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儿转眸,见他向着他们走来,依旧一身的亮色衣着,只是眉宇之间却带上了一份厚重的忧色。
“这,”采兰阿爹沉思了一番,终是点了点头。
忽然,地下又是一阵余动,镇上慌乱的叫声一阵阵的传进了府里,顿时人心惶惶。
费儿快速的整理好了包袱,挽着采兰向宫府门前走去,她记得,方才宫少说,收拾好东西就快快在宫府门前汇合。
无视的被污水淹没裙裾,费儿左手挎着大包袱,右手扶着采兰,艰难的挪动着步伐。
这番场景,她突然想笑。
此刻,她真像一个难民。
想也不敢想,往日她只能从别人口里听说的逃难生涯竟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走出府邸,宫家一家子早已站在了门外,见宫少向她望来,费儿一阵歉然,忙拉着采兰胡乱的望马车钻去。
刚一坐下,却听马车外传来了梅夫人的一阵冷哼,接着,车帘被宫少掀了开来。
“夫君,你应该和我们一起坐。”梅夫人拉住了宫少的另一只手,语气里透出了让人起寒颤的撒娇声。
宫少眸光一肃,也没了平日里那般好说话,“这个时候,别和我闹脾气,你是在逃难。”说着,她甩开了梅夫人的手,头也不回的跨上了马车。
费儿愣愣的看着他们,察觉到他的视线扫了过来,顿时一阵尴尬。
“别管她,”他猝然开口,见她点头,也不再多说话,掀开车帘对那车夫道“可以走了。”
待他放下车帘,马车便转动了起来,许是水太深的缘故,马车行的很慢,直到走了很远才慢慢的快了起来。
幸好一路虽是颠簸,但采兰肚子里的胎儿很是安分,这也让费儿省了不少心来。
可这马车里的气氛委实尴尬,宫少这妖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真是异常。
一阵愣神,费儿索性闭上眸子装睡,哪知装着装着竟真的睡着了。
直到马车一阵晃荡,身子被直直的甩了出去,费儿才恢复意识过来。
腰间一暖,她惊感一双大手搂住了她的腰肢,抬眸便对上了宫少促狭的眼眸。
“这么快就投怀送抱了?”他对着她的耳边轻吐出一口气来。
“什,什么?”她慌忙挣脱他的怀抱,见他眸子里还夹杂着笑意,一股莫名的气愤顿时冲上了她的心间。
她不明白,这个妖孽原本就是一副沉重的模样,此时,却突然有了心情来调戏他。
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眸却对上了采兰睁大的眸子。
直觉的如置身于热锅中一般,她的脸顿时热的发慌。
“呵呵。”宫少勾唇一笑,拉开车帘便往车下跳去,待一着地便道“先下去买点干粮,顺便让马儿休息一番。”
费儿轻应,去扶采兰,却听车外惊呼道“不好了,不好了,少爷,老夫人的车不见了。”
“什么?”宫少大呵,费儿一震,忙扶着采兰往马车外钻。
下车时,宫少已不见了踪影,只见他的几个夫人还有那二十来个小孩儿站在了一堆,间或的小声讨论着什么。
“我阿爹阿娘呢?”采兰见人堆里没有阿爹阿娘,面色一变,目光也四处张望起来。
此时,人堆里传来一阵轻笑,“哟,你还真会说笑,你那阿爹有幸和老夫人做一辆车,老夫人不见了,他自然也跟着不见。”
“你。”采兰睨向那说着风凉话的梅夫人,眼眸里飞快的闪过一丝犀利。
费儿轻握她的手,“别担心,小心动了胎气。”
缓缓的把她扶坐在了一旁,费儿转身想去宫少那儿看看情况,却被采兰紧紧拉住了手。
“你乖乖坐在这里,我去找找。”她冲采兰道。
话音刚落,手上的束缚便没了,费儿冲她笑了笑,转身,大步往远处的宫少走去。
待一走近,却看他一脸的失落,“没找着?”
他捶了捶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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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3做我的女人吧
“或许老夫人的车就在前面,说不准,她现在正在前面找我们呢。”说着,费儿拉住了一个老伯,一手指着刚刚坐过的马车问道“老伯,请问你见过那**车从这儿经过吗?”
那老伯顺着她的手望向了马车,沉思一番,似是想到了什么,高声应道“看到过啊,一个时辰以前从这里经过,我刚好拉着货从这儿经过。”
费儿眸子一喜,刚道了谢便被宫少拉着往马车处奔去。
“快,要快点追上他们!”他说。
待众人跨上了马车,宫少又冲车夫急声道“快点走,老夫人的马车就在前面,一定要追上。”
车夫应了一声,马车飞腾的奔跑起来,宫少拉开马车上的窗帘往外看去。
冷冽的风随着那露出的空隙挤了进来,费儿眼疾手快的伸手罩住采兰,生怕她被这么一吹来个大病什么的。
“没事。”采兰仰起泛着疲乏的脸冲费儿柔柔一笑,遂又别过脸朝窗外望去。
费儿心知她是担心她的阿爹阿娘,也不在多言。
夜渐暗沉,马车行的过快,惹得呼啸的风声越加的狂野,不知为何,此时,费儿竟异常的紧张。
她透过宫少的侧脸看到了他高高挑起的双眉,心里也跟着那马车的车轮声扑扑直跳。
最后,马车奔了一夜,也没有追上路人口中那先走一个时辰的马车!
宫少颓然的放下手里的车帘,沉声道,“先下车吃点东西吧。”
费儿点头,扶着采兰跟着他走去。
一顿饭下来,谁也没说话,费儿见宫少在门处和那店家搭讪,兀自以为他是在准备继续赶路的干粮。
正准备携着采兰往马车处走,却听宫少道,“今日,你们就在客栈暂住一天,我倒回去寻寻我娘。”
“我也要去。”采兰恳求道。
“不行,采兰,你应该好好休息,就让我陪着宫大哥去,找到了,我们会很快回来找你的。”费儿捏了捏她的手,立马拒绝道。
她可不想采兰出事。
宫少没有反对,费儿大大咧咧的跟在他的身后,瞥见梅夫人飘过来的恶毒眼神,顿时又是一则头疼,这都什么时候,真是不明白像她那样的性子是否会觉得幸福。
坐在马车上时,宫少再次跳开了车窗,费儿也跟着挑开她身侧的车窗。
马车里一阵沉闷,只见的车外的熙熙攘攘的人群不断的变换着。
良久,只听的身后传来一阵叹息。
费儿转眸望向他,想要安慰他,却终究是没有开口。
一路查询,最终还是以天色渐暗宣告失败,放下了车窗,宫少整个人都愣坐在了马车上。
她心忧他所忧,脑中突的想起方才一晃而过的县衙大门,猛然道,“不如我们去县衙门备个案,借助官府的力量找起人来会更容易。”
“对啊,”他坐直身来,满脸的兴奋,立马便吩咐车夫把马车往县衙们赶去。
马车走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费儿透过宫少掀开的车帘,瞟见紧闭着的衙门,顿时一阵失望。
宫少也一阵轻叹,返回座上,“要不,我夜探县衙?”
费儿听他这么一说,眉毛顿时挑的老高,“还是等明日再去吧,若是夜探县衙被人误以为是贼子可就不好了,毕竟这儿不是凤栖镇。”
对于这事,她是一百个不赞成。
“那我们今晚就在这马车之内等天亮?”他询问的看着费儿,见她点头,忙跨下车去。
费儿见他下车,便是一唤,却听他道,“等我回来。”
心知是阻止不了他,只得乖乖坐了回去。
一阵功夫,他竟拿着一包吃食过来。
费儿望着他递过来的一个鸡腿,诧异道,“你是去买吃的了?”
“不然,你以为呢?”他拿出了另外一只鸡腿,好笑的望着她。
费儿语塞,啃着手上的鸡腿,不回他,可知,她刚刚还以为他是真的想去夜探县衙了,不过,依照他的性子,此时没去,还真是不寻常了。
“记得小时候,每次我哭着问我娘,我的爹在哪儿,她总会用鸡腿来哄我。”宫少往嘴里塞了一口鸡肉,眸光望向了远方。
费儿哑然,不曾想到他和她一样从小便没有了至亲,只是,她没的是娘,而他没的是爹。
“那你找到你爹了吗?”她握着鸡腿轻声问道。
“呵呵,”收回飞远的视线,他定定的望着她道,“没有。”
“对不起·····。”
“没事儿,后来,我娘变了,只要我问她我爹是谁,她就逼我娶媳妇,若是,我后来再提,都不知道我那府邸能不能容纳完娘的美人。”说着他呵呵的笑了起来。
见他笑了,费儿也微微勾起了唇角,“不过,老夫人还真是有眼光,给你找了几个那么漂亮的媳妇,你也不亏。”
“是吗?”他侧首,疑惑的望向了她,“不过,我觉得那些女人还没有你”
他顿住不语,咬向了手上的鸡腿。
费儿又是一笑,“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你知道吗,我二哥和你一般大,还没娶妻子呢。”
“他不是娶了你吗?”他嚼着嘴里的肉,眸光定定的望向了她。
“我,”面上顿时一阵尴尬,貌似二哥在走之前确实娶了她,见他依旧怔怔的望着她,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除了我之外。”
“哦。”他应了一声便不在说话。
费儿见他似在想事情,也不影响他,把手里的骨头往外一扔,闭眼便靠在了车栏处。
许是白日里太过劳累,她闭上眼睛一会儿功夫便沉沉的睡着了。
待第二日恢复意识时,马车已经行驶了,她猝然睁眸,便对上了宫少投放在她身上的眸光。
宫少见他醒来,面上一愣,忙转开视线。
费儿一阵狐疑,“你不去衙门了?”
“早去了,现在我们正在往回走。”
她惊讶的拉开车帘,见这路确实是回去的路,转眸道“不等结果了?”
宫少点头应道“恩,先回去镇镇军心。”
费儿咧嘴轻笑,她自然知道,他所谓的军心便是他的女人还有孩子们。
“是不是很羡慕她们,要不,做我的女人吧。”他凑到她的身前,刻意在她的耳边吹了一口热气。
正文 34瘟疫
“谢谢你的邀请,不过,我已经有夫君了,自古一女不侍二夫。”她笑了笑,往他的反方向凑了凑,顿时,耳边就没了那恼人的热气。
“真是扫兴。”轻叹了一口气,他坐直了身子,脸上再无一点戏谑,眸子却飞快的闪过一丝落寞。
费儿侧首,“别闹了,你不是一直担心老夫人吗?这时候你却倒是有了闲情逸致。”
“呵呵,”邪肆的笑了笑,复又收敛住脸上的不正经,严肃道,“我就真的有你想象的那么无情吗?”
费儿不知他为何突然这么问,愣了一愣,把从认识他以来的画面想了一番,终道“你不是无情,或许,你是太滥情了。”
宫少哑然,不在说话,眸光却是一沉。
一种涩涩的感觉袭上了他的心间,看来,她还是不懂他。
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锦盒,他就知道她不会带在身上!
幸好,他命人在她走的时候,进屋去查看了一番,不然,这玉镯就要被她给丢了。
脑中忽然想起娘说的话:宫儿,这玉镯为我们宫家代代儿媳妇所有,若一日,你娶了妻,你就把这玉镯亲手为她戴上。
斜眼瞟向对面那没心没肺的女子,他暗暗道,终有一天,他会亲手把这玉镯戴在她的手上,让她一辈子也不离开他!
马车晃荡,车内了无人音。
待马车达到客栈时,已是傍晚,宫少刚刚走进客栈,却被迎面而来的小二止住了脚步。
只见那小儿一脸的陪笑,躬着身子道“对不起客官,本店已经停止营业了。”
宫少蹙了蹙眉,困惑的望着店小二。
难道是这小二想要在他这里讨点好处,才故意这么说的?
想着,他没好气的问道“为何?”
店小二听他这么一问,顿时面上一皱,苦着脸道“客官,你有所不知啊,最近有几个小镇都闹了水灾,听说,那地还跟着动了起来了呢,这可死了不少的人。”
宫少不耐,打断他的话语道“说说重点。”
小二被他打断,也不动怒,依旧和颜悦色道,“额,重点是今日发现了几个得了瘟疫的人,官府宣布,所有的客栈都暂停营业,你想想看啊,这来住店大部分不都是外地来的吗,这要是传了瘟疫出来,可就不好了。”
宫少扫视了四周一番,确实没见什么客人,也不在为难他,沉着嗓音问道。“昨日来住店的那几个妇人和小孩儿去了哪儿?”
“客官可是说的其中一个还挺着大肚子的那些人?”小二见宫少向他点头,忙道“客官去城北的那破庙里去看看吧,我听一些人说,很多没住处的人都去那儿挡风避雨去了。”说着,还指了指方向。
宫少道了谢,转身,便同费儿走出了客栈。
城西破庙,坐落在城的西边,因为早前曾经有过一个和尚在那里当主持,香火也是很鼎盛,可到了这一代,却衰败的不成样子了,听闻,那是因为这一任的主持兼方丈修远大师,是一个不知世事的人,他不屑与官府结党营私,便遭到了官府的严厉打压。
费儿和宫少刚一走进这破庙时,心里也委实一惊,若是说这破庙本就属于那种小寺庙,可这脏乱不堪的雕梁画栋却又有着一种庞大的气势。若是说,这破庙属于大庙,可这满满的蜘蛛网,脏乱的环境也太不能入大众视线了。
满满的人群挤满了整个破庙,费儿和宫少站在门处张望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见着采兰他们。
正当费儿很是急切的时候,却听那人群中一人说道“唉,这官府抓人也抓的太狂了,今天,我亲眼看见,二十来个小孩儿连带着孕妇一起被他们抓进大牢里去啦。”
费儿定了定眸,随着那津津乐道的嗓音张望到了一个满是白发的老头。
心里不由的‘砰砰砰’直跳,难道说的就是采兰她们?
“让让,让让。”由不得她多想,她已经向人群中挤了进去。
一番推攘,费儿直直的挤进了老头跟前,忽视众人打量她的目光,径直问道,“老伯,那些小孩儿是不是最大的也只十来岁,那个孕妇的肚子是不是有八个月大?”
那老头略带狐疑的望向了一脸激动的费儿,愣愣的点了点头。
“那他们为何被抓?”她急问。
自从二哥走后,就只有采兰和她相依为命了,她更是不能让她有事。
老头从怔愣中回过神来,以为她是一个有兴趣的看客,忙又津津有味的道“这个,据说是因为染上了瘟疫。”
瘟疫?费儿整个人都顿住了,怎么可能,她和宫少走的时候,他们不都还好好的吗?
“我们先去牢里看看是不是他们。”宫少的声音响起在她的头顶,她抬眸便望进了他黑幽幽的眸子里。
此刻,他再也没有一点邪肆,让她没有着落的心,有那么一刻的踏实。
“恩。”点头应了他一声,跟着他往那官府的大牢奔去。
刚到大牢门前,牢头不让他们进去,义正言辞的说是让疫病感染了他们就不好了,待宫少在衣襟里掏出了一锭金子,那牢头顿时喜笑颜开,打开牢门便放了他们进去。
前世,虽说是对这种现象已经十分了解了,可费儿还是觉得深恶痛疾。
斜眼看那牢头立在一旁高高兴兴的打量手里的那锭金子,她别了别嘴,径直往牢里走去。
牢里一片哀嚎声,久散不去。
两人挨个挨个的找了一番,终于在最后一个大牢前寻到了采兰他们,可却没有一个宫少的女人。
原本躺在地上的采兰突然望见了费儿的身影,本欲起身,却没站稳,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采兰。”费儿着急的盯着她,听见她似是应了她,又瞥见采兰身下压着一层厚厚实实的干草,提在嗓子眼上的心方才落了下来。
“采兰,你还好吗?”她两手抓着牢门的木桩,头紧紧的贴在了木头缝之间。
若是可以,她真想进牢里去陪着她。
“我还好。”采兰抚了抚肚子,揉了揉刚刚撞疼的膝盖,问道“费儿,找着阿爹阿娘了吗?”
费儿见她满脸的期待,一阵吞吞吐吐,终是道“官府正在帮忙查。”
采兰点了点头,便不在说话。
费儿见她沉默,眸光黯了黯,都怪她没照顾好采兰。
“爹爹,爹爹。”耳旁传来一阵的叫声。
其中还有子俊的唤声,他在唤夫子,在唤她。
看着他们横横斜斜倒睡在那干草之上的身影,费儿突然好心疼。
他们还只是孩子啊!
“这是怎么了?”宫少面色微沉。
“爹爹,我没有力气。”说话的人是子俊。
费儿猛的怔住了,难道真的是瘟疫。
瘟疫是一种群体性疾病,带着传染性,常常感染于发生过自然灾害的地方!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牢头的催促声。
“来了。”宫少应道。
见牢头催的紧,也不好多说,只好拉着依依不舍的费儿往牢外离去。
正文 35见神医
走出大牢时候已是另一番景象,原本应该宁静的街道回荡着一丝丝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间或,还有人从他们身旁经过。
费儿见来往的人,要不就是衣衫褴褛,状若乞丐,要不就是头发遮面,好不狼狈,眸光顿时不能转开,直到宫少唤了她几声,她才反应过来。
“费儿,你看见朱大夫没有?”宫少问她。
费儿恍然,对啊,刚她确实没有看见师父。
师父去了哪儿?
她冲他微微一摇头,敛了敛神问道“师父是不是去想办法了?”
“那我们在去庙里寻寻他。”
费儿点头,见来来往往的破落人群,她终是问道“他们怎么这番模样?”
宫少苦笑,“这又是天灾,又是瘟疫的,谁又能过得上安稳的日子。”
见他望着略微阴沉的天空发愣,费儿不在说话,只是径直的想着如何把采兰救出来。
不知道师父想到办法没有,师父医术那么高明,治一个瘟疫一个不是问题吧。
“明日,我去官府见见那知县,看他能不能通融通融,把人给放出来。”耳边传来宫少的声音。
费儿蹙眉,这还不如师父的解药来的有效,再说银两不都在他的夫人那儿吗?没有银两,他怎么个通融法,想着,便也问了出来,“你有银两?”
“呵呵,”他点了点头,得意道“你也不看看宫家财大力大,怎会少那点银两。”
见他往前走去,费儿不在追问他,只是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她跟着他钻进了马车,只听他在车夫耳旁轻语了几句,马车便急速飞奔起来,费儿掀开车的窗帘,冷风吹的她的脸很是难受,忙放下帘子,去整被风吹皱的衣襟。
这师父在不在破庙呢?她独自揣度着,若是在那是极好的,或许,待找到了师父,他们还可以在那里打听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待他扶着她下车时,城西的那座破庙便跃入了她的眸子中。
稳稳神,正欲跟他一起进去,却听黑暗中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似乎是梅夫人的声音。
费儿和宫少对了对眸子,同时把目光转向了那声音的发源处。
只见,那黑暗的墙角便隐隐约约坐着一个女人,而那人正虚弱的唤着夫君!
宫少跨前几步,走到那女人身旁,确真是梅夫人。
“你怎会在此?”他扶起稳不住身子的梅夫人,低低的问道。
梅夫人见确实是他,一阵惊喜,道“夫君,他们都被抓了,我眼神好,趁那些官爷不注意便逃掉了。”
宫少蹙眉,疑问道“只有你一个人逃掉?”
梅夫人垂下了头来,摇了摇头,“不,我和姐妹几个都逃了出来,她们,她们。”
宫少见她断断续续的不语,问道“她们怎么了?”
“她们拿着银两走了,说是在这儿不安全,害怕那些官爷又来找人。”
“呵!”他笑了笑,只是那映入费儿眸中的笑容却并未舒展开来。
费儿望着他,第一次有了心疼的感觉。
或许,此时,他是在苦笑吧,虽然她没看出宫少爱着他的哪个夫人,可此时,她们弃他而去,他会觉得很伤悲吧。
“她们有说过要在前面等夫君的。”梅夫人见宫少不说话,忙宽慰道。
“恩。”他轻应着梅夫人,扶着她的身子不急不徐的往马车走去,走了一半复又问道“朱大夫呢?”
“他去寻他那侄子朱熔了,官兵来的时候,他并不在,或许,他还不知道瘟疫这事。”梅夫人回他。
宫少点了点头,复又扶着她迈开了步子。
费儿看着他们的身影,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哀愁,有才有势又如何,到头来,身边的人,都一个一个的走开了。
或许,在宫少所有的女人中,就只有这个梅夫人是最爱他的嘛,不爱他的家世,只是简简单单的爱着他这个男人!
宫少把梅夫人扶进了马车,吩咐车夫把马车停放在阴暗处,便唤着费儿陪他进破庙。
一看梅夫人的状态,便是得了疫病的人。费儿心知宫少是担心官兵追来,才让人把马车驱走。
她也不语,只是不紧不慢的跟着他。
“你在想什么?”他挤进人群,见她跟不上步子,便转身问道。
她能想什么?直直的冲他摇了摇头,没有回他,兀自跟着他坐在了一个比较热闹的地方。
“唉,你听说了没,这次的疫病可是十分难治啊,据说,这县里的老神医都束手无策了。”
费儿抬眸看向说话的人,只见他的脸布满了红光,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什么。
不过,听那人这么一说,她心里更加的担忧了起来,想着采兰还挺着个大肚子等在监狱里,她就安不下心来。
如果采兰就这么走了,或者,采兰勉强拖延了下来,到了生产期又怎么办?想着,她更是烦躁。
一会儿功夫,却听身旁的另外一人道“唉,这可不能怪老神医,听说啊,是衙门里的县老爷不让他治啊,说是若他去治了,就砍了他家里人的脑袋。”
费儿蹙眉,惊诧道“为什么?”
那人见费儿刚来,也不生疏,笑着回道“呵呵,姑娘,这你就有所不知啦,这县里若是死了很多人,皇上那边就会拨款资助,那县老爷又可以大赚一笔了。”
费儿惊愣,良久,才冷呸道“心还真黑。”
语罢,那人又开始说此次灾难死的人数之多,费儿陷入了沉思,此时师父不在,也不知他何时回来,自是盼不着他,若是那老神医真有那么灵,那又何不去求求他,说不准他脑门一热,便答应她去救采兰呢。
想及此,却听宫少问道“请问我们可以在何处找到老神医?”
费儿猛的看向了宫少,诧异于他们居然想到了一起。
那人惊讶的看着他们,遂又想到他们刚刚到此地,还不熟悉,也不奇怪,便回道“老神医每日都会悬壶救人,你只要在最热闹的街巷路口一等,一定会看到他。”
翌日,费儿和宫少果然在街巷找到了那老神医。
可见他免费儿给人治病,委实不像是别人口中与县老爷一类的人。
待治病的人走完了,他们才向他走去。
“看病请坐下,伸出手来,老夫先把把脉。”老神医头也没抬,径直的抄着书。
费儿向那单子望过去,竟是一首短诗,怔怔的看着他把那短诗抄写完放进身旁的一个盒子里。
待他放下手里的毛笔,困惑的望向她的时候,她才道“老神医也很喜欢诗集?”
“恩?”他似是不解她的问题,顺了顺长长的胡须,问道“姑娘,可是来看病的?”
“老神医,您是我敬佩的人,我自小也是喜欢医术,故,今日特来拜会拜会您。”
“哦?”他望向费儿,细细打量一番,复又道“我不收徒弟。”
费儿摇头,澄清道“我不是想做你的徒弟,我只是,只是。”想了半天才继续道“我只是想和你切磋切磋。”
“哈哈哈哈。”老神医一阵爆笑,遂又细细看了她一眼,似是从来没遇到像她一样这般狂妄的对他说话的人。
费儿听着他的笑声,脸上顿时便红成了一片,暗自懊恼,她怎么就想到了切磋这个词。
良久,他又问道“姑娘,想切磋什么?”
费儿一喜,走上前去轻声说道“就拿疫病来切磋切磋,看能先治好这疫病,如何?”
老神医的脸色顿时变了,冷冷道“朝廷的事,我不参与,姑娘请便。”说着,竟收拾东西准备离去。
正文 36杀了我的夫君
“等等,”费儿唤住他,从他的盒子里抽出一本诗集道,“我们就来切磋切磋这诗集,你信不信,我能写出比这诗集好上百倍的诗来?”说着,她晃了晃手里的诗集。
“哦?”老神医挑了挑眉,“姑娘,可是想用其他方法逼迫老夫去治那疫病?”
费儿摇了摇头,诚挚的望着他,“绝对不会,但,若是我写出的诗,就连你自己也觉得是比你这本书好,那你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但你放心,条件绝对不是让你去治疫病。”
老神医凝了凝她手上的诗书,终是重新架好案板,拿出纸笔方在案板上,复又推开几步,站立在一旁。
费儿见他答应心里自是高兴,会意的走到案板前,伸手紧握住案板上的毛笔。
一阵挥洒,她豪爽的写下了不思即来的诗章。
老神医讶异的望着她,久久不语。
“给。”她把还未干透的纸张递给了他,见他脸上的神色慢慢的变化着,不竟松了一口气来。
良久,他放下了手里的诗章,赞道“姑娘,好才情啊。”
费儿抿唇一笑,感觉老神医的目光中竟然透着些许的敬佩。
“虽不知姑娘的条件是什么,可老夫却隐约觉得定与那疫病有关,说实话,我是真的不能插手这件事,不过,老夫觉得,若是姑娘需要,老夫可以为姑娘提供一点思路。”说着,他拿出锦盒里的另一本书,递给了费儿,“姑娘看看吧,这里面有一些治疗疑难杂症的案例,还有,关于这次疫病的一些看法。”
费儿接过他递给来的书,略略翻看一番,抬眸谢道“谢谢您。”
“呵呵。”神医收起费儿写的短诗,摇了摇头。
宫少和费儿相视一笑,见老神医要离去,便同时道了一声谢,转身离去。
刚走到城门处,却见一群捂着面罩的人抬着一具一具尸体从他们身旁经过,队伍很长,宫少拉着费儿躲在一旁去,眸光却猛的放在了被抬着的尸体上。
费儿见他怔怔的望着那些尸体,随着他抬眸望去,她突的一震,那尸体竟然是宫少的几个夫人!
待她回过神来时,宫少早已经上前去拉住了其中一个抬尸的人。
她担心他,急忙走上前去,只听他道“怎么回事?她们怎么了?”
那人不耐烦的望了望他,冷声回道“没长眼睛?这明显是因为得了疫病死了才让我们大伙儿抬出去,你快走开,待会儿,你若是染上了疫病,下一次抬的就是你了。”说着,挣脱了他的束缚,继续往前抬去。
宫少恍若失了魂一般望着那些人离去。
费儿不知怎么安慰他,只是紧了紧手里握着的书。
最后,她终是跨前一步拉着他离去,而他也默默的跟着她走着。
两人回到破庙的时候,气氛依旧是那么热闹,只是,大家都转移了话题,竞相都讨论着今日埋葬疫病的坑挖的有多大,尸体扔下去的时候,有多壮观。
费儿没有心思听他们讲,见宫少去看马车内的梅夫人,她也不便打扰,径直的选了一个安静的位置,坐下来,细细的翻看起了手里的书。
第二日,宫少去了衙门,费儿心知他是去找县老爷,便不做他想,继续翻看着手里的书。
直到晌午时分,他才回来,费儿见他面色沉重,心知,他定是碰了壁,那县老爷想放长线钓大鱼,以引得皇上的拨款为目的,又怎会看着他的那点小钱?
她已经猜到了个大概,也不问他。
后来,车夫乱七八糟的说了一通,费儿才明白,原来,除子俊之外,宫少辛辛苦苦救回来的孩子同今天得疫病死去的人一起抬出去埋了。
她早该想到,小孩子的抵抗力本就很弱。
心中突然有一种摸不着的急切局面,逼着她更加用力研究那本医书。
午饭时,宫少,费儿,车夫,梅夫人都是默默不语。
费儿突然想起往日在书苑的时候,和那些孩子一起朝夕相处的时光。
现在,他们就这么离去了,她的心里也是一阵伤感。
转念一想,采兰此刻还在牢里等着她,费儿顿时没了胃口,定了定神,她胡乱的塞了一口饭,便离开了饭桌。
一层层的担忧化作了所有的力量,她暗暗告诫自己,采兰不能等了,拿着书便开始没日没夜的看。
看完一次,她便开出一张药单,宫少就顺着她的药单熬制一碗药汁给梅夫人,屡战屡败,梅夫人的病情并未见着有好转。
她也不挫气,一碗不成,又再次去翻书揣度,每每累的睡着的时候,听着身旁的人们考论起了外面又埋了多少人,她的睡意便会顿时全无。心也跟着一阵紧张。
翻出身侧一摞摞的药单,她始终想不通为何有理有据的方子居然会问题。
正想着,头顶传来了一个老者的声音,“阿弥陀佛。”
费儿抬眸,只见一个身披袈裟的和尚巍然站在她的身前。
人群中一个声音唤道“修远大师。”
费儿猛的合书站立起来,对于传说中的这个住持兼方丈,她自是应该尊重。
“施主,你不该来这里的,这真是天命啊。”修远大师幽幽叹道。
费儿疑惑的四处张望了一番,确是没有看见别人,再看大师确实是在对着自己讲话,忙指着自己问道“大师,说的是我?”
“这是命啊,苦苦躲了这么久,今世,又何必再重演一次。”大师径直的说完,闭了闭眼,向她鞠了个躬便转身离去。
费儿的心猛的一跳,他说这些话有什么寓意,难道他知道她的来历?
“等等。”费儿急忙叫住了他。
“施主,可还有事情?”修远大师转过身来。
“大师,可否解释解释你方才所说的?”
“施主,一切都已经定了,你再多问又有何意思,”修远大师作了一个揖,瞟见她手上的医书,又是一叹,“施主,何必那般固执,有时候往反方向想想,境况就会有所不同了。”
“定了?”费儿絮絮道,愣愣的望着他远去,直到消失不见······
修远大师的意思是,她会重蹈前世的覆辙?不,心里一阵咆哮,她再也不想再回到那个牢笼。
这次,把采兰救出来,再等着她的孩子出生,她便回到凤栖镇,回到家里等着二哥回来。就算再来一个天灾人祸,她也绝对不会离开。
抛开脑里的所有思绪,她再次把眸光投放在了手里的医书上。
“有时候往反方向想想,境况就会有所不同了。”修远大师的话不断的回响在她的耳旁,绕着她装满了思绪的脑袋。
现在想来,总觉得他是在提醒着她什么。
反方向?突的,心里一亮,恍然大悟,原来,她一直都在治疗疫病的药材里加入马毒子,只因为马毒子有帮忙退高热的作用,却忘记了马毒子和其他药材是相克的,一起服用便失了它原本的效果。
面上一喜,费儿狠狠拍了拍额头,懊恼道“怎么这么马虎?”
“什么这么马虎?”宫少拿着馒头走了过来。
费儿冲他勾唇一笑,几天以来所有的郁结顿时全消失,“宫大哥,我想到药方了,这次,一定管用。”
“真的?”宫少放下馒头,面上也是一片悦色。
费儿点头应道,“恩。”顺手拿起一张白字写下了脑中的方子。
“想到了也好,你也不用受累,免得,以后,做不成我的女人。”他凑到她的跟前,又恢复了往日里的邪魅。
费儿冷呸了他一声,飞快的把刚刚写好的方子递给了他。
“媳妇乖乖,我这就去给你抓药。”他不介意她的冷呸,继续厚脸皮的说道。
“哼,”费儿一怒,见他依旧嬉皮笑脸,顿时冷笑“好啊,你杀了我夫君,我就做你的女人。”
宫少邪魅的笑容僵了僵,最终,无声离去。
正文 37阴柔男子
结果证明,那药方确实很有用,梅夫人喝了药以后疫病也缓和了很多。
宫少一高兴,径直便往药店去买了一车的药材。
费儿杏木圆睁的看着那满车的草药,整张嘴张的合不拢来。
“怎么样?”宫少适时的摇了摇她,扬着脸笑道
“你,你······。”她指着他,嘴角微微的抽动起来。
“我什么我?”拉住那只指着自己的纤纤玉手,“既然你这药管用,我自然要多买点存起,日后,得了疫病也不怕了。”
听完他的话,费儿的脸更是不可抑制的抽了抽,飞快收回被他紧握着的手,转身,把炉子里尚且冒着热气的药汁,一股脑的倒进了药碗里。
宫少挑眉,“你要把这药往牢里送?”
“恩。”
她应了他一身,果真端起手里的药碗稳稳的朝庙外走去。
“我来吧,你待会儿去外面帮忙布药吧。”宫少凑到她跟前,伸手便要端她手里的药。
布药?费儿眸光一转,瞟到庙宇外的那一车药材,方才明白他的真正用意。
“怎么这副表情,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整日游手好闲,没头没脑的人吗?”他略带生气的呵问着她,胸中也是燃起了一把腾腾热火。
往日里,她把他当作一个穿行于花丛里的浪荡子弟也算了,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了,她依旧把他当作一个纨绔子弟,看来,她对他就没未上过心。
费儿哑然,不知他为何突然发火,眸子怔怔的望着他,竟忘了回话。
“呵!”他见她不说话,心里的怒火更甚,猛的拉过他手里的药碗,药汁顿时四溢出来,溅湿了他和她的双手。
见药汁被他簸了出来,费儿也是没了好脸色,“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他愤愤的瞥了一眼手上的药汁,转身便往外走去。
费儿无言,转身收拾一旁的药罐,突的,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接着,眼前一黑,她便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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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腥臭味一股脑的钻进了费儿的鼻中,她无意识地蹙了蹙眉。
低低的呼救声,痛苦的嘤咛声,凶煞的呵斥声应着鼻中的腥臭味一阵一阵的刺激着昏睡中的费儿,手上一痒,她猛的睁开了眼眸。
“啊。”尖叫一声,她险险的甩开了一只停留在她手上的黑色小虫。
“想不到,能够治得了疫病的女子,竟然会怕一只虫子。”一个阴沉的男性嗓音从她的身旁传出。
费儿侧首望向说话的男人,眸子不由的一顿,只见他一袭白衫,身体柔弱,面相阴柔至极,竟是有点雌雄莫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