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73折磨
回到湘妃阁的时候,裴然已是坐在一旁等候着费儿了。
费儿在裴然的身边坐下,却见他眸光都不抬一下的问道,“去哪里了?”
他在此等了她这么久了,心里一直都是平定不下来的,他是委实的不喜欢这种感觉,因为,他感觉他似乎是并不能掌控她的行踪了!
“就随便在外面走了走。”她怎么可能告诉他冷宫的事情。
可是,细细一看裴然面上淡然无波的模样,好似没有被娘亲的忌日所影响,她心下困惑,开口道,“皇上,母妃的忌日是何时?我想到时候拜祭拜祭她。”
费儿是试探性的开口问的,因为没了平日的随意,她说话也是小心翼翼的。
裴然瞥了她一眼,清冷的嗓音回道,“早已过了。”
虽然,他的嗓音是清冷的,可是,他的心里却是忽然的滑过了一丝暖流,如此,她都是在向自己问起了母妃的情况了,是不是就是说明了,她也是渐渐的开始接纳他了?
裴然的声音直直的撞击到了费儿的心里,费儿身子一颤,义父明明对她说,今日便是母妃的忌日,可裴然又为何这般回她?
她有些搞不清楚了,难道是裴然不想提便随口敷衍了她,还是裴然自己也是忘了?
可是,像裴然这般怀着深仇大恨的,怎么可能忘记冷宫里的耻辱,又怎么可能忘记母妃的忌日?
费儿思绪混乱,垂下头不再言语。
压下心里的所有异样的惊喜,裴然望向了费儿。
“今日,夏侯将军来寻过我,还交谈甚欢。”裴然的声音忽的响起在费儿的耳边。
费儿匪夷所思的望向他,开口,“他寻你做什么?”
裴然笑的诡异。淡淡的吐道,“求我赐婚。”
他这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看看,她对于他的话语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反应。
他就是要看看她现在究竟对着那夏侯家的小子还有没有心!
“哦。”费儿应了一声,待反应过来,顿时双目圆睁,不可置信的呼道,“赐婚?”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因为,她是万万没有想到过。将军府的人会在这个时候央求着裴然赐婚!
裴然点头,“对赐婚。”
说着话,裴然的目光倒是一点儿都没有从费儿的身上移开去。他的目光紧紧的放在了她的身上,看着她不断的在想着什么,他的目光也是渐渐的幽深了起来。
看来,她对夏侯家依旧是有着挂念的。
一旁的费儿自然是没有瞧见裴然的眸光的。
这宫里的一次宫变虽然是被裴然一声不吭的压了下来,可是这夏侯将军却也是这次宫变所涉及的人物。
这才刚刚平息下来。夏侯将军又来求赐婚,他到底是想做甚?
脑间忽的一个激灵,费儿惊道,“他要你许配谁?难道是裴玑?”
裴然赞许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复又独自抿着茶水。
费儿瞪大了眸光。暗叹一声果然。
这夏侯将军做什么事,都有着他的盘算。
他一定是看出了裴然利用他和裴玑的事情,让太后对他产生了嫌隙。复又来求裴然赐婚,以希望以此来打消太后对他的嫌隙。
二来嘛,这还可以将太后一部分的势力拉入将军府,将来和裴然斗起来也是增加了更多的筹码。
这还真是一个一石二鸟的办法,果然。夏侯将军真如裴玑所言,是一个老狐狸。
费儿有些担心。开口问道,“那你答应了?”
裴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反是叹道,“你觉得我有什么原因来拒绝他,你要知道,他是联合朝堂之上一大半的朝臣来求的这个婚,还搬出了他这些年战绩累累,功不可没的话出来了,这般逼迫着我,若是我不答应他,他定会鼓动朝臣,说我这个昏君,不感恩于自己的功臣,即便,他不这么说,他也会当着全朝堂的人说我对他有意见。”
费儿有些激动,“可是夏侯将军粗人一个,裴玑又生性那般傲慢,如果你真把裴玑许配给夏侯将军,一定会闹出大乱子来的。”
裴然挑眉看她,“你倒是挺关心裴玑的。”
费儿听不出他话语里的意思,只感觉他的语气很是阴阳怪气。
她垂眸,正欲说话,却听他道,“谁说的,这将军府就只有夏侯将军一个男人了,你也太小看这将军府了吧。”
费儿眸光一跳,心也跟着不稳起来,“你的意思是夏侯将军是要向将军府里的人求的?”
不要,不要,她期盼着裴然摇头,可是不幸的是他冲她点了点头。
费儿的心嘭的一跳,继续开口试探道,“那,他是替谁求的?”
只要不是她的三哥就好,只要不是三哥就好,她紧张不已,紧紧的盯着裴然的俊脸,只等着他回答她。
裴然看着她这幅紧张不已的模样,蹙了蹙眉,道,“你最不想的人。”
费儿的心忽的直直落下,直落到没有底的无底洞内,而这缓缓下降的感觉,让她体会到了绝望。
怎么能,怎么可以是三哥。
她好不容易觉得抛掉以前的所以,和夏侯霖重新开始,先在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让她和夏侯霖又这样错过。
裴然默默地看着费儿,她方才想起她并没有从他的嘴里准准确确的听到答复,忙急切的道,“你说的人是谁,究竟是谁?”
裴然本就清冷的目光瞬间阴沉了下去,冷冷的吐出了三个字,“夏侯霖。”
费儿的目光瞬间涣散,心也跟着冷笑。
呵!老天爷啊,老天爷,你还真是可笑。
本来就给了她希望,又何须这般的给了她希望又让她失望?你如果再这般的折磨她,她会心痛死的。
如果,不能在一起,她替裴然布好了路子,也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了。
可,她是断断不会想要用死结束一切,这样太对不起今世重生的机会了。
只是,如果只样活下去,她会不会把自己折磨的比死还要痛?
这些她不敢想,也不想去想。
“呵呵,如何,现在好了,夏侯霖堂堂副将,战绩不凡,长相也是英俊伟岸,正好和裴玑般配的紧,你可是支持了?”裴然轻笑出声。
费儿痛苦的睁眼望向了裴然,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快意。
他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说这些话的!
他不知道说这些话会折磨她吗?他不知道,这样折磨她会让她感觉比死还要难受吗?
费儿久久不语,只是固执的望着他,像是无声的质问一般,她的眼神带着一丝怨色,她怨他竟这般的折磨她!
“怎么,你刚刚不是很担心裴玑的?现在听说我将她赐于一个伟岸的男儿,你还不替她开心。”裴然面上的笑意更浓。
虽然,他的脸上在笑着,可是,他的心里却是一点儿都不好受的,因为,他自己最清楚了,方才,他原本还是想着她对他是不是有了转变的。
可是,这仅仅是一点儿试探,也足以将她的心思全全的试探出来!
费儿恨透了他脸上的笑意,好似在看到她什么都没有,遍体鳞伤的时候,在一旁激烈的鼓掌那般伤人。
裴然见她不语,倾过身子,凑近她的脸颊,笑道,“还是说,你不舍得,你自私的不想要将夏侯霖拱手相让?”
费儿依旧不语,只是用含着血丝的眼眸紧紧的望着他,像是在欣赏他自导自演一般。
裴然没了耐心,坐稳身子,冷哼了一声,狠声道,“你别用你那样的目光看着她,进了我这个宫,就得安分一点,别身在我这儿,心却在将军府,你要知道,你的一生,注定只会呆在这个宫里。”
注定呆在他的身边,注定会一直是他的妃子,注定和别的男人是一辈子都没有缘分了.....
他的女人,即便是他协议下留下来的女人,他也不容别人染指。
只是,在他的心里,他的女人,便只有她一人,只有她一人而已.....
费儿收回视线,从没想到现今会像一个怨妇一般垂下头来,默默的望着自己脚上的鞋子。
此刻,她竟希望裴玑的命运不要改变,不要让裴玑嫁给夏侯霖。
虽然其中含着自私的因素,却也是因为这样的话,对裴然和裴玑而言都是在好不过了的。
裴玑不用冒着忍受亡国的危险,若是,她真嫁给夏侯霖,到时候,一旦亡国,她的身份该有多尴尬,还有那个夏侯将军,他会好心的留下裴玑的性命?
费儿不敢想。
而对于裴然,若是他将裴玑赐婚于夏侯霖,这样的话,就相当于他亲手送了敌人一把利剑,来等着敌人过来刺杀他。
这,也是不想要的结果。
所以,此刻,她唯一期盼的便是裴玑远嫁北番,这样,对谁都好!
“呵!还在想那个男人!”裴然冷嗤。
费儿闭眸,现下已经不能心平气和的和他说起她脑间所有的思绪里,因为,她知道,按照裴然现下的情绪,即便是她说了,他也未必会听的进去。
“想吧,想吧,再想也是不可能的了。”裴然冷冷的扔下来一句话,遂又挥袖而去。
费儿看着他怒气冲冲的从湘妃阁外走去,脑间开始慢慢的平静下来。
正文 174和亲
晚妤和香巧待裴然离开了,方才从外走了进来。
晚妤见她垂头丧气的模样,试探道,“又和皇上吵架了?”
费儿抬起头,强硬的冲她笑了笑,微微开口,道,“晚妤,你觉得如果,你是裴玑,你会不会希望嫁给夏侯霖。”
费儿本没想到自己会问出这个问题,可当一问出,她也是惊住了。
晚妤惊惶,急道,“怎么会?娘娘,我只是一个低下的婢子,又怎么会有裴玑公主那般最贵的身份,娘娘说笑了。”
晚妤一向淡然有礼,现今如此敏感,倒是让费儿好生困惑。
微微开口,费儿不悦的纠正道,“我给你说起过,在我面前,别总提婢子婢子的,我没把你们当下人。”
晚妤垂头,乖顺的应了一声,“是。”
费儿点头,继续道,“那如果,你只是以一个平凡女子的身份来看,你会不会喜欢夏侯霖?”
晚妤讶异,眸光飞快的闪了闪,道,“娘娘,为何要这么问?”
费儿有些郁郁的,问了这么久也没问出个所以来,有些扫兴,她冲晚妤挥了挥手,道,“你们先下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晚妤蹙了蹙眉心,终是带着众人离去。
待她们都走了出去,费儿方才摇了摇头,苦笑,这样简单的一个问题,她又何须问别人?
像三哥那样的英雄,任一个没有归属的女子,一定都会心动不已吧。
那晚,费儿不知道她是这么入睡的,只知道,第二日起身的时候,便听香巧说北番来人了。
费儿当时情绪有过一丝波动。算算时日,差不多也是裴玑和亲北番的日子了。
这次,难道就是北番的人来提亲来了?
晚妤正在为她梳理着青丝,而一旁的香巧正在首饰盒里挑选着合适的簪子。
费儿抬眸望向香巧,道,“那你知道那些北番人来齐都是为了什么吗?”
香巧摇头,费儿有些失望。
晚妤瞥开停留在费儿的青丝上的视线,笑道,“娘娘,你尽听香巧说了。我也是没见个人影儿,香巧只是听了其他宫里的宫娥说了,现今便来了你的面前胡说。”
香巧有些不服气。嚷道,“谁说我在胡说八道,晚姐姐,你总是这般不相信我,我还听了那宫娥说。那些北番人个个都有这一双蓝褐色眼眸,可是好看的紧。”
蓝褐色?这样的眸色,费儿太过熟悉了。
香巧说的应该是没错吧,应该确是有北番人来了才是。
“不是我不相信你,是你这妮子从进宫以来便是缺心眼,没个心思的。说话也是时常口无遮拦,我要是不处处盯紧你,让你闯出了祸端来。那当如何?”晚妤凝向香巧,虽是咋责怪香巧,却还是听的出她话语间带着的宠溺。
香巧见晚妤却是说的有理,面上有些尴尬,讪讪的冲晚妤吐了吐舌头。复又转开眼去,不敢看她。
晚妤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右手一绕,将费儿的发髻高高的挽了起来。
费儿的心根本就早就飞到了那群远到而来的番邦人身上。
转身,她冲晚妤道,“晚妤,能求你帮个忙吗?”
“娘娘请说,晚妤若是帮的上,必定会竭尽全力的帮助娘娘的。”
费儿笑,“那晚妤,你可以帮我打听打听那些北番人来此的目的吗?”
晚妤瞬时困惑,却是没有拒绝,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木梳,便走了出去。
“娘娘,你打听北番人的目的是什么啊?”香巧依旧翻着首饰盒里的簪子,最后选定了一个通体闭塞的碧玉簪子斜斜的插在了费儿的发髻上。
费儿笑望着铜镜,不答反问,“难道你不好奇吗?”
香巧点头,“却是这样的,我也是好奇,而且,我还想亲自去看看那些北番人,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北番人长的什么模样呢,娘娘,你说他们有几只手,不对不对,有几双眼睛?”
费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曾想到香巧的联想能力竟是那么的丰富。
香巧楞然,木木的望着费儿,叹道,“娘娘,你真美,难怪皇上会那么爱你。”
她面上的笑意一僵,“爱?”
香巧眨巴着她的大眼睛,笑道,“对啊,娘娘是这宫里最受皇上宠爱的妃子了。”
费儿苦笑,这个小妮子,她何曾知道,这个宫里,并没有什么爱。
裴然处处保护她,千般万般的想要留她在宫中,也不过是想要通过留下她来保住他的皇位罢了。
当初在花楼里,他说的那些话,或许会让人误以为他是爱上了她,可她却是深刻的知道,那只是一种好感罢了。
若爱,便不存在利用。
“费儿,在做什么?”宫少的声音传来,接着他的人影也跟着闪进了费儿的视线里。
费儿笑望着他,想起昨日本决定要去寻他,谁曾想到去了裴玑那儿便没了心情。
“这么早就起身了?”她笑睨着他,却忽的发现香巧的脸色红了起来。
这个花花大少,对于宫少招蜂引蝶的能力,费儿有些无奈。
宫少在矮凳上坐定,把手撑在下颌处,点了点头,好整以暇的望着她。
费儿站起身来,往他身旁的位置走去。
想起以往听子俊说起过宫少的眼眸有时候会变成蓝褐色的模样,她细细的盯了两眼,却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怎么了,费儿?”宫少伸手去抹脸,以为,脸上有什么东西一般。
费儿笑着摇头,问道,“宫大哥,你可知道,今日宫里来了一群北番人?”
宫少的眸光一阵闪躲,不自在的反问道,“费儿,你为何会忽然问这个问题?”
费儿有些困惑,这般扭捏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宫少的作风。
“宫大哥,我就是听说了,然后想向你问问情形的。”费儿的眸光紧紧的盯向了他,带着一番探寻的意味。
宫少转开眼神不敢看她,“这个我也是不清楚。”
“哦。”费儿有些失望,双手撑于下颌,静静的看着他。
感觉到她在看他,宫少鲜少的没有和她开玩笑,却是有些不自在的道,“费儿,你这般盯着我作甚?”
费儿摇头,忽的想起老夫人,便开口问道,“宫大哥,老夫人还好吗?你把她接回来没有?”
宫少面色总算正常了下来,他点了点头,道,“一切都很好,只是,她那急躁的脾气在看到父.....亲的时候又犯了。”
费儿眸光一喜,笑道,“你找到你的爹爹了?”
宫少点头,很是淡定。
费儿有些怨愤,“那宫大哥,你为何瞒着她,不说与她听?”
宫少被她说的有些无奈,叹了一口气,道,“你又没问她。”
她郁闷,继续道,“你爹爹对你好吗?你对老夫人好吗?”
宫少眼里闪过一丝抵触,“若是他不逼我做我不想做的,我想我会好好和他说话。”
费儿神色一窒,没曾想到,他见了他的爹爹竟会这般的不开心。
“怎么了?是他逼迫你做了什么事情了吗?”
“他逼我继承他的家产。”宫少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继续道,“不说这些了。”
费儿点头,心里有点纳闷,继承家产有什么好怕的,她就不信按照宫少对钱的控制能力,他就接不下家产这个重担了。
“那,那。”费儿支支吾吾的开口,想到那些日子,宫少对她说过,采兰的爹娘偕同老夫人都找了回来,也不知道采兰的爹娘现在回到采兰身边没有。
“什么?”宫少困惑。
“我,我想问问,采兰的爹娘,他们现在在哪儿?”虽然对于采兰,她选择不去探寻以前的那些猫腻,但是,对于采兰的爹娘,她还是关心的。
宫少挑眉看她,“采兰都没关心,你那么担心做甚?”
费儿讪讪的触了触鼻尖,笑道,“采兰只是因为要照顾锐儿,所以才没有空的。”
宫少哼了一声,“放心吧,好的很,前些日子,还说着要回来找采兰,想想,应该也是见了面了吧。”
费儿勾了勾唇角,这便好,这便好。
抬眼,见宫少依旧有些不悦的看着费儿,她干笑道,“你怎么了?她得罪你了?”
宫少大剌剌的点了点头,笑道,“这个你可总算是明白了,话说,当初在凤栖镇的时候,你还硬是要我帮你,这下可好,她娘说要陪着采兰的爹娘一同回来寻采兰,而采兰的爹娘也都是一致认为,我就是锐儿的爹,我真是百口莫辩,现下可好,真不知道,到时候,我娘和采兰的爹娘要怎么收拾这个破摊子。”
费儿自知给宫少带来了麻烦,歉意的道,“都怪我行了吧,不过,让你多一个媳妇儿不是更好,正好让你过回凤栖镇上那种妻妾成群的日子。”
宫少面色一沉,强调道,“我不过就是有几个妾室,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还妻妾成群,不过,若真是按照你的说法,让我替代夏侯霖,即便是我愿意,你的好姐妹采兰也是不愿意的。”
想着在费儿的心里,原来,她都是这般的想着他的,他就是越加的生气!
正文 175裴玑的不舍
听他说到这里,费儿的目光黯了黯,是啊,采兰自小便一声一声妞子哥的唤着,勇敢无畏的跟在三哥的身后,这一追便也追了这么些年了,他又如何会那般容易便放弃了三哥。
只是,既然她没那么容易变心,她当初又为何会对她说她喜欢朱熔。
还有,在她洞房那样,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越发的觉得她在窗栏里看到的一切,一定和采兰有关,一定是......“娘娘,得了消息了。”
晚妤的声音传来,她几尽是从凳上跳起来的,在众人差异的目光中奔道晚妤的面前,道,“如何?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何?”
在费儿看不到的地方,宫少皱起了眉头。
“他们确是进宫来向皇上提出和亲的,而且,和亲的对象是裴玑公主,只是。”晚妤支支吾吾。
“只是什么?”费儿急问。
“只是,夏侯将军有些僵持,他说昨日便和皇上提过要将裴玑公主许配给他的小儿,现今,又生生的改变主意,那当如何是好。”看得出来,晚妤也是有些担忧。
“那皇上的意思呢?”费儿只关心的是此时裴然如何处理这个僵局。
晚妤沉眸,“皇上说,他一向尊重裴玑的意愿,现今要去问问裴玑的意愿。”
“他果真让去问裴玑了?”按着裴然的性子,他断然是不会这般做的,除非,他是想要利用这个空档谋划些什么。
晚妤摇头,“皇上安排了北番使者先去稍做休息,复又召集了众大臣,应该是欲要和他们商量商量。”
费儿点头,径直出门。如果,她猜的没错,现在,他们应该是在御书房。
“费儿,你这是要去哪儿。”宫少呼着,追了出来。
晚妤见见殿内忽的蹿出一个男子,面上先是一惊,目光也随着宫少的离去而移动了起来。
屋外,费儿侧首望向紧紧跟着她的宫少,道。“我要去御书房。”
“御书房?”宫少惊讶,“你不知道御书房是女子不能踏足的吗?”
费儿撇撇嘴,“谁说我要进去。我就只是在外面瞧瞧就好。”
宫少哑然,跟着她的步子倒是没有顿住。
“你跟着我做甚?”她顿住步子盯着宫少。
宫少哆嗦了两下唇角,驳道,“谁说我要跟着你,我刚好也想去御书房附近转悠转悠。”
费儿有些无语的望向他。恍然觉得宫少的学习能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强。
远处传来一阵说话声,接着一群有着蓝褐色眸子的人,远远的想着她和宫少走来。
宫少暗呼一声糟糕,抱着头快速的蹿离了她的身边。
待费儿回神,他已然不知道蹿哪儿去了,她眸光微讶。见着那群人渐渐的从远处走近,心更是困惑不已。
为何她会觉得宫少在躲着什么?
是她太敏感了,想多了。还是?
那群蓝眸子的人越走越近,其中一个身着异域服装的男人,紧紧的盯向了她。
费儿感觉到了那股视线的紧迫感,困惑的抬眸去看,却瞟见了拉多。
再细细一看。她却惊觉那人不是拉多,反是上次在军营里的时候。那个用刀驾着她,逼着她带他去见夏侯将军的那个敌军!
她看见他的眼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却也是不知他究竟认出她来没。
因为她的面上带着面具,而且,那日也不知道那日在军帐之时,他是否记住了她的某样。
但不可否认,她面对着他的那样一张脸之时,她的心是泛着恶寒的。
费儿仿佛闻到了一股血腥的味道,还有便是军帐中昼夜厮杀的呼喊声。
微微振作心神,费儿侧身在一旁,静待着他从她的身侧走过,半响,费儿复又回头去看他,却惊诧的撞上了他投射过来的目光。
下意识的,她赶忙回头,迈开脚上的步伐,快速的超御书房走去。
还未到御书房,却是撞见了迎面而来的裴然。
费儿迎了上去,“这么快就完了?”
裴然望她,点了点头。
“那你是如何处理的?”费儿此时又是怕裴然将裴玑赐婚于北番的人,让夏侯将军拿去大作宣传,还有便是怕裴然为了不引起国乱,而将裴玑许配于夏侯霖。
裴然望向她的眸光,越加的复杂了起来,低低叹道,“我早该想到你会那般的关心这件事了。”
费儿面上有些挂不住,“我只是担心你,怕你处理不好这件事情。”
“关心?呵呵”裴然笑,悠闲的将手背于身后,笑道,“这件事情都处理不好,往后如何处理更棘手的事情。”
费儿点头,继续道,“那你是如何处理的?”
“无非是让夏侯老贼组织各大臣分析现今的形式,即便夏侯老贼有心让我左右为难,可是碍于其他众臣口里的以大局为重,他也只好屈从于大流了。”裴然的语气里带着对夏侯将军的杀欲。
“那你的意思是,现今已经决定让裴玑和亲北番了?”这是最正常的结果,也是最好的结果。
裴然点头。
“那裴玑现在知晓没有?”她忽然有些担心裴玑了,如果,裴玑知道了,裴玑会如何想?
可是,不论如何,这样也总好过,整日被囚禁于这牢笼里好的多。
“早派人支会她了。”裴然依旧径直的走在她的前面,神色带着一丝轻松。
看来,他还是挺满意这样的结果的。
看着他似是想要往仁寿宫的方向走,费儿笑道,“现在是想要亲自去和太后说这件事?”
裴然转首,勾了勾唇角,笑道,“某人说要知晓如何对付女人,我现在不正在进行着我的计划吗?这女人啊,就是情绪敏感的生物,若是,我晚一步去了,她从别人的嘴里听说了经过添油加醋的事情,那可就不好了。”
费儿不怎么看到裴然笑,现今看着他笑起来,竟是有一种忽的回到了冷宫之时的感觉。
这样的裴然是她熟悉的,不阴冷,不阴暗,不嗜血。
这样的他,才是她熟悉中那个终是保护着她的小男子汉。
费儿暗暗的冲他鼓了鼓气,转身,沿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却不曾想,这一走,便走到了裴玑的璇玑宫。
沿着阶梯,她迈进了宫殿。
“你来了。”裴玑忽的从帘帐处走了过来,对于费儿的来到一点儿都没有感到惊奇。
费儿吃惊,道,“你知道我要来?”
裴玑摇头,“只是有一种感觉,感觉你早晚都会来。”
“为什么?”费儿有些不解她那灵敏的直接了。
裴玑笑,走近她,伸出嫩白的指尖,轻轻的从费儿的额头处滑道费儿的腮帮处。
费儿有些不自在,侧脸躲开她的手来。
裴玑的面上闪过一丝失落,裴玑静静的看着她,道,“因为,你会来见我最后一面。”
裴玑的目光带着哀伤,忽的让费儿有些惆怅。
裴玑果然是不愿意和亲北番的!只是,聪明如裴玑,她难道就不知道和亲北番对她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吗?
费儿忽然的从裴玑的眼里看到了一丝不舍,眸光一窒,裴玑这究竟是在不舍些什么?
难道就是因为裴玑眸光里所带着的不舍,所以,裴玑不愿意前往北番和亲吗?
忽的,费儿的心里滑过一个恐怖的猜想,难道,裴玑是不舍得裴然身下的皇位?
难道,到现在为止,裴玑依旧好似那般的固执着,想要追寻那本就不该属于她的权利?
稳住心神,费儿淡淡的道,“其实,你没必要去想你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的东西,以前,我便和你说过,你这一生,注定是要和亲北番的,你又何必那般的执着,这样,只会苦了他人,更熬着自己。”
裴玑的面色怔了,她的眸里闪过一丝不甘,冷冷道,“没有做过,又如何能知道就一定不能得到?你为什么要像母后那般,处处帮着裴然,你们,都不是好人。”
费儿心下一哀,心知裴玑这是在因为太后而吃起了裴然的醋,可心也是不无的怨责起太后来。
如果,太后不是那般强硬的压制着裴然,如果,太后不是那般的专权于手,垂帘听政,试想,裴玑这样一个处在深宫中的一个女孩儿家,又哪里会有那样的野心。
微微一叹,费儿放软了声音,道,“公主啊,其实我和太后都是关心你,我不想你永远这般的折磨着自己,听我的劝,何不放开心胸,任由着自己自由自在的生活,有时候,过多的固执,反而是不好的,那样会让自己受尽煎熬。”
“我喜欢煎熬。”裴玑固执的驳道。
当费儿一听到这句话之时,她便知道,她说的话根本就没有起作用了。
说了这么多,裴玑依旧还是想要裴然的皇位,难道,裴玑的整颗心都没那嗜人的黄权给遮住了吗?
费儿有些恼意,提高了声音道,“不论如何,我还是要告诉公主,公主一生,于皇位无缘,劝你放下脑间的所有杂念,安安心心的嫁人吧,这样对你,是最好的选择。”
费儿的语气有点严肃,很显然的是惹恼了裴玑,只见裴玑挥了挥衣袖,怒声吼道,“滚,你给滚出去!”
费儿暗道裴玑高傲的公主天性又犯了,无奈的望了裴玑最后一眼,方才转身,踏出了璇玑宫。
正文 176诡异的裴玑
自那日和裴玑闹的不欢而散以后,费儿便是再也没有踏足璇玑宫了。
反是香巧一声一声的向费儿絮叨着她从别的宫娥那儿听到的小道消息。
诸如裴然赏赐了裴玑很多嫁妆,诸如宫内都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模样,因为太后吩咐过,各个宫门都必须挂上高高的红灯笼,只因为太后便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现要远嫁北番,当然是要办的热热闹闹的,体体面面的了。
还有便是,今日黄昏之时,北番的人便会带着送亲的队伍前往北番。
正当费儿寻思着,她该不该去看看裴玑的时候,她已然派了宫人来湘妃阁寻她了。
费儿本就想要去送送裴玑,却又是拉不下脸来,怕裴玑又是怒口大骂让她滚出去之类的话来,现下也正是恰好,恰好裴玑派人来请她,也正好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费儿谢绝了晚妤和香巧欲要跟随她一同前去的打算,方才独身跟着宫人往璇玑宫走去。
也不知道裴玑日后咋北番能不能过的风生水起,但费儿想依照裴玑那般聪明的品性,她应该是不会被人陷害之类的吧。
踏入璇玑宫之时,裴玑早已命人摆上了一桌的酒菜。
费儿踏前几步,稳稳的坐于裴玑的身侧,却是没有开口。
裴玑替费儿倒了一杯酒,略带苦涩的道,“我要走了。”
费儿垂下目光,望向了自己面前慢慢的一杯酒水,轻声应道,“我知道。”
“那就陪陪我吧,我自小便是一个人玩儿着长大了,我怕现在,在齐国最后的日子里。我还要忍受这样的孤独。”裴玑为自己倒酒,声音也是沉的无法再沉。
“恩。”费儿应了一声,寻思了良久,方才道,“其实,我小时候,也是很孤独的,没有娘亲的陪伴,由于身份的原因,也是没有什么玩伴。那时候,我也是一个人玩儿着长大的。”
她说的是她前世的时候,那时候。她却是很孤独,因为不懂事,所以还常常惹得爹爹生气,爹爹便会厉声斥责她,这个时候。她便会越加的想念起她的娘亲来,只要到了那个时候,她便会在一幅幅白纸上画下娘亲的样子。
当然因为记不清娘亲的样子,她也只是嚼着笔头,费力的寻思着娘亲该是什么模样,然后画了很多个娘亲出来。
最后。她分不清到底哪个是娘亲了,她遂又哭着抱着手里的一副一副的娘亲,去向爹爹求证。
每当那个时候。爹爹就会紧紧的抱住她,却是没有哭泣。
即便是前一秒,他还冲着她大发脾气,后一秒,他也是可以心痛的抱着她。摘天上的月亮给她的。
那时候的她太小,可是依旧能感触到爹爹对她的爱。
只是相对于裴玑。她还算是幸运点了吧。
裴玑生于皇.宫之中,便注定了受到束缚,她的娘亲是太后,便注定了要被太后或多或少的忽视掉,她陷于皇权之争中,便注定要被皇权拖累的苦不堪言。、
这样的裴玑,才是更矛盾,更痛苦的吧。
“干了这被酒吧,就当是为我送行了。”
裴玑的声音忽的响起在了费儿耳边,唤回了费儿的思绪。
费儿抬眼去看裴玑举在她面前的酒杯,傻愣愣的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轻轻的和裴玑手里拿着的被子碰了碰,沉声道,“这一杯就祝你一路安康,以后的日子也是越加的风风火火。
裴玑点头,“谢谢。”
费儿冲她笑了笑,方才一倾杯子,将整杯酒一饮而尽。
裴玑复又为自己和费儿各自的续上了酒,幽幽道,“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如果,我想,想齐国了,当怎么办?”
费儿抿嘴而笑,斥道,“傻公主,如果,你想念这里了,你可以派人写信来啊,若是你的信传到了我这里,我也定是会回信于你,而且,还会附带着给你带一些新出来的东西。”
此时,费儿的心里是高兴的,因为,即便裴玑对这个皇.宫再是没有什么好的回忆,可是裴玑对于齐国还是有留恋的。
这是不是说明了,裴玑在齐都的时候,也曾感到过幸福的感觉?
“呵呵。”裴玑笑了起来,面上的笑容是费儿认识她以来最为纯粹的笑意,却是让费儿有一瞬间的回不过神来。
勾着唇角,裴玑复又问费儿,“那如果我说我想你了,你会不会把你自己带到北番来看我?”
费儿有些怔住,没曾想到裴玑会这般问她,收敛住面上的僵意,费儿开口道,“如果到时候,条件允许,我定会来北番看你的。”
话虽是这么说的,可是费儿却是知道这里面的不现实性。
那时候,齐国是否还像现在这般由裴然统治着?那时候,她是否还走得动?亦或者是,那时候,她是否还存在于这世间?
这些都是她不确定的,可是,她却不忍心说出那些现实出来,她不忍心让即将背井离乡的裴玑就此便失去了所有的念想。
不过,费儿这番话语也终是达到了效果,因为裴玑笑了,笑的很是开心。
裴玑举起了酒杯,“费儿,我再敬你一杯,这杯酒就感谢你方才的话语,虽然,我本就知道,你不可能抽的出身来陪我,但我还是很高兴,因为,至少,你是愿意的,你的内心是愿意接触我的。”
费儿心下有些黯然,却也并没有对裴玑的话语感到奇怪,毕竟,聪明如裴玑,有很多事情,裴玑都是看得很透彻的。
饮下第二杯酒,裴玑复又重新倒满了酒水,抬眸,裴玑望向了费儿,道,“其实,那日,我早已放下了与裴然争夺皇位的念想。”
费儿垂下眸,知晓裴玑说的是那天她刚得知裴玑要被送到北番去和亲之时,劝谏裴玑的场景。
带着一丝苦涩,费儿道,“那日,其实,我有错,我本就知道你刚被人通知要远嫁北番了,心情定是好不到哪儿却,可还是说了那些不中听的话。”
“不是的。”裴玑打断了费儿,继续道,“你也是关心我,我懂,只是,我受不了所有的人都那么关心裴然,我的母后是,就连你也是。”
费儿被裴玑语气里含着的那抹凄然震慑住,抬眸望裴玑,“不论如何,我希望,你在接下来的日子,忘记以前所有的不快,然后重新开始你的新生活,我想到了北番,你一定会找到你的幸福的。”
裴玑垂眸,重重的点了点头,复又拉起了被子,道,“这是最后一杯,就祝愿我们一路上都能平平安安的吧。”
费儿开始虽是惊裴玑所说的‘我们’但后来也并未多做想法,正要去端杯子,却忽的感觉到脑部传来一阵眩晕,接着,她便无力的趴躺在了圆木桌上。
只记得,在她闭眼的那一刹那,她看见了裴玑满意是勾起了唇角,接下来,她便陷入了无比黑暗的混沌中了。时辰已是傍晚时分,裴然送走了和亲的队伍,方才反身走回了湘妃阁。
抬眸一看晚妤和香巧大眼瞪小眼的模样,裴然有些吃惊,道,“出了什么事?”
晚妤望了香巧一眼,道“娘娘不见了。”
裴然蹙眉,“不见了?”
晚妤点头,“今儿个早上,裴玑公主命人来邀了娘娘,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她和香巧去裴玑公主那儿寻过,公主说娘娘早离开了。”
裴然眉头更紧,裴玑请费儿去?
他实在难以将裴玑想的太过单纯,难道,裴玑又想利用费儿来要挟自己什么?
双手一阵紧握,裴然飞快地往宫门方向奔去,想想刚刚送走和亲队伍,现在,也不知道能赶得上裴玑不。
晚妤和香巧面面相觑,急忙抬脚跟了上去。裴然心里慌乱,他突的有一种刚刚重回到自己身边的东西又忽然被别人给抢走到急切。
李公公备了马车,裴然一个用力将车架扯开,然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翻身了马背,迎风急驰。
他从没有这般急切过,此时脑间再无其他,有的便只是要让寻会她,要将她留在身边。
直到他看到了一个大红色的旗帜,他的眸子方才安定下来,急急地蹬了身下的马儿两脚,他狂力的追了上去。裴玑听到远处传来的马嘶声,掀开轿帘,向外望去,待一看到风驰而来的裴然之时,她的凤眸中顿时闪过一丝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