘君不再说话,费儿静静的坐着寻思待会儿见了徐愧她该怎么措辞。
就直接告诉他皇上被人给绑架了吧,她也无需再多说些什么了。
“费儿,”湘君拉着车帘,一脸畏色的望着她。道,“我为什么觉得我们的马车在往郊区走呢?黑大方才有没有听清楚你的话?”
“郊区?”费儿不可置信的捞起了车帘。
落叶衰败的地上种满的油菜花,稀稀疏疏的农居。嚼着老草的老牛,枯竭的小溪,渐渐的挤进了她的眼睛里,可她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她们确实是在郊区!
诧异之余,费儿捞起车帘。对黑大道,“黑哥。你方才是不是听错了,我们应该先去侯爷府。”
黑大没有说话,反而更加用力的挥动起了马鞭,马车也随着加速颠簸起来。
她误以为黑大没听清楚,伸手拉住了他的后襟,大声道,“黑哥,我们该去侯爷府。”
“侯爷府?”黑大转首望她,脸上带着笑意,可手上却是依旧挥动着鞭子。
费儿冲他点头,可心却是‘嘭噔’一声跳了起来。
黑大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诡异。
费儿眉头一跳,急道,“我要下车,就在这里下。”
“下车?”黑大嘲讽的望了费儿一眼,反手握住了她拽着他后襟的手,猥笑道,“真不愧是花魁娘子,这手多细嫩啊,待我享用完这光溜溜的触感之后,我就把你送到阎王府去。”
费儿惊觉那封信来的蹊跷,用力的挣扎,想要抽回她的双手。
黑大眼尖,忙放下马鞭,双手用力的抱住了她的手
“放开费儿。”湘君伸手推攘黑大。
“臭娘门儿。”黑大挥手甩开了湘君,直直的把湘君甩到了车下。
马车继续前进,费儿眸子布满了一片火急火燎,一个激灵就往马车下翻去。
黑大猥琐的眸光里闪过一丝畏惧,拉着她的手还来不及放开,就被她拽着摔下了马车。
费儿被摔的生痛,手上也没了黑大的束缚。
“费儿。”湘君在远处唤她。
她听见了湘君的声音,眸光一喜,应道,“在这儿。”
双手一撑,费儿站起身来,循着湘君的声音走去。
湘君不能起身,背部撞到了一快硬石头,提不上力来。
“痛不痛?”费儿轻声问她,施力去扶她。
费儿刚要扶着湘君站起来,身后便响起了一声重重的步伐声。
她猛然回来,却对上了黑大一脸的淫笑。
湘君也是看到了黑大,面上浮过一丝惊恐,颤着声音道,“你,你想干什么?”
黑大轻蔑的望了湘君一眼,好笑道,“干什么?”
费儿纹丝不动,静静的看着黑大,见他行走自如,看来方才并没有摔伤重伤。
她的眸心闪过一缕紧张,她和湘君本就是女流之辈,现在湘君又受了重伤,她们又怎么能逃的出黑大的掌心。
正文 124匪夷所思
“呵呵,”黑大色迷迷的望向了她,摩拳擦掌,缓缓的向费儿走过来。
费儿看着黑大就差没有流口水的馋样,胃里泛起了一阵恶心。
强作镇定,她冷声道,“你是受何人指示的。”
黑大仿佛是听了一个很好笑的玩笑一般,恬不知耻的一笑,“黑大我就是看上了你,想尝尝花魁娘子的味道,何来受人指使之说。”
费儿挑眉,冷声吓道,“你可知我的身份?你若是得罪了我,我怕你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哈哈哈哈,百日红姑娘不就是花楼里的花魁娘子吗?”
“我乃堂堂相府的千金小姐,前些日子,我刚嫁到将军府里去。”费儿说这些无非是想要让黑大因为畏惧而放了她和湘君。
果然,黑大盯着她瞠目结舌。
费儿笑了笑,继续道,“你应该听过权倾朝野的费俨费宰相吧,即便你不怕他,难道,你就不怕将军府了?你要知道我的夫君可是将军府里的夏侯霖。”
黑大的脸上跃起了一层畏色。
正当费儿以为他真的被她恐吓住的时候,他却抬起头来暴笑。
费儿和湘君相视一看,眼里都有着恐惧之色。
黑大笑罢,他扯着嘴角望着她,道,“你是相府千金,那我就成了夏侯霖了,按礼,你还得叫我一声夫君了。”
“你!”费儿气急。
“啧啧,小娘子,我还舍不得让你生气,我还等着你唤我一声亲亲夫君呢。”黑大眯着眼睛奸笑起来,身子也是迫不及待的向她走来,“别急,爷来了。”
那架势倒还真像是恶狼扑食一般。费儿心下一颤,下意识的拉着湘君往后退。
却终究是没有推多远便被黑大抓住了衣襟。
黑大一脸的猴急,直接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衫裙。
费儿伸手死死的护住衫裙,面上的面纱却因为挣扎过度而滑落了下来。
黑大望着她的眼神陷入了一片失神当中,一丝银丝从他的嘴角溢出,直接落在了她的衫裙之上。
他从未看到过如此美丽的女人,即便是他一直想得到的前任花魁也没有及到眼前之人半分姿色。
费儿皱了皱眉,趁他失神之际狠狠的往他的裤裆处踹了一脚。
黑大一声痛呼,躬起身子捂住了裆部,额际也是窜起了冷汗。
“快走!”费儿眼疾手快的扶起了脸红的湘君。快步的往折回来的马车走去。
湘君会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随着费儿一起并进。
马车旁,费儿手脚忙乱的把湘君扶到马车上。待她正要往马车上跨的时候,身后却是紧紧的被人扯住了。
“小娘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若是再使坏,等会儿。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黑大猥琐至极的声音响起在费儿的耳边,令费儿轻颤,而恍惚中,她似乎还听到了湘君因为惧意而发出的吸气声。
黑大好不得意的笑了出来,“小娘子,陪爷玩玩儿。爷高兴了,会亲自护送你回去的。”
费儿缓缓的转身,待看到黑大的身影之时。眼里滑过了一丝绝望。
就像是一个溺水快要身亡的人一般,她无力挣扎。
黑大嘟着一张油光四射的香肠嘴凑近了她的脸颊,费儿险些把方才胃里所有翻腾而过的东西都吐出来。
她厌恶的闭上了眼睛,手却是狠狠的拍上了马腹。
一阵马鸣声响起,继而马车缓缓的往前跑去。
恍惚中。她听到了坐在马车上的湘君在唤她,但湘君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黑大凝着费儿,奸笑,“小娘子,莫不是在这个时候也想着要救你的好姐妹?不过,这也是正好,免得被人误了我俩的好事。”
费儿听着黑大猥琐至极的笑声,痛苦的依旧紧紧闭着眼睛。
希望湘君能够安全返回花楼,这也多少能让她感到安心了。
只是,她的心却是悲凉不已,没想到,重生后,她竟会落到这般田地。
时间像是听到落在瓦屋上的沙粒那般让人紧张,印象中的香肠嘴却是没有触碰到她分毫,而原本还紧紧抓着她的那双恶心大手,也在瞬间松了开来。
这是怎么回事?
费儿诧异的睁开眼睛,便望见了黑大两腿颤颤,势如筛糠的模样。
黑大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成串的从他的腮帮处滑落下来,而他的脖颈处正紧紧的贴着一把尖刀。
那尖刀滑过了他的皮肤,浓浓的血水正沿着他的脖颈缓缓滑下。
费儿顺着那柄染满了鲜血的尖刀望去,却意外的看见了裴然带着喜色的眸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匪夷所思,却也被惊的不能言语。
裴然迎上了费儿的眸光,面上恢复了一片冷然。
“饶,饶命啊。”黑大双腿抖的越加厉害,低声求饶道,“英,英雄,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受人之托罢了,求,求你放了小人一命。”
受人指使?难道是有人想要害她?
费儿凝着他的脸呵问道,“是谁指使你的,那封信笺又是何人写的,你们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裴然的皱了皱眉,放在黑大脖颈处的刀越加的用力,“若是,你能老实招来,我或许还可以饶你一命。”
黑大连尿都吓了出来,连连点头,“我招,我招。”
“来人,把他送到刑捕房审判,写好了罪状就交到我手里来。”裴然收回尖刀,冷声对人吩咐道。
“是。”两个侍卫从裴然的身侧钻了出来,架着黑大快速的消失在了费儿的眼前。
待这荒郊野外,只剩下她和裴然的时候,她方才道,“你怎么在这儿,你有没有看到湘君。”
裴然凝着她。提醒道,“你忘了遮面纱。”
费儿慌忙伸手捂住脸,一时之间也是惊慌失措。
裴然为什么见了她会这么淡定?难道,他没有怀疑过她?
或者,在这之前,他就已经看到过她的真实面目了?
想及此,她吸了一口冷气,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道,“你早就看到我面纱之下的模样了?”
裴然点了点头。清冷的目光瞟了她一眼,道,“昨晚。”
费儿的心微微一震。果然。
她本就知道,他凝着她眼眸的目光泛着异样,她也知道,他对于她这双眸子有过困惑。
可她终究是忽视了很多事情。
以他这种多疑成性的人,怎么可能会放任着自己的疑惑长存。
他应该早就怀疑她了。亦或者是,在怀疑蝶媚的同时便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而他不早点揭穿她,却又是为何?
她自诩聪明,也猜不透裴然的心思。
姑且问道,“你不诧异我这双张脸?”
裴然转身,拉过一辆马车。道,“早诧异过了,回去吧。”
她心里敏感。怕他又像第一次那般逼迫她跟他回宫,忙问道,“回哪儿?”
裴然讶然的转首望她,“花楼。”
费儿的心微微松了下来,他终是没有逼她回宫了。
只是。他究竟有没有怀疑她的身份,她还是不清楚。
此时的裴然。还真是让人看不懂了,就像是她的二哥那般让人难懂。
一阵苦笑,或许,她前世就没有看清楚过裴然吧。
走进裴然拉过来的马车,她便看见了湘君正侧躺在马车上,一时兴奋,费儿奔过去抱住了她。
“嘶.....”湘君被她用力的一抱,弄的生痛。
费儿歉意的抬头望她,笑道,“湘君,太好了,我们都没有事儿了。”
此时的她,早已有意或是无意的忘了车外的裴然。
她不想知道他的想法,也不想再花心思去推敲他究竟有没有怀疑她。
湘君笑了,脸上却还夹带着一抹余悸,“费儿,方才你吓死我了,若不是王公子及时赶到,我真怕,黑大会做出什么事来。”
费儿笑着摇了摇头,安慰她,“没事了,湘君莫怕。”
湘君拉上了她的手,诚恳道,“费儿,以后,别像今天这般了好不好,你可知道,若是,你有什么事情,我心里也不好受。”
费儿心知她说的是自己拍马背,把危险留给自己的事,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半响,复又问道,“裴,王公子和你怎么会在一起?”
“王公子带着随从从远处赶了过来,恰好遇上了我的马车。”湘君的面上带着感激。
费儿点了点头,不在言语。
回到花楼不久,就有人送来了黑大的供词。
裴然把供词递给了费儿,转过身去依在窗栏处沉思。
她拿着供词,细细的看了一遍,却是意外于黑大笔下的指使者竟是花萼。
记得初次和黑大见面的时候,那时候,花萼也在。
她看得出来,花萼和黑大的关系并没有好到什么地步,那么黑大又是为何要听从花萼的指使?
是为了钱财?亦或者是垂涎于花萼的美色?
收好供词,她抬眸望向了裴然,道,“你把花萼抓起来了?”
裴然点了点头。
“那你可以带她去见见花萼吗?”没有亲口从花萼口里得到答案,费儿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裴然凝向她,沉吟了半刻,终是点了点头。
花萼被裴然关在了刑捕房里,距离关押黑大的地方也是有着一段距离。
费儿初见到大牢中的花萼之时,她正落寞的依靠在牢房的木桩上发呆。
正文 125谈判
待看见了费儿的身影,花萼一个冲头,起身便奔到了费儿的跟前,絮絮道,“我不是指使人,我不是指使人,你的事和我无关,和我无关。”
费儿凝眉,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话虽是这么说的,可是,费儿却是存在着很多困惑。
黑大抓她之时,他自己也说过,是受人之托,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所说的人应该不会是花萼。
花萼不甘而凄绝的望着费儿,声嘶力竭道,“我在花楼这么多年,最多也就是在气势上欺负欺负人,若是真要谈谋财害命之类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这一点,费儿虽是不了解,但她却觉得花萼说的不假。
心虽这么想,可费儿口上仍道,“那为何黑大谁都不冤枉,就偏偏冤枉你了,据我所知,黑大和你,可是无怨无仇的。”
“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想要害你,最多,最多,我也只是在黑大面前诅咒你几句罢了,我并没有怂恿他来害你。”
花萼把手伸到了牢外欲要去抓费儿的手,此时的她,在费儿的眼里,竟显得无比的可怜。
费儿说不出她此时的心情,可是,她能感受到一种悲意。
是对生命的悲伤感?还是因为花萼的无奈触动到了她心里隐藏的极深的痛楚。
她不知道。
费儿转身走出了牢房,裴然孑然而立的身姿跃入了她的眼帘当中。
他竟没有离开。
他想要做什么?难道,他本就知道了她的身份,本就打算逼她回宫?
不,这样的结局是她不愿意的,她不要重蹈覆辙,她不要老死宫中。
她说过。她此生不再入宫门的。
裴然见费儿久久矗立在远处,转首,往后道,“我们是时候该好好谈谈了。”
费儿的心‘嘭噔’一声急跳,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回花楼吧。”费儿踏上了早前候在一旁的马车,裴然也随后跟着走了上来。
既然躲不过,那她就见招拆招。
裴然没有揭穿她的身份之前,她是绝对不会傻到自己承认身份的。
马车在她的紧张和不情愿中,终是到了花楼。
裴然下车,伸手穿过她的胳肢窝下。想把她抱下马车。
她闪过身子,逃开了他的手臂,转向。从裴然的另一个侧面跳了下去。
因为跳的很急,她的脚重重的落在了地上,脚上一歪,生生的把泪水痛了出来。
“自讨苦吃。”
耳旁传来裴然的冷哼声,费儿转首凝向他。硬是忍痛挤出了一个笑脸道,“我喜欢。”
裴然清冷的眸光留在她的身上片刻,终究是拂袖而去。
费儿哼了一声,跟在他的身后,一瘸一瘸的拐了回去。
到达裴然雅间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桌边喝茶了。
费儿望着他悠闲无比的模样。心里就有一股子气愤。
他这算什么?恩客对花楼姑娘的命令,亦或者更像是一个猎人在玩弄和俯视自己的猎物。
想及此,她又是一阵冷呸。这怎么能把自己当作是猎物呢。
裴然凝着茶杯的,觉察到她伫立在门处不动,懒懒的抬了抬眼角,道,“还不过来。”
费儿无奈。转首关好门栏,复又向一言不发的向裴然走去。
待走到桌旁。她兀自的坐下来为自己倒茶水。
裴然看她淡然如此,眸光变了变,道,“你就没话交代?”
费儿正要去拿茶杯的手顿了顿,他这是什么意思?
让她交代她的身份?
那她该说她是费相之女,还是山野之妇?
裴然见她不应,‘嘭’的一声把茶杯放在了桌上,冷然道,“或许,无须你的交代,我直接迎你回宫?我的费贵妃。”
费贵妃!他说的是费贵妃!
费儿瞪大了眸子望向他,他果真知道她的身份!
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难道是昨晚?
心里有太多的困惑,她终究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冲他傻笑道,“王公子,你这是在说什么呢?我要是费贵妃,那我还不得烧高香,直接回宫享福去了,又何须待在这花楼里受罪。”
裴然讥笑,“你不承认,那我也无须多说,不过,既然你自己也想回宫享福,我就姑且帮你一把,如何?”
费儿可气又可恨的瞪向他。
裴然倒是不介意,伸手重又端回茶杯,笑道,“这样,你也不用在这花楼里受罪了呢。”
敛了敛神,费儿再次打哈哈道,“是吗?那还要多谢王公子的美意了,只是,我不喜欢做皇上的女人,你看,我现在多好,有很多男人围着她转,总比,我和众多女人一起围着一个男人的转好。”
“你!”裴然气恼的瞪向了她,眸光里的清冷之色,早被深深的愤怒所代替。
费儿笑颜如花,径直的端起桌上的茶水往唇处凑去。
裴然见她笑的那么欢畅,咬牙道,“你真是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
“呵呵,”费儿轻啄了一口茶水,笑道,“是吗?这倒是新鲜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别人那样说我。”
不知羞耻又如何,总好过跟他回去当一个祸国妖妃来的好。
放下茶杯,她瞥见他冷沉的面色,优雅的抽出一道手绢,擦理嘴角。
裴然的脸色因为她的不在意,黑的发紫,扬手甩开了手里的茶杯,只听‘嘭’的一声,茶杯碎裂了一地,而她的脸上也被溅起了一滴茶水。
“呵呵,”费儿不急不徐的伸手去抹掉那抹茶水,依旧兀自的玩弄着手里的茶杯。
裴然怒极反笑,“这可由不得你!我若是要让你进宫,只怕你怎生拒绝也逃不掉,除非,你死!”
“你!”她拿着茶杯的手在颤抖,她的心也在跟着颤抖。
强势如裴然,他怎么可能放过她。
即使她拼了所有的气力反驳他,到头来,她怕也只能落得一个伤痕累累的下场。
就正如他所说的,自讨苦吃!
但若斗不过他,又何须和他硬斗,倒不如遂了他的意。
可她是裴然的妹妹啊,她怎么能成为他的妃子,这不是乱伦了吗?
心如捣鼓......
沉思良久,她抬眸道,“你的意思是你一定要让我入宫了?”
此时,她也无须和他再装下去了。
裴然点头。
她凝着他,复又开口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入宫?”
这是根源,若他不是一定要让她成为他的费贵妃,那她是不是可以选择留在宫里,即使是做一个宫女也好。
裴然望了她半响,幽幽道,“以前,我对你说过的那句话,待在我的身边,我便许你荣华,现在,我依旧还是那句话。”
“我可不记得你曾和我说过什么,我们本就不认识。”下意识的,费儿就想针对他。
“你!”
见好就收是她的天性,费儿见裴然脸上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只得转变态度,笑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只想要让我待在你的身边?”
裴然沉着脸,点了点头。
费儿用手很是粗鲁的拍了拍桌子,豪爽道,“这不就结了,我可以呆在你的身边,但不可以,也绝对不能是以费贵妃的身份,我可以做一个宫女,反正,只要不是你的女人就好?”
裴然似是没想到她会拍桌子,微微怔愣,絮道,“宫女?不做我的女人?”
“恩恩”她点头如捣蒜,脑子也跟着飞快的转动起来,“对,我可以做宫女,或者,是其他的,只要不是你的女人就好。”
“......”裴然不语。
费儿伸出食指放在唇部,暗自沉思,做宫女,这可谓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这样,她既可以不用和皇兄乱伦,也可以避免皇兄压迫着她回宫。
可宫女毕竟要伺候后宫的主子,她这种性子是绝对受不得那些女人欺负的,貌似也不是一个好主意,那还有没有更好的主意?
眸光飞转,费儿喜道,“对了,我可以做你宫里面的御医,正好,我的医术还行,如果,我做了你的御医,我还可以替你维护后宫秩序,替你的妃子看病。”
裴然看向她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怪异,仿佛是在看一个怪物一般。
费儿迎上了他的目光,见他的视线从她的脸上转到她的胸上,又从她的胸上转到她的腰上。
他的眼神太过直接,让她有一种穿着衣服都被看透了的感觉。
“你看什么看?”费儿忙伸手护住了胸间。
裴然嗤笑,“你还想做御医,你可知道,我宫里的御医可都是男人,得了,如果,你真不想做贵妃,你也可以做太监,这样,还用不着操心。”
她看着裴然脸上越渐放大的笑意,怒然的固执道,“我就做御医,你若不让我做御医,我就去死!”
死,她是不会选择的,好不容易重生,她定是要好好的把握这次机会。
虽然,这世她活得也很是艰辛,连和自己喜欢的男人都不能在一起,但她依旧还有想要的生活。
她说这些话无非是想要激他答应她,她也相信,他一定会答应她。
因为,他那么固执的相信这那个不知谁说的预言,他想让她留在他的身边,他以为这样他就一定能保得他的皇位,所以,他一定会答应了。
正文 126什么关系?
裴然久久的望着费儿,最后,终是妥协了。
她见他果真同意了,缓缓的松了一口气,心里也燃起了一抹悦色。
她微微诧异,为何她的心里会感到喜悦。
抬眸望向裴然冷然的脸,她微微一怔。
是因为她本就想要守住裴然吗?是因为她本就放心不下他吗?
此时,她的脑里又浮现了裴然在冷宫里为她遮雨的片面。
此生,她注定放不下裴然,她不愿意爱她守她护她的皇兄就此亡国。
“跟我回宫吧。”裴然起身,往外走去。
也不知道费相如何了,她是不是该去见费相一面,当面告诉他她不是他女儿的事。
念及此去皇宫,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宫,费儿起身唤住了裴然道,“我明日再随你回宫吧,我还有些事情还没有办。”
裴然挑眉,“随你吧。”
费儿点了点头,看着裴然离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方才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回廊里响起了莺歌燕舞的声音,她暗道,看来已经开始上客了。
她的花楼生涯就要结束了,她说不出此时的心情,复杂中却带着不舍。
她舍不得湘君,她怕是不能陪她去寻她的娘亲,也不能陪她去开面馆了。
走到房间之时,湘君正站在门外张望,见她过来,忙迎上来道,“费儿,王公子走了?”
“恩”费儿点了点头,看着湘君紧紧望着她的目光,愣了愣神,总觉得湘君的目光似乎含着一抹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