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影在火光中落下。
“还不下来。”他在下面抬头看我。
“我也想啊……”事实上,是我下不来了。
在半空中扑腾一阵,狐火熄灭后惨叫一声,从半空中笔直掉下来——
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碎裂的石块和尘末飞溅,我咳了两声,却听见奈岚的笑声,“很厉害啊,这么高都摔不死。”
本狐狸命大……当我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他突然扑过来重新把我按回地上,“我爱死你了!”
如果他可以把语调放严肃点再说一遍,我想我会很高兴的。
他额前的头发扫在我鼻尖上,很痒,我张了张嘴以免自己打喷嚏。“如果——”他的神『色』急转直下,像是交代遗嘱一样,“如果你真的想跟他走,我不会拦你。”
“我不走。”我说。
“或许我一开始就不应该留你下来,”他的嘴角似乎是要扬起笑意,但最终没笑,“他说的没错,天师是你的敌人。”
“可是……”
可是,我见过的天师们,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天师灭了妖兽全族,九尾就是在千年大战中灭绝——这已经没法改变。你可能不清楚我为什么坚持不肯释放衍魄,现在告诉你,一旦衍魄冲破封印,就会挑起新的战争——到时候,他的力量,再加上斯若雅塔,天师根本无法反击他的报复。我一定会尽力阻止这一切,但是你,作为你最根本的立场,是应该与我为敌。”
我不想。
我宁愿我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安安心心跟着他过日子……我看着他,脸上做不出任何表情,“不走。”我再重复一遍,带着哭腔。
我想我应该哭出来,这样他一定会同情我——但我不是演员,我哭不出来。
现实像是挤干的海绵。
“还是别想太多,”他见我如此难堪,僵硬已久的笑容终于在他脸上舒展。他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掀了掀粘在皮肤上的黑外袍,“可以当我什么都没说。”
我吸了吸鼻子,犹豫半天,“我想回家……”
“恩,我们回家。”他换了语气,眼睑垂下来,对一边愣愣看着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的某人说,“那个姓张的——”
“我姓王。”
“呃,那个姓王的,要么先把他们找到,我们就回去。”
他应了。
我们用了半个小时,可能更长一些,翻遍了所有房间找出所有剩下的人。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看着奈岚将他们放在一起,蹲下来,在地上画出图阵。
“吾以界王之名,愿汝安息。”
第二卷 九夜*看不见的风 自由落体1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紫光泛滥的图阵中,将会运回天师镇。奈岚忽然又想起什么,“下面——还有个人是不是?”
“是呐——”
王大伟的“呐”字拖长音还没拖完,奈岚已经冲到走廊口,回头朝我们喊,“快点!”
当我们连滚带爬的——好吧,连滚带爬的只有我,咳,重来,当我连滚带爬的随他到一楼的时候,已经见了那个实习生悠闲地坐在那里,抬头冲我们『露』出微笑。
“恒!”王大伟叫一声,想冲上去被奈岚拖住。
“身子先借我用一会儿,也不用这么紧张。”
我开始愤愤的磨牙发出卡拉卡拉的声响。
“考虑清楚了没,九夜小姐?是自动跟我走呢,还是要我动手?衍魄可是很想和你谈谈的。”
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人,是个小女孩,扎着怪异的马尾辫,手里捧着一个冰蓝『色』的在我眼里是玻璃球的东西。
莫林,我记得她。
奈岚在等待我的选择。
你很想留我的,是不是?还是嫌我太麻烦一直想找人把我打包带走?
“不走!”我贴在他身后,狠狠蹭着他,“要说几遍!我不走!”
“这倒也无所谓啦,”罗恩的笑意愈发浓了,“不过我要是说——那些实习生,是因为你死的呢——”
“不关她的事!”奈岚打断他,指甲赫然变长爆出青筋。
“你再吼也没用,你怎么能对这个实习生下手,是不是?九夜小姐,若是让那些天师知道实习生死亡缘由,他们会怎么处理你?”
到底哪里做错了?
不可原谅。
野『性』再次泛滥出心底,我咆哮起来,最后成了惨叫,本已经消去的头痛再一次充斥整个大脑。
杀人,杀了所有的人。
恐惧的想法让我莫名的兴奋,有人扑在我背上试图压制我,他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惊慌。
奈岚……他是奈岚吗?
奈岚,原谅我,奈岚,我控制不住……
狐火翻腾我向前扑过去正当可以一抓撕烂罗恩时被铁链勒住脖子。我说不出话,只有咆哮,眼前的景象被红光渲染。
我叫清延*九夜。
“阿九!”
阿九是谁?
这个男人是谁……
铁链勒的喘不过气,我猛一个回头一掌拍在他胸口上,他的身子坠下,但他看着我,他还看着我。
这个人到底是谁……
眼前转黑,意识中我是在拼命地奔跑,但脚下一动不动。恍然间看见莫林站在面前,手里的玻璃球蓝光四溢。
她说,把你的灵魂给我,将你的力量赐予我。
身子沉重的撞击在地上,灵魂正在撕裂。费力的张大眼,朦胧中我看见了我自己,她对我伸出手,说,你需要我吗……
蓝光束缚,她的形体扭曲被玻璃球吸引。但她还在问我,绽放了微笑,可是眼里已经噙满了眼泪,“能接受我吗,不会再将我封印吗……”
会带来危险和死亡的九尾力量。
“我需要!”我嘶竭的喊着,但发不出声音。呼吸越来越缓慢,四肢开始麻木。
她要走了。
第二卷 九夜*看不见的风 自由落体2
“白天!”
奈岚喊叫一声,空气突然撕裂从中掠出巨大的白鸟将莫林撞在墙上。 地震式的颤抖,城堡中央撕裂半壁坍塌。
危房终于要塌了。
她走向我,把她的手掌按在我额上:“清延会听话,清延会为你做任何事。”
知觉渐渐恢复,在她消失的我听见奈岚略微安稳的喘息:“没事了,阿九。”
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他躺在王大伟怀里,面『色』苍白接近昏『迷』。白鸟已经载上他们,王大伟向我伸出手:“上来。”
头上的石块砸下来,加上这只体型超标的重量级大鸟的体重加压,左侧城堡猛然往下倾斜滑坡。我变回人形想跳上去抓住他的手,忽然想起还有一个人。
“回来!来不及了!”
我竭力向前跑,回头看见王大伟要安置奈岚从鸟背上爬下来拦我。
“白天!飞起来!”我吼。
这只大笨鸟侧着脑袋给我装萌,像鸽子一样发出咕咕的低鸣。
没准它真的是一只放大版的鸽子。“飞啊!想全部死在这里吗!”
白鸟终于展开双翅,在地上一个俯冲泶起腾飞,羽『毛』摩擦产生气旋,被加压的城堡所依山崖崩塌坠落。
“阿九!”
不要担心我。“罗恩!”我找到实习生用爪子掐住他的脖颈,“我来找你算账。”
“想干什么呢?”这种临危不惧的表情真叫我牙痒痒。
“你只是想取走力量是不是?并不在意我的死活是不是?”
“呵,比我想的要聪明嘛,解开封印的力量若不能从你身上得到,我恐怕斯若雅塔会采取『自杀』式的行动——”
“从他身体里滚出来!”我打断他,右手伸进他身体里牵扯住灵魂,费力的将这条透明的物体拉扯出来。
恢复意识的实习生目光惊恐,他大概觉得我在分解他。“没事。”我对他笑了笑, 将灵魂彻底脱离。
剧烈的颠簸,瞬间倾斜将近九十度,我们被甩到墙角。我攀住裂缝拉住做平抛运动的实习生,城堡剩余一半崩塌坠下悬崖。
不要这么早!
脚下完全没了依托,失重的感觉很难受。睁眼看见的是密布的黑云,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要下雨了。我侧头看同样在下落的实习生,真神奇,明明他现在比我重,掉下去的速度却和我差不多。
啧,关心这个做什么。我侧身一把拉住他,盘旋的白鸟得了奈岚命令向下冲刺企图追赶上我们,但距离太远了。
“我不想死。”实习生苦笑,他的声音被风带跑,仅仅能看见他的嘴巴动了几动。
我也不想死。然而这时刻不能不坦然了。
据说从高处掉下来的人不一定是摔死的,更可能是由于失重压力中途就挂了的。看着拼命追赶我们却越发落后的白鸟,我的右手按在他背上用尽全力将他掷上去。
我想飞起来,像上次那样,但压力迫得我内脏几乎撕裂。王大伟拉住了实习生,我终于笑了,对着奈岚笑。
奈岚,你看,我并不是那么没用,我总算做成了一件让我自豪的事。
也让你骄傲。
眼前又成了红『色』,我想我一定得沙眼了。闭上眼睛后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脖子边轻轻摩擦而过,失重的痛苦逐渐减轻,睁眼看见红『色』的薄纱。
一双手拖住我的后背。
第二卷 九夜*看不见的风 回家
一红一蓝的眼睛淡淡的扫过我,完全像是一种不屑,但我很高兴的扯住他的轻质铠甲,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我真想扑上去咬他一口——呃,亲他一口比较合适。
他皱眉,然而神『色』却舒缓了,银『色』的唇拉出恰到好处的弧度,说——
他说——
“阿九?怎么笑成这样?”
我猛然惊出一身冷汗,扑腾着挣扎起来发现自己在鸟背上。胸口痛的难受,我大口大口喘着气,奈岚用神经质质的表情看着我,又问一句:“没事吧?”
“呃……”我一下子反应不了斯若雅塔瞬间替换成奈岚。
“做**了。”那个叫恒的实习生自我感觉良好的下断定。
……做你的大头鬼嘞。
不过,我刚才是做梦?
“不知道为什么你就悬在那里不动了,”奈岚说,一脸的阿弥陀佛样,“把你捞上来后发现你晕了,然后就一直笑啊笑啊笑到现在。”
“啊……是么。”我拍了拍脸,还真有笑抽筋的迹象,抬头望了望还活生生的奈岚,扑上去拥抱住他。“对不起。”
白鸟的长鸣撕破寂静的天,风很大,衣物猎猎作响。
“别哭。”他的鼻尖抵在我的额上,“我保证,我不会再让人把你带走,行了么?”
我摇头,随后又点头,把眼泪全擦他衣服上。
好像不对,电视里的男主角不都是鼓励女主角拼命去哭的吗?
“这位大姐,你别——”
我依旧是哭,贴着他的胸闻着他身上的血味,抽噎几声,正打算发泄完逐渐收工时听见卡啦一声皮肤割裂的声音。
他把左手伸到我面前,“给你喝,别哭。”
竟然……割静脉……
不哭了,因为全身狐狸『毛』都倒数起来。他见我傻眼又把手扬了扬,“不喝就浪费了。”
他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这流的不是血而是他的命啊!
我连忙叼住他的手腕使劲『舔』着,试图用唾沫愈合它。血『液』渗进嘴里又渗进喉咙,约莫半分钟后我才止住他的血,他已经像『毛』绒玩具一样软绵绵的倒在我怀里。
……好像出事了。
“奈岚!”我生怕他阵亡了,连忙推他,他懒懒的睁开眼看了看完好的左手手腕,叹了一声,“这口水挺值钱的嘛。”
“不要说这么难听嘛。”我砸吧几下嘴,不过很高兴我能这么抱着他。
他侧了侧身躺的更舒服一些,“回去以后帮我洗个澡,我先睡了。”
“睡吧。”我说。也确实够累的了。
王大伟一直在出神,另外一个也已躺下休息。我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忽然想起一个名字——清延。
甩了甩脑袋,已经不疼了。不过看着怀里已经以神速睡着的家伙,心疼呐。
我也发呆了大约十分钟,白鸟再次叫起来,一个散翅使飞行高度逐渐降低,地上的建筑在暗夜中显『露』主来。
回家。
第二卷 九夜*看不见的风 弟弟二代1
折腾一阵,我将死猪一样的奈岚放在他那个狗窝的地铺上,盖上被子。他哼了几声,竟然还是没醒,我给他『揉』了『揉』胸前的伤口,他便又安静下来陷入深度睡眠。
老大难得不失眠。
拿起他的黑外袍,上面已经撕裂了一个大洞,但是其他还比较完好,扔掉怪可惜。我没有缝缝补补这个功能,把手伸到大洞里,悲哀的叹口气。
一只爪子忽然从对面伸过来抢过衣服,“我来啊。”她笑了笑。
竟然又是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她好漂亮。呃,不要误会为我是在夸自己漂亮。
“呐,好了。”她把手指头伸进洞里去,然后再抽出来,把衣服递给我。
难道我最近总产生幻觉?
低头看了看衣服,再抬头看了看,对面什么都没有。
……见鬼。
把衣服摊开来,上面的大洞——没了……
奈岚,我见鬼了,怎么办……
奈岚曾经问过我为什么我总是喜欢留短发,其实我自从出生开始就没剪过头发,真的,这头发貌似从没长过。
但是——
我发誓,在我睡着前!我的头发还是短的!
我一醒过来,以为是被绑架了,扭动身体挣了挣发现把我缠成麻花的是——我的头发!
“奈岚……”我向床下的人呼救,他说了几句梦话后翻了个身背对我。
“……”
于是我瞄准他,翻身滚下床——
“ao!”他惨叫一声,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翻身一脚把我踢进床底下。
我终于明白他当初踢青霉素并非是恶意的了。
“奈岚。”我像『毛』『毛』虫一样扭啊扭啊扭出来,他稍微清醒了一些,看见我被头发缠成粽子一样,惊愕一下,不过很快神『色』缓和下来,“呵,今天挺漂亮的嘛。”
“头发……”我叫他看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
他笑了一声,费力的支起身体,被子滑落后他意识到自己是光光的。“你真帮我洗澡了?”他眼睛睁得老大。
本狐狸点头。
“……你把我看光了?”
本狐狸再点头。
“……呃,好吧,”他也只能认了,抚了抚脑袋,扯起被子裹住身子,“今天觉得特别冷。”
我倒不觉的,大概因为他没穿衣服的缘故。他伸出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我竟发现他的身子在发抖。
“真的冷吗?”我问。
“还好。”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美工刀,将刀片推出,“只能割一些掉了。”
我应了,他就用刀片把头发从我腰部位置割断。
颤抖颤抖颤抖颤抖颤抖颤抖颤抖颤抖颤抖颤抖……
“你别动。”他很认真的说。
第二卷 九夜*看不见的风 弟弟二代2
……是你的手在抖啊老大。“我没动。”
“小心点,我手工从小就不好。”
叫我小心有什么用。抱怨着,忽然就尖叫了一声。
“叫你别动。”他把过错一股脑全堆在我身上。
“我没动啦!”挣脱已经割裂的长发,我从他手里抢过美工刀,把头发握成一撮用刀片从头颈处割断。
他看着我的短发:“我以为你会留长点。”
“你喜欢长头发?”
“长头发漂亮。”他眯起眼笑了。
“那我以后就不剪头发啦!”
但愿头发还能长出来。
不过我很奇怪头发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变这么长,而奈岚很嗜睡,又钻进被子,我又不好意思打扰他。我把掉落的头发收拾起来塞进垃圾桶。
有些可惜了,早知道不该一次『性』割这么多。
看看窗外,天空很暗淡,也不知道是几点了,在下雨——又不像雨,是碎碎的小片花状,密密麻麻的随着大风从窗前疾扫而过。
“下雪了。”奈岚说。
他从被子里『露』出眼睛看着窗外。
“恩,没有去年的大。去年我的——老家那里,”我觉得用老家来称呼那小村子比较合适,“雪积了这么厚。”
我用手比划雪的厚度,“这里也很厚,”他说,脸上透出柔和的笑意,“我会尽快把青霉素接回来,想他了。”
没有朔确实是冷冷清清。
忽然想起来,就是在去年的下雪天,奈岚解救了重伤的朔将他带回家。
“啊……那个,对了,”我问,“把扇子移哪了?移远了会找不到的吧?”
“猜。”
“……你的裤裆里?”
“欹,”他白了我一眼,“一直在你口袋里。”
我去『摸』,竟然真的在。“已经设了结界掩藏,不用担心。”
他的呼吸声音很响,像是喘不过气,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是不是不舒服?”我问。
他却是扯出另一个话题,“社也真是,一见我走了就跑这么快。”
社已经把属于他的东西连同他的人一并带走了,坚决表明一种打死我也不再来的决心。不过幸好他留下了那些本来给他用的医务用品,消毒水啦,『药』粉啦,纱布啦什么的,这样我昨天替奈岚清理的时候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或许他是个有心人吧,或许,呃,我自作多情。
好像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开了空调,将温度调高一些,奈岚会舒服一点吧。窗口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一只美少女战士,对着我和奈岚一招手:“嗨!”
我和奈岚阴嗖嗖的看着他。
“没人欢迎我?”
我点头。
“吔,封印开了,『性』子嚣张了嘛。”
我一点也不惊讶他什么都知道。
他没有收敛他的黄『色』头发,不过最吸引人的不是它的头发而是他身上披着的黄『色』长绒,看了就叫人觉得他今天很蓬松。
不清楚这些『毛』到底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还是另外穿上去的。
“小子,胆子够大嘛,连雅塔都敢直接招惹。”
奈岚冷笑一声:“都知道了还来这里看笑话。”
第二卷 九夜*看不见的风 弟弟二代3
“诶诶,别忘了我们是妖兽,我没同你作对把你碾死就不错了。”
“死在谁手里都一样。”
“指雅塔?死在他手里也倒是不错,他是个很职业的杀手,至少他不会让你在死前有痛感——咳,还是不关心这个,你先把身子养好了,最近流感大爆发,人和妖通吃的——哦,还有人妖。”
奈岚对于他强调人妖二字很不爽,“流感而已,又没事。”
“还说没事?”煌的嘴咧开,『露』出尖尖的兽牙,“再不去吃点『药』我只担心你把我女儿传染了。”
传染?
我终于明白了,连忙跑过去『摸』奈岚的额头。
呃,真不幸……
叹口气,“老大你先忍忍吧。”
“阿九,这是你弟弟。”
他身上的长绒抖了抖,从胸口探出一只只有猫一样大小的狐狸脑袋来,见了我很兴奋的“嗷嗷”叫了两声。
忽然觉得我们九尾死光也没关系,只要有一只叫煌翎刃的还活着就没问题了。
有他在九尾绝不会灭绝,真的。
小狐狸从他怀里扑出来挂在我脖子下,巴上来『舔』我鼻子。他的『毛』『色』很好看,和老爸一样是浅黄,颈上那一圈脖『毛』雪白。我数了数他的尾巴,六条。
很羡慕小狐狸从小就有父亲陪着。
“有名字了吗?”我问。
“还没,要取名的话还有四只小家伙等着呐。”他笑道。
我嘴角抽了抽,“生了五只是吗……”
其实我想说妈的你效率真高。
小狐狸爬上我的肩时一跟头栽到地铺上,像个球一样滚到奈岚面前。“嗷——”
奈岚也挺喜欢这个小家伙,用手指头搓了搓小狐狸鼻子,他便放开胆子扑到奈岚脸上。
“上次不是说我只有一个弟弟的么?”我说。
“啊……”煌想了一会儿才解释,大概怕刺激我,“这是第二批了。”
“……”
果然非人类是没有计划生育的。
“你说的那个家伙啊——最近闹独立呢,刚进青春期脾气差得很。诶,别胡闹。”
小狐狸立刻摇着屁股从奈岚脸上爬下来,重新钻进煌的长绒里,又伸出脑袋看着我们。
“我可没骗你们,这次流感相当严重。”煌补充道。
“恩,好,拜拜!”我朝他挥手。
他很失意:“……这么想让我走是吗,我特地跑来关心一下你。”
“不必了,你不在我们就很好。”奈岚『露』出十分“美好”的笑容。
“真不会说话。”煌只是浅笑,把小狐狸的头按进长绒里,“走了。”
“嗷——”小狐狸又把头钻出来向我们摇尾巴。
他的身体渐渐透明,等他消失很久后我还呆呆的看着。
“想什么呐。”奈岚问。
“我希望——我是那只狐狸。”
“如果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的话,他会是个好父亲,他会每天把你捧着。”
“恩。”
其实奈岚对他也不反感。“你先睡会儿,我去给你买退烧『药』。”我从衣柜挑出一件大衣披上。
“谢了。”
第二卷 九夜*看不见的风 雪天1
天气原因,所有天师罢工一天。
气氛怪怪的,大概因为都得知了实习生的死吧。弦刀就在楼下的桌上趴着睡觉,看了钟才知道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唯一的反应是应该肚子饿了。
于是,真的觉得肚子饿了。
溜到一半时午睡的弦刀竟然醒了,他看着我,确切的说,是用从未有过的敌意的目光看着我。
难道他知道了实习生的死亡缘由?
“你是谁?”他站起来要抽出刀,我连忙跑出门外冲进雪地。
“站住!”
我拼命向前跑,竟发现自己可以跑得那么快,五分钟后甩下他来到空无一人的郊区喘粗气。怎么了?
大街上没有一个人,郊区没有半个人——好吧,有半个人我很可能被吓死。耳朵被风割得快掉下来,雪片扑在脸上化成水。
雪并不像童话里讲的那么温和那么美好。
我把棉帽摘起罩在头上,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个水泥铺的空旷广场。应当已经经历了十几年,水泥裂纹清晰可见,一直延伸到广场中央的方台。
刑台。
我转身离开,脑里还残留着映入的发黑的血迹,已经无法漂洗清。
又想起了朔,若是没有这次事故,他不会看不见,或许他也不会总是这么悲伤。
我想他回来,一个月快到了吧,身体应该很好了吧。
红『色』薄纱在眼前漂浮。
……这年头我真衰。
尖叫一声再次奔跑,红纱却没有追上来,回头看见妖异的男人站在雪地中,薄纱握在他手里。
在光线充足的白天才发现他的头发并非黑『色』,而是深蓝,扎成马尾后肆意在风雪中舞动。
事实证明逃跑是不能三心二意还回头欣赏美男的,啪一声闷响,我撞在什么结实的东西上,用手『摸』了『摸』还很有弹『性』……
猛然抬头看见一红一蓝的眼。
我后退两三步。
他把右手伸出来——双手都戴着黑『色』手套,连同手指头一起包裹起来。我不敢喘大气,然而看样子他并非是来讨要扇子。
他的皮肤真白。这么好看的人当坏蛋太可惜了,去抢银行的话营业小姐也会笑眯眯的把钱递给他,然后说一声欢迎下次光临。
他的神『色』显得比较友好,虽然没有笑意,但也并非恶意。他仅仅是伸出手掌,说,“雅塔。”
我把我的手搭在他手心上,同样自我介绍道:“清延。”
他的手冰凉,透过手套还是能够感到手心的寒意。
大概心已经凉了。
他并不像我老爹那样肌肉发达身体健壮,近距离看他发现他其实很消瘦,宽阔的双肩可以看见骨骼的突『露』。
“昨天……我不是做梦是吧?”我说。
他依旧是没表情,收回右手转身离开。
第二卷 九夜*看不见的风 雪天2
“斯若雅塔!”我跑上去,但怎么都赶不上他——明明他只是不紧不慢的走着。
红纱缠绕在他身上,风雪『迷』离了眼,他消失了,但红纱还在,飘向上空最终不见。
我顺着原路往回走,抖落帽子上的积雪开始寻找医务室。鞋子已经湿了,冰凉的粘着脚。
街上确实无人。偶尔有个想淋雪的小孩跑出来,又被老娘拖进去。
“阿九?”
显然他并不熟悉我的名字,叫得很生硬。转过身看见勾暮在身后站着,没穿天师的黑袍工作服,裹了一件深『色』大棉袄,头上还戴一顶墨绿的毡帽——雷锋大家见过没有?他现在的形象就是雷锋叔叔五十年后变成的雷锋爷爷。
“啊,是你。”我『露』出笑脸,差点开口当场叫他老不死。
“来我这里坐坐吧,挺近的,这时候你出来做什么。”
“不,还得回去——奈岚生病了。”
看他表情明显是不相信俺家老大也会生病,之后『露』出老年人特有的微笑:“没事,先来坐坐,奈岚这家伙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发烧确实死不了。想不出什么话来拒绝,我确实也很想先暖和一下已经冻僵的脚,就跟着他进了转角。
一间很普通的的平房,室内温度稍微高一些,一进门就闻到中『药』和甘草的味道。左侧有一个存放草『药』的大柜子,还晾着几条蜈蚣和黑蝎。
“别介意,”他说,倒了杯热水给我,“坐。”
我坐下来,用热水烘着手。一团团水汽扑上来,脸变得湿湿的,用嘴吹了吹,水汽晃悠起来。老不死摘掉头上的毡帽挂在门口衣架上。
“就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么?”我问。一只很老的黄『色』腊肠狗从狗窝里爬出来对着我吠叫,见我没什么反应很无趣的走过来用牙撕扯我的裤脚。
“恩,就我一个——儿子很少回来,”笑容苦涩,我发现老不死真的很老了,人原本是在寿命的路上走着,一进入暮年,便开始跑起来奔向生命的终结。
“按常理,我儿子应该也去当天师,但我太自私。”他坐在我对面,慢吞吞的念叨,“我把他送到外地去经商——这样总不至于让『性』命没保障。”
“人之常情。”我说。
裤脚要比老狗的牙更结实,它扯累了,喉咙底发出咕噜噜的鸣叫。大概它不喜欢我身上的狐狸味。
“以前不喜欢冷冷清清,现在也觉得无所谓了,儿子在外面成家,叫我过去和他们一起住,但我终归舍不得这里……”
碎碎念着,我总觉得他要讲的并非是这些。“叫我来干什么?”我尽量用最缓和的语气,但还是有些紧张,连忙喝了一大口茶,故意发出很响的吸水声。
“叫你来——”他看着我,眼神忽然就变得和弦刀一样了,“你今天不一样?”
“有么?”我咬了咬牙。
“危险,你的气息告诉我——你很危险。你是什么种族?似乎从未了解过……”
我已经跳起来站在椅子背后举起木椅做好自我保护。老狗再次狂吠。
“只是叫你小心一些。”老不死僵硬的脸渐渐瘫软下来,最后『露』出悲哀的微笑,“我叫你进来,只是觉得你这样到处走,会招惹上他们。”
我将椅子放下。他去了『药』柜,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篮球——呃,是一个血红『色』的同篮球一样大的水晶球,和莫林上次拿的可以配成情侣装。
“这个你拿着。”
第二卷 九夜*看不见的风 老大的恶梦1
我很怀疑他怎么有这么大力气把这个十来斤重的玩意儿轻而易举的举起来。“接着。”大球飞过来,下意识的我用接篮球的方法去接——
bang!
“好痛!”
我捂着头蹲下来,红球撞在地上啪啦一声,竟然没碎,滚到墙角又反弹滚到我脚下。
“灵珠。”他解释,“以前一直被奉为最纯净的圣物而备受争夺,但在战争中受了血和邪念的污染,成了现在的样子而失去效用——你拿着,至少可以掩藏你的气息。”
我把大球抱起来,弱弱的红光散漫。对此我并无好感,甚至很想找个臭水沟沟把它扔掉。
“怎么,不喜欢?”他笑了。
没人会喜欢成天抱着个篮球到处走谢谢。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指缝间出现一张黄『色』纸符。他把纸符贴在大球上,大球缩水成了小球,小球再缩水完全消失。
“带着这个就行了。”他把轻飘飘的纸符交给我。
老不死你真是个好人……
“走吧,奈岚会担心。”
我想起老家的那个金老头,是个很倔很倔很死板的老头子。两个人脾气一点也不像,但我总觉得哪里是一样的呢……
在我向勾暮告别后,就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又念叨一句:“你和我孙女很像。”
远远地看着他,他的花白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
挺悲哀的呢,因为已经是老人家的缘故吧。一年后我站在他的坟前,再回忆起他,觉得他真是个很天真的老头子。
找到医务室买了『药』,再去买了两个面包,走回屋子弦刀依旧是看着我。
“幻觉幻觉。”我甩着右手像只招财猫。
他的舌头触了触嘴唇,“有这么明显的幻觉?”
在他进一步追问时我赶紧跑上楼。
奈岚已经睡着了,睡相不能用差来形容,简直是态度恶劣,抱着枕头侧躺着还把被子踢掉一半。
想把他叫醒,但想了想觉得这样对待一只常年失眠分子太过残酷,就给他盖好被子任他再睡几个钟头,拿起一个面包啃起来。
一边看帅哥一边啃面包胃口特别好。
吃完一个面包后又忍了十分钟,终于忍不住要把奈岚的那份也吃掉。吃完再帮他买双份的好了,于是我把罪恶的手声响另一个面包——
他喊叫一声。
我连忙犯罪感泛滥的把手缩回来,偷偷瞄他却发现他并没有醒。
原来做梦呐。
我砸巴几下嘴后伸手继续执行我的犯罪计划——
他喘着粗气,夹杂着细微的呻『吟』。
……老大你先让我吃饱了再折腾好不好!
扔下面包爬进地铺观察他,竟发现他出了一身汗,紧紧抱着枕头急促的喘息。
奈岚也会做噩梦。我咧着嘴抽出枕头,把他掀在地上让他平躺着舒服一些。
一时心血来『潮』很想知道他做了什么梦,就把头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然后很理所当然的认为反正这么近了那就再再再近一点——
我把脸贴在他胸口上,闭上眼。
一片浅浅的紫光。
第二卷 九夜*看不见的风 老大的恶梦2
黑暗中透出黑蒙蒙的微亮,渐渐清晰起来。
是个很普通的木屋,不大,但物品摆放都很简洁,因此也并不觉得拥挤。窗外映出的是一片竹林,风拂过发出沙沙的细碎声。
一个很平常的夏日的傍晚。
屋子门窗开敞着,中央有个临时搭的灶台,不死不活的火焰正在煮一个砂纸黑『色』『药』壶。我甚至能闻到浓浓的草『药』味。
灶边有个穿暗灰『色』布衣的男人,看不出年级有多大,很随意的坐在床边竹椅上,无表情的侧头看着正在跳跃的火焰。
看了很久,他又微微偏过身子去看床上。
床上还有一个人,但我看不见他是谁。我只能定格在那个固定的视角充当路人甲张望一切。
男人站起来,用沙子浇灭残火,取过碗从壶里倒出浓黑的草『药』汁『液』。始终是漫不经心的表情,他甚至懒懒的打了几个哈欠,把碗放在竹椅上,坐在床沿抱起床上的人放在怀里。
竟然是奈岚。
他的情况很糟,费力的睁着眼,映出对死亡来临的惊惶。
“会好的。”男人把『药』灌进他嘴里,他吐了出来。男人的眉头皱了,又试着喂他喝一点,奈岚很难受的咽下一口,开始挣扎试图回避开抵在唇上的瓷碗沿。
“听话,喝下去。”虽说这活挺安慰人但他的语气又很折磨人,奈岚被迫吞下半碗后挣扎的愈发用力,喉咙底发出沙哑的呻『吟』,那张一直盖在他身上的白布滑落——
我猛然抬起头睁开眼,吓出一身冷汗。
看了看还在做梦的奈岚,他依旧在发抖,但平躺后神『色』舒缓了许多。犹豫几秒后我推了推他:“奈岚,醒醒。”
他『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明明醒了,却很久才睁开眼,好似还很留恋。
“你做噩梦了,”我说,爬起来给他倒水,再把『药』递给他。
他神『色』暗淡的想了一会儿,却说:“好梦。”
“好梦?你做梦做得很辛苦呀。”我嘲笑他,扶他坐起来,翻出一件白『色』『毛』绒上衣给他披上。
“那家伙一定是想我了。”嘴角泛起苦笑,他喝了几口水,再把『药』片吞下去,“真是,都好几年没生过病了。”
“还好只是小病。”
“恩,小病而已——不过只能晚一点去接朔了,他身子差,被传染不好。”
他吃了那个面包,兴趣并不大,不过可笑的是嘴上说没胃口结果两三口就高效率的把它消灭。
整个下午我们都在看电视,遥控器被他按的啪嗒啪嗒响,将所有频道翻了一遍又一遍。过滤了在冒泡的肥皂剧之后他停留在音乐频道,正在放一首歌,我不知道题目是什么——
——你的轮廓在黑夜之中淹没——看桃花开出怎样的结果——看着你抱着我目光似月『色』寂寞——就让你在别人怀里快乐——
然而奈岚并不专注于听歌,他出着神,应当又有了什么心事。
怎么总是把心事往肚子里咽呢。
“阿九会唱歌吗?”他有意无意的问上一句。
我摇头。
“好好学,以后唱歌我听。”
我笑着应下,扑上去在他脸上『舔』几口。桌子上有两张纸,他瞥了一眼,不搭理。
第二卷 九夜*看不见的风 两次拜访1
第二天,桌子上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块黑黑的方方的物体,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