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飞扬有计划要招考飞机师,虽然还是在筹划阶段,但是方若琳已经觉得比之前忙了很多。
司徒很重视这次招考计划,听说总公司那边也期待能招一批质素高的人才进来。所以,当司徒轩将这个计划交给人事部,让她协助跟进的时候,多少心里有点紧张。
忙里偷闲,方若琳下午茶时间在休息区碰到了唐亦琛,他来看时间表。两个人都很尴尬,毕竟上次的谈话很不愉快,但是唐亦琛并不是小气的人,所以主动跟方若琳打了招呼。
“嗨!”唐亦琛走到方若琳身边。
“嗨!”
唐亦琛跟飞机上的同事很聊得来,但是对工作以外的人,特别是女人,并不善言谈。若琳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他的下文。
“上次的事很抱歉,我想我的意思并不是——”
“我理解。”方若琳看他一直在纠结要说清上次的事情,自己也很不好意思,“上次我因为一些事情有点情绪,态度上有些失礼,很不好意思。”
“NO,NO,是我的问题,不过你能理解实在太好了。”唐亦琛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不想因为自己一句话给任何人造成负担。既然问题解释清楚了,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唐亦琛笑着起身,“还是要感谢你照顾我小舅舅,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的,byebye.”
方若琳见唐亦琛离开才站起来,准备回办公室继续工作,转身才发现她的顶头上司司徒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正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经理办公室里持续着让人难以忍受的低气压。
方若琳见上司不说话,只好问:“司徒,你找我有事?”
司徒轩一个冷眼扫过来,“我记得对你说过公司很重视这次的招聘计划,没想到你如此草率。”
对下属来说,被上司责骂没有关系,但是起码要知道原因。方若琳有些不服气地回答,“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的私生活不需要我来过问,但是有一点,我不希望影响到公司。亦琛是飞扬最好的华人机师,奉劝你不要玩得太过火,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听完这些话,若琳只觉得脸上烧得冒火,单凭她和唐亦琛聊了两句,司徒就给她下了这样的定论。她在心里做了很久的心理建树才忍住跟司徒轩翻脸的冲动。她告诉自己,之前的方若琳有前科,她纠缠了司徒轩那么久,对方有积怨也是正常。只要她自己心里明白根本没有把唐亦琛作为感兴趣的对象就好了。
若琳慢慢抚平了心中的怒气,扯出一个硬梆梆的笑容,“我知道了,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莫名其妙地换了身份,若琳只能选择接受,但是随着过往带给她的负面影响,她越来越觉得透不过气。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直到下班时间也没有动。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吵得她不胜其烦,最后只好接通了电话,“喂。”
“若琳,慧琪啊,待会儿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去酒吧喝一杯?”
若琳揉了揉胀痛的额头,想了想,说:“当然有空,晚上几点碰面?”
“八点钟好了。咦,对了,刚才一直打你手机没人听,你没事吧?”
“没有,刚才不在办公室而已。”若琳随口撒了个谎。
“好吧,晚上八点见。”慧琪挂上电话前报了酒吧名字,若琳立刻想起那间酒吧是原来自己常去的。
放下电话,若琳不再浪费时间,拿起皮包离开了办公室。
……
方若琳和邱慧琪走进酒吧的时候,里面已经挤满了人。香港是个不夜城,大多香港人都爱夜生活。两个身材高挑,容色出众又穿着时尚的女人无论在哪里都会吸引眼球。
酒吧里灯光微暗,叫嚣着嘈杂的音乐,舞池里的男男女女正在尽情放纵,各色光束打在乱舞的人群上,有一种狂野的美感。
若琳与慧琪走下台阶,到吧台前坐了下来。看着周围带着沉迷笑容的男人女人,身体里仿佛有种蠢蠢欲动的兴奋在呼之欲出,若琳觉得,这一刻,她不再是自己。
“两位美女,喝什么?”酒保问。
“啤酒。”慧琪侧头看看若琳,“你呢。”
“Cherry Blossom.”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这样迷乱的夜晚,若琳觉得或许自己可以沉醉其中,不用再去想那些令她烦恼的事情……
和周围其他的酒吧不同,PC吧因为老板的儿子是警察,总有一群警察光顾这里,让这间酒吧成为了酒吧街里环境最好的一间。但是客人却不会少,因为在这里不会担心有人闹事,一些下了班纯碎想找个地方放松的人们会来这里,比较爱玩的就不会光顾。
这里的人称呼老板和老板娘为超叔和Paulin姐,他们的儿子展翰韬在这一带很有名,是飞虎队,常来光顾的自然是飞虎队的猛男。
今天,卓源和兄弟们待的比较晚,大家一起帮忙收拾完才离开。
“展sir,别送了,我们走了。”一大群人从PC吧出来,准备离开时庄卓源却没有动。
“阿源,走不走啊?”身边的人问。
卓源一直盯着对面不远处一家酒吧的门口看,一个男人正在纠缠一个过于冷艳漂亮的女人。
“在看美女啊!”周围一帮人打趣着卓源。
慧琪刚刚坐上计程车离开,若琳就被后面赶上来的一个男人缠上。晚上喝了太多酒,虽然若琳还很清醒,但在酒精的作用下已经有些站不稳了。
对面的男人肯定是不怀好意,不顾若琳的躲闪欺了上来,而且抓着她不放。
“你放开我!”若琳试图甩开对方的牵制,“再这样,我就报警。”
“玩玩而已嘛,我请你喝酒。”男人顺势要去楼若琳的肩膀。
若琳急得要给这人一巴掌,这时过来一个人远远地把纠缠的人推开,一只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
“你要干什么,警察,警告你不要骚扰这位小姐!”
看见纠缠的人走了,若琳才松了一口气,扶着额头,使劲睁了睁眼睛才看清楚,“卓源,是你啊。”
……
6Chapter 06
Chapter 06
不熟悉的两个人,或许因为一次意外或尴尬而变得熟悉。
静谧的夜晚,街边的路灯发着莹白的亮光,两个人默默地走在街上。
方若琳带着醉意,踩着高跟鞋走得歪歪扭扭,口里甚至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庄卓源配合地跟在旁边,他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留意脚下,防止走路不稳的方若琳随时可能会摔倒。
PC吧离两个人住的地方不远,他们走了一段路来到一个小花园。方若琳步伐不稳地走进去,在中央位置的长椅上坐下来,庄卓源安静地坐在她旁边的位置。
繁星点缀的夜空下,微凉的风带给方若琳一丝冷意,但很快,这股冷意被一件温暖的外套挡在了外面。
方若琳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脸庞埋在双手中,闷闷地说:“我真的错了,不该去酒吧。”
庄卓源感觉得出旁边的人心情很糟糕,他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然后一字一句地试图开解,“不能算错——下了班,去酒吧放松一下也没有不好,不过下次最好不要去太嘈杂的地方,一个女孩子会有危险嘛。PC吧不错的,我和同事就常常光顾……”
卓源一下子说了很多话,若琳只觉得旁边的人说话声音很温暖很好听,靠着长椅慢慢闭上了眼睛。
感觉到肩膀忽然靠过来的温度,卓源愣住了:糟糕了,我还不知道她家的具体位置……
虽然觉得自己身为警察一身正气,但现在这种情况,怀中抱着喝醉的女孩子,卓源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路人认成骗财骗色的神棍。
宿醉醒来的若琳只觉得头痛得厉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周围环境跟她家完全不一样。房间的布置、衣柜、被单颜色以及右边墙上挂着的男式外套都证明这里是一个男人的房间。
方若琳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还是昨晚的那一件。她跳下床,慌慌张张地打开门,正好看见庄卓嬅走过她眼前进了洗手间,好像没有睡醒的样子。她往前走了走,右手边是客厅,左手边的厨房里有个忙碌的身影。
庄卓源穿着肥大的短裤和一件休闲T恤儿,将煎好的鸡蛋装盘,抬头看见了方若琳。
“早啊。”卓源笑了笑。
方若琳好像见鬼一样冲回刚才的房间关上门。她紧张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怎么也想不起来昨晚离开酒吧以后发生的事情。
“打扰一下。”房门被敲响,是卓源的声音。
若琳隔着门,问:“有、有事吗?”
“早餐已经好了。”
“谢谢——我稍后再吃。”
在洗手间把自己整理干净之后,方若琳才不好意思地出来,幸好她的酒品一向不错。
庄卓嬅看出她不好意思,笑了笑,问:“若琳,你还好吗?会不会觉得头痛?”
“我还好。”她刚才在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清醒了不少。“实在抱歉,我昨晚喝醉了,不知怎么就——”
“别客气。”卓嬅拉着若琳做到餐桌前,递上一杯牛奶,“幸好碰上卓源,下次不要自己一个人了。”
看来卓嬅姐也知道了昨晚酒吧外的事,她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点点头,然后诚恳地说:“谢谢你,卓源。”
“不客气。”卓源觉得再继续昨晚醉酒的话题大家都会不自在,马上调转了话题,“若琳,尝尝我的美味早餐。”
“是啊,阿源手艺很厉害的。”
用完早餐之后,因为警局有案子,庄卓嬅急着赶回去先走一步。考虑到时间问题,若琳接受了卓源送她去上班的提议。不过之前要先送若琳回家洗澡换衣服。因为担心卓源在楼下等的时间太长,所以洗澡换衣服,若琳只用了半个小时。
飞扬城,飞扬航空公司外。
若琳下了车,隔着车窗再一次向庄卓源表示感谢,“谢谢你,卓源。”
卓源又笑得像个孩子一样,“你已经说了很多次谢谢了,不用那么客气。”
“好,我上班了。稍后联系。”
进公司前,若琳转身,看见卓源正在发动车子。庄卓源把身子探出车窗外,向她挥了挥手,“bye-bye!”
若琳同样报以微笑。
打卡走过通道,若琳被突然出现的邢风吓了一跳。
“你怎么进来的?”若琳奇怪的问。
“我外甥喽。”邢风靠近若琳,调侃地问,“男朋友?”
若琳知道他肯定看见了卓源,“不是,朋友而已。”
“朋友一大早送你上班呐?”邢风满脸不信,好像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你想到哪去了。”若琳换了一个话题,“飞扬要招考机师,你上次说机场工作环境不错,要不要试试?”
“我考虑看看。”
……
若琳本以为醉酒的事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中午接到了黎耀邦晚上一起吃饭的电话。好吧,庄卓嬅是黎耀邦的未婚妻,她的糗事被他知道一点也不奇怪。
其实,并不是庄卓嬅打小报告,只是因为担心若琳一个女孩只身在香港,可能遇到了什么困扰才会跑到酒吧去喝酒。她觉得有必要跟自己的未婚夫谈一下,看能不能帮到方若琳。
“阿邦,你觉得若琳会喜欢阿源吗?”庄卓嬅从庄卓源那儿听说了他和方若琳单独碰到过两次,看弟弟的样子并不排斥谈一场恋爱。
黎耀邦看着未婚妻,认真地想了想,“这我不敢肯定。若琳呢,以前是比较爱玩了一点。”
“可是我觉得若琳跟你说的不太一样。”
“我也感觉到了,她从罗马回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之前,她的感情出现了问题,虽然她不说,但看得出上一段感情给她的打击不小。”
庄卓嬅不觉得若琳有什么问题,只要她能把上一段感情放下。
走进约好的法国餐厅,方若琳丝毫不觉自己已经被当成一对未婚夫妇的谈论对象,尤其谈论的主题可能涉及人生大事。
“邦哥,卓嬅姐,久等了。”若琳微笑着打招呼。
“我们早到而已。”黎耀邦说。
点菜后,黎耀邦直奔主题。“若琳,听说你昨晚喝醉了?”
方若琳顿感头大。之前黎耀邦劝她要好好生活,她还感动很久,结果自己一转身因为闹情绪跑去喝酒,实在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但是,原因她又没办法告诉他。
“我只是……对不起,下次不会了。”若琳坦诚道歉。
黎耀邦和庄卓嬅两人相视一笑,原本他们只想开开玩笑而已。
“今天阿源临时出任务,所以只有我们三个人吃饭了。”卓嬅忽然说。
说到SDU出任务,若琳还蛮好奇的,但她忍住了没问,警局的事很多涉及保密问题。
黎耀邦看着方若琳,问:“若琳,阿源帮了你,你是不是要好好感谢人家?”
方若琳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真心感谢人家不能光用嘴说说而已,所以痛快地回答:“是啊,稍后要请卓源吃顿饭才行。”
对面的未婚□了一个眼神,适可而止地结束了这个问题。
菜上齐了,他们拿起了刀叉,这家餐厅的法式鹅肝很好吃。
黎耀邦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对若林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总公司决定在飞扬航空升一个人做副理。”
没人不希望自己能升职,方若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睛一亮。“邦哥,你说真的。”
黎耀邦点头,“你现在的位子是升职的最好人选,我会和总公司人事部打个招呼,只要司徒能推荐你,就水到渠成了。”
“这么说,若琳有机会升职,到时候可要好好庆祝一下。”卓嬅也很为若琳高兴。
司徒轩?若琳心里冷哼一声,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她不想扫兴,只是笑着附和:“到时候,鲍参翅肚,你们随便点!”
“先别高兴,我可不是白白卖消息给你。”黎耀邦开始讨价还价,“我需要你帮我的忙。”
“怎么你有事需要若琳帮忙吗?”卓嬅好奇地问。
若琳也很想知道,但是黎耀邦却不肯明说,“暂时保密,以后就知道了。”
若琳也不多问,说:“没问题。”
只是没想到,她不但没有完成和黎耀邦的约定,而且再没有机会帮到他了。
……
……
7Chapter 07
Chapter 07
每个人都生存在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中,麻烦不会因为你忙就不会找上你。
黎耀邦需要帮忙又要保密的事就是向未婚妻庄卓嬅求婚。他自己设计了一整套浪漫求婚计划,需要方若琳跟他一起参详计划中细节的可行性。
对于黎耀邦把人生中这样的大事跟她一起分享,方若琳很高兴的同时也不忘跟着黎耀邦紧锣密鼓的张罗。黎耀邦早就专门定做了婚戒,和若琳讨论之后,把求婚地点选在海边,预订了海边露天餐厅、烟花,求婚计划的每一步都进行了预演。
求婚当天,黎耀邦会事先约庄卓嬅吃饭,然后取戒指,而方若琳的任务是带着黎耀邦写好的求婚卡片去取定好的花束送到餐厅,与特别为求婚制作的蛋糕一起为黎耀邦的求婚锦上添花。
坐在计程车上,看着旁边由99朵红玫瑰束成的大捧花束,若琳似乎已经预见了那个幸福的时刻。
令她没想到的是,计程车收音机里插播的新闻让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时间在方若琳的紧张害怕中一点点流过,计程车停下来的瞬间,她冲下车,赶到发生爆炸的金铺,那里只有警察在清理现场。在紧张的情绪中,方若琳又赶往了医院。
心在狂跳,推开过道里通往停尸间的那扇门的时候,手甚至在颤抖。她闭了闭眼,推门而入,一步一步走向停尸房。
周围的声音仿佛消失了,医院里肃穆的白色显得更加刺目。方若琳看见庄卓源扶着泣不成声的庄卓嬅从里面出来,庄卓嬅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她鼓起勇气走过去,伸手推开停尸间的门,庄卓源一手扶着庄卓嬅,一手拉住她,摇摇头,“不要去了。”
金铺的爆炸让黎耀邦尸骨无存,这太突然太残忍了。方若琳无言地转身看着庄卓嬅唤着“阿邦,阿邦……”
黎耀邦是方若琳来到这个世界后给她最多关心的人,一个小时以前,她还怀着一份喜悦的心情祝福他能求婚成功,但是现在他却与未婚妻阴阳相隔。
眼泪流过脸颊,她明白不会有人比庄卓嬅更痛。方若琳发自心底的愧疚,她没能帮到黎耀邦,而且永远也帮不到了。“卓嬅姐——”
庄卓嬅毫无反应,空洞地慢慢往前走,只是没走几步就因为伤心过度晕倒了。卓源赶紧扶住她,满眼心疼地喊着:“姐姐,姐姐——”
……
在一个阴雨密布的日子,黎耀邦的葬礼在亲朋好友以及公司同事的见证下举行完毕。方若琳的心像失去一个亲人那样痛着,但是在面色惨白的庄卓嬅面前,她的伤痛微不足道。
庄卓嬅和黎耀邦的感情很好,在痛失未婚夫的沉重打击下,她连续几日不吃不喝,丧礼结束后,她终于体力不支进了医院。
第二天,方若琳去看庄卓嬅的时候,病房里只有庄卓嬅一个人。庄卓源不在,若琳猜想他可能去买东西又或许有紧急任务。
庄卓嬅都没有留意有人进来,手里握着烧得焦黑的丝绒盒子,目不转睛地望着里面的一对戒指。方若琳走过去坐在病床上,庄卓嬅才抬起眼睛。
“若琳,你看,这是阿邦要向我求婚的戒指。”卓嬅眼中闪过柔和的光芒,但一瞬间又变得黯淡空洞。“他就是为了要拿戒指才会碰上炸弹,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她一遍遍地重复,好像自己害死了未婚夫一样。
“若琳……是我不好……是我害死了阿邦……”
“不,不是你的错。”若琳抱住卓嬅,“卓嬅姐,你不要这样想,邦哥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她的劝慰无济于事,庄卓嬅心痛地哭着,将手里焦黑的丝绒盒子握得更紧。
等她哭累了,方若琳扶她靠在枕头上,一口一口地喂她吃自己买来的鱼片粥。庄卓嬅掉着眼泪,吃任何东西都没有滋味,若琳见她不再吞咽,只得放在一边,然后扶她躺下睡了。
若琳守了卓嬅整个下午,直到傍晚,病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庄卓源风一般的推门进来。
“姐姐!”他忽然要出任务,本来一直担心姐姐一个人在医院没人照顾,进来看到方若琳,才安心地松了口气。
方若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和庄卓源一起走到病房外,轻轻关上了门。
“卓嬅姐一直在睡,不要吵醒她,她太累了。”
庄卓源感激地说:“谢谢你,若琳。”
庄家姐弟父母早逝,只有他们两个相依为命。方若琳很理解卓源对姐姐的在意,但是他身为SDU,很多突发状况无法预料,所以她觉得自己应该帮忙照顾方卓嬅,即使是为了黎耀邦。
“卓源,介不介意把你家的钥匙给我,我看卓嬅姐还有东西要拿来医院,你先在这里,我帮忙从你家拿过来。”
“真是麻烦你了。”这样的状况下,卓源没有客气,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钥匙交到若琳手里。
若琳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望着方若琳的背影,庄卓源只觉得心里划过一股暖流。这么多年了,和姐姐一起相依为命,他们姐弟没有依靠过任何人,但是现在看着若琳,因为担心姐姐而焦躁的心情平静了很多。
……
若琳跟公司请了假,但是飞扬航空的招聘计划已经提上日程,开始接收报名申请,面试程序也要着手准备,飞扬航空的行政部和人事部异常忙碌,司徒根本不批方若琳的假。
若琳常常医院公司两头跑,卓源有任务时会第一时间电联若琳,但无论多忙,若琳都会在卓源不在的时候赶到医院。虽然都是在照顾庄卓嬅,但是他们两个几乎没碰到面,总是轮流出现在医院。
这天,庄卓源训练结束后接到方若琳的电话,要他晚上八点去换班,顺便给方卓嬅带两本书过去。
卓源回到家看见餐桌上已经准备好的饭菜,一时愣住了。除了姐姐,还没有别的女孩子给他做过饭。餐桌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卓源拿起来看时,上面娟秀的字体像若琳说话时温和的表情一样让人有很舒服的感觉。
“给卓嬅姐熬汤顺便做了些饭菜,希望不会难吃,记得热一热,按时吃饭。”
卓源笑了,看了看炒好的青菜,虽然卖相一般,但他觉得饭菜一定很美味。
……
若琳真的很忙,全副精神都用在了工作和照顾庄卓嬅上,让她对潜在的危险毫无所查。她忘了,身在职场,如果某些事给人留下把柄,很可能害得自己翻不了身……
……
……
8Chapter 08
Chapter 08
当你莫名其妙陷入困境的时候,不如停下来冷静地思考。
机场的前台幕后是两个世界。面对乘客,无论是机组成员还是办理各类业务的地勤人员,上班时间,她们就要带着亲切的微笑竭诚为乘客服务,这是飞扬航空对招募工作人员最基本的要求。
但是幕后的业务部门却跟大多数公司一样,涉及到个人利益,多得是尔虞我诈、相互算计,为的也不过是升职加薪。从飞扬航空业务部门流出的新闻往往牵扯到办公室政治,但是同在一个公司,任何八卦绯闻都不可能只在局部被议论,就算传遍整个飞机大厅也不奇怪,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但是绯闻八卦天天都有,香港言论自由,一般的传闻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即使当事人也不觉得有问题。但是凡事有度,一旦超出界限,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在方若琳与有妇之夫有染这样劲爆的消息慢慢从飞扬航空业务部门在机场大厅传开,这就不只是绯闻而是丑闻。
飞扬航空向全港公开招录飞机师,正是被各方媒体关注的时候,这件事如果出现一点纰漏,会给公司形象带来很大负面影响。当事人会怎样,下场不言而喻。
目前,飞扬航空的招收工作已经结束,进入了面试阶段。飞机师的面试由司徒直接负责。但方若琳还来不及松口气,司徒给她安排了新的工作项目,每天上午的前两个小时,她要到机场大厅巡视,这个时间段,她要尽可能帮助机场人员解决有关乘客的任何问题。
司徒增加的工作项目范围太广,也相当难应付,方若琳曾一度认为他在整她,但是埋怨也没有用,他是老板,他说了算。
因为方若琳工作上已自顾不暇,还一直照顾到庄卓嬅出院,所以根本没有时间去理公司里私下的窃窃私语和小动作。
上午,若琳忙完了机场的事,因为要约见一个大客户连午饭也没得吃就匆忙离开了公司。
忙碌了一天,回到家,若琳洗了澡就睡了,完全忘记手机被她放在了客厅里。
第二天一早要出门时,发现手机竟有十几通未接来电。她一边翻看未接来电记录一边出门,然后上了计程车。
司徒,慧琪,嘉露……好多人打电话,尤其嘉露拨来的次数最多,若琳莫名其妙地打了过去。
“嘉露,什么事啊?”
“什么事!你居然不知道,我昨天刚刚听人说……”
方若琳赶到公司时,发现很多人都用异类的眼神看着她,嘉露告诉她的事情证明,一段时间内经常被人打量以及总能听到自己名字的种种迹象不是因为她敏感,是她被人陷害了还不自知。
这个人是谁,为了什么?难道不怕得罪司徒吗?方若琳在自己办公室里来来回回思考各种问题,各种可能性,但都毫无头绪,直到桌案上的电话想起:
“方小姐,我是Mary,司徒先生请您立刻到他办公室。”
走进经理室,司徒眼神冰冷,绷着一张脸,没有大发雷霆。方若琳不觉得奇怪,印象中,无论什么情况,他总有一分从容不迫。
“你想让我直接递辞呈还是有其他办法?”若琳开门见的山的问。
司徒冷静地回答,“你离职与否解决不了问题,你知道,我不喜欢有人在背后捣鬼。”
若琳不无嘲讽,“感谢你没有认为是我拖你后腿。”
司徒皱了皱眉,“有些事情已经结束了,无论谁对谁错,我不喜欢旧事重提。”
方若琳对司徒的话颇为惊讶,看来自己之前对他有些许偏见。不过现在最重要是搞清楚惹出这件事的元凶和他背后的目的,以及他到底想把事情闹得多大,枪口对准的是她自己还是司徒轩。
“司徒,这件事搞得不算小,不介意我问一句,怎么会传到你耳朵里?”
司徒没有隐瞒,“Mary说的,事关公司,她不得不说。”
看样子,司徒在维护自己的秘书,若琳挑眉,扯了扯嘴角,问:“你很信任她?”
“有什么问题,她跟了我五六年了。”
司徒轩一直坚信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事事总有变数,他不可能一直是对的。方若琳绕开这个话题,又问:“总公司对飞扬航空有人事调动吗?”
在职场,争斗无非有几个原因,除了这个,方若琳想不到还有什么可能性。
“你的消息很灵通。”司徒不慎满意地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黎耀邦真是很照顾你。”
可惜他已经不在了……若琳知道司徒的意思,作为上司,他的不满无可厚非,之于她,只会为黎耀邦的死更加难过。
方若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平淡地问司徒,“你认为除了我以外,有谁能胜任这份工作?”
司徒微愣,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总公司这一次的人事调动相当大手笔,飞扬航空的副理只在司徒一人之下而已,不只对各部门的主管,对任何有能力也有野心的人都是巨大诱惑。
方若琳不想把这场战争的决定权完全交给司徒轩,作为飞扬航空的掌舵,他要考虑衡量的东西很多。方若琳不希望自己傻乎乎的成为炮灰。
……
下午三点钟,港式咖啡厅。
方若琳坐在桌前抿了口咖啡,抬手看看表,她已经等了半个钟头,司徒轩还没有出现。可以理解,这种时候,司徒轩不想因为某些差错落人口实,特别这家咖啡厅离飞扬航空不远。
司徒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很不高兴,现在是上班时间,事情根本没有查清楚,在公在私,方若琳都不该约他见面。
司徒迅速走过来坐下,问:“为什么非要约在公司外见面?”
“我想知道你接下来要怎么办?”若琳避开了司徒的问题。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司徒轩有些不耐,但还是回答了若琳的问题,“我打算向总公司提请搁置增设副理一职的提议,顺便看看公司各人的反应。”
只过了一天,司徒轩已经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力的决定,毕竟增设副理一职即使对他造成不了威胁,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依目前来看,整件事针对的只有方若琳,司徒轩的做法谈不上弃车保帅,但肯定会对方若琳的前途有影响。一旦总公司有了回应,那么这场仗就是她输了。
方若琳冷冷地笑了,“你不想知道是谁在搞鬼?”
司徒看着她,说:“我会查清楚,但前提是不能影响到公司。”
“这倒是个好理由。”若琳点头,目光看向餐厅门口。
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女人带着一个小女孩儿走进来,正在来回寻找着什么。这个女人的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看起来很端庄,大概像传统的香港家庭主妇一样,以老公和家庭为先。
没过多久,女人就留意到了他们这边。
“阿轩!”女人拉着小女孩儿的手走过来。
听到自己老婆的声音,司徒轩错愕地站起来,“你怎么会来这儿。”
“我带女儿出来买东西,有人突然打电话给我,让我过来看……”
司徒轩的太太转过头看着与自己老公喝茶的对象,瞪着眼睛的表情充满了疑惑和紧张。
“司徒太太。”若琳微微一笑。
“她——她是谁?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司徒轩的老婆声音里有些颤抖,她身边的小女孩儿张大了眼睛,仰头看着自己的daddy、mommy。
“她是飞扬的特别行政助理,我们在谈公事。”司徒轩冷静地解释。
“我不相信——电话是怎么回事?”以方若琳的质素,即使作为陌生人站在自己老公身边也会觉得刺眼,偏偏还是什么特别行政助理。
“司徒太太,我想你误会了,其实……”这时,咖啡厅里又走进一个人,方若琳立刻把人引荐过来,“周先生,这是我的上司,司徒轩。司徒,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博奕广告的周世文周先生,他有些事情要直接跟你谈。”
“OK,周先生请坐。”
见司徒和周先生坐下,方若琳适时打破尴尬,“司徒太太,我们到另一边好吗?”
……
……
9Chapter 09
Chapter 09
办公室政治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女人间的竞争更激烈可怕。
同样是上班的早晨走进经理室,方若琳带着轻松的笑容,而司徒轩的从容却出现了裂痕。
“你到底想干什么?”
“放心,我不想破坏你的家庭。”若琳看着司徒,说:“我联系过David song,总公司那边还没有收到任何有关飞扬的负面消息,而且,对于人事调动,上面也无意在飞扬航空安插人。”
David song宋思杰,曾经是黎耀邦的得力下属,因为黎耀邦的突然离世,总公司升他做了财务总监的位子。因为黎耀邦的关系,方若琳和他也算半个朋友。
“你的意思是要明确地告诉我这件事是我们内部纷争?”
若琳跳过司徒的问题接着说:“既然总公司没有打算让上面的人和我们的人竞争,那么问题就在我们这里,而且总公司还不知道这件事,说明搞鬼的人暂时不想把事情闹大。”
司徒不以为意,“你推断的前提是真如你说的整件事是由于职位的恶意竞争,但我并没有公开总公司下达的文件内容。”
“所以喽,你觉得谁会把文件内容泄露出去?”
“Mary?升不升副理跟她没有利害关系,她没有理由这样做?”
“是吗?”若琳反问,“昨天的一出戏精不精彩?我故意没有留意到她,在她面前打电话约你见面,就是想试一试这件事到底跟她有没有关系。看来Mary对你很了解,这么快通知你太太,难道不是希望你一怒之下为了自保直接开除我?”
“她为什么要害你?”司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如果是Mary做的,对他来说等于是背叛。
“记得我问过你,除了我还有谁适合做副理的位子吗?”
司徒不假思索了的回答,“Jessica,徐景欣。”
这个人在方若琳没有空降来之前,一直是司徒轩的高级助理。后来总公司在飞扬航空设了特别行政助理,司徒调她到了人事部。
从出事到现在,方若琳仔细想过,飞扬航空没有任何可能会出现恶意竞争的事,除了她从黎耀邦那里获悉的关于总公司的人事调动。但这件事司徒没有公开,如果没有人从中作梗,徐景欣就算因为当初被挤掉职位而怀恨在心也不可能到了现在才依靠绯闻去攻击自己。司徒说Mary向他报备这件事的时候,方若琳就怀疑是她搞鬼。一方面因为女人的直觉,另一方面,从罗马回来的第一天开始,她总觉得Mary看她的眼神怪怪的,有一种莫名的敌意。
摆了局让Mary去钻,而她也确实如方若琳所想是整件事的幕后黑手。为了陷害自己,Mary冒险把司徒拉下水,但攻击的矛头却只对准准自己,方若琳几乎可以肯定,Mary是为了司徒。为了不牵连到司徒轩,她并没有进一步向总公司打小报告,否则一封匿名信,自己和司徒轩都不会有好下场。作为一个秘书,一旦有了不该有的感情,也就不再适合做秘书了。
但方若琳不会告诉司徒自己心里的这些想法,一旦牵扯上感情,职场的游戏规则就会变质。她一点也不想把这场战争归结为错综复杂的感情纠葛,否则会让司徒轩觉得方若琳本身的存在就是个安全隐患,会时刻提醒着司徒他们有段不为人知的过去。所以,她才引导司徒去认为是职位竞争引发的风波。这样的转换,充其量Mary和徐景欣是共犯,只是徐景欣比较倒霉,她应该只是被Mary利用而已。
收起了复杂的心思,若琳看着司徒,说:
“我拜托David替我查了她们两个人的资料,发现她们是大学同学。她们的目的是挤掉我,却不希望总公司知道实情而取消人事调动。”
“看来你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
既然宋思杰或多或少知道了一点,司徒不可能没有反应。
方若琳只是笑了笑,问:“有什么打算?”
司徒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会妥善处理。”
“好的,如果没事,我先出去了。”方若琳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若琳。”临出门时司徒叫住她,“记得告诉过你,我不喜欢有人在背后耍花样。”
若琳自信的笑了笑,“我知道。”
不管用了什么理由,Jessica和Mary同时离职了,她们的离开给方若琳的丑闻风波画上了句号。这场战争没有打和,只有留下或者离开,方若琳赢了,她也必须要胜利,她要给自己一个交代,也要给黎耀邦一个交代。
事情有了结果,司徒轩第二天就为她写了推荐信。没过多久,总公司的任命就下达了。正如当初黎耀邦说过的,只要司徒肯推荐,事情水到渠成。知道结果的时候,方若琳心里却忍不住难受,如果邦哥还在,他一定会和卓嬅姐帮她庆祝,而她也会实现请吃大餐的约定。
行政区,经理办公室。
“恭喜你,若琳。”司徒很有诚意地跟她握了握手。
“谢谢。”
“希望你尽快适应这份工作。”
这是要讲和吗?面对司徒的衷心祝贺,若琳有些受宠若惊,脸上依然平淡的回答,“我会的。”
司徒双手交叉放在桌案上,看着她,说:“我向送公司推荐了你去澳洲的航空基地接受培训。”
方若琳心里沉了沉,“去多久?”
“大概一年。”
“飞扬的工作怎么办?”
“放心吧,培训日程比较宽松,你有足够的时间,况且飞扬在其他国家都有业务往来,我一直希望能有人系统的了解一下,我想你在澳洲受训期间可以到各地去走一走。”
司徒的说辞很合理,看起来没有带入私人问题,然而方若琳觉得,司徒虽然对她的升职退了一步,却不能任由她在整件事中的做法。
“你确定没有公报私仇?”方若琳坦白地问。
司徒轩也很坦白:“不是完全没有,虽然平息了风波,也需要你淡出视线让所有人遗忘这件事。这样的解释满意吗?”
……
警察机动部队总部,所属SDU专区。
作为SDU要24小时待命,若无紧急任务,所有队员要参加包括越野负重长跑、搏击、射击、生存游戏等多种项目的日间训练,以保证队员的体能素质。
上午训练结束后,A Team全员到餐厅吃饭。休息时间,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聊天、说笑,议论训练中或警局里的趣事,SDU的成员们和正常人没什么分别。
庄卓源坐在餐桌前,无意识地用餐勺翻搅着一份惨不忍睹的午餐,时而拿起手机要打电话,但总是犹豫不决,迟迟不肯按下接通按钮,不然就在一边自言自语,好像在演练对白。
庄卓源的反常终于引起了在坐同仁的注意,包括展翰韬在内的A Team的所有人看了他好一会儿也没被发觉。
“喂,你没事吧?”展翰韬用手臂撞了撞卓源,莫名其妙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