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儿凝着那个低眉顺目的内监,暗道,看来他姓周。
太后在内监的搀扶下,缓缓的向费儿走来。
此时,费儿方才想到太后召她来此的目的。
难道是太后发现了自己昨晚偷看她和徐愧偷情的事,所以,想暗地解决了她。
可这也不像啊,若太后真想解决了她,又何须把她引到她宫里来这么麻烦。
太后渐渐靠近,眸光很是悠闲。
费儿低垂下头,因为猜不透太后召她来此的目的,而感到不知所措。
“啧啧啧,”太后绕着她转了几圈,道,“你就是皇上亲自迎进宫来的费御医?”
费儿诧异的点了点头,躬身道,“正是在下。”
太后围着她又转了一圈,点头,道,“恩,确是我方才说的俊男子,可皇上为什么偏偏就要出宫去迎你这么个御医不像御医,男人不像男人的人?”
费儿的心‘嘭噔’一声急跳,此刻,她竟能感觉到太后望向她的目光当中充满了犀利,再无半点挑逗和慵懒之色。
硬着头皮,费儿道,“若谈医术,我自信不愧于师。”
太后冷笑,正要说话,却听宫殿外一阵尖锐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
裴然来了?
她的心松缓了下来,此番,相信太后真想要如何,也无计可施了。
“哎呦,费太医啊,你轻点,你弄疼我了。”耳边传来太后的一阵发嗲声,接着费儿的手被太后硬是拉在了太后的腰上,太后的人也作势要向她的胸上躺来。
费儿一阵鸡皮疙瘩窜起,见太后直直倒过来的身子,心忧她撞在自己的胸上,发现自己是一个女子,连忙双手抱胸,往后倾斜身子。
正文 130他特意赶来?
由于太后过于用力,太后竟直直的倾身把费儿往地下压去。
“母后,可是有哪里不舒服?”裴然的声音响起在宫殿内。
费儿抱着胸,猝然抬眸就对上了裴然怔愣的目光。
“哎呦,徐太医,你何必这么着急,皇上看见了多不好。”太后嗲嗲的声音让本就冷沉的氛围变成一片僵局。
费儿瞠目结舌的转首望向太后,脑子也瞬间停止了转动。
太后到底是想要做什么?难道,她就是看自己不顺眼,想要当着裴然的面假装和自己偷情,然后让裴然把自己抓出去砍了?
可,如果真这样,太后就不怕自己也被裴然抓去冷宫吗?
难道,太后本就不怕裴然知道她偷情的事情,还是其他原因?
想起昨日,她和裴然撞见太后偷情的时候,裴然的脸上竟没有一丝诧异,相反,他是那么的坦然无比。
这,是不是说明了裴然早就知道太后不检点的事情了,亦或者是太后也知道裴然知道那些事情,所以,她仗着裴然对她的宽容变得更加的有恃无恐。
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母后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就这么给摔着了。”头顶响起了裴然的声音。
费儿本就怔愣的表情陷入了一片哑然中,她敢确信,裴然方才明明就听见了太后的发嗲声。
可他为何要曲解太后的意思,难道是他也不知道如何处理,竟选择了躲避的方案。
可这样,便不像是她认识的裴然了。
裴然关心无比的扶起同样哑然的太后,伸手复又去拉她。
费儿木然的被裴然拉起,正不知该如何反应,却忽然被裴然紧紧的抓住了双手。
这哪儿跟哪儿?费儿郁闷无比的望向裴然。忽然觉得这个后宫,还真不适合她这种重生于农妇家庭的前世贵妃生存了。
裴然抓着费儿的手,用力的摇动了一番,激动道,“徐爱卿,多愧了你舍身为母后当垫背,不然母后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有段担心。”
费儿傻眼,方才的景象竟可以被裴然曲解成这个模样。
心里渐渐涌起了一抹想笑的冲动,她从不知。她这从小受苦受难的皇兄竟还可以可爱到这个模样。
“皇上。”太后叫住裴然,正要说话,却听裴然道。“母后,你什么也不用说了,儿臣明白,儿臣定会重重的赏赐费爱卿。”
太后急了,道。“皇上,我想说。”
“我知道。”裴然再次打断了太后,笑道,“母后,儿臣定会感恩于徐爱卿,此后。赏赐太监宫女二十来人,良田千亩,美女十人。”
“美。美女。”费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向裴然。
如果此刻太后不在,她一定要伸手摸摸裴然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发烧了。
“皇上。”太后张嘴欲言。
“母后。”裴然再次打断了太后,道。“儿臣知道,母后方才受惊不小,需要好好休息,那儿臣也不打扰母后了,正好,费儿胎动频频,我就带着徐爱卿去看看她。”
费儿听着裴然说道自己,心知他是在说蝶媚,可却还是闪神了片刻,待裴然走到她的身旁之时,她隐约听见了他在说,“快走!”
费儿敛了敛神,转身急急的跟着裴然离去。
待快要离开太后寝宫的时候,一阵茶杯摔裂在地的声音重重的窜入了费儿的耳朵里。
费儿诧异的转首望向宫殿内,虽是看不清人影,却听太后怒然的声音从殿内传来,“滚!”
片刻间,三三两两的宫娥太监慌慌忙忙的从殿内涌了出来。
“走了!”裴然冷冷的道。
费儿转首,对上了裴然早已恢复成一片清冷的眸光,傻傻道,“我不想要美女。”
裴然径直往前走去,冷然道,“君无戏言!”
“可是,可是,我就是女人啊。”费儿别扭不已。
若是裴然真赐了十个美人给她,姑且不谈如何应付她们,就算,若是,被她们给发现了自己的女儿身,也是不好的。
裴然顿住了步子,凝着她的俏脸,半响,嗤笑道,“可是,你自己说的愿意做一辈子的男人。”
“我,我什么时候说过。”费儿否决的好不心虚。
裴然不应,直直的往前走去。
她不知道他方才说的话,只是为了讽她当日之言,还是真有其他意思,但细细想想,她怕的,他何尝又是不怕。
若她被发现是女人,那定会顶上一个欺君之罪,也就是说下场便是死。
裴然逼着她留在他身边,所以定不会舍得让她去死。
想罢,她会心一笑,被裴然给戏耍了......。
加快步伐,她追上了裴然,道,“你方才的话都是说辞,目的只为把我带离太后的寝宫?”
裴然淡笑不语。
“可你是如何知道我在太后寝宫的?”算算这时辰,往日里裴然还在朝堂之上呢。
裴然没有回头望她,简洁道,“太后不在朝堂上。”
费儿撇撇嘴,还真是回答的简便,不过,方才在太后寝宫之时,他不是一声一声的母后在叫着的吗,此时,怎么就改口唤做太后了。
看来,她的皇兄也虚伪了,或者说,是这其间存在着什么猫腻?
等等,费儿瞪大了眼睛,方才意识到裴然方才话语里的意思。
太后不在朝堂上?他的意思是,太后本该在朝堂之上?
带着试探,费儿问道,“因为你在朝堂上没有看到太后,所以,你才起了疑,然后,就得知了太后招我之事?”
裴然不置可否。
“什么?”费儿扯大嗓门,道。“你的意思是,往日里,太后真的在朝堂之上!”
后宫不得干政,太后的身份无论如何定是进不得朝堂的!
裴然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斥道,“多嘴。”
费儿憋下嘴,依照她淡然惯了的性子,若不是出于对他的关心,她又为何会问这么多问题。
但他此时已然不想多言,她再多说也是无济于事。倒还不如不说。
“我要去费贵妃那儿?”虽然在别人面前唤自己的称号很是别扭,但她终是问了出来。
裴然依旧不语,丝毫没有方才在太后宫的时候的‘热情’。
费儿认命的跟上他的步伐。心底却是腹排连连:皇兄还真是越长越不可爱,要真说呀,还是要属小时候在冷宫中为她遮雨时候的皇兄好。
远处宽袍白鬓的费相闪进了她的眼里,她心下一急,四处张望躲人的地方。
费相光听她唤他费相爹爹便听了两年。再加上蝶媚的年审,费相又如何能因为她这次的女伴男装便认不出她来?
费相越走越近,费儿心下一急,竟不顾和裴然打声招呼,便转身往费相的反方向走去了。
裴然转首,凝着她慌乱的步伐。眸光里闪过一丝异样。
费相走到裴然面前,躬身道,“微臣参见皇上。”
费儿顿住了步子。没想到再次听到这个声音竟是在皇宫里。
裴然‘嗯’了一色,作为一种应答。
费儿怕裴然唤她回去,正要迈开步伐离去,却听费相道,“皇上。您因为太后娘娘没有上早朝,便特意赶了回来。现下有几位大臣都还在等着陛下。”
裴然蹙眉,问道,“可是有事?”
费儿顿住的步子因为费相的话语生生的挪动不开来了,原来裴然竟是特意而来的。
原来她的皇兄也不是那般的坏心眼儿嘛,费儿笑了笑,忽的想起了小时候那个在冷宫里守护着她的小男子汗。
心中不由的一阵暖然,不管裴然如何变,他在她心目中也是一样的亲。
远处,费相凝了凝费儿顿住的身影,裴然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了费儿,不语。
费相从未看到过这个御医,不知道为何看着总觉得很是熟悉,费力的回想着在哪儿见过那御医之时,却是始终也想不出一个结果来。
周围一片宁静,费儿突的感到两束目光紧紧的放在了她的身上,心下微惊,她急忙迈开步子前走去。
待费儿离去,费相疑惑的望着费儿的背影,道,“皇上,他是?”
如果,他真的见过那人,那他又怎么会想不起来,如果,他没有见过那人,那他为什么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费相百思不得其解。
裴然收回目光,淡淡的望了费相一眼,清冷道,“不过是一个御医罢了,相爷,方才是想说什么来着?”
费相点了点头,抛开了脑子里诸多的困惑,复又道,“微臣安放在北番的探子来报,近日,北番的宫廷当中,有人频繁的往来于我国境内和番邦皇宫之内,我怀疑北番对我国有所图谋,所以,邀了几个大臣,协议商讨商讨对策。”
裴然点头,径直往御书房走去,道“要防着夏侯老贼和北番私下联谊,这事情还真的好好商讨商讨,让他们到御书房来。”
“是。”费相躬身离去。
裴然停下步子,复又望了一眼费儿消失的方向,不由的,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安之色。
他不是没有派人查过这些年来她的去向,他也不是没有查到结果,只是,他对查到的结果很是震惊。
一时之间,有些费解,因为,费儿和蝶媚确实长得一模一样,既然,蝶媚是费相的女儿,那费儿呢?
还有,便是,他很介意费儿和夏侯霖的婚事,很介意,很介意。
正文 131再救无夜
御医院
一个宫娥走到了费儿的面前,道,“徐太医在吗?贵妃娘娘有请。”
起初费儿也不甚在意,后又被她话里的透着的熟悉吸引,转首望她,竟是香巧。
香巧看到她的时候也是一怔。
费儿知她是惊诧于她的模样和蝶媚长得太像,冲她笑了一笑,道,“我就是徐太医。”
香巧回过神来,愣愣的道,“你,你好像,好像。”
费儿装傻充愣,“好像什么?”
“没什么。”香巧收回愣然的表情,摇了摇头,微微一笑,竟是无比可爱,“徐太医,娘娘腹痛连连,还烦请太医随我一同去看看。
去看蝶媚?费儿点了点头,默默的拿起药箱跟在香巧身后走去。
想想还真是有趣,没曾想到她有一天竟会背着御医的身份去替裴然的女人看病。
更没曾想到的是,那日她和蝶媚交换身份离宫之后,竟会再次以别的身份又出现在她的面前。
也不知道蝶媚有没有去看过爹爹了。
若是爹爹知晓了自己的女儿就是当今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吧。
可惜了,她要早知道,会是今天的情况,她当初又何必用蝶媚的身份留在宰相府,她早早的就告诉费相他的女儿就在宫中那该多好,说不定她此时也早躲在了一个没有宫廷的地方了。
费儿微微失落,可是,若是那样她就不会陪伴费相两年了吧,那她该会有多思念他。
她也不会遇到三哥,并发现自己喜欢上三哥了吧,如果,真是那样。她又会如何。
费儿复杂无比,也不知道和三哥的纠缠是对还是错。
“徐太医,你有孪生姐姐或是妹妹吗?”
耳旁传来香巧的询问声,费儿回过神来,愣然的望着她道,“没有,怎么会这么问?”
亲哥哥倒是有,但香巧这么问不会是偶然想到便问的,莫非是她看着她长得像蝶媚,竟误以为她是蝶媚的哥哥或是弟弟了?
香巧笑。“呵呵,我随便问问。”
费儿点了点头,道。“那香巧有姐姐或是妹妹吗?”
这只是她随意问的,可她却是因为关心而问。
“姐姐?”香巧的眸光黯淡了下去,低声道,“在很小的时候,我有一个姐姐。当时家里穷的饭都吃不上,姐姐也因为要把吃的腾出来给我,活活的被饿死了。”
费儿的脚步顿住,心里滑过一抹悲然,没曾想到香巧的家境竟会是这般的落魄。
自小费儿便出生在殷实的家境中,自是没有体会或是看到过被活活饿死的人。
望着香巧的背影。费儿复又加快步子,一股浓浓的同情之色燃起在了她的心中。
香巧转首望费儿,见费儿跟了上来。笑道,“不过,自从进了宫,我便已经有了姐姐,她和我互相关心。这也让我渐渐的对皇宫有了一种家的感觉,我甚至不舍得离开这里了。”
费儿哑然。竟会有人对皇宫有了家的感觉,怔愣之余,忽的想到了两年前晚妤对她说过的话语,遂道,“你说的姐姐可是晚妤?”
记得,晚妤曾告诉过自己,她和香巧在这宫中可是互相关心的,当时她还好生诧异。
“徐太医,你是如何知道的?”香巧转首望费儿,眸里是诧异。
她确是不曾想到一个刚进宫的御医竟会对自己的事都这般的清楚。
“呵呵。”费儿讪笑,眸光闪了闪,敷衍道,“是听别人说的。”
“是吗?”香巧面上的困惑稍微松缓,转过身去,却不再说话。
蝶媚住在琉璃殿,一会儿功夫费儿已经踏进了琉璃殿的宫门。
晚妤迎了上来,初在见费儿之时,也是一惊,却又很快平抚了眼里的惊讶。
香巧笑道,“晚姐姐,徐太医带来了。”
晚妤颔首,温和道,“徐太医,请随我来。”
费儿微勾唇角,抬眼时却见晚妤正怔怔的望着她。
费儿有些不自在,晚妤回神,转身带路。
初进琉璃殿的内殿,床塌上,蝶媚略带苍白的小脸便映入了费儿的眸中。
费儿眸光微异,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今儿个怎么就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了?
讶然之余,费儿迈着步子走到了蝶媚的床榻前。
蝶媚睁眼,眼里有着些许的喜色,道,“你来了?”
费儿点了点头,伸手为蝶媚把脉,却在触到她异常的脉象的时候,微微一惊。
她的胎像竟是极度的不稳!
费儿收回手来,严肃的问道,“贵妃娘娘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
蝶媚细细的想了想,摇头道,“我昨日只是吃了几颗酸梅,直到现在我都未进一口食粮。”
费儿讶然,“是吃不下?”
蝶媚摇头,“吃了又吐,吐了又吃,循环往复,折腾的人实是难受,到还不如不吃。”
费儿抿了抿唇,惊道,“那又为何会这么严重,你确定你真的没吃其他的了?”
蝶媚此时的模样,一定不会是因为害喜而导致的。
蝶媚穷思苦想,终是摇了摇头。
费儿正当匪夷所思之际,却听香巧道,“昨日我端着酸梅回来之时,太后的婢子也恰好端了一盘酸梅,途中脚不小心崴了,我便扶了她一把,难道是酸梅的问题?”
晚妤飞快的瞪了香巧一眼,复又垂首道,“我们定会多多注意贵妃娘娘的食物安全。”
香巧被瞪,委屈又惊恐,生怕若真是那酸梅的问题,贵妃娘娘责怪下来。
费儿也是满满的怀疑,太后吃酸梅?
若不是特别喜爱酸梅,又怎么会那么巧,难道,蝶媚真的是受那酸梅的影响?
费儿敛神,道,“可还剩的有青梅?”
“有啊,”香巧转身去端盘子,却在转身回来之时,端着一个空盘子道,“酸梅没了。”
“咳咳,”蝶媚咳嗽了两声,支着身子坐了起来,道,“怎么就没了,明明我便只吃了几颗。”
费儿看着蝶媚如此难受,道,“许是,你没吃多少,只导致了胎儿不稳,万幸,这次没有什么大碍,往后,多多注意便是了。”
蝶媚点了点头。
“我先回去给你抓药,你先休息。”费儿见蝶媚点头,转身,冲晚妤道,“你跟我去拿药吧。”
之所以要叫上晚妤,是因为她够聪明,有些事情,也更好向她交代一些。
晚妤应道,“是,”垂手跟着费儿离去。
踏出琉璃宫,费儿道,“日后,要小心太后,难道你忘了两年前太后赐给贵妃娘娘的那碗莲子汤了?”
晚妤没想到费儿竟会知道两年前段那件事情,惊讶的望向她。
费儿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总之,在娘娘诞下孩儿之前,一定要放一百个心眼,不能让有机可趁之人算计了去。”
“恩,我会叮嘱宫里的人。”
费儿见晚妤明了,满意的点了点头,正欲说话,却听裴玑脆生生的声音传来,“哈哈哈,我看你是是束手就擒吧,你逃不掉的,不如,你告诉我,你探入我宫殿所谓了何事,只要你从实交代,我就会赎你不死之罪。”
“呵!你当我是三岁小儿,若我真说了,你杀我都来不急,还有心思放我?”
这是朱熔的声音。
费儿顿住了步子,朱熔为何在此,若真如裴玑所言,那朱熔又是为何会探入堂堂公主的寝宫。
难道是受了夏侯将军的旨意,可若是真的,夏侯将军派手下到公主的寝宫又是为何?
为了绑架,以此要挟裴然退位?
这也太过小儿科,太小看帝王对皇位的重视了吧。
难道,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费儿迈开步子,绕过回廊,向闹腾的地方奔去。
大院坝里,裴玑笑盈盈的睨看着被众多侍卫包围在一起的朱熔。
此时的朱熔,一身的黑衣,面上依旧罩着青面獠牙的面具,看来,他是以血楼无夜的身份而来。
难道朱熔还没有脱离血楼,还是朱熔本就是两个身份。
不可否认,费儿被朱熔绕晕了。
裴玑面上的笑意更甚,伸手向前朱熔挥了挥,一团团的人齐齐的向朱熔围去。
费儿的心徒然一慌,不知为何,她竟不想让裴玑就这么杀了朱熔。
“公主。”费儿唤了裴玑一声,只希望她能因为自己的呼唤而转移注意力。
果然,裴玑转首望向了费儿,朱熔也是跟着望了过来,他们两人面上都是惊讶,费儿敢相信他们是认出了她。
只是,朱熔就这么怔然的望着她,让费儿好生着急。
她突然暗恨,他怎么就这么笨,生生的放弃了自己为他创造的大好机会。
片刻的功夫,费儿抢过了一个侍卫手里握着的刀具,急急的向朱熔冲去。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她大声吼道,“大胆狗贼,竟敢散创公主的宫殿,快快拿命来。”
吼完之时,她已到了朱熔的身前,只是,他竟依旧是怔愣的望着她,一丝不动。
费儿恼然,凑近朱熔的耳旁,轻声道,“挟持我!”
她不想让朱熔就这么死掉,唯有如此帮他了。
虽然,她不确定裴玑会不会买帐,但她直觉的相信,裴然是定不会让人就这么杀了她的。
只是,她不曾想到的是,裴然能不能及时。
正文 132防百合之癖
朱熔的眸光闪了闪,费儿适时的假装没有站稳,就要向地上摔去。
朱熔适时的抓住了她,反手把她箍住,刀子也毫不犹豫的架在了她的脖子上,道,“快点退开,否则,我就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裴玑面上的笑意僵住,紧紧的盯向了朱熔。
左右的士兵见了这个情形也是摸不着头脑,看看一脸沉重的裴玑,再看看对面被刺客挟持着的费儿,顿时也是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朱熔手上加大了力道,费儿能感觉到她的皮肤被他的刀子带上了一条擦痕。
偷偷的翻了一个白眼,她悄然伸手掐了朱熔一把,只怨他忘恩负义,没个轻重。
朱熔被她一掐,身子微僵,但刀子确是松开了一些。
裴玑凝了凝费儿的脖子,看着那血丝沿着寒烈的刀柄流了下来,顿时,她的眸光顿了顿。
她本就知道费儿很是聪明,可是,也不料及,费儿竟猜到了自己不舍得杀她!
费儿一定是因为知晓自己要保下她,所以才会如此,而目的则是,她要救那个刺客!
沉思了一会儿,裴玑终是伸手阻止了想要继续向费儿和朱熔围上来的士兵。
朱熔见果真有效,心下也没有了方才的忐忑,笑道,“公主殿下还真是爱才啊,不多说,别跟上来,否则,我会毫不留意到抹断她手里的这根脖子!”
费儿还未反应过来,朱熔便抱着她的身子,翻过了几重红墙。
裴玑不甘心的咬了咬牙,终是挥了挥手,让所有的士兵统统退下。
朱熔一路抱着她狂奔,直到翻到了冷宫的红墙当中,他才稳稳的停了下来。
费儿诧异的望着四周的萧条景象。道,“你为何不快走,待会儿裴玑追来,我可是帮你了你。”
朱熔睨着她,目光复杂的让人看不清楚。
费儿的心‘怦怦’直跳,伸手推攘他,生怕裴玑下一刻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朱熔稳住身子,凝着她道,“你为何要救我?”
“因为,我要求你帮我瞒住夏侯桀夏侯霖。因为我一辈子也不想见到他们了。”她回答的坦然,其实,心里则还是在寻思着。她为何要救他。
朱熔紧紧的盯了她两眼,不语。
费儿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却也不愿意去猜测他的想法。
朱熔,太过于复杂,就像裴然一样!
“走吧。”朱熔径直走到了一处低草处。伸手往地上不断的敲了一阵,直到地面传来一阵响亮的声音,他才勾唇一笑,伸手去揭那抹草地。
“你要做什么?”费儿问他,凑过去瞧看。
朱熔回眸望了她一眼,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会儿功夫,一块草地就被他生生的移了开来。
而草地下则是一片空空的洞子,及其黑暗。很像是上次裴然带她回宫之时的那个长黑洞。
朱熔伸脚跨入其中,转首冲她道,“快点走,不然待会儿他们的人要追来了。”
“我?”她伸手指向了自己的鼻子,道。“你想要带我出去。”
朱熔点头,“你救我应该还想要让我带你出去吧。”
费儿哑然。难道他知道她不想呆在这宫里?
朱熔催促的声音响起在耳边,费儿摇头,“你错了,我不会离开皇.宫的,你快点回去吧,帮我照顾好采兰。”
虽然,采兰和夏侯霖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但她依旧不能责怪她的好姐妹半句。
朱熔凝着她半响,终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费儿站立在洞外,愣了许久的神,竟发现洞内自始至终都不曾有过脚步声。
看来朱熔的功夫很高吧,费儿暗道,转首,拿起地上的那块顶着青草的砖石盖上了那个黑洞。
朱熔的问话又响起了在她耳边,“你为什么要救我?”
费儿笑无暖意,这个问题她也不曾知道。
或许,是因为她厌恶皇.宫,所以就接着厌恶了宫里的一切。
因为那抹厌恶,宫里人要杀的人,她偏是想要保护。
更或者是因为,她想留住朱熔的性命,将来能多一个人照顾采兰。
不管如何,她已经救了朱熔,这倒也让她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可是想到了裴玑,她又有点开始懊恼自己方才的冲动了。
裴玑绝不是那种简单的女子,她会相信方才的一幕?
怕是不会吧,可她还是诧异裴玑方才竟会救她,这让她对她产生了一抹感激之情。
迈开步子,费儿向冷宫外走去。
御花园中,裴玑踽踽独行,面上没有一丝悠闲之色。
她走到御花园之时,裴玑早已站定,静静的看着她。
费儿微微一惊,躬身行礼,“公主殿下。”
裴玑的眸光带着笑意,仿佛是一个孤独惯了的人,突然看到了要陪她的人那般高兴,但那抹笑意很快便被她掩了下去。
“该说些什么呢?”裴玑轻笑,渐渐的走近了她,“难道要说本公主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裴玑的语气仿佛是看出了方才她救朱熔的事情一般,费儿惶恐的垂下头,道,“保护公主是我们这些作为下臣的职责。”
裴玑冷哼,笑道,“你终还是回来了。”
费儿微微一震,抬眸往向裴玑,苦笑道,“是啊,兜兜转转,费儿终究还是回来了。”
裴玑抬了抬下巴,道,“正如我以前说的,你还是不够聪明,我以前对你说过,若是想要一辈子都不进这个宫廷,那么,你就得躲,有裴然的地方,你就绝对不能出现,看来,你还是没听我的话。”
费儿垂首。苦笑,“是啊,我还是不够聪明。”
“呵呵,”裴玑娇笑,围着她转了一圈,低声道,“你为什么要救那个刺客?”
费儿猝然望向裴玑,惊撼不已,她果真知道她是故意救走朱熔的!
可裴玑为何明明看出来她的用意,还要任着她捣鼓下去。
难道。裴玑另有图谋?
费儿眸光飞转,寻思着该如何回答裴玑。
裴玑见她不言,笑了笑。道,“也罢,既然你不想说就算了,那你是不是该因为我方才不揭穿你,而陪陪我。”
裴玑就只是想要自己陪陪她?费儿她诧异的望向她。半响,终是点了点头。
“那不如就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吧。”裴玑提议。
费儿笑着应道,“那可巧,我正好让湘君做点宫外的风味给公主尝尝。”
说完,她迈开步子往自己的寝居走去。
裴玑跟上了她,道。“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做御医,难道,做裴然的贵妃不好吗?”
这样的女人。她还真是第一次见,记得从初见费儿之时,她就给了自己许多的新奇,或许,后来的种种也只是因为当初的那个赌注。所以她才会对费儿另眼相看的吧。
不过,说实话。她对那次的输了赌注之事还真是很介怀。
费儿抿唇轻笑。
裴玑见她不答,也不再多问。
回到寝居的时候,湘君正在收拾屋子。
费儿简单的和湘君介绍了裴玑,湘君吓得连忙躬身行礼。
费儿拉了湘君一把,道,“湘君,公主殿下是来品尝你的手艺的,若太过多礼,公主殿下可要恼了。”
裴玑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只是凝了凝湘君,径直的挑起了湘君的下巴打量。
费儿想起她初进宫的时候,裴玑竟逼着香巧侍寝的事情,不由微微一惊,忙伸手拉下裴玑的手。
虽她不知道裴玑是否真的有百合之好,可她还真是害怕裴玑又瞧上了湘君,逼着湘君去侍寝。
“费儿。”湘君困惑的望向她。
费儿回神,抬眸之时却对上了裴玑直射过来的目光,忙讪笑道,“呵呵,我的意思是湘君该去为公主准备膳食了。”
说着,她在湘君依旧惊诧的目光中,推着湘君离开。
待反身之时,裴玑早已坐下,拿起了费儿不知何时放在桌上的医书翻看。
费儿缓缓走到桌旁,跟着坐下,道,“今天还要感谢公主殿下,是我太蠢笨了,竟以为公主殿下没看出我的意图。”
费儿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感谢她的,自始至终,她都没想到,裴玑的眼神就犀利到任何一个小动作都逃不出她的眼睛。
裴玑甩下手里的医书,道,“知晓了我的好,那你方才还那般防备我。”
她竟连这个也看出来了?
费儿瞬间尴尬无比,悻悻然的摸了摸鼻梁,解释道,“我,我只是怕公主千金之躯,若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就不好了。”
打死她也不承认自己方才真的是怕裴玑那百合怪癖又犯了,若是那样,她怎么对地起湘君。
“不干净的东西?”裴玑怀疑的望向费儿,讽她道,“恐怕是你怕我沾染了你的湘君吧。”
额.....裴玑竟连这个都想到了?不过,这怎么听着都会觉得好生奇怪。
“你敢说不是?”裴玑不放过费儿,凤眸紧紧的迫视着费儿,让费儿一阵紧迫。
“呵呵。”费儿讪讪的笑了起来,道,“公主殿下,你既然知道了,我,我只是想说,湘君是一个好姑娘,我希望,她能出宫嫁一个好男儿。”
“你。”裴玑的脸上泛起了一层薄怒,随即,眸色一变,道,“你的意思是湘君是要出宫的?”
费儿点头笑了笑,“她本就是来陪我的,日子久了也该出宫。”
裴玑了然,面上的怒气消散开去。
费儿见裴玑支持她的想法,感念她愿意放过湘君‘一劫’,心下微喜,忙热络的为她端茶递水。
只是,这看在裴玑的眼里,却是好笑无比。
正文 133别瞒我任何事!
湘君做了很多可口的菜,费儿笑着帮她摆放菜肴。
裴玑望着费儿脸上的笑意,幽幽道,“以后,你会不会因为孤独而丧失了现在面上的笑意。”
费儿摆放菜碗的手僵了僵,心知她是在说湘君走后的事情。
湘君抬眸,疑惑的问道,“什么以后,只要有我的陪伴,费儿永远都不会觉得孤单。”
费儿恢复神色,斥道,“傻湘君,你是要嫁人的,这么可能陪伴我一辈子。”
湘君面色微红,低垂下头,暗暗嘟囔。
费儿虽是听不清楚,但也知道湘君是因为害羞了,便不再打趣她,反是殷勤的为裴玑夹菜。
不论如何,她都要感谢裴玑,这道饭,她自是要好好款待裴玑的。
裴玑默默的吃着,也不知她本就少话,还是因为该说的早说完了,她便再无话语。
饭后,湘君收拾碗筷,费儿起身送裴玑。
裴玑很是不雅的打了一个咯儿,幽幽道,“好久不曾吃饱过了。”
费儿笑了笑,打趣道,“公主说笑了,皇宫当中,御厨众多,菜色无不讲究,公主又为何会吃不饱?莫说,公主是认为别人家的饭菜总比自家的饭菜香甜的原因。”
“呵呵,”裴玑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对,还真是这个理儿了。”
费儿笑,待她正要说话,却听裴玑道,“自从,我和母后有了隔阂之后,我们便很久没一起用过饭了,而我,也很久不曾像今晚这般有食欲了。”
费儿面上的笑意怔住,大抵这后宫便是这样的吧。亲情不纯,爱情难全,阴谋则是不假!“若是公主不嫌弃,以后,常常到我这儿来吃饭吧。”见裴玑望了过来,费儿忙收
回眸光里同情的目光。
高傲如公主,又如何能忍受别人的同情?
裴玑望了费儿半响,终是咧着嘴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送走了裴玑,她方才想起蝶媚的药还没有抓。急忙返回御医院,抓好后反身往蝶媚的琉璃宫赶去。
晚妤立在殿前,见费儿过来。笑着迎了出来。
费儿稍稍的嘱咐了她一番,便悄身离去了。
再次回到了御医院,直忙到夜色下垂才赶往自己的寝居。
担心湘君久等,费儿的步子迈的很急,却不想竟因为一时没注意。生生的撞上了一堵人
墙。
费儿痛的眼冒金星,睁眸时,却惊讶的撞上了裴然黑沉的眸光。
揉着额头,费儿埋怨道,“皇上走路怎么都不带声儿?”
裴然凝着她泛上了青痕的额头,清冷道。“只怪你走路不带眼睛!”
“你!”好女不做无用的傻事,既然,她斗不赢裴然。她又何须多费唇舌,想及此,费儿侧过他的身子离去。
裴然不以为忤,沉声道,“今天为什么要救那个黑衣人?”
费儿顿住了步子。脸不红,气不喘的道。“谁说我救了人?”
裴然蹙眉,“那你为何拉着那把刀子冲进人群当中,以你的个性,你若是不想救人,你定会悄然离去,而你却选择了冲进人群,只是赌裴玑不会让人就这样杀了你去,对吗?”
费儿被裴然说的怔住,半响,却又怒道,“你监视我?”
她虽然是在问他,但却是极其肯定,那抹肯定,源于她的直觉。
裴然不否定也不肯定,笑道,“只是,我没曾想到裴玑竟然会着了你的道,聪明如她,怎么会相信那样的小把戏?”
费儿固执,继续道,“你监视我?你怎么能监视我?”
裴然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监视她?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过往让他感到一种不踏实的感觉,他会监视她?如果不是因为他怕她在这复杂的皇.宫中殒命,他会派人监视她?
静静的沉思了半响,复又冷冷道,“别瞒我任何事!”
他怎么能这般,费儿心下愤怒。
“喂!”她想唤住裴然,可裴然早提着步子远远离去了。
......
自那日裴然离去以后,费儿也是久久没有再看到过他了。
费儿在御医院路忙的焦头烂额,自然也是没有多加理会。
只是湘君,隐隐的,费儿总觉得,湘君像是一个陷入了爱情当中的人,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就会笑了起来。
费儿见她脸上的笑意,陷入了沉思。
数数湘君来这里也有些日子了,她是不是,该让湘君出宫了?
若是就让湘君长久的在宫内呆着,以后,老了,她当如何嫁人?
想的入神,费儿手里的黄连根坠在了地上。
她暗骂一声,躬身去捡。
还未起身,熟悉的尖昂声音传来,“徐太医,太后娘娘有请。”
她抬头瞥了那个她厌恶急得的大太监一眼,垂下眸子,狠狠的诅咒了他一番,方才站直身子,笑道,“周公公,稍等。”
内监点了点头,不耐的站立在一旁。
费儿放下手里的黄连,瞥了眼他浓重的黑眼圈,随口道,“公公最近是否口干舌燥,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