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页

轰的一声脑子一片空白。

“喂！醒醒！”他推了我半天，我才从这个噩耗中苏醒过来。

“我……那个……其实……”

我声音颤抖的解释半天，忽然听见惨叫声，一个激灵爬起来。

“怎么了？”他问。

我的头顶上冒出狐狸耳朵，仔细辨别着声音的来源方向。“还有人在这里！”我顺着声音跑过去，他赶紧跟上来。

声音逐渐虚弱下去，我踹开一扇又一扇的房门却寻不到。五分钟后身后的房间内传来类似柜子之类的重物倾倒而发出的闷响，我撞开门冲进去，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不怎么熟的实习生。

“喂！”我把他的上半身扶起，他还活着，喘着粗气，半张脸已经弥漫了血迹。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墙上的照片，那张照片上赫然印着一个躺着的人——就是他自己！

王大伟打碎玻璃扯出照片撕碎，背起这个实习生对我说：“我们先下楼。”

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注意，我们顺着走廊绕了半天，却没有找到楼梯口在哪里。

他背上的实习生的呼吸已经越来越微弱。

不是说……这只是一次考试吗。

那根救过我的命的红纱在眼前浮现，飘渺又不可捉『摸』。“跟着它！”我下意识的这么喊，王大伟便跟在我后面跑。

纱巾飘向阴暗的角落，楼梯口竟然真的在那里。

我一时感动真的想和纱巾同志握个手，红纱却又从我手里滑出一路往楼下飘去。

终于来到一楼大厅，却没有看见胡柯。

王大伟把实习生放在火炉旁边的木椅上，他的背包也弃置在那里。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些携带着的『药』物和纱布给实习生做了简单的处理。

“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他说。

然而我的注意力却不在这里，那条红『色』的薄纱悬浮在大厅中央，透『露』出诡异的红光。

我收回视线走到火炉边，生起火让那个伤员感觉温暖一点。“应该把其他人都叫下来了。”

他点头表示同意，正当我们走到大厅中央的时候那条红纱却突然拦住去路。

“让开，”我说，“不管你是奈岚派来的还是谁。”

红纱的红光愈发明艳，四周旋起阴森的凉风。它渐渐升起，面前现出一个男人瘦长的身形。

我不认识他，红纱一瞬间失去了生气，无力的垂下来，握在他的手里。

一个很漂亮的年轻男人，右眼是蓝的，左眼却是红的，显得神秘又肃杀。他的头发是黑『色』却又不像黑『色』，皮肤雪白的极度妖异。

他的嘴唇是没有任何血『色』的银，像是倾泻的月光。

轻轻迈出一步，他身上披着的轻质盔甲鳞片摩擦发出细微的响声。

他向我伸出手，俊秀又冷漠的脸上没有表情，语气很淡：“扇。”

扇？

他的气息是掩藏着的，尽管如此我还是能感觉到他所携带的压抑气息，忽然让我想起衍魄。

他不是衍魄，却同衍魄一样诡异。

第二卷 九夜*看不见的风 斯若雅塔？

“不能给你。”我真觉得这事不对，后退十几步靠到墙边，一边用手按住口袋。

他据我有十米远，但在一瞬间他就闪在我面前，仅仅带起一阵清风，妖异的双眼便已经对着我举起右手——

“啊！”

听不清到底是我在尖叫还是王大伟在叫，我迅速的侧身扑倒在地上滑出三米多远，而下一秒刚才身后的墙已经在一声巨响中坍塌成废墟。

烟尘弥漫，妖异的眼在混沌中透出肃杀的光影，轻盈的身影犹如展翅的蝴蝶，长袍掀动，红『色』的薄纱急促的从眼前掠过——

我做一个后空翻跳离，全身的『毛』再也抑制不住的倒竖，咧开嘴，『露』出尖牙发出威胁的低吼。当然这没用，因为是他威胁我而不是我威胁他。

从未如此绝望过，哪怕是上次遇见衍魄，但至少还有奈岚，还有朔，还有那么多天师。

面前的地砖炸裂，掀起十几米高的碎浪。然而他没有做动作——一切的破坏仅仅来自于他的气流冲击！黑『色』的长发如丝般一缕缕散开，他迈出脚向我走来没有一点声息。

周围没了声响，远处的火炉发出抖动的燃烧声，还能听见我急促的心跳。

王大伟想转移他的注意力，然而当铁链舒展开的时候，一道蓝光犹如闪电劈开空气，我听见他撞击在墙上的呻『吟』，还有铁链折断的声音。

男人将微微挪开的视线重新投向我。

“嗷——”我冲着他大声咆哮，面目狰狞，也只有如此才能掩盖内心极度的恐慌。

背已经靠在墙上，无路可退。他的手伸过来，只要我再不交出东西，我会和身后的墙一起碾个粉碎。

气流汇聚在他的指尖渗出亮蓝『色』。

我还能做什么！我已经完全失了分寸，指甲深深嵌进身后的石墙。

响起皮肉撕裂的声音，眼前轰然腾空而起的紫光刺痛了眼，一瞬间紫光又黯淡下去，重逝于黑暗。强光使我暂时失明的刹那我还看见血『液』在眼前飞溅开。

眼前一片漆黑，怎么回事？过了十几秒我的眼才从明暗的变化中缓过来，一个温热的后背贴在我身前，

“奈……奈岚？”

我眼前还有满屏的雪花点，看不清他的模样，但我肯定是他！

他转过头，这时我的眼也已经能重新感知黑暗，他的金棕**里『露』出温和的笑意：“我来的——没太晚吧？”

没晚……一点都不晚……

我搂住他的腰扑在他后背上。他的身体在颤抖，抬头才发现那个男人的半个手掌已经像钢刀一样刺进了他的胸口。

“奈——”

他的脸『色』有些阴冷，抬手煽起气流将我推至十几米开外。“不要过来，这里交给我。”

“奈岚！”

后来王大伟说那时我的眼泪哗啦啦的像是不值钱的自来水，所以我不得不花很多口水向他解释说我是被光刺激了眼，并不是他想的看见心上人就情绪激动。

奈岚抽出长枪『逼』迫对方的手抽离他的身体，他险些跌倒，用长枪支地才勉强站定。

我就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看着，脑海里再次闪过他望着我时的眼神，不安的心更加躁动起来——我在他眼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一只又傻又蠢又没用的狐狸么？

我是不是总让他『操』心？

双方气流的冲击将空气撕裂，迸溅出金『色』的亮丽火花。我已经完全看不见他们的形体，他们移动的太快，狂风呼啸席卷一切将他们裹在中央。石质地板碎裂如暴躁的猛虎向四周奔驰，碎片从我的脸侧划过，快的没什么痛感，却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下。

“风阵！”王大伟惊慌的喊了一声，他的声音被呼啸的风淹没，瞬间风阵膨胀开将我冲击至墙角，身后的墙体碎裂。

一瞬间我想起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斯若雅塔。

这个强大到不可战胜的男人，会是斯若雅塔？

“奈岚！”我把扇子扔给王大伟，自己冲进风阵里去。我呼喊着他的名字，他终于回应了我，却是不安的怒吼声：“出去！”

我避开撕裂空气的利刃，巨大的气流扑袭而来——我又被推至风阵外，这时风渐渐息减，飞旋的碎片落定，奈岚同样滑至墙角，喘了几口粗气。

他的撤退方式显然比我的优美的多，我很高兴他没有受到过大的伤害，扑过去挂在他身上。

最后一粒尘埃落在地面，风阵中的男人毫发无损，手里依旧握着红『色』薄纱，飞扬的发丝缓缓垂下，温顺的停当在他脑后。他的左手抖动红『色』薄纱，碎杂的黑线从纱巾里脱落——

奈岚的头发。

我吃惊的抬头看他，他的头发原本不长又不短刚好可以扎起来，现在颈下的头发全被割裂。

他握了我的手，低声说话：“没事，他没打算真的动手。”

假的动手也会让我们死翘翘啊！

“是不是斯若雅塔？”我问。

“应该是。”

男人向我们走过来。

“把扇给我。”奈岚在我耳边小声说。

“在王大伟那里。”

他眯起眼闪出神秘的亮光。“呆在这里，不要动。”说罢，抡起墙又向对方冲去。

他想做什么？

男人侧过身避开枪头，左手按住长枪右手拍在奈岚胸上。奈岚眼里有了痛苦的神『色』，但咬牙做一个后空翻，抽回长枪用抢底做支撑滑至对面——“喂！扇！”

男人迅速的做出反应，瞬间移动至二人中间，伸手便握住已经抛出的扇子。

我们根本赶不上他的速度！

绝望涌上心头，奈岚的脸竟然有了笑意。一根黑『色』的短棍静静地滑到他的脚边，被他拾起——是扇子！

男人手里拿着的是什么？眯起眼望过去，竟然是——一根香肠！

什么状况！

王大伟！你竟然还在身上备香肠！

第二卷 九夜*看不见的风 任务取消

奈岚脚下出现移送阵，他将扇子按入其中，扇子随着移送阵一起消失不见。

知情了的男人终于皱眉，平静的脸上显『露』出恼怒的神情。他的身边旋起蓝『色』的火焰，倒霉的香肠在蓝光中化为灰烬。

“我的夜宵！”王某人惨叫。

男人向奈岚走过去，奈岚站起身直视他，没有恐惧，甚至还有笑掺和在他眼里。男人冲过去，带起愤怒的气流将奈岚撞在墙上，墙面碎裂，男人卡住奈岚的脖子，尖利的指甲刺在他鼓动的动脉上。

“在哪里？”他不耐烦，杀意肆虐。

奈岚咳出一口血，却依旧是一张笑脸，“总之今天你是拿不到了。”

“别以为我不会杀你。”

“杀了我你就永远找不到扇子。”

凝固的空气再度僵硬。男人松开手，奈岚就无力的扑倒在地上。

男人转身，似乎是要走了，奈岚抬起头，又笑着送他一句：“果然不杀我呢。”

“留着你。”

红『色』薄纱从他手里脱落，像羽翼般缠绕在他身上，离开的背影像是落凡神仙般飘然。深信逐渐淡去，仅剩他身上的红『色』薄纱优雅的悬在空中，飘出墙上巨大的窟窿。

“奈岚。”我走过去搀他，他却不肯起来，只是坐在地上喘着气。

我执意要让他起来，地上太凉，我竟然将他抱了起来——这才发现他并不重。

“阿九的力气大了很多呢。”他笑笑，也有些惊异。

我把他放在火炉边的木椅上，经过那一番的打斗，几乎熄灭的炉火又渐渐旺起来，重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休息一会儿，脱下黑『色』外套和里面的一件衬衫，白『色』衬衫已经碎裂，染成红『色』。他咳嗽起来，又吐出血。

“伤到内脏了？”我给他『揉』『揉』胸。

他点头，抹去嘴角的血迹，两眼出神的想着什么。他的黑『色』长袍还比较完好，我给他披上。王大伟献殷勤的拿出止血『药』，调制好往他的胸口抹上，奈岚吸了一口凉气，用长袍裹住胸，“不用了，没事的。”

王大伟的积极『性』被无情的打击。

“呵，”奈岚终于又『露』出笑脸，“怎么了二位——这次受了很大刺激吧？”

“还好。”我和王大伟嘿嘿笑着。

“哦，还有你——王什么？王伟大？——如果你想换一个部门的话，我可以帮你。”

奈岚总是能够一眼洞穿别人的心思。王大伟也不计较伟不伟大的问题了，高兴地叫一声：“好！”

他理了理长袍，站起来，“其余人还在上面么？”

“恩。”

“把他们叫下来吧，我陪你们一起去好了。”他缓缓吐一口气，“这次实习任务，取消了。”

“取消？！”

要死要活差点命都搭上了现在竟然说取消！

“不要有这种表情嘛二位，”他干笑一声，“一次意外吧，总部有些疏忽了，所以我得知消息就马上赶过来了——胡柯根本就没有拿到这次作为指导员的任务表，他本人现在还毫不知情的在家里呆着。”

“啊？”

那我们见到的那位是谁？鬼吗？

他耸肩，“谁知道呢，应该是任务表被窃取走了。”

无话可说了，这总部真是……

他恢复了一些体力，陪我们走上楼。一上二楼就有一团的冤魂上前包围，里三层外三层，但一见了奈岚全部变了脸『色』，尖叫着四处逃散开——

我家老大真有震慑力。

他转过头，我正好对上他的眼，五脏六腑紧紧地抽搐了一番——他是把冤魂吓跑的！

“很受用，是吧？”他收敛了恐怖眼神，温和的笑笑。

我知道了……

社！你把奈岚教坏了！

由于奈岚深得社的真传，一路上的鬼都被他这只比鬼更像鬼的鬼吓得魂飞魄散，估计连投胎的机会都没了。我们开始把房间一个一个搜过来，重复十几遍后奈岚先不耐烦了，往手心里吹一口气，掌中便浮现出一块黑水晶。

“聆吾喺谛之义，搜一切灵命之始。”

第二卷 九夜*看不见的风 生命迹象

他将水晶握在手里，指缝间渗出紫光——他的力量一向是以紫『色』来散发，总叫人觉得他很有艺术感，看他的灵力展现真是一种美的享受。

黑水晶碾成细末从他的指缝里渗落，在地上铺成银粉又迅速往四周扩散。大概两三分钟后，消失的银粉又迅速聚集，重新在地上汇成黑水晶，漂浮到他手心里。

奈岚皱了眉头，又缓缓疏开，像是在接受什么不可抗拒的命令。

“怎么样怎么样？”王大伟问他。

很久，他才说：“没有生命迹象。”

都已经……

“不可能！”王大伟突然暴怒起来，一拳打在石墙上，墙体出现蛛网似的裂缝，“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

他蹲下身，双手抱住头，抽泣起来。

我想上去安慰他几句，奈岚却是沉下脸，示意我不要说话。

“起来。”他说。

王大伟依旧是把脸埋在手里，蹲着，肩膀颤抖着。

“还是不是个男人？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他把头抬起来，吼道，“还能怎么做！人都死了！还能做什么！”

我的喉咙干干的，刺得眼泪差点流下来，咳了一声润润嗓子，奈岚这时扯扯我的衣袖：“走。”

说罢，他还真的转身就走。我赶紧追上去，“这样……可以么？”

他的脸『色』很差，像是很铁不成钢，“太拘泥于感情的人，永远成不了一个合格的天师。”

可是……

我回头看了一眼王大伟，再转回来垂着头，匆匆的赶上奈岚的步子。

“站住！”

背后忽然传来喊声。

并没有愤怒。

“想通了？”奈岚停下步子，把双手环抱在胸前，依旧是背对他。

等我再次转头时，他已经跑上来了，脸『色』有些泛红，喘着气，狠狠往奈岚肩上拍了一掌。“就这么扔下我走了吗？！”

“那就一起走喽。”奈岚一个反身夹住他的脖颈，把他往前推了一大把。

心情稍微舒畅点了。

然而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压抑。现在我们的任务仅仅是把房门一个个推开进行搜查。

“那个，奈岚。”我开了口，有阴森森的回声『荡』漾着，又让我把声音压了下去。

“嗯。”

“那把——扇子？怎么回事？”

他想了一会儿，“招魂扇，”他说，“可以让沉睡的灵魂苏醒——很重要的东西，历来是鬼族领导者保管，我叫白天去莫林那里打探消息的时候才知道扇子在你这里。”

奈岚的智商好强大。

然而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个话题，其实我想说……我把头低下去，定了定神，花了很大勇气才说：

“谢谢你。”

他愣了愣，随后面『色』和缓下来，把手搭在我后脑上：“然后呢？”

“……”还有然后吗……我头皮发麻的含糊应道，“那个……谢谢你救我。”

谢谢你为我挡下那个男人的一掌，谢谢你总是在危险的时候搭救我，谢谢你这么照顾我……

“哦，这个啊，”他的嘴角勾起幅度，摆了摆手，“没什么的啦，保护扇子而已嘛，顺手保护你是附加效果嘛——”

“……靠！”

我不知道为什么情绪会失控，感觉感情受到欺骗后莫名的暴躁，一脚就踹了过去——

“奥！”

他靠在墙上『揉』着脚，表情抽搐的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你——”

第二卷 九夜*看不见的风 什么跑出来

他靠在墙上『揉』着脚，表情抽搐的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你——”

我哼了一声。

“说！是谁把你教的这么暴力的！说！”

我咧开嘴，“是你啊，老大——”

身体在发热。我不能相信这是我说出来的话……这话不是我说的！！！

他睁大了眼，棕『色』的眸字透出金『色』的光，忽然叫道：“是你！”

谁？

他的右手已经贴在我额头上，紫光泛滥。

“凭吾之肆！流躏！兮吾之义！速封！”

头很痛，我蹲下身子抱住脑袋。

“没事了。”他说。

“怎么了……”

“有东西跑出来了。”他只是微笑着，把我从地上拉起来，轻声的正面回答了那个问题，“其实呢，我只是觉得不能让自己手下受伤……不然我当你老大是干什么吃的？”

仅仅是这个理由吗……就没有别的什么吗……

『揉』了『揉』头，直到它不怎么痛了，我抬头看他。

他的额前的短发柔软的覆盖在他的额头上，弱光在他眼睑上泛起一层浅浅的银。

“我没事了！”我蹦了蹦表示一切正常，拉着他往前走。

我听见他轻轻的笑声。

我们再次踢开了一扇门，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再重复几次后有些厌倦，但我们想去踹下一个房门的时候，奈岚忽然坐在了地上。

“你们先去找吧，我有些累了。”

他的右手按着胸口，血『液』依旧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

考虑到奈岚的身体，王大伟说，“都休息一下好了，反正时间很充分。”

我们都坐下来。我用眼睛偷偷地看他，然而目光很快便被那些粘稠的血『液』吸引去了——

血。

新鲜的令人兴奋的血。

他注意到我在看他，挑了挑眉，还特地把沾了血的右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想不想喝？”

下意识的点头，想了想，又拼命摇头。

“就是不然你喝。”

“……”

我觉得老大越来越会欺负人了。

他把身子贴在墙上，倒吸一口凉气，“啧——痛死了——”

“给你『揉』『揉』？”王大伟继续献殷勤。

“才不要。”

“那个——界王大人，”他忽然扯开了话题，神『色』很坦然，“我不想转部门了。”

“哦，是么？”仿佛是意料之中的，奈岚笑的有些邪恶。

“其实都一样，所以也不必麻烦你了——镇鬼部门，我现在可以接受了。”

“恩。”奈岚只是应了一声。

他用舌头『舔』去右手上的血『液』，我盯着对面的墙发呆。上面的发黄照片渐渐地起了变化，我懒得爬起来，找了块石子投过去砸碎它。

背后响起铃铛般的金属声响。

第二卷 九夜*看不见的风 阴阳眼

奈岚仅仅是举起右手，两把尖刀便在他掌前停下，叮铃一声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哇哦。”我和王大伟的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滚两滚了。

金属声愈发急促，我可以看见刑具在震动，鞭绳摩擦发出粗糙的声响。

“后退。”奈岚站起来挥手示意我们退下。

王大伟忽然变了神『色』，“眼睛！你的——”

奈岚的眼睛竟然变成了红『色』。“怎么了？”他『露』出温和的笑，“很奇怪吗？”

“怎么会是红的？”我问，“很像那个……衍魄。”

“正常啦，阴阳眼。”在他说话的空隙，对面刑具已经腾起巨大的黑『色』阴影，死亡的颜『色』很快覆盖了我们的上空。他的嘴角笑意愈发明显，“看见了。”

他正对着阴影，忽而旋身冲刺过去撕破阴影，从中抓住什么会扭动的东西。

“呲——”

阴影中传来尖利的嘶叫。

黑『色』的阴影即将卷食他，但瞬间后退在一瞬间消于无形。

“呐，就是这个。”奈岚把他手里抓住的东西给我们看，“看得见吗？很大一只呢。”

其实我什么都没看见，顶多有一个几乎透明的东西在他手里扭动。

他忽然把东西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来猛的拍了我后脑勺一掌。

“嗷！”我喷泪了。

会傻的老大！

但是当我再睁眼时就明明确确看见了他手里的生物——像是一个缩小的人，全身『乳』白『色』的没有一根『毛』，被他抓着而不断挣扎，用牙齿死咬着奈岚的手指。

“看见了？”他笑眯眯的说，“你的脑袋果然是“拍拍灵”呢。”

我想起了很久以前，大概是我最初见到他的时候，他同样是拍了我两掌，然后我生平第一次见到了一种叫鬼魂的东西。

然后他把视线投向王大伟：“你呢，看的见的么？”

王大伟依旧是用怪异的神『色』看着他的眼睛，想说什么，但又迟迟不敢说。

“阴阳眼而已，”奈岚不得不重复一遍，皱眉：“你没遗传到吗？”

“没有。”

“是么，现在的新生质量真差啊……”他的左手燃起阳火，伴着不明生物的惨叫声，他的手里便什么也没剩下。他的脸『色』并不轻松，嘴里的话却是很漫不经心，“阴阳眼的话——卢肖天有，罡玘只遗传到了一只眼……这种能力应该快消退了吧……”

“阴阳眼天师才有。”王大伟忽然说。

“唔。”奈岚应了一声，又想抛开话题的，“在这里停留的挺久了吧——要么先——”

“你是天师。”

奈岚的神『色』黯淡下去，握成拳头渐渐松开。

“你为什么从没提起过你是天师。”

“我不是。”奈岚咬了咬嘴唇，吐出一口气，“我父亲是天师。”

我踩了王大伟一脚暗示他不要再问下去。“呃，我们……出发吧。”他连忙改口道。

奈岚的嘴角重新扬起笑意，当他走到门口时候忽然转过身挥出手。

长枪的枪刃已经贴在王大伟的脖子上。

“奈岚！”我叫了起来。

“我很欣赏你的智商——不过，真正聪明的人对于有些事是不能说出来的——”

王大伟的脸已经惨白。

奈岚的笑里充满的杀意，慢慢靠近他的脸：“告诉我，你知道什么了？”

“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起颤抖着。

“真聪明。”长枪的形体弥漫成为紫『色』的烟雾收回奈岚掌心里，他勾过王大伟的肩把已经瘫痪的王某人带出房间，“呐，我还是劝你转部门吧，毕竟连阴阳眼都没有，连鬼都看不到——”

第二卷 九夜*看不见的风 如果——没有如果

王大伟没有再说话，大概他知道了可亲可爱的界王也有邪恶的一面……

而且是很邪恶。

走了一段路之后奈岚推了推我们，“你们先走，我再休息一会儿——没问题吧？”

“恩。”我们点头。

他靠着墙壁坐下，打了打哈欠，难得这个常年失眠恐怖份子也有在晚上打哈欠的时候。待他重新把眯起来的眼睛睁开，眸子的红『色』已经退去。

“那个，我们待会儿来找你。”我说。

他微笑，晃了晃手。

我和王大伟重新打起精神去踹门，终于在一声闷响后我问到了浓稠的血腥味。

这个房间离奈岚所坐的地方并不远，我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找借口不和我们一起来———他不愿意看见一些事，没有人愿意见这些事。

我们都没有吭声。

一具血『液』几乎流尽的尸体。在几个小时前，他是还在我面前蹦蹦跳跳的一个年轻人……

他还那么年轻。

发黄的照片上印着他死亡时的模样，被六把钢刀贯穿身体……我跪下来：“对不起……”

如果我早些发现有问题，如果我在有预感的时候就通告，如果——

王大伟抱起他。“走。”他对我说。

他的眼睛已经发红。

抬起头，我又看见了照片。血腥味『逼』得我无法控制，九尾的野『性』再次从心底蔓延全身。

我站起来，不可控制的走向墙上的照片，照片上渐渐映出我的脸，是笑着，又缓缓溢出血来——

“胡柯……”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我的声音，但它从我嘴里发出来，沙哑又恐怖——

随着玻璃碎裂的声响，手指渗出血迹，但我丝毫没有感觉到痛。

麻木。

“胡柯！你给我出来！”

我又一拳砸下去，镜框彻底碎裂，石墙上出现蜘蛛网般的裂缝。

“阿九！”王大伟很痛苦的叫了我一声，“不要这样……”

他的双手抱着那个实习生，根本无法腾出空控制我。我一拳又一拳的拼命砸墙，眼泪渗出眼眶。

我到底干了什么……还是什么都没干……

“胡柯！滚出来！”

我歇斯底里的吼着，再一拳下去血『液』飞溅，一声碎裂的巨响，石墙在我面前一点点坍塌，最后如山洪迸裂般轰然崩溃。

迈过废墟，我已经什么都看不真切。面前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充满了混沌和怖噩，恍惚间听见清风似的女人的温和笑声——

最后一拳头砸下去。

“阿九。”

我被他搂在怀里。

我的拳头砸在他胸口上，他咬了牙，把一口气在我耳边轻轻吐出：“阿九，不要这样……”

“奈岚……”我能闻到属于他的血腥味，“我真的……”

“和你没关系，”他说，抓起我的右手拔出玻璃碎片，用舌头『舔』着我手上血『液』，“不用担心，和你没关系。”

他有什么瞒着我？

“情绪稳定一点，现在我告诉你，你身体里有个封印，你正在开启它……”

奈岚在我耳边这么轻轻地说，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他擦去我的眼泪，继续念道：“封印里的力量正在控制你……放轻松点好吗。”

这语气几乎是在恳求。

心颤抖着，我抱着他不肯放。

第一次感觉冬天这么冷，我一直以为我的狐狸『毛』很保暖，可是……

我吸了吸鼻子，“是罗恩。”我说。

“什么？”他很惊异。

“是他——这是我的直觉，从第一眼见到胡柯，我就应该想到是他——”

但是我没有想到。

那个让我熟悉又不安的无害的笑容，我竟然这么轻易的忽视……

宽刃刀撕裂空气摩擦出金『色』的火花。

奈岚呻『吟』了一声，扑倒在我身上。

第二卷 九夜*看不见的风 同路人1

“吼——”我冲他咆哮一声，将怀里的人放在地上。 奈岚，这里交给我了吗？

对方依旧是一脸无害的温和的笑意，用手抚了抚可笑的妹妹头，洁净的书生脸渐渐扭曲的愈发熟悉——

“你倒没我想的那么笨嘛。”罗恩脱下黑『色』的外袍，『露』出平常穿的白衣，同时咧开嘴『露』出白『色』的牙。

“你怎么没死。”

“呵，让你们失望了是么。和衍魄合作的那一刻开始，我便借助他的力量拥有不死灵魂，而现在更是……我的命在他手里。”

我笑了一声，“听上去很伟大。”

他怪怪的看着我，右手托着下巴，“我觉得你哪里不一样了……好像之前没这么凶——”

“废话少说！”我冲上去变尖指甲朝他的胸口划下去，他伸出右掌就拧住我的胳膊：“不是你叫我说的么，我说——”

“嗷！”我咬住他的右手手腕。

“死狐狸。”他愤愤的一掌推开我，我顺势后退至墙角，定脚后身体膨胀开，前颚开始拉长覆盖住白『毛』。很久没有抖擞过的尾巴释放出来，忽然发现，我已经长的很大了。

“九尾。”他笑了，“果然是九尾。”

我冲他咆哮，巨大的前爪按在地上拍出破碎的裂缝，将奈岚挡在身后时奈岚忽然拉了拉我的其中一条尾巴。

？？

用余光撇他，他冲我眨一下眼。

“……”

一瞬间我真的想当场倒戈去揍他。

用后脚在地上踢起灰尘扑他脸上，我还真不信他会当场跳起来。随后我迈开四爪扑向罗恩，他很轻易的用右手卡住我的脖子——

宽刃刀抵在罗恩的左侧脖颈上。

我一脸满足的看着他惊慌的神『色』，他的手指松开，脱了困的我便一蹦一蹦的转到奈岚身后。

“你——”

“我什么？”奈岚站在他身后，用刀架住他脖子。

罗恩苦笑，喉结上下动了动：“明明刺中的……”

“就你这技术。”冷笑着，一刀毫不留情的挥下去——然后《九尾》就应该大结局——

“啊！”

我听见很凄厉的一声惨叫彻底打破我的美妙幻想。

惨叫的是罗恩，手抽筋的是奈岚。哐当一声宽刃刀掉落在地，满头黑线的奈岚甩着震麻的右手，啐啐念着抱怨什么。

“不好意思我不会用刀。”他向我解释。

“……”

他大概以为我没听懂，进一步解释道：“刀拿反了而已——啧，也不要用这种表情看我嘛。”

我在用这种表情鄙视你啊……

估计已经被奈岚用刀背击碎了肩骨的罗恩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奈岚走上去一脚踏在他肚子上：“不要再来找麻烦。”

“呵，不过我得陈述一件事，”他吐出一口血沫，笑容依旧，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个姓九夜的，所有的实习生——都是我杀的。”

全身的『毛』倒竖起来，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我的瞳孔在放大，血『液』沸腾溢出心底。

“知道我为什么杀他们吗——”

奈岚一脚狠狠地踏在他的小腹上，大声喝道：“闭嘴！”

“让他说！”我吼叫，奈岚用迟疑的眼光扫了我，迟疑的挪开脚，顺便踢了他的腰。

罗恩挣扎一阵，扶墙站起来。“我对你本身固然没兴趣，只不过你的身份——呵，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在天师堆里混这么久的。”

“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和衍魄，才是同一路人，而天师——是你的敌人。”

奈岚搂住我的脖子，张了张口，却仅仅是叫出我的名字。

“阿九。”

或许我一开始就知道，或许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卷 九夜*看不见的风 同路人2

“你遇见的是他——界王，上次没弄清楚身份就动手还真是太冒险，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事实小狐狸，现在确实有个人罩着你，可是一旦被天师发现身份，你很快会被当做妖兽处理掉——”

奈岚已经不耐烦了，正拉出长枪准备送他上西天：“说完了没有？”

“你还像掩藏她多久？”

“要多久有多久，”他的眼睛闪现金『色』，“只要不解开封印。

罗恩耸耸肩，用左胳膊『揉』着，“行，我说完了。”

奈岚划起长枪劈过去，顿时火光炸开一片。我蹲下来，捂着头——头很痛。那个声音不断在脑海里响起，伴着轻盈的笑声。她在说，你需要我吗……你需要我吗……

地板开始震裂，王大伟的喊叫声刺入耳膜：“怎么又开始打了！”

头上的石块崩塌，对面传来野兽的咆哮——“阿九！拦住他！他要跑了！”

我看见一个透明的身影在眼前掠过，连忙扑上去，他却从我身体横穿而过。

野兽在火焰中迈出巨爪，奈岚后退几步，用长枪将我和王大伟挡在身后叫我们后退。“又跑了。”奈岚很无奈的笑笑，他已经很累了，汗水已经渗透了背后的衣衫，头发一缕缕粘在脸颊上。

在我不解罗恩到底变成一个啥玩意儿离开的时候，奈岚只是很简短的给了四字解释：“灵魂离体。”

这个我了解，相当于灵魂出窍什么的，电视里聊斋经常放。脱壳后的躯壳变成的巨大家伙『逼』近，奈岚能解决吧，我这么想，还是蹲着『揉』脑袋。

似乎有他在我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不是似乎，是肯定吧。

阳火与剑爪已经进入相持。王大伟走过来闷闷地问一句，“没事吧？”再关心人的话在他嘴里都特别损。

“没事——”我吸了一口气，像牙疼一样发出“哧哧”的声响。

“气『色』不好诶。”

“没见过狐狸头疼吗！”我一眼瞪过去，本来就发『毛』的心情像是擦了静电一样根根倒竖。随后又把头转向旁边，“不好意思心情不好，别理我。”

“情况不好——别再让我们担心好吗？”

他的语气像是央求。这是我再把头抬起来，看见他的脸。

他还是个年轻的男生，至少是在我眼里，有时候我都很难相信我都快80岁了——还有那些实习生，他们都太早经历人生的阴暗。

那些实习生。

青霉素说人的大脑是有两半的，现在两半都在闹独立搞分裂。耳朵只听见嗡嗡的叫，听不清王大伟还说了什么，再次清醒时听见奈岚在叫我。

他说，阿九。

语气浅浅的。那一刻我明白了他要做什么，第一次我和他产生了那种默契——

我爬起来迈开四爪奔过去，他一把揪住我脖颈上的『毛』跃上我的背。“上去。”他说，我的脚下腾出狐火离开地面，攀上石墙折回在空中悬浮。

我能飞，我竟还有这个功能。一只手掌拍在我脑袋顶上，“不错啊。”

第二卷 九夜*看不见的风 同路人3

那是。我的心情好起来，有些小骄傲的晃了晃九条尾巴。他笑了笑，“夸你一句就不行了。”他的脚踏上我的背，我几乎可以听见我背脊上的骨头卡啦啦作响。

要断了要断了！骨头要断了！

回头看这个一百多斤的人到底在搞什么『毛』线，他已经用力一蹬从我背上飞跃出去，投出长枪正中怪兽——呃，这应该是奈岚的想法，只有他才会看奥特曼——咳，正中对方面门。一阵嘶叫后巨兽被阳火淹没，空气中飘『荡』着成灰的『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