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我以最快的速度往苏易所在的方向跑,但还是晚了,他已经过了马路,站到了大厦门前最显亮的地方,抬头木木的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很久,他没说一句话也没有一个动作,我收回目光,径直走向他的车。
我头也不回的走,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听得到他的脚步声,就紧跟在我的身后。
“小白!”我思绪混乱着,却听到韩洛在叫我,这个很平常的称呼里面,似乎比任何时候都多了一分亲昵。
我回头,看见韩洛仍站在原地,杨锐也仍站在他旁边,视线一同看着我和苏易的方向。“韩总,还有什么吩咐?”
韩洛台步往我的方向走,杨锐见状和他说了几句话,韩洛一点头他立即和我挥手,迅速走开。
韩洛边走边说:“你明天早点过来上班,听说你家离公司很远,我建议你考虑一下公司的员工宿舍!”我一愣,好好的提这茬做什么?
我摇头。“不远呀,我家就在后面的小区!”
韩洛点头,走到苏易身边和苏易问好,苏易轻轻点头,终于开口说话:“多谢韩总关心我妻子!”
韩洛漫不经心的摇头。“倒不是因为她是苏总您的妻子!”韩洛语气有些不善,听的我一头雾水,刚要插嘴转移话题,他却挥手走开了,苏易走到我面前,目光冷然的看着我。
我本就没话说,被他这么一看就更没话说,掉头上车。
苏易原地站了一下,我坐在这里看着他,只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不由想像他笑的时候。
苏易上车,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直接将车开到我家楼下,期间一句话也没说,也没有看我。
车停下好久,我坐在车里,没有丝毫要下车的意思,他亦然。我在等他说话,他却从不打算开口,是因为他在等着我先开口么?为什么要我先开口,明明我是受害者呀?
我转头看向窗外,看着车前的路灯,突然想起我和他初初相识的时候,他吻我,就是在这里,后面亮着这盏微弱的灯光。
那好像是个不错的夜晚。
我看着窗外发呆,苏易沉默很久,抽起了烟,烟味飘进我的鼻间,让我无比烦躁。“苏易!”和苏易赌气,完全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错,我认输。
他听见我的话,抬头看着我,某种隐有笑意,路旁的灯光零零散散的洒在他脸上,黑曜石般的双目无比明亮。“你终于说话了!”果然他是在等着我先说话。
我自嘲一笑。“到底是做生意的,这都计较的那么清楚,我是想问问你,颜颜呢?”
他神色一暗,眼里似有凄楚。“她——走了!”
我全身一怔,颜默她竟不声不响的走了!
颜默虽然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那个留在连州的遗憾是谁,我却知道这个遗憾对她的影响有多大。
留法四年,我每次假期必然回家探亲,她从不,不是因为她无双亲,不是因为她无兄弟姊妹,而是不想触景伤情,不想卑微的留恋。
我学成归国,拉她一起,她果断拒绝,留着泪说,永远不会回去!
她频繁的交男朋友,却没有交过一个超过半年的,每每失恋,她势必蒙头大哭,骂自己犯贱!
……
六年,我终于知道,这个令她魂牵梦绕、无法释怀人是苏易,是我的新婚丈夫。
苏易一见到我就说我欠她的,足以证明,对于这个女人,他也从来没有忘记过,也同样恨自己无法忘记。
他们本该是那样一对幸福的人!
一切都是因为我的自私,我取代了苏易的名额,同时让这对恋人远隔万里!
呵呵,如果颜默在我面前,我会想问她,六年前她听到校长说苏易自愿放弃机会时,她为什么没有找苏易问个清楚?
相爱的两个人,不是应该彼此信任的么?
我干干的笑。“明知道是误会,为什么还要走呢?”
苏易侧首看着我,神色讶然。
我又说:“颜默的故事我最清楚,可我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人是你,你说呢?你们搞的这么低调做什么,同一所学校,我却一点也不知道!”
苏易瞪着眼睛看着我,似乎反对我说的话,我叹了口气,看着他。
他说:“我却听说过你,白家的大小姐,是高傲的白天鹅!”
我一怔,很惊讶,我在同学的眼中是这样的么?可我的记忆中却是在家被白夜各种刁难,在学校为进步了前两名而忧愁。
“你错了,其实我很自卑!白天鹅,颜默也是!”我故作深沉的看着前方。
苏易笑了笑。
我推开车门下车,他抬头目送,我本想头也不回的走开,他却叫住我说:“老婆!”
这两个字叫的我心脏狂跳,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很后悔很后悔娶我的么?为什么这‘老婆’二字叫的那么干脆?
我回头,看着他的脸,移不开视线。
“我这些天比较忙没时间陪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车已经帮你停在车库了。”
我点点头,很忙么?看不出来呀!
我后退几步朝他挥挥手,他却久久不发动引擎,原地看着我,我被他看的很不自在,想上前问一句他到底想干什么,但又总觉得这样逼他不好,只好自己转身走开。
苏易他,应该很犹豫吧!
我是他的事业!颜默是他的爱情!
这应该很难选择吧!
我闷闷的回到家里,放下手中的东西蒙头就睡,可刚才还是昏昏欲睡的我,一躺到床上,瞌睡虫却一下子跑光了,只留下满脑子苏易矛盾的神情。
我小的时候,总盼望的快点长大,那样就可以知道白夜心里在想什么?现在我终于长大了,却仍然不知道白夜在想什么,只是随之而来的是更多更多难以理解的事情。
我一直自诩聪明,其实很糊涂。
从那天以后,我再也没见过苏易,他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而我只是偶尔接一下,且接了也只是随便说几句就匆忙将电话挂掉。
白夜也打过电话问我们的情况,虽然知道白夜对我这个妹妹打心底还是疼爱的,可是现实中我还是很不习惯,回答的很隐晦,他本不多言,不到三分钟话就说完了,期间大部分时间还都是沉默。
我每天照常上班,杨锐知道我的才情,天天缠着我问这问那,我对他一直很欣赏,所以很热心的帮助他。这也不可避免的和杨锐的本尊师父结下了梁子,我一个刚实习一个多月的愣头青得罪了龙呼啸地产的销售部的三朝元老王廷王副总监,这该是怎样的悲剧?
幸好韩洛是公司的少东,王庭再看我不爽也就背地里给我穿穿小鞋,人前还是很客气的。
因此,我对韩少爷的崇敬又多一份,每天跟在他后面很是亲近。
三个月的实习期很快过去,我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睡觉,几乎已经不去想苏易这个人,他依然每天坚持给我打电话,我依然坚持偶尔接一次,一直好奇他在忙什么,却从来没有问过,这种固执我自己都很无语。
正是签约那一天,韩洛在大会上宣布为欢迎新人,晚上请执行部所有员工吃饭,这让大家都很兴奋。
我心情却有些低落,我上任执行总监,便代表韩洛的离开,我的办公室在三十七楼,人事部在二楼,今后见面的机会恐怕只有开会的时候了吧!
三个月,我和韩洛在一起的时间最多,不可避免的成了好朋友,韩洛似知道我婚姻即将失败,对我很照顾,每逢节假日的时候,他都会陪着我。
晨会开完后,韩洛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边收拾边叨叨办公室里全是我的东西,他根本不需要收拾,我冷着脸站在他身后,他立即反应过来。“小白,神出鬼没的做什么?”
我说:“送别呀!”
他一笑,我立即皱眉,不喜欢看他笑。他笑问:“送什么别?”
我说:“你又要去补哪里的空缺?”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我面前,故意弯下腰保持眼睛和我平视。“小丫头,舍不得我啦?”
我一把将他推开,在办公椅上坐下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长那么大,还没舍不得过谁!你就别自作多情了!”
韩洛嗤之以鼻。“你跟你哥一样,明明幼稚的要命,偏要装出一副老成的模样,老爷爷老太太……”
这丫的最近越来越喜欢碎碎念了,我刚要挖苦几句,见他匆忙的接起了电话,原本轻松的神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办公室里的温度也随着他的表情也迅速下降。
韩洛很快挂了电话,目光停在我的身上,无奈担忧的眼神。
我想到了苏易,心底一酸。
韩洛说:“佰易地产下个月上市,总经理召开临时会议,你也去吧!”说完转身走开。
韩洛会出现这样的表情不是因为和佰易地产的竞争被拉到台面上来,而是因为我和苏易的距离要彻底的被拉开了!
我空手去参加会议,遭到了不少人的白眼。
整个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我基本没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只想着,苏易并不是忙,而是不想让我知道佰易地产上市的事情。
唉……我一味的想进龙呼啸不曾为他考虑半分,他应该很失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