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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无理疯癫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4:34

这样繁华精致的皇都,竟是这样一个残酷嗜血的地方。

费儿的腿抖了抖,感觉到裴玑的眼光飘来,她带着一丝沉重,沉沉的冲她摇了摇头。

她希望裴玑回头是岸,她希望她不要再像湘君那般飞蛾扑火了,她希望裴然不要再那么痛苦。

裴玑笑了,笑的很是娇气,复又凝眉望向了裴然,幽幽道,“考虑好了吗,我的皇兄?”

费儿自进宫以来便不曾听见裴玑唤过裴然为皇兄,此时一唤,却是深冷无比。

“陛下。”一个士兵快步跑到了裴然的面前,轻声的对他说了什么。

裴然抿唇而笑,抬眸望向裴玑,神色更带上了些许的鄙夷。

“朕也想给你两条路,一条便是束手就擒,然后终身囚禁于宫中,我答应你,不得伤你性命,另外一条嘛,便是找死,如果,你选最后一条,我也只能说慢死不送。”此时,裴然的语气也是极度的好整以暇。

裴玑本在那个士兵到来之时,便有些不好的预感了,此时,看到裴然满脸带笑,心,更是剧烈的不安起来。

费儿张着嘴。对着口型道,“第一条,第一条。”

毕竟,裴玑帮过她,若是让她看着裴玑去死,她也有些于心不忍的。

裴玑的愣神,让费儿感觉到,她确是看出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微微勾唇,她殷殷的看着裴玑,只望她能够选择放弃。

“公主殿下。你还是投降吧,皇上宅心仁厚,不会对你不利的。”费相诚挚的道。他那双本该是只有慈爱和思念的眼睛,现在,也只剩下了严肃。

此时的费相,是站在朝臣的脚步劝谏着裴玑。

费儿愣愣的目光徘徊于裴玑,费相。裴然的身上,竟觉得此时,虽是没有开战,却是弥漫了硝烟,虽是风平浪静,可却是剑拔怒张的感觉。

时间就像是停滞住了一般。站在回廊处的人,动弹都没有动弹一分。

长久的僵持,终是由裴玑的大笑声打断了。

此时的她。一如既往的傲慢,一如既往的坚持。

她虽没见她开口,却是看出了她的选择,心,瞬间失落无比。

这个傻公主。即便是裴然骂她傻,她还不同意。现下都给她机会了,她还这般的坚持。

此时的她,竟让她想到了湘君以往的坚持,她的心更沉重了。

“怎么样,想好了?”裴然幽幽开口。

裴玑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的道,“问题应该是我来问你,你选择第一条,还是第二条。”

裴然冷笑,“看来,还真的是愚不可及啊,既然你要找死,那我也不愿留了。”

“看看是谁在找死。”裴玑也不甘落后。

一阵铁骑声传来,夏侯将军领着众多的人马向回廊处走来。

裴玑顺着声音往后看,一看人等到了,终是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微微的落了下来。

招收,她冲远处挥手,道,“将军,在这里。”

夏侯将军睨了她一眼,夹了夹马肚,飞快的冲来。

正当裴玑志得意满之时,谁知,夏侯将军翻身下马,直接走到裴然身前,跪道,“皇上,微臣救驾来迟,还请皇上恕微臣无罪。”

“救驾?”裴玑不可相信的望着夏侯将军,她也曾想过与虎谋皮,却是要负着危险,可是,她已然给了夏侯将军那么好的条件,他为何还要背叛她?

“皇妹,如何,可后悔你的选择?”裴然轻轻吐气。

夏侯将军起身,规规矩矩的站在了裴然的身旁。

“你!”裴玑怒气上涌,裴玑纤手直直的指向了夏侯将军,不甘心的质问道,“我与你定好谋约,待我推翻裴然,这天下便有三分之一的归你,你为何还要这般背叛我?”

“哦?夏侯将军,皇妹说的可是真的?”裴然好整以暇的转首望向了夏侯将军。

夏侯将军垂首,惶恐万分的道,“皇上,就算是借一百个胆子给微臣,微臣也是不敢这样做的啊。”

裴然轻笑,转首,抚着手上的玉扳指,幽幽道,“皇妹啊,看来,还真是你瞎编了。”

裴玑几近疯狂,两步奔到夏侯将军的跟前,一把便拉起了夏侯将军。

费儿瞠目结舌的望着眼前的一切,从没想到过一个女孩儿的力气会这般的大。

“你这个叛徒,你怎么可以这样害我,叛徒,叛徒。”裴玑目呲欲裂的望着夏侯将军,胸口因为愤怒而起伏不定。

夏侯将军垂眉,一副不知所谓的模样,“公主,你何必这样冤枉微臣,微臣对皇上可是一片忠心,又怎么会像你说的那般背叛皇上,做一个奸臣。”

裴玑双目充血,从未有过的阴沉狰狞模样浮现在了她一向骄傲的脸上,“你说谎,你说谎!”

忽的,她竟像一个疯婆子一般扑向了夏侯将军,伸手,她掐住了夏侯将军的咽喉,狠狠的狠狠的用力,恨不得此番就把他撕碎殆尽。

夏侯将军垂眼睨视着她,嘴角浮现了一丝冷笑,大手一挥,便有两个强壮的士兵齐齐上来,将他拖离开去。

裴然冷视着一切,手背在身后,悠闲的踱到正在疯狂挣扎着的裴玑面前,幽幽道,“如何,现在明白何为愚不可及了?”

“呸!”裴玑止住挣扎,愤恨的望向裴然,冷冷道,“拜倒于你手下,我真是不甘心,想你不过就是我母妃的男宠,你有什么资格做这个皇上,你有什么?”

裴然面色一沉,阴冷的眸光中闪发出了无尽的仇恨,投射在裴玑身上的目光也是一种残忍冷酷之色。

那样是神色是嗜血之色!

费儿的心突的一跳,暗自为裴玑担心。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这般的侮辱裴然,裴然又怎么能让她有好下场?

正担心之际,裴然忽的开口了,“来人,公主妄想以兵谋反,罪孽滔天,拖出去实行腰斩!”

裴玑的眼睛狠狠的闭了闭,眼眸里尽是不甘之色。

她的目光游移,最后定定的落在了费儿的身上。

费儿迎上了她的目光,可是却看不清楚她的眸色,或许是看不懂,因为,裴玑落在她身上的眸光尽是浓浓的不舍和一种.....恋?

费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的揉了揉,再睁眼之时,裴玑已然是被士兵给拖了下去。

下意识的,费儿激声阻止,“等等!”

裴然沉色讶然的望向她,直望的她似无处遁形的妖孽一般。

此时,她竟觉得他的目光像一个人,她的二哥,夏侯桀。

不愧同样都是做帝王的料,就连看人的目光也是这么的具有透射性。

感觉到他依旧一声不吭的盯着她,她决绝的冲裴然摇头,开口,“皇上,放了公主,你不能处死她。”

裴然皱了皱眉,冷然道,“你是在替她求情?”

她愣住,目光缓缓的转向了被士兵压住的裴玑。

此时,裴玑也正望着她,目光中带着她不能看清楚的复,但她却看到了裴玑在冲她摇头,在示意她莫要管她的事。

收回视线,费儿贴近了裴然的耳朵,悄身道,“不能给太后口舌,要让她明白你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没有杀裴玑的。”

其实,她只是想要留住裴玑,只是不想就这么看着她死去,方才想到的这个理由。

裴然意味深长的望了她一眼,复又转眸望向了裴玑,审时度势,顿觉她说的有理,此时非常时期,若是再和太后决裂,那将军府的人,不就真成了,黄雀在后中的雀了吗?

略一颔首,裴然冷冷道,“就将公主囚禁于璇玑宫中,永世也不得离开璇玑宫半步!”

夏侯将军有些不悦,原本坐看两争的场景就这么给裴然解决了,他的目光转向了她,眼里闪速着一股厌恨之色。

迎着夏侯将军的目光,费儿恍然发觉夏侯将军是恨她就这般阻断了他坐收渔翁之利的前景,心忽然有了一丝庆幸,庆幸她方才留住了裴玑,更庆幸她对裴玑的同情使得裴然接下来的路走得没有那么艰辛了。

士兵得令,欲要将裴玑押回璇玑宫,却被裴玑猛力睁开。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此时,裴玑的脸上又浮现了公主的傲然之色,在最后深深的凝望了费儿半响后,终是离去。

在夏侯将军有些冷沉的脸色中,裴玑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微一躬身,他道,“皇上,这样的乱贼,你岂能存着宽厚之心,若是让她得了机会,你就不怕她再发动第二次宫变吗?”

费儿冷笑,好一个夏侯将军,竟在这个时候还想着怂恿裴然杀裴玑,看来,以后在对付夏侯将军的时候,要处处小心了。

正文 166不能怪你

夏侯将军定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裴然笑了,“夏侯将军,我与她本是同一父皇所生,对她,不能太赶尽杀绝了。”

“皇上!”夏侯将军有些不甘。

“好了。”裴然忽的开口止住了夏侯将军的话,笑道,“将军此次立了大功,我这便替你去向太后讨赏,你先下去吧。”

夏侯将军的脸色霎时一变,想到,若是太后执意要参与此事,那他非但是讨不了赏,反而只会是被太后处处针对吧。

正欲多言,却看到裴然脸色满是不耐的神色,只得闭口,行礼离去。

看着这个阴沉强大的对手离开,费儿顿时觉得心间长久的压抑瞬间没了,鼻间的空气也是甚是清新。

裴然转头望她,脸上尽是笑意。

费儿被他的笑意感染,也是发自内心的为他此次的第一次宫变全获胜利而感到喜悦,笑道,“你会一直赢下去。”

不管是太后,还是夏侯将军,裴然都会一直赢下去。

这句话是在对他说,也是在对她说。

“恩?”裴然困惑的望向了她,显然是没有听清楚她方才的话语。

费儿眨了眨眼睛转移话题到,“刚刚那个士兵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裴然勾唇,“他说,某人把将军府的两个重要级人物给拐走了,现下,夏侯老贼处处寻而不得,后与谋臣商议,决定出卖裴玑,另有所图。”

费儿咂舌,惊问,“你在夏侯将军那儿安插了视线?”

裴然点头,“若要处处掌握敌人的动向,安插视线是必不可少的。”

“那......”她心里泛起了一丝担心。道,“那,你就不怕他们在你的宫里安插了视线吗?”

裴然大笑,“早发现了,而且,我还在他们浑然不觉的状况下,把所有的人都调包了。”

费儿蹙眉,这是真的吗?

可是,她依旧还是有些担心。

裴然搂住了她,迈步向前走去。脸上依旧是带着笑意。

费儿愣愣的仰视着他的脸,从不曾发现,他以前有这么爱笑过。

看来。他今天是在高兴与终于小有进步了吧,想及此,她也开始为他高兴起来。

只是看着脚下的路,她却怎么都觉得是出宫的路。

侧头,便不期然的撞上了裴然笑盈盈的眼眸。费儿有些不解,却听他笑道,“我今天带你出宫。”

“怎么突然想出宫了?”费儿的脸上有些不解。

裴然笑,握上了她的手,道,“湘君离开之前。你央求着要出宫去看看湘君的娘亲,现下湘君不在了,就由我们替她去看看吧。”

费儿见他脸色带着些许沉重。心也开始感到了一丝欣慰,至少,裴然在这个时候是记得湘君的,至少他对湘君还是有着感觉的。

湘君,你在天之灵可有听到?

勾唇。费儿没有挣脱裴然拉着她的手,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在冷宫里的那段生活一般。那时候,他一边忍受着众人的欺凌,一边挺起了脊背,拉着她的手也是温暖无比,让她感到了温心和安全。

裴然没有走冷宫那条地道,反是向着城门的方向走着。

路上的士兵都是一副恭敬无比的模样,想要行礼,却被他止住了。

费儿上下甩动着和他紧紧握着的手,仿佛小时候那般好玩,嘴边也溢出来一声,‘咯咯咯咯’的轻笑。

裴然睨向了她,脱口道,“你真像一个人。”

费儿假意冲他翻了翻白眼,道,:“皇,王公子,我说,你该不会又像上次在花楼里喝醉的那次吧?”

那次他喝醉了,凝着她的眼睛,哭诉他深深的思慕有着这双眼眸的女人。

那时候,她已是知道他是她的皇兄了,本是对他话语中的莫名情愫感到惊惧,可在跟他回宫之后,却并没有发现他对她存着男女之情,放才放下心来。

“花楼?喝醉?”裴然蹙眉困惑的望向她,显然是不记得那些事了。

费儿干笑,道,“你说我像一个人。”

话就此打住,她怕提起他那日的失态,她面上会挂不住,而且,若是,真说起他那次的醉言,她也会很尴尬的。

裴然叹了一口气,侧过脸去,幽幽道,“我本是一个最不受父皇喜爱的皇子,曾经被父皇撵到冷宫去后,我的妹妹也是像你这般摇着我的手的。”

费儿摇着他的手微微一震,整个身子也有些跟不上他的步子那般,唏嘘开口,“原来,你说我像的是她。”

费儿心里暗暗叹息,皇兄啊,皇兄,岂止像啊,我和她本就是一个人啊。

出宫后,费儿摸了摸深藏在衣襟里的那根红绳,侧脸严肃的望向了裴然,道,“你老实告诉我,当初,你招惹湘君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另有原因?”

裴然望向她的目光暗了暗,面上的笑意也有些淡下,“你想知道?”

费儿点头,“我想知道湘君那般追逐的幸福究竟是镜花水月还是......但愿,她安吧。”

裴然低垂下了头,听了她的话,他怎么还能说的出他封湘君为妃的真实理由,可是,他一向都不爱撒谎,对她,他更不想!

面上坦然,他兀自的道,“因为湘君是你放心不下的人,而我也同样放心不下你,我怕你离开皇宫。”

“所以,你就想利用留住湘君来牵扯住我,让我一生也不得离开皇宫?”费儿有些愤然。

裴然点头,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费儿开始挣扎,想要甩开他的手,此时,她在生他的气。

他怎么能为了让她乖乖的留在他宫里,便这般的对待湘君。

湘君还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单纯女子啊,她把所有对于幸福的希冀都放在湘君的身上,哪曾想到,裴然就这么就把她的所有苦心,所有的希冀打碎。

“别这样,费儿。”裴然搂住了她。

这次他的怀抱绝非以往任何一次的怀抱,这次,她触到了他的真心,感应到了他强烈的情绪。

这一次,他话语中唤的那声‘费儿’直唤的她心疼,总觉得这声呼唤和以往有什么不同,可是要具体说出哪里不同,可她却又是说不出来的。

“费儿,我这么多年以来忍辱负重,费劲心思,为的也只是站在太后之上,成为一个真正的万人之上的皇者,我不能,我不能就这样让你离开,只有你留在我的身边,我才会保住所有!”

费儿听着他略带一丝软弱的声音,心也跟着颤了颤。

他在她的面前一直都是那副皇上的尊贵强势模样,何时向这般带着软弱。

此时,她怎么也怨不起他来了,毕竟,这也是不能怪他的,要怪,只能怪那个预言的人,要怪只能怪她,如果不是她,湘君和裴然就不会相识,那样,湘君也不会死去。

费儿的心开始愧疚连连,仿佛是一张大手狠狠的拧紧了她的心那般难受。

摇头,她用手揽紧了裴然,絮絮道,“不能怪你,不能怪你,不能怪你。”

裴然抱着费儿的手紧了紧,喷在她发丝间的气息也是有些加重。费儿清楚的感觉到他在颤抖,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

多年往事,儿时受欺,此时的屈辱逼迫的裴然痛苦的闭上了眼眸。

他何曾想过有一天他会变成今天这般的殚精竭虑,费劲心机,屈辱难忍,他何时想到当日冷宫中受人欺凌的自己会变成今日万人称臣的一国之君。

而这之后,他背负的更多,他念从冷宫里流落在外的亲妹妹,更对于现下自己的傀儡身份感到屈辱和不甘。

他的一生便只有两个希冀,一便是拼尽所有也要成为齐都真正的王者,即便是死也是要死在龙椅上,另一个希冀便是能在有生之年找到自己的妹妹,那个陪着他遭受别人欺凌的亲妹妹!待到了那一天,他定要把让他遭受了这般屈辱的人统统杀尽,包括,太后,裴玑,还有窥视他皇位的所有人......统统杀尽,统统杀尽!!

到那时,他再执着妹妹的手,静静的闲看花开与花落,也不知道他的妹妹现在嫁人没有,如果没有,那他定要将她接回宫中,选这世间最好的儿郎,不,最好的儿郎也配不上他的妹妹!

到了那个时候,九泉之下的母妃是不是会死也瞑目了呢?

想到他的母妃,裴然握紧了双拳,他恨他的父皇,他恨这后宫里的所有女人,恨这世间所有的人,却唯独恨不下两人。

一人便是他的妹妹,而另一人便是......

裴然缓缓侧过脸去看身侧的费儿,眼眸里隐隐的浮现了一丝恋意,这样的神色,他是从何时开始有的,他早已经记不清楚了,只是,他掩藏的很好,也从不在她的面前表露过一次。他在没有真正成为王之前,一切,便会像是虚幻的一般,很容易破碎,就正如太后所说,她可让他由冷宫弃孤变成一个君王,同样,也可以让他由一个君王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男宠。

他步步为营,处处小心,便只为了能真正的推到太后,那个时候,他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君王。

正文 167早该出来了

那个时候,他才有能力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包括女人!

裴然望着她的眼眸,渐渐变成了一片嗜血的颜色,氤氲不定,狂风孟浪,似是随时便要爆发那般。

费儿感觉手上贴在裴然的背脊上,瘦骨嶙峋的触感,让她有些心疼,她哑着嗓音道,“多吃一点吧,夺权也是要注意身子的。”

裴然顿住了,缓缓放开她来,凝着她的目光风云变幻,让人看不清楚。

这时的他,竟又让她想起了二哥,二哥看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眸色,那样的高深莫测,那样的让人难以捉摸。

可是,费儿却能在裴然的身上感触到一抹在二哥的身上没有的软弱凄然,这样的软弱让她心又泛起了种种疼痛。

她的皇兄,她一定要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向真正的帝王之路,他不会孤独,他不会寂寞,她会一直陪着他,直到,她该离开的时候为止。

裴然的手缓缓的向费儿的脸颊上靠近,带着颤意,他哑着嗓音开口,“如果,你有机会,你会离去吗?”

费儿抬眸,诧异的对上了他眸里一闪而逝的惶恐,哆嗦着唇角,默默的望着他发怔。

这是他第二次问她这个问题了,她记得,第一次问她的时候,他也是带着惶恐和紧张的情绪,当时,她也是诚恳的告诉过他,她会留下来,永远永远。

只是,他此时,怎么又重复的问这个问题了,这样的敏感和不安全感让他的帝王之威渐渐殆尽。

费儿收回放在他背脊上的手,沉声开口,“你是没有信心了吗?”

因为,他是听别人预言。若能留她在身边,那么,皇位便是可以保住的,现下,他又重复的问着她,是因为他怕她离开吗?

他怕她就这么走了他的君王之路也是会从此中断吗?

还是,他开始对对付将军府的那群野心家丧失了信心。

裴然垂眸,眸光依旧是清冷的投射在她的身上,却是一言不发。

费儿的心有些微微的惊愣,难道是被她给猜中了?

忽的捧住了他的手。她诚恳的望向他,“你怕了吗?裴然你怕了吗?”

他清冷的回道,“你觉得呢?”

费儿摇头。没有一丝喜悦,却是伴着紧张,“你不怕,你要成为真正的王者,你要屹立于太后之上。你要把这些年的屈辱一个一个的洗雪干净,你要把那些所有怀着狼子野心的人,一个一个消灭殆尽,你望了吗?这个时间,还有一个你需要保护的人,她比你刚怕。你应该像小时候冷宫的那段日子里一样,挺起胸膛,做她坚强的后盾。毕竟,她就只有你一个哥哥了。”说这些话,只是因为想起了冷宫里裴然处处护她的小男子汉模样,想要用这些话来激励他而已。

裴然眸光睁大,嘴唇翕动。看着费儿的眸光也是带上了一层震撼。

费儿暗道自己方才太过激动,竟差点忘了分寸。连忙缓住神色,幽幽道,“皇上忘了,上次在冷宫里,你曾对我说过,你还有一个妹妹。”

裴然回神,眸里的震撼之色也是渐渐退下。

“你记性真好。”他似真似假的说道。

费儿呵呵一笑,“从小便是这样的了。”

裴然点头,面上的沉色稍微缓去,凝向了她,“看来,你真真是一个才女,诗词歌赋,药学琴技,可谓样样精通,我后宫里能有你这样的妃子,也正是恰好。”

费儿有些惊诧,不知道他为何会忽然这么说,可她还是笑了笑,心则是暗暗的道,若是他知道她是他的妹妹,他又会如何。

裴然牵起她的手缓缓前行,初春的景色很是清幽,各种花色也是齐齐开放。

嗅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兰花香,费儿脚下有一瞬间的顿住,伸手进怀里,她触了触三哥送她的鹅卵石,心跟着幽幽荡漾。

三哥会等她吗?他会等她吗?

他会不会在得知一切之后怪罪于她,还是他等不到她便早已娶妻纳妾。

费儿有些害怕,假如有一天,当她能出这个皇宫的时候,却早已然是无视人非,人去楼空了。

假如到时候,三哥还在等她,那她定当感恩他的不弃,与他偕行一伴畅游江湖,只是,他那个时候,会和她为敌吗?

毕竟,三哥的义父是夏侯将军,如果夏侯将军想要夺权,那三哥是不是也会帮着夏侯将军,到时候,她该如何是好。

费儿的手微微握紧,裴然察觉,侧脸望她。

“没事。”费儿回他一笑,扬起一脸的欣喜,可是,只有她知这丝欣喜里还伴着一丝苦涩。

如果到了那一天,三哥果真选择他的义父,而与她为敌,那她便当作他弃她了吧。

路越来越接近娇躯,裴然笑,“早该出来了。”

“是啊。”早该出来了,早该带着湘君和九婆婆见面了,一切都只怪她太粗心,湘君在她身边那么久她都是没发觉湘君的身份。

入眼的茅草屋,费儿携手裴然一起往前靠近,初一碰到木门,便发出了一阵吱呀的声音。

“九婆婆,在吗?”费儿唤了一声,冲裴然笑了笑,率先踏步往屋里走去。

裴然跟上她的脚步,放眼四处打量茅草屋内的一切。

“九婆婆。”费儿再次唤了一声,院坝里并未站有一人,正蹙眉,却隐隐约约的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应声。

晃眼间,屋内走出了一个人影,确是九婆婆。

“九婆婆,我还以为你不在呢。”费儿兀自的笑着冲她走去。

九婆婆细细的她望了两眼,眸间疑惑,道,“姑娘是?”

费儿笑着走进她,微微揭开面上的面具,笑道,“是我,九婆婆。”

九婆婆眸光一顿,接着便是浓重的喜色,呼道,“费大夫,是你啊,我前些时日听说你不见了,心里还担心的慌,现在可好,总算回来了。”

费儿笑着扶上九婆婆的手,道,“九婆婆,我是来看你的,最近病还犯的厉害吗?有没有哪儿疼?”

九婆婆摇头,眼里满满的感激,眸光一转,方才看到跟在她身旁的裴然,顿时皱眉笑道,“费大夫啊,这莫不是你的夫君?”

费儿正欲摇头,却听裴然的声音传来,“正是,今日随费儿来,也是望着能看望看望九婆婆的。”

九婆婆顿时笑容满面,细细的把裴然打量了一番,连连点头,“费大夫啊,这个男人仪表堂堂,你们两还真可谓郎才女貌,实在是般配。”

费儿微微转头,有些尴尬的望向裴然,却见裴然笑意盈盈,很是受用的样子。

九婆婆迎了她和裴然进屋,走进走出的给她们端来两杯茶水还有几盘吃食。

她和裴然笑着致谢,拉着九婆婆坐下细聊。

九婆婆一边笑,一边点头,很是赞许裴然的样子。

费儿笑道,“九婆婆,你这是在嘀咕着什么?”

九婆婆笑着望了她一眼,道,“这可不是因为你的夫君,我这越看还真是越满意,只是,当日听闻你的夫君是一个将军,我还以为,他定是一个强壮结实的小伙子,不曾想到是今天这般模样。”

费儿嘴角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僵硬,转首望向裴然,却果真见他连沉了下去,再无方才的笑意。

微一愣神,费儿急忙道,“九婆婆,最近有没有到哪儿去过?”这只是她为了缓解尴尬气氛而随口乱说的话,却不曾想,九婆婆面上闪过了一丝哀色。

“唉。”微微叹气,九婆婆拍了拍费儿的手,笑意盈盈,“费大夫啊,你也知道,她这身子骨,哪能走的什么长路。”

费儿垂下头,点了点头,“九婆婆,将息好身子就行,我以后会常来看你的。”

九婆婆连连点头,眼角有些润泽,很是感动的望着她。

费儿笑,又随口和九婆婆闲聊了几句,瞥见一旁的裴然脸黑的可以见底了,她方才起身告别。

出门后,费儿有些气恼的瞪向裴然,道,“你怎么总给人脸色看?”

九婆婆会怎么想?

裴然一言不发,径直走到了她的前面,好像还很是,生气的晚妤口上虽是没说担心香巧之类的,可她是感觉得到,晚妤很担心香巧。

裴然抿了一口茶,抬眸见她依旧站在一旁发愣,开口道,“当真是回了宫就连魂儿都丢了。”

模样。

费儿有些郁闷的望着他的背影,一阵怨懑,方才追了上去。他这后宫再不济也比将军府的府邸好,现今,他虽被太后掌控着,可终究有一日,他会将权利从太后的手上抢过来,而这后宫也终究会是他的!

费儿回神,有些气恼他。

本就是他的错,他倒反来说她。愤愤的向他走去,很不优雅的坐在了他的身旁,她的脸上也是冷冷的。

裴然没有想到她还这般的冷然对他,有些愣神,放下手里的八盏印花茶杯,开口道,“接下来便是对付太后了。”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阴暗,让费儿一惊。

她转首望他,倒也忘了方才的愤懑,缓缓开口,道,“你想怎么做?”

正文 168对付女人

可不能对夏侯将军那一席人放松界限,毕竟,他们才是那种真正的野心家。

裴然有些诧色的望向费儿,费儿明白他的意思是说她刚才还那般冷冷的,现在就一缓刚才的冷意了。

撇撇嘴,她很是不在意。

“你说该如何做?”裴然反过来问她。

从初认识她起,他便知晓,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子。

而此时,他凝着她的眼神也是充满着探视,绝不是那种随便问问的模样。

费儿很确定,他是真的想要听听她的意见。

“反正重心不能放在对待太后上,你要知道,太后本就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对女人,你要用男人的方式,采取怀柔政策。”说到此,费儿忽的止住了,因为,她发觉裴然看她的眼光泛着异样。

“那你说,该怎样的怀柔法,嗯?”裴然的嗓音也些沙哑,看着她的眸光也是越加的异然。

费儿有些不自在的撇开脸去不再看他,哆嗦着唇角,支支吾吾的道,“什,什么怀柔法,这不是你们男人最熟透的吗?”

这个,他反而来问她,她有些怀疑,他是故意为之的。

“呵呵,这还真是没试过,你可以说说看看。”裴然唇角泛起了一丝笑意,竟和方才在宫外的阴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费儿噎住,迎上他的眸光种一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心下气恼,她掐断了他故意的问话,道,“你的重点是放在将军府的人身上,而不是对付一个女人身上,我想。你对付女人,应该有自己的一套了吧,你这又何必捉弄我。”

裴然的面色有些不悦,似是不喜欢她口里那般形容他。

费儿不在意的继续说道,“好了,说说将军府的人吧,你何不借助此次裴玑和夏侯将军的事,让太后对夏侯将军产生嫌隙,让他们两个强手相斗,岂不是更好。”

裴然有些诧异的望向她。“还真没看出来,你也是有心机的人。”

费儿笑,“说到心机我还真是比不上皇上了。恐怕我说这些之前,皇上也是早就想到过了的吧,我说这些也是无非想要再提醒提醒你。”

姑且不谈瘟疫之事,花楼之事,就单是说说他与太后的周旋也是可以看出的。

裴然不语。费儿却是担心他会伤害到裴玑,便试探性的开口道,“那.....你准备如何处理裴玑,就真的就这么困她一辈子?”

裴然面上的表情阴暗,想起以前在宫里,裴玑便仗着太后的势力处处都是与他争斗。言语上还是一点都没有一丝尊重,反是一句一句的贱骨头的否此着他,这样的人。留着对他而言,便是一种折磨。

想着这些年,自己对裴玑一忍再忍,也是置自己的尊严于地,他又怎么可能就此放过她?

裴玑。早晚,都得杀!

费儿看着他沉着脸不说话。有些担心的道,“难道,你真的想要就此囚禁她?”

裴然冷哼,“囚禁还算好的了。”

想着当初,他初一从冷宫里出来之时,裴玑便迎着众宫娥太监戏耍他,后来,他为了忍辱偷生,成了太后的男宠,裴玑也总是当着众人的面,口无遮拦的数落着他身份的卑贱。

长久积累下的恨意,怎么能让他一夕之间便忘的无影无踪?

“你!”费儿恍然一震,忽的从裴然的眼里看到了一股杀意,不由得,心更是担忧,急道,“别,毕竟她也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能这样。”

费儿知道他现在不想杀裴玑是碍于太后,但日后,太后垮了,他会不会?

费儿心里恐惧,总觉得对裴玑有着另外一种感情,总觉得当初央求着她陪她去散步的皇家女子才是真正的她。

虽然是有点奇怪自己为什么下意识的想要护住裴玑,可想到裴玑是自己的姐姐,费儿也是兀自的觉得安心了一些。

费儿抬头望裴然,却见他的瞳孔不断的收缩又放开,狠狠的咬着牙道,“我的妹妹就只有一个,那年,自从在冷宫里消失后,便再也没有了。”

费儿心一痛,莫名的,她感到了他的身上散发出了一股仇恨的情绪。

正要开口,却见晚妤领着一帮子端着膳食的宫娥走了进来。

“皇上,娘娘,可以用膳了。”晚妤站立在裴然的身前行礼。

“恩。”裴然应力一声,径直的站起身来,手被子身后,缓缓的向镀金大圆桌上走去。

费儿有些郁郁的,迎上晚妤投射过来的关心目光,费儿冲她和煦的笑了笑,缓缓的跟着裴然走去。

待坐下来之时,裴然已然开始夹菜了。

费儿有些郁闷的望着他,见他一言不发的用着膳,也是自知这样看着他很是无聊,便索性拿起筷子,当他不存在的开动了起来。

用膳后,裴然优雅的擦了擦嘴角,径直的起身往外离去。

费儿猜想着他是欲要往太后那儿赶,也不开言,径直的端起碗来,愤愤的扒着碗里的饭。

晚妤走上前来,有些担心的开口,“娘娘,可是生皇上气了?”

费儿抬眸看她,厌厌的放下手里的碗,狠着牙劲的嚼着嘴里的饭粒,头还一味的冲晚妤重重的点着。

晚妤垂首,面色好像很是为难,或是在想着什么,在纠结了良久方才开口道,“其实,皇上很苦。”

费儿黯然,裴然苦,她又是如何不知,那些年在冷宫的生活,即便他再装的坚强,也是不能遮掩他初初之时的恐惧和软弱的。

而这些事也不全全怪裴玑啊,虽然裴玑盛气凌人,处处都不知退让,可是裴然早年所受的苦也是和裴玑无关的啊。

唯一的关联便是裴玑自小便针对这裴然,而这也无疑是更加的加重了裴然的苦。

那她是不是不该那么的纠结裴然对于裴玑的处置,因为即便是纠结了也没有用处的,裴然恨裴玑,那是一种到了骨子里的恨意,即便自己如何努力,裴然的心中也不会忽然就没了那份恨意。

可她相信,任何事都是有转机的,现下的裴然虽那番肯定的想要杀裴玑,但事情还没有到关键时刻,便不能轻易定夺。

更何况裴玑本就是要和亲的。

即便现下裴然是如何打算处置裴玑,可是最后也不一定会是真正那般处置啊。

“那娘娘可以莫要生他的气了吗?”晚妤带着恳求的声音传来。

费儿一扫刚才的郁结,笑着点头,“晚妤,待裴然心情好些,我便向他讨来香巧。”

可她的心里则并无疑惑,不曾想到,这后宫当中还有一个宫娥会这般的袒护着裴然,想来裴然往日里对宫娥也是不薄,不然,哪儿会有人这般的偏袒着他。

晚妤感动,‘嘭’的一声跪倒在她的面前,含着哭噎的唤道“娘娘。”

晚妤的呼唤声,震了震费儿的心,费儿急忙伸手把她从地上用力的拽了起来,微微带着懊恼的斥道,“我早说过,在我这儿,便要忘记别处的规矩,我可是最看不惯那些破规矩的。”

瞧着这情形,也不知道蝶媚在琉璃阁里是如何管人的,想来,也是严厉的紧。

晚妤笑着点头,眸光伴泪,很是感动。

她常年呆在这深宫当中,倒是第一次看到有这么好的人,遇到这样的好人,是她一辈子的幸运。

“呵呵。”费儿勾了勾唇角,这个小妮子,总是那般守礼,步步小心谨慎,看来小时候,还是受过很多苦的啊。

费儿伸手去抹她眼角滑下的一滴泪水,笑道,“你若是真的打心眼里感谢我啊,那你现在就放放心心的呆在我的身边,整日里也别是那么提心吊胆的。”

晚妤垂首,点了点头。

费儿笑着望向晚妤,却只能见着她黑幽幽的发髻。华灯初上,费儿解开衣带,缓缓的走进浴池当中,记得,第一次来这浴池之时,还是和湘君来的,只是,现如今,也早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想起湘君,费儿便想起了以前和她一起的笑闹生活,眼角微涩,脑间也是传来了一阵晕乎乎的感觉。

费儿昏昏欲睡的躺趴在浴池边上,思绪陷入了一片混沌当中。

忽的窗帘处穿来一阵响动,接着一个身着华服的人从窗栏处翻了进来。

费儿扯着嗓子正欲尖叫,却被那人伸手一点,她顿时再也说不出话来,身子也是一阵酥软,更是使不上力来。

她瞪大了眸光,脑子里想过来很多种可能性:采花贼?太后的人?将军府的人?......

可当慕卿的身影闪在她面前之时,她却是微微一惊,费儿并未曾想到过是他。慕卿一向待她如知己,对她也是一向温和有礼,而她也是一向都很尊敬他,待他如知音。

此番,再次相见,竟是这般的场景,她有些蒙了。

上一次在相思湖畔见面的时候,她也并未曾见到过慕卿有这般的奇怪啊。瞪着双眸,费儿迎上了慕卿含着怒气的眼眸,微微一怔。

费儿不知道她何时得罪了他,想要开口问他,却是口不能言。

正文 169不平静的一晚

他向她走来,在她的正前方蹲下身子,就那般莫名的望着她。

时间久到费儿以为他会一直就这样不说话的时候,他忽的开了口,“你为什么要那般的帮着裴然去瞒骗你的亲人。”

费儿眼眸瞬间睁大,他是什么意思?

帮着裴然去瞒骗她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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