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那里?”
猛然回头,看见斑驳林荫中伫立一月白身影,蕊儿的心不由得猛地一沉,手中的信筒也跟着应声而落。
看“他”那情景,一定在那里呆了很久了,久到也一定和她一样,亲眼目睹了整个偷情过程了。
可,显然的是,“他”并非一个聪明人,否则,“他”就应该在那对“奸夫淫妇”走后,也跟着悄无声息地当做没看到什么地走了。
毕竟,这天皇被人带绿帽子的事,可不是一件什么光彩的事儿,若一不小心走漏了风声传到天皇的耳中,以她对那个男人的了解,别说那对奸夫淫妇了,就连那些知道的人,也绝对逃不了一个死字。
可,“他”却愚蠢地留了下来,想干什么,一目了然,尤其,还是在皇宫这个人吃人的地方,而他无论是打算一状告到天皇那,还是打算用以威胁那两个人,她这个明显已经被发现的人都将,难逃一死。
所以……
一滴冷汗不由得滑过额角。
蕊儿不由得在心中暗祈,那个人果真有那么笨地可以让她有机会逃离的,否则,以她现在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情况,这片海棠林可能就是她的葬身之地了。
而这,也让她头一次心惊地认识到,她以往的自信全都是建立在她的灵力和武功上,一旦丧失了这两样,她也无非只是一个平凡可欺的少女。
然,就在她心中惶惶然地分析着自己目前所处的危险境地,手心紧张出汗地悄悄拿出藏袖内的mi药,打算先攻为上地把它释放进空中时,那个月白身影也已经从林荫中走出,现身于月光之下了。
心,不由得一颤,蕊儿仿若如遭点击般,陡然僵立与当场,手中的mi药也跟着滑落与地。
“灵……灵月?!”
激动的,哽咽的,无限狂喜的,蕊儿浑身轻颤着开口轻唤。
只见月下女子有着如青山含黛般的柳眉儿,杏眼明眸莹亮清澈得有如两颗晨星,流盼生辉如秋水泛波,小扇子般的长睫毛弯弯地朝上翘起,开合之间尤其令人心醉神迷,挺秀的瑶鼻下则是一张红如胭脂、小如樱桃般的嘴儿。
而这一切就如此完美地镶嵌在那张细润如美玉的瓜子脸上,再配上那一头宛如瀑布般自然披泄肩头的浓黑长发,和那身精细雅致的月白宫装,什么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都不足以描绘出她的清雅动人和出尘脱俗。
清风一动,发丝微扬,衣衫浮动,是如此的灵动飘逸,又是如此的熟悉入骨,几近让她,热泪盈眶。
于是,再也忍不住地,蕊儿跋步而飞,奔洒在晶莹的泪珠,跑向那道熟悉的月白身影,猛地一把抱住。
“呜呜~~~灵月,灵月……,呜~~~我好想……好想你们,呜~~~真的好想好想啊,呜~~~我以为……你们穿到另一个时空去了,我以为……呜~~我们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面了,我以为……呜~~我就要这样一个人……一个人孤孤单单了,每天……呜~~~好难受,夜里……也睡不着……呜呜~~以后……再也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了,呜呜~~再也不要了……”
紧紧地抱着怀中的纤细身躯,蕊儿便是一阵控制不住地恸哭,仿若要把积累了大半年的恐慌,心酸,委屈与寂寞全都一下子发泄而尽般,哭得是那么的伤心,那么的寂寥,又是,那么的畅快淋漓。
而她怀中的人儿也任她搂抱,任她发泄,直到久久之后,蕊儿从失声痛哭转为小声哽咽,再到最后变为无声的抽泣时,她这才缓解了那澎湃的情绪,恢复了平静,也……恢复了理智,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是的,就是不对劲儿!
她家的灵月,不会在她们这样的久别重逢下还表现的这般平静,不会在看到她哭得这么惨重时还不出声安慰,更不会在她搂抱了她这么久之后还不伸臂回抱,所以……
猛地抬起头,蕊儿直直地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容颜,这才发现,眼前女子的容颜虽也清丽雅致,却少了几分空谷幽兰般的飘邈灵幻;一双美眸虽也晶莹清澈,却少了几分应有的清灵与通透;一身如兰之气虽也恬静娟婉,却少了几分淡雅的仙渺气息;
而更为重要的是,不管她怎么看,她的身上她的眼中也没有她所熟悉的,那种俏皮邪恶的魔女气质。
所以,她,根本就不是她家那个最最表里不一的,仙家魔女,宫灵月!
“你是谁?”
一把推开她,蕊儿微眯起双眸全身警惕地厉声喝问。
“火儿妹妹莫怕,我不是坏人的!”
见蕊儿那明显的敌意,纤细女子不由弯唇一笑,娇柔的声音中则带着几分善意的讨好。
“火儿妹妹?你认识我?”
心蓦地一沉,蕊儿更加警惕地看向眼前的女子,手中更是直接抽出了银针。
怎么会?这宫里根本就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还叫她火儿,除非……
美眸中蓦地精光一射:“你是极夜的人?”
当今天下,会叫她火儿的人,除了已死的慕容星辰外,便只有冥魂和,极夜了!
“呵~~火儿妹妹果然如哥哥说的那般聪慧啊,我还没说你便已猜出了呢!”
纤细女子灿然一笑,略带俏皮的熟悉笑靥瞬间令蕊儿一阵失魂,直至好久才恢复过来。
相对与风那毫不掩饰的邪与雪那直观不讳的坏来说,月的邪恶总是深深地隐藏在她那身灵尘绝柔的仙子外表下,为此,她不知道吃过多少暗亏,尤其,是在她那样的笑容之下,所以,每次总是让她后怕不已,而今,没想到的是,又看到那样的笑靥后,她竟是如此的……怀念与留恋!
“哥、哥、吗?”
她不知道,极夜竟有一个妹妹,而且,还和灵月长得那么相似!
“是的,极夜是我的哥哥,我是她的妹妹,叫极月!”
敏锐地意识到自己的笑容会对蕊儿有很大的影响,极月不由得笑得更加的灿烂。
“哦?是吗?”在又一阵迷失后,蕊儿的眼中不觉滑过一丝伤痛,接着,便是淡淡地转开了眼,望向了一旁的海棠花:“是他让你来找我的?”
即使有着相似的容颜,相似的笑,可,终归不是她心中的那个月啊!
“嗯……,是的,是哥哥让我来找你的!”看出了蕊儿的伤感与冷淡,极月不觉敛起了灿烂的笑靥。
“干什么?”
“一来,是主子怕你在宫中会有危险,让哥哥托我把这个交给你!”
说着,极月从一旁腰侧的袋子中掏出了一团白色绒球,赫然便是不知何因而陷入昏睡的色儿。
“色儿!”
眸光乍地一闪,蕊儿一把夺过色儿,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见它只是因太过疲惫才陷入昏睡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它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疲累?”
她不以为是小冥在家虐待她家色儿了,可是,为什么色儿会呈现出这样一种体力透支的疲惫状态?
“听哥哥说,它是为了帮你找配置解药的药草才这样的,半个月来,下家伙几乎跑遍了数十座奇山险谷,大半个……”
“够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
一阵鼻酸,蕊儿哽咽着埋入色儿那幼小的身躯中,心痛不已,两行热泪更是随即滑落而下,深深地融入那身已失去往日柔滑的皮毛之中。
色儿,她的色儿,自从跟了她以后,它不是为她伤痕累累,便是为她千里奔走,几乎没有一刻闲暇的时候,却从不曾道苦喊累,晶亮亮的小眼睛里也总是闪烁着绝对的衷心与讨好,可是,她却总是把它忽略,甚至有时候还……把它忘记……
对不起,色儿,对不起,以后,她再也不会这样了,再也不会了……
紧紧地抱着怀中的色儿,蕊儿无声地哭泣着,在心中保证!
“火儿……妹妹,你也不用太担心,主子说,色儿它没什么大碍,只要再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就应该会醒过来了!”见蕊儿哭得如此伤心,极月不由得开口安慰。
“我……知道!”仔细在怀中为色儿找了一个舒适的睡姿后,蕊儿这才抬起一双发红的含泪眼眸:“我没事,只是……太心疼了,你,继续说,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哥哥让你帮我接近……接近天皇!”仿若有什么难言之隐般,极月深吸了一口气后,定睛看向蕊儿。
“接近天皇?”微一皱眉,蕊儿似乎有些不大相信地开口确认。
难不成极夜那家伙要把自己的妹妹给推入狼口吗?
“……是的!”仍就是那副不自然的表情,甚至还夹杂着些许苦涩,极月开口肯定。
“是你自己自愿的吗?”
如果是,她可就要得问一下她为什么了,毕竟那头碧眼狼可不是什么值得爱的角儿,而如果不是,那么极夜,甚是小冥都要少不了挨她一顿臭骂了。
然,她却不曾想,极月却给了她那样一个惊人答案。
“不瞒火儿妹妹你,其实,我早已入宫多年了!”
“你说什么,你早已入宫多年了?那你岂不是也是那家伙的……”
猛然见到极月那哀伤的容颜,蕊儿不由得硬生生把“女人”那两个字给咽了下去!
毕竟,她刚刚才从那对奸夫淫妇口中知道,天皇那家伙已经冷落人家大半年了。
而,她不以为,那头碧眼色魔会放过极月这么个天仙绝色不吃的!
果然!
“是的,我是他的妃子,是他亲口御封的,月妃!”
短暂的陈述,可那沉重的语气中却包含着极月心中那无法言喻的幽怨与哀愁。
看来,情况不妙啊,极月这副表情分明就是深陷情沼却得不到回应的怨妇样儿啊!
“所以,你哥哥让你来找我,说我有办法可以帮你接近天皇?”有些咬牙切齿地,蕊儿“肯定地”开口问。
这该死的极夜,未免也太看得起她了吧,明知道她现在正东躲西藏着那头饿狼,他竟然还敢把她往狼窝里推,她看,她赐给他的男人还不够多,赶明儿,非得再给他派几个压死他不可!
蕊儿不由得在心中恨恨地盘算着。
而且,她敢说,小冥一定不知道这件事的。
“火儿妹妹,你……不要生哥哥的气,都是因为我,是我死缠活缠着他,而他也实在看不下去我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这才开口说你能帮我,所以你……”似乎知道蕊儿的厉害,见她生气后,极月连忙开口为极夜脱罪。
“行了,我知道,既然你都找到我了,再说其他什么也没有用了,这忙,我会帮你!”
不管怎么说,她们这些妃子之所以会失宠,听刚才那对奸夫淫妇说,她似乎就是那个罪魁祸首,而她现在也真的被幽厉逼得有些喘不过起来了,既然来了这么个心甘情愿当诱饵帮她转移注意力的人,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虽然,她有着一张和灵月相似的脸,让她满舍不得的,可,她毕竟不是真的灵月,而为了她为来的空气与自由,她也只有,忍痛割爱,推她入狼口了!
“真的吗?火儿妹妹,你愿意帮我?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了!”
极月开心地一把抓住蕊儿的手臂便是一阵猛摇,好像她明天就可以投入天皇怀中般,自信得甚至连蕊儿自己都感到诧异的。
“那个,我说月姐姐啊。”
既然人家已经喊她火儿妹妹了,她再直接连名带姓地称呼人家就好像有些说不过去了,所以,看在她有着一张和灵月极其相似的脸的份上,她也就不介意稍微吃点亏地,喊她一声姐姐了。
“你怎么就那么相信,我一定就可以帮得了你吗?”
极夜那家伙应该不会告诉她,她便是那个勾得天皇对她们失去“性致”的……狐狸精吧?
虽然,她也不想这么说自己,可,怎么想也就这三个字最符合的,而她也相信,那些后宫女人一定说得比这更难听百倍的。
“我也不知道!可,既然你能让主子那般冷情的人那么深爱你,”说着,极月还多深看了两眼蕊儿那张平凡无奇的脸,“而哥哥也那么相信你,所以,我想,你一定就真的很厉害,一定可以帮助我!”
极月天真的推理总结瞬间让蕊儿的嘴角一阵抽搐,接着,便是垂下头控制不住地狠狠地翻了个白眼,然后,这才又重新抬起了头,绽开了抹极其抽搐的笑。
还好,看来极夜那笨蛋还有点分寸,没有告诉她妹妹,她便是那头狐狸精。
“那,既然月姐姐那么相信我,小妹我也不能让姐姐失望了,这样吧,从明天起,姐姐每晚这个时候来这里跟我学舞,争取能在下月初三在太后寿宴上表演夺魁,若成功了,到时候,相信天皇自然而然会再度宠幸与你!”略略思考了会儿后,蕊儿开口承诺。
既然当初幽厉是因为她的舞蹈而一见倾心的,那么,她便投其所好来教极月学舞,相信,以她那张丝毫不逊于她的天姿容颜,定可以转移得了幽厉那颗疯狂执着的心。
“恩,放心吧,火儿妹妹,我一定会努力的,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一脸坚定地,极月信誓旦旦地举起拳头保证,瞬间又让蕊儿一阵嘴角抽搐的。
看来,极夜这个妹妹,也是个宝啊!
抱着色儿散步一样慢慢地在月光下踱着,蕊儿不由得叹息,轻笑!
为着,她在这座吃人的宫里,多了那么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朋友,以及,那么一个天真又有趣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