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儿明白香巧的意思,香巧认为如果是按照贵妃娘娘的地位,她是万般不该坐现下的位置的,因为,这个位置离裴然太远了。
费儿笑,应该就是因为这个位置距离裴然太远,所以才会被空出来的吧。
不过,这样也很好,正好。方便她充当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现下,她也只是期望太后不要找她麻烦就好了。
“众位大臣,今天的晚宴就此开始,掌乐。”太后的声音传来,宴会上顿时响起了一阵悦耳的乐声,接着一群舞姬便扭着她们细长的腰肢,踏着翩跹的舞步步入了宴会场中。
费儿的目光从舞姬的身上转开,望向了裴然,只见他的右侧正坐着面色红润的太后。而他的右边则是坐着一身黄色绣凤纹的珍贵华服。
蝶媚似是有着心事,只见她面上的笑容也是无比勉强,而她的余光也是不断的向着裴然右侧的太后望去。
费儿的心微微一凛。难道蝶媚还没有放下她心里的仇恨,现下想要报复太后?
若真是这般,她当初是该将真正的凶手说与蝶媚听还是不该?
毕竟,蝶媚不是太后的对手,若是她硬是要和太后斗。那最后输的便只会是蝶媚。
虽然,她不喜欢蝶媚,甚至对于她,她可以说的上是恨,可她还是不愿意她出事。
毕竟,蝶媚终究是费相的女儿啊。
一个丫鬟装扮的人抱了一个用红色布锦抱着的婴孩儿进来。她是认得那个丫鬟的,她是以前夏侯霖打仗的时候,派来相府看望她的人。
费儿的目光随着那丫鬟移动。直到那丫鬟将手里抱着的婴儿放在弱言怀里,费儿方才猜测到,那婴儿便是夏侯桀和弱言的孩儿。
记得,她还曾经陪着夏侯霖去参加过那婴孩儿的百日礼,也就是那天。夏侯霖向夏侯桀讨了休书,裴然赐婚于她和夏侯霖。裴玑劝她莫要出现在裴然的身边。
算算时日,她竟发现,有了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曾经的裴玑趾高气昂,好似万物也入不了她的眼,现今的她,已然变成了一个和亲的公主。
曾经的她,向往着成为夏侯霖的妻子,为他生一对儿女,然后,再隐居兰花谷中,现下的她,已然是以这样的身份待在了裴然的身边。
她虽然只是裴然名义上的贵妃,可是,在外人看来,她便是贵妃,一个已然成婚的妇人。
费儿苦瑟,这样想想,还真是感觉有点物是人非了。
可是,从头到尾,她关心的便只是夏侯霖是否变了,如果他变了,那她的世界也是跟着变了。
记得,当日她走的时候,曾告诉他,让他等她,如果,他会等她,那即便是任何事都便了,对她而言,还是没有一丝影响。
因为夏侯霖不变,那她的世界便不会变。
感觉到一股浓浓的视线投射在了她的身上,她抬眼望去,只见夏侯霖一向温润的目光中似是在计划着什么。
她的心微微一惊,怕他当着众人的面揭穿了她的身份,而将她带回将军府,她忙带着恳切的向他摇了摇头。
夏侯桀收回了视线,垂眸径直的饮起了杯子里的清酒。
费儿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心也是不能平静下来。
他这般就算是答应她了吗?
他难道这么容易的就原谅了她?
这是她不感想象的。
“哈哈哈,”耳旁传来裴然朗声大笑声,费儿望向裴然,只见他执起杯子走到夏侯将军的身前,道,“夏侯将军战功显赫,多次平定大乱,今日,我得好好的敬夏侯将军一杯。”
裴然说的很是大声,费儿下意识的转眸望向太后,只见太后的眸光似是闪过了一丝狠辣,接着便又掩在了融融的笑意中。
费儿暗叹一声,裴然果然是有心计的,即便是在此宴会上,也不忘用言语提醒太后夏侯将军背叛裴玑的事。
“微臣不敢。”夏侯将军推辞了一番,终是饮下了杯中的清酒。
裴然顺着走到弱言的跟前,望了弱言怀里的婴儿一眼,笑道,“这是夏侯将军的孙女儿吧,朕还去参加过她的百日礼呢,当时也没细细看过,现下看来还真是长的好看。”
夏侯将军谦身,躬了躬身子,道,“皇上谬赞了,菲儿长得像她娘。”
裴然摆摆手,俨然一副君臣友好的模样,叹道“当日还听夏侯将军说还未取名字,现下可有取了?”
“呵呵,弱儿说若菲不错,便取了名叫若菲。”
“哦?夏侯若菲?这还真是不错。”裴然笑着赞同,复又执着手里重新倒好的酒杯,向夏侯将军敬酒。
费儿一边尝着案上的小点心,一边听着他们谈话。
忽的,裴然转身望向了她,那眼神带着冷沉,让人很是不舒服。
费儿忘了去嚼嘴里点心,愣愣的望着他,不知他为何方才还一副谈笑甚欢的模样,现下却转过身来,给这样的一个脸色给她看。
裴然的冷沉的目光并没有在她的身上久留,不一会儿,他便又笑晏晏的抬脚迈回了自己的龙座上。
她纳闷的收回视线,嚼着嘴里还未嚼尽的点心,顺手将多余的点心放在了一侧。
晚妤望她,担忧的目光扫过了她厌厌的神色,道,“娘娘,是胃口不好吗?”
费儿抿唇,冲晚妤摇了摇头,“只是有些吃不下了。”
再转头时,却见夏侯桀一手逗弄着弱言怀里的婴儿,而眼神却是若有若无的向她扫视了过来。
他的眸光一直到现在都还是那么让人看不透。
费儿暗暗笑自己,这么多年来,她何曾看透过他。
“桀,你看菲儿在笑。”弱言抬头,却见夏侯桀目光直直的望向了一个身着粉色宫装,面带银色面具的女子,不无惊呀,复又唤了他一声,“桀,你在看什么?”
弱言一直有注意,她的丈夫已经看了对面的妃子很多次了。
夏侯桀转过脸来冲弱言笑,忽的说了一句,“你说,菲儿的名字真的好听吗?”
弱言愣神,复又冲襁褓中的婴儿笑道,“夏侯若菲,这可是你的爹爹给你取的名字,你可不能不喜欢,不然你的爹爹就不管咱娘儿俩儿了。”
“言儿,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不喜欢。”夏侯桀的面上染上了一层薄怒。
费儿望着他们一家三口,抿了抿唇,原来夏侯若菲这个名儿是二哥取的。
不过,这实在是出乎了她的意料,因为,她本以为,像二哥那般温润的男子,取的名字也一定是独一无二的。还有让她不明了的便是二哥对她的态度,他明明就看似那般的喜欢弱言,可是又为何不支持她和三哥。
宴会上莺歌燕舞好不热闹。
费儿想着方才已然是听了太后的话,来了这里一趟,这也算是来报了个道,便缓缓起身,悄悄的从一旁退了出去。
晚妤和香巧对视了一眼,复又悄悄的跟着费儿走了出去。
初出那烦闷的宴会,她顿觉步子也是快步起来。
晚妤见费儿很是夸张的迈着步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费儿转首望她,满脸兴味的道,“笑什么呢?”
晚妤忍住笑意,正要说话,却见香巧学着费儿方才的走路模样,大摇大摆的走到了费儿面前道,“娘娘,我今儿个还真是奇了,我还真没看见这宫里有哪位娘娘是这般走路的。”费儿面上有些挂不住,方才也是因为一放松,便没了个正经。
记得,刚刚重生那会儿,她还保留着千金小姐,后宫贵妃的淑仪,可现下早已染上了凤栖镇的味道,变的一点没不怎生注意了。
想及此,费儿又想到了采兰。
要真说这些‘恶习’是从哪儿来的,那不可不提的便是采兰和夏侯霖。
正文 182从不曾怪你
记得小时候,和他们两个一起,那可叫一个皮了。
想到这里,费儿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转身,冲香巧和晚妤道,“你们先回了吧,她想走走。”
晚妤颔首,带着香巧走了开去。
费儿踏着缓缓的步子,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
那样的步伐太过艰苦,竟像她现在的处境一般。
为了让裴然能够保住皇位,费儿可谓是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有时候,仔细想想,她也是觉得好生疲惫,她本来便不愿意留于这后宫之中,却不想,现下,又是自愿的留了下来。
老天还真是好笑,好笑到,她从不曾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她竟是不想离开这个皇宫。
一阵脚步声缓缓传来,她的背脊忽的僵住,想要快速离开,却不曾想转身之时,眼前已然是站了一个人影。
一阵一阵的风吹拂过来,带来了阵阵的兰花香。
费儿愣愣的望着走到她身前的夏侯桀,心却是因为那抹兰花香想到了不知在何处的夏侯霖。
细细的看着眼前这个和夏侯霖张的并不一样的男子,再触及他不含一丝神色的眼眸,她方才醒悟,眼前的人只是她的二哥夏侯桀,而不是那个让她心怨的男子。
费儿缓住心里的神色,迎着他高深莫测的眼眸,忽的,竟发现了一个她从未发现到的秘密。
他竟有一双深幽的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的眼里究竟装着些什么。
“你.....”费儿见夏侯桀依旧不说话,心里有些不安,鼓着勇气道,“你为何不说话?”
“或许,你可以告诉我,该说些什么?”夏侯桀的声音依旧是没有波澜。让人看不清,他此时的真实想法。
费儿垂下头,有些不自在的道,“你怎么不质问我,那日为何要在你们的食物里放药,你为何不责问我,为什么要阻断你们的大计?”
夏侯桀勾了勾唇,目光渐渐的从费儿身上转开,移动到了很远的地方,“我从不曾怪过你。以前没有,现在不会,将来更是不会。”
费儿的身子振了振。忽的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了。
转身,她欲要离去。
“等等!”夏侯桀唤住了她,迟疑了良久,终是低低的道,“你觉得夏侯若菲好听吗?”
费儿愣住。猜不透他为何忽然问她这个问题,迟疑了片刻,终是冲他点了点头,“好听。”
夏侯桀的眼眸里飞快的闪过一丝悦色,复又淡淡的道,“你喜欢便好。”
费儿有些莫名的站在原地。却听他道,“上次,你和老三说的事......”
他顿住了。费儿转首望他,心则是回到了上次她对三哥说的那些话上。
那些话应该算是她对三哥的承诺吧,是答应他,她一定会去找他,一定会与他携手共游江湖。
“怎么了吗?”收回思绪。费儿望向了夏侯桀。
他问她这个问题做甚?
“我.....”夏侯桀在望见了她脸上淡淡的表情后顿住了。
费儿凝着他,等着他说出他还未说完的话。却听一个声音传来,“桀,你在这儿做什么?”
费儿转首,对上了弱言的视线,明显的从弱言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困惑。
淡淡的冲弱言笑了笑,费儿径直的从她的身边走了开去。
身后,费儿还能感觉到夏侯桀的目光,还有弱言的目光。
费儿想,弱言是幸福的吧,有一个爱她的爹爹,还有一个好丈夫,甚者,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女儿。
真是可笑,这些,都是她所没有的.....
费儿的步伐有些快,不一会儿,便把弱言和夏侯桀的身影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难得的宁静让费儿的心微微的平静了下来,可是,心间却是不可抑制的荣升起了一种涩涩的感觉。
她忽然好想夏侯霖,她忽然好想让他带着她离开,她忽然好想也为他生下一个女儿或是儿子。
她要疯了,她真的好想离开这个没有一丝暖意的宫中,可是,一想到裴然,她便没了离开的勇气。
他可是她留在这个宫里唯一的动力了,不可否认,她终究是没有办法就这样扔下他的,因为她舍不得让他亡国,更是于心不忍。
望着远处,朱红色的宫墙,她的眼角忽的流出了一抹泪水。
咬了咬牙,她暗暗的劝慰自己,忍忍就好,忍忍就好。
再坚强一点,终有一日,她便可以放放心心的离开这里了。
那时候,这宫墙外的景色一定很美,那时候,兰花谷的兰花应该还是开的那么灿烂吧,那时候的三哥,一定早早的守在了宫门外,就只等着她跨出这个宫门,他便带着她飞到任何她想要去的地方。
对,再忍忍,再忍忍。
费儿耸耸鼻子,用手狠狠的抹下了眼角的泪水,心也是渐渐的不再那般悲伤。
她看到了出宫的希望,看到了出宫那天的景色,那天的天气很好,夏侯霖也依旧是那般坚毅的望着她,等着她向他踏出一步,等着她和他重新开始。
到时候,她是该再逗逗他,笑看他干着急的模样呢,还是直接去牵他的手,让他又像小时候那般傻傻的冲她笑,带她一路狂奔呢?
这个,她得好好想想。
费儿闭着眸,眼前的景象,好似又回到了她与他放天灯的那个地方,唇角似乎又感到了那种被他吻着的熟软感。
“三哥,你等我。”她心里想着,竟不想却说出了声来。
“呵!”身后一阵冷笑传来,费儿有些惊惶的转身,裴然的身影便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费儿的嘴角翕动了几下,默默的望着裴然,不语。
裴然的脸上带着嗤笑,而眸子里却早已变的一片冷然了。
“他永远也等不到了。”裴然沉沉的道,复又转身默默离去。
费儿望着裴然的背影,张着嘴巴,竟说不出话来了。
裴然,就像是一个阴暗的载体,总让人无法快乐起来。
可是,这些个阴暗,都是因为小时候以及男宠的遭遇导致的,这些都怪不得他,怪不得,怪不得......
正文 183不听话
自费儿回到湘妃阁后,便又是好些日子没有看到过裴然。
费儿听晚妤说最近太后不曾垂帘听政了,好似身体不适,正留在仁寿宫里养着身体。
费儿不记得她当时是什么表情,可她却是记得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很是开心。
因为裴然离成功又进了一步。
算算日子,太后的肚子应该会渐渐的大起来了吧,那这个时候,也正是裴然夺权的好时机。
香巧拿了一盘黄金糕进来,放在了茶杯的一侧。
费儿埋头打量了盘里的黄金糕半响,方才伸手去拿。
只是,刚一放在嘴里嚼,她便觉得一种苦涩的感觉袭上了她的全身。
在御医院的时候,湘君也曾端来一盘黄金糕。
恍惚中湘君的笑声,好似还在耳侧,而她的人已然化成了一片孤魂。
费儿心里苦涩不已,神色也是漂到了很远的地方。
“皇上,皇上。”晚妤带着焦急的唤声传来。
她抬起眸,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裴然歪歪斜斜的走了进来,扑面而来的还有一股浓浓的酒味,看来是喝了不少的酒。
费儿蹙着眉毛,望着裴然的目光也是带着诧异的,因为平日里,裴然从不曾喝酒。
“你们都下去。”裴然稳住了身子,高声吩咐。
晚妤望了她一眼,便带着众宫人走了下去。
裴然紧紧的望向了她,那平日总是清冷无比的眸光,现下已然带上了一丝喜色。
“怎么喝酒了?”她担忧的望着他,作势就要上前去扶他。
裴然伸出手来挡在了费儿的身前,制止了她的步伐,复又歪歪斜斜的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静静的望着他,只见他的眸眼带笑。直直的向她走来,待到了她的跟前,便伸出了一双手,紧紧的抓住了她的肩头。
肩头上传来的紧缚感让她皱了皱眉,她困惑的望他,“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裴然无力的将头耷在了她的肩上,闷闷的点了点头。
费儿伸手欲要将他扶坐下来,却不曾想被他看出了用意,紧紧的拉住了她,不让她动弹。
透过宫装。她似乎都能感觉到他重重的呼吸声,她侧脸望他,耐着性子等他开口说话。
也没等多久。他便抬起了头,笑吟吟的望向了她的眸子,“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费儿暗道一声果然,稳住被他的手臂压着的身子,笑道。“什么好消息?”
能让他这么一个懂得隐忍的人都是这般轻易的流露出了情绪,看得出来,也定是一个非常重大的事情。
“呵呵,”他闭着眼,摇头直笑,“你一定是想不到。因为,今日那个女人将金印交给我了,她将金印交给我了。”
常年都是在隐忍中躲过的日子。有时候,他真的很讨厌那种隐忍,因为,他的所有隐忍都是想要从太后那个女人的独权下活下来的!
他讨厌了这种没有尊严的生活,他厌恶太后那个女人!
费儿淡淡的眸光里也跟着涌现了一丝喜气。笑道,“太后?太后将金印交给你了?”
“恩”裴然重重的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满满的笑意。
费儿从没有看到过裴然笑的这么开心,有过一瞬间的愣神,却又想到他到底是受了多少的苦,到底是隐忍了多久,才终于有了今天这一刻的巨大惊喜。
裴然直直的望向了她,目光晏晏,“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一个真正的皇者了,从今天开始,我就不用再存活在女人的身下了。”
“恩恩恩恩。”费儿重重的冲他点头,心也是替他开心的。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既然太后已经将象征着皇权的金印交给了裴然,那裴然从太后手上夺权的日子也是不远了。
费儿暗暗的为他筹划着下一步,等太后不再是一个让他忌惮的人,那他的目标便会直接转到夏侯将军的身上了。
她不知道此刻,她是出于哪种心情,总之,她是高兴的。
因为,赢了夏侯将军,她便是可以功臣身退了,那时候,她会牵着三哥的手,一直走到老。
费儿暗暗的答应自己,这次牵手,她便是一生,也不会再将他放开来了。
裴然望着费儿失神的模样,视线渐渐的从她那双让他心动的眸子上转移,渐渐的移动到了她红艳艳的唇上。
腹下一阵紧热,他黯着眸光,缓缓的埋头,向那勾他心弦的唇上覆去。
感觉到一丝呼吸渐渐的向她靠近,她恍然回身,在看到了裴然越来越欺近的嘴唇时,面上闪过一丝惊惧,来不急细想就要去推他。
裴然忽的被她一推,身子直直的往后退去,可拽在她肩处的手依旧是没有放开半分。
费儿一阵惊呼,只觉得有一股狠狠的力道在拉着她向地上坠去,当耳边传来一阵闷哼之时,她触到身下软软的身体。
“好大的胆子。”一个女人的厉吼声传来。
费儿和裴然同时抬头,却只见得太后凝着眉头,嫉恨而痛恨的看着她。
看到这样的场景,太后若不是顾及着她的太后身份,若不是她想着肚里还有着孩子,她定会直接扑上去。
裴然刚从太后手里掌得金印,现下,如果真是惹恼了太后,定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费儿慌忙起身,装作一副垂头敛眉的模样站在了一旁,裴然的酒意也是醒了一半,意味到其中的厉害得失,他的眸里闪过一丝懊恼,复也双手撑地,缓缓的跟着站了起来。
“哟,啧啧啧啧。”太后一脸蔑视的望着费儿,缓缓的踱步走到她的跟前。
费儿能感觉她对她带着敌意和杀意,可却是只能兀自心惊胆战的站在远处。
“让我再看看你的狐媚样。”太后带着冷哼,直接伸手揭下了她面上覆着的银色面具。
费儿的眸里闪过一丝慌乱,心也跟着拧了起来,却是只能任由着太后揭去她面上覆着的面具。
太后望着费儿的目光渐渐的带起了一丝毒辣,她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冷笑,伸出食指勾起费儿的下颌,啧声道,“哟,这张小脸还真像那花楼混混描述的一般勾人呢,啧啧,不过,我怎么看都觉得这张脸讨人嫌,一点都没有蝶媚的那张安份。”
声落,太后狠狠的甩开了手,冷冷的望着她。
费儿的思绪还留在她方才说的话上,有些艰难的开口,“花楼混混?你认识花楼里的人?”
“岂止认识,他们还为哀家办过事呢。”太后笑着转首望向了裴然,忽的,在对上裴然带着些许醉意的脸上,太后扬起了一丝媚笑。
费儿跨前几步,走到太后的身侧,急问,“你什么意思?你真的认识花楼里的人?”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到了花萼当初被关进监狱之时的委屈样,一直到现在,她都还不曾相信,是花萼说服黑大来杀她的。
因为,她一直很清楚,花萼和黑大并不熟,而且花萼应该只是那种口头上说说,但若要真谈到害人,就有些胆怯的人吧。
太后挽上了裴然的手,转过脸来,笑吟吟的望着费儿,“可不是,那个混混还收了哀家一千两呢,不过,最后,还是被哀家的人给杀了。”
费儿瞪大了眼睛望着太后,试探道,“你说的人可是黑少?”
如果,太后承认了,那她也只能说太后太可怕了,因为,她的眼线和对裴然的占有欲都是强大的。
太后转首望向身旁的裴然,伸出涂满了红色蔻丹的手,缓缓的从裴然的脸颊上抚到腮帮处,又从腮帮处,抚到他的脸颊上。
“以后不能再喝酒了,不然做错了事,又只能做男宠了。”太后的声音软软的,可是听在费儿的耳里,却像是一个可怕的噩梦那般让人惊心。
裴然的身子僵了僵,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眼里也依旧是一片清冷之色。
“所以,花萼是被你陷害的对不对?”费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激动。
虽然她和花萼处的不好,但是只要一想起当初在天牢里看见过的花萼那双眼眸,她就有些说不出的愧疚。
“哈哈哈,花萼是谁?”太后笑得猖狂,“哀家可管不了其他人,哀家只知道,那人收了哀家的钱,便要替哀家除去哀家想除去的人,哪知道,那人看着中用,实则是一个草包,非但没把你除去,反而是把你招进了这宫里来。”
说完,太后再次抚向了裴然的脸颊,轻声道,“你当初怎么那么不乖呢,竟那么慌张的就跑去救了这个女人,你知道我后来有多生气吗?”
此时的太后,真的很像一个魔鬼,她吞噬了费儿所有的勇气。
费儿带着颤音质问她,“花萼与你无怨无仇,你何必害她?这样做你就会感到很满足吗?大家同为女人,你何必这样去贱杀别人!”
此时,她心里的愧疚越加的深重了,原来一切都是真的,原来,真的是她间接性的害了花萼。
“你为了不让裴然查到是你指使的,所以,你就再次买通了黑大,让他冤枉花萼,说是花萼主使的,对不对?”
正文 184断肠散
“怕?”太后满脸带笑的侧首望向裴然,像是小女人撒娇一般的道,“你说我怕过你吗?”
费儿一阵寒战,大声道,“够了,够了,太后,你置先皇与何地?你置齐国的国体于何地?你这般的荒淫后宫,你这般的对待一代帝王,先王若是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费儿由于怒极,便爆发了出来,因为,太后这般的欺压裴然,她很是不甘。
裴然虽曾经居于冷宫,成为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可他毕竟是先皇的亲骨肉啊,太后怎么能这般的对待裴然。
“呵呵,先皇?”太后脸上的笑意退了下去,凝向她的脸,淡淡的道,“除了哀家的男人和哀家的地位,别人哀家管不了。”
费儿有一种崩溃的感觉,恍惚中,似乎看到的不是太后保养的及其丰润的身影,而是一团团冒着恶臭的丑陋欲望。
当下,她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因为,她知道,即便是她怎么开口,太后依旧是听不进去的。
因为太后早已被这个丑陋的皇宫浸染,早已变得和这个皇宫一般丑陋了。
“母后,别说了。”裴然终于开口说话了,可是费儿听出了其中带着的隐忍之意。
“母后?”太后蹙着眉,不可置信的望着裴然,尖声道,“你怎么能叫我母后,以前我将你带出冷宫的时候,我是这么说的,不准叫我母后!”
裴然垂头,不做反抗,拉着太后的手,低低的道,“别说了,我们回去吧。”
“呵!哪儿有那么容易的事。我告诉你,今天这个女人必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太后的脸上泛起了一抹兴奋之色,好似对于接下来将要进行的杀戮感到了无比的愉悦。
费儿的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很是戒备的望向了太后。
裴然猝的转首望向了太后,面上的隐忍有过一丝的动摇,冷冷的道,“你答应过我,绝不动我的妃子的!”
太后迎上了他带和一些冷意的眸光,微微一窒,好似有些黯然。
缓缓的。费儿又笑了出来,伸出食指很是暧昧的放在了裴然的唇上,软言轻语道。“别说话,她不是你的妃子,更不是你的女人,你的女人只有我一个,你明白吗?”
费儿的心里一阵冷意。此时的太后,真的很像一个疯子,一个没有理智只有疯狂欲望的疯子。
裴然的眼眸里飞快的闪过了一丝恨意,用力的抓开了太后压在他唇上的食指,陈述道,“她是我的徐贵妃。我亲手所封的徐贵妃,谁说她不是我的女人,她一辈子都是!”
太后面上一沉。冷冷的望向了裴然,“我说她不是,她就一定不是!”
“她是,她一辈子都是我的女人!”裴然固执,这是第一次他在太后的面前不顾一切的执意要坚持自己的想法。
他的声音带着重重的语气。连他自己也不曾知道,他这话到底是说给他自己听。还是屋子剩余的两个女人听的。
费儿愣愣的望着他们,不知道给如何言语。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提示裴然,他不能再激动,不能再激动,因为,得罪了太后,对她们都是没有好处的。
“哈哈哈哈哈”太后原本阴沉沉的脸上瞬间浮现了一丝爆笑,她转首,冲湘妃阁外大声的吼道,“来人,快来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音响起,周公公带着一批侍卫走了慌慌忙忙的走了进来,很是惶恐,担忧太后就此大发脾气。
太后指着身侧的裴然,大声道,“让人把皇上拉住,皇上整日缠绵于湘妃阁中,早晚有一日会荒废朝政的,赶在他荒废朝政之前,哀家得替他清理清理后宫。”
周公公得令,有些犹豫的望向了裴然,目光最后在迎上了太后凌冽的目光后,微微的一窒,忙命人将裴然密密实实的围了起来。
“你们敢!”裴然厉声大呼,惊的那些士兵畏畏缩缩的退在了一旁。
“哀家说的话,你们也敢违抗?”太后威慑的目光直直的扫向了畏缩不前的众士兵。
众士兵陷入两难,其中一个士兵一阵畏惧,带头向裴然走去,其余的士兵面面相觑,一阵鼓气,纷纷的向裴然冲去。
裴然被他们严严实实的围了起来,心里那份被太后长期压住的屈辱更甚,额上青筋暴起,冷冷的望向太后,想要从她手上夺权的心越加的急切。
“瞧见了吗?这个后宫,我才是真正的主人。”太后冷笑着望向费儿,涂满了红色蔻丹的手挥向了一侧的周公公,冷冷的道,“拿断肠散来。”
费儿瞪大了眼睛,也顾不得去看周公公。
满脑子依旧回响着太后的话语,断肠散,断肠散.....
世间无解的剧毒,唇角带上了一抹凄凉笑意,看来,今日,她定是要命逝黄泉的。
可是她不甘心,她不想就这么死了。
对于明天,她还是有所期待的。
毕竟在这冷冷清清的皇宫外,还有着一个人,他在等着她,他在盼着她。
扬鞭策马的生活,炊烟袅袅的惬意,儿女成群的甜蜜,无不吸引着她。
“不,不要,你不能杀她,不。”
裴然带着狂吼的声音传入了费儿的耳中,费儿抬眸凝向了裴然,心也渐渐的开始沉落。
此时他的脸上正带着紧张和不安,焦虑的目光反复的回旋在她和太后之间。
费儿恍然似乎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抹急切,可是她却在也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恐惧,因为她怕自己开口便说出了求生的话来,因为,她不想让裴然更加的担心。
一股浓浓的药味传入了她的鼻中,她抬眸,只见周公公端着一个琉璃碗走了进来。
太后凝了周公公手里的琉璃碗一眼,复又转眸望向了裴然,带着劝慰的轻声道,“会很快的,你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她就不在了,不在了,哈哈哈哈。”
“若是你敢杀她,我定是不会饶你的!”裴然狠狠的望向了太后,这是他第一次在太后的面前放狠话,也是第一次这般明目张胆的反抗。
费儿闭着眼睛,听着耳畔太后渐渐缓和下来的暴笑声,脑子里则是回响着裴然说过的话语。
他说今天真好,太后终于将金印交于他手里了,直到现在,她依旧能从他的身上感触到他对她说那些话语之时,心里带着的期盼。
她的皇兄一定是被太后欺压久了,对于独自掌权的期待也是越加的浓重了吧。
慢慢的,费儿的心里对于太后的恨意更加的浓重,就是这个女人,她剥夺了皇兄的一切!
“好了,周公公,别磨蹭,快将断肠散送于我们的贵妃娘娘,曾经的徐太医,不是说徐太医医术高明吗?我们现在就看看,她喝了这碗断肠散,还能救的了,还是救不了!”
费儿猛的睁开眼来,便对上了周公公带着惊诧的眸光。
周公公的望着她的脸颊,步子也是停在了远处,竟挪动不开半分。
太后见周公公不动,面上闪过一丝怒意。
周公公回神,惶恐的端着手里的药碗向她走来,而眼睛却是不敢对上她的眸光。
费儿看见了他的手在颤抖,一阵好笑,记得,刚入宫那会儿,他也曾奉太后的命将一碗带着毒药的莲子汤交付于她手中。
遥记得,当日,他还是那般的仗势欺人,可如今,他难道是开始怕了?
费儿有些不解的望向他,一种兜兜转转又转回来的苦涩袭上了她的心间。
“喝了吧。”周公公埋头不敢看费儿,径直的把断肠散送到了费儿的面前,那模样,一点也没了当初的那番嘴脸。
“呵呵。”费儿笑着接过周公公递过来的那碗药液,笑的很是苦涩,真的就这么就走了吗?
她还没和三哥说一声再见,她还没有见三哥最后一面。
她的那个傻子三哥,是不是见不到她,便会就那样的等她一辈子。
如果,她就这么走了,他会不会等到头发白尽,都不曾后悔。
她心里痛苦,握着药碗边缘的手也渐渐的紧了起来,如果可以,她真像扔掉手里的碗,将它狠狠的杂碎,然后急奔出宫去寻那个让她心痛的傻子。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
太后不会放过她,而裴然也会被连着受累。
毕竟,他才刚刚从太后的手里得到了一些权力,一统齐国的翅膀都还没长硬,她怎么能就这么让他功亏一篑。
不,她不能。
手紧紧的压在了碗的边缘,费儿带着怒意的睁眸望了太后一眼。
这个女人,权倾朝野,祸国祸民,她才是真正的祸国妖后!
如果可以,她真想等着裴然将她从高高的位置上落下来,如果可以,她真想看着太后一天一天的凄凉活下去。
最好是能让太后过过低层的生活,让她体味一下处处被人欺凌的感觉。
到时候,她在去问问太后,她可否对以前的害过的那些活在底层的人感到了一丝的愧疚。
可是,她终究是没有机会看着那天的到来了。
正文 185生死别离
闭了闭眼,费儿抬眸望向了裴然,只有最后一眼,其中带着不舍,带着对他的祝愿。
她嘴唇翕动,很想亲口唤他一声‘皇兄’,可是一开了口,却说成了,“我等你,等着你实现你对我的诺言!”
曾经,裴然答应过她,要帮着她将太后撂倒,现下,她这般对他说话,也无非是希望,他能将太后的权利完完整整的挪到自己的手里,然后,好好的做一个君主。
“不要!”耳旁传来了裴然带着心痛的疾呼声,费儿仰着脸,将一碗断肠散完完全全的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眼角,似乎有一滴眼泪缓缓的落了下来。
费儿无力的松开了扣在碗边的手,只听一阵‘嘭’的脆响,完完整整的琉璃碗便被她摔成了一堆碎片,荡激在完全没有一丝响动的湘妃阁里,显得很是诡异。
恍惚间,费儿的时间似乎已然静止了一般,心口传来了一阵剧痛,眼里也是一阵发黑,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渐渐的浸噬了她的全身。
她软软的倒在了金碧澄澄的地上,思绪渐渐的回到了有三哥的时光。
儿时的三哥对她允诺,他会拿最好的给她,现在的三哥,依旧是坚毅的对她说,他对她即便是倾尽一生,也是在所不惜。
她想,如果现在再让她回到七岁那年,她一定会勇敢的牵着夏侯霖的手,就此不放。
这次,是真的不放了,真的.....
心里涩涩的,她硬是撑着那抹噬心的痛意,虚虚的抬眸望向了裴然,他的双目满是哀恸,手也是用力的挣扎着想要掰开身旁的士兵。
她动了动嘴角。冲他道,“照顾好自己,不然我会担心的。”
这是费儿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说出的话语,刚说完,眼眸便无力的阖上了,耳旁似乎传来了裴然有些痛彻心扉的吼叫声,可是她渐渐无力的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中了。
这样走了,也好,也好。
至少,她对于皇兄是无愧的。
可。她的三哥,她终究是放心不下。
想到今后的阴阳相隔了,心里产生的这种生离死别的感觉竟让她想要用残存的意识去抓住衣襟里的那颗鹅卵石。
那个代表着她和傻三哥爱情的石头。可是,她终究是没有抓住,便带着恒久的不甘,停止了动弹。
裴然的眼角溢出了一丝泪水,这是他自从冷宫后。第一次落泪。
颓然的放开了推攘众士兵的手,他闭上了眸子,掩饰住了所有的杀意,心也是沉沉的下落。
皇权,他要皇权!
太后做过的所有事中,他都可以忍耐。可却唯独这件不可以,不可以!
所有人都不知道,费儿对于他。早已不仅仅是一个后妃而已了。
初始,他要留住她,却是因为听说了她的命格,所以,便盼着如此而为能够保住他的皇位。可是,这两年的时间里。他却开始对她的那双眼眸情有独钟了。
她对他,不仅仅是一个女人,不仅仅是一份信念,更多的是渴慕。
他想要得到她,想要她成为他真正的女人,可是,常年的隐忍却让他并未显示分毫出来。
他在等,等着有一日,他能够执掌大权,等着有一日,他能够以皇的名义,让她傲然的走在他的身侧。
而不是像今天这般!
“皇上,我今日这般做了,你会感激我的。”
太后漾着笑意的声音传入了裴然的耳中,裴然突的睁开了眼眸,直直的望向了太后面上灿灿的笑容。
垂在身侧的手渐渐的握成了拳头,复又重新松开来。
“呵呵,你说的极对,我想,我该处理处理她的尸体,你先回仁寿宫等我吧,我一会儿便回。”裴然本就懂得隐忍,现今更是将心里所有的怒意和恨意全全的隐藏在了心中。
即便现在他再如何发怒于太后也是于事无补了。
太后没有想到他这般容易就放开了心,面上有些惊,复又想到他果真是一个很懂得看清形势的人,方才笑吟吟的点头,跨出了湘妃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