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你看吧……”
“……”
“我对于生死倒是无所谓,”雅塔说,“千年前确实是我负了你,但我更希望你能安息。”
“我来见你不好么?这千年你可是有记起过我?”
“你需要什么样的答复?要说我天天念着你么。”
伏灵将剑刺进他的胸口,踮脚仰视他的脸,“我要你陪我一起入地狱——你可是愿意?”
“愿意,只是我还有一件事要做——做完,你可以杀我,我与你一起走。”
雅塔始终是没表情,长剑抽出时血『液』涌出,他只是皱眉。
“我会信你?”伏灵微笑,“那只与白狐相似的女人——你放的下?”
“胡说。”
剑刃再次扎进他的胸口,我很心急的要扑出去——社把我拖回来,嘲笑道,“人家小俩口打架你掺和什么。”
“要死人了啊!”我踹他。
“死了岂不是更好?”
“你赶紧上啊!雅塔要死了啊!这个笨蛋也不知道还手——快去啊!”我用尽力气将他推出去,伏灵转头的刹那他已经变作银光冲杀上去,尖爪刺穿伏灵的后背挖出妖珠。
女人的身躯扑倒在地上,迅速腐烂成泥,剩下黑『色』的丝服与破碎的白骨。黑『色』浊气上升,分裂出一片『乳』白『色』——罗恩的灵魂。『乳』白『色』消散,而黑气渗入妖珠,珠子颤动一下没了生机。
社把剑抵在雅塔喉上,杀气汇聚成剑气。我尖叫着扑上去要阻止他,他已经一剑挥下去——
一支长枪投掷下来『射』偏剑刃,一剑只是砍在雅塔肩上。
“社,背着我干坏事?”
奈岚就蹲在断石壁上,打个手势,长枪飞回他手里。社将妖珠扔给雅塔,转身离开,好像赌气一般头也不回。
奈岚从断石上跳下,将长枪架在肩上,“雅塔,我们可以谈谈。”
“没什么可谈。”
“怎么,今天心情不好?”
“何必管这么多!”雅塔突然狂躁的一刀劈过去,奈岚用长枪挡住,重新将他压回断石下,“伤得很严重,别激动的好。”
“不用你管!”
“感情失意也不必如此——女人总归是喜欢折腾……”
奈岚好像不是劝他而是在惹『毛』他……雅塔束缚的妖气膨胀开,旋起的气流将奈岚撞开两三米,举刀撕破气流劈向他。
“雅塔。”
声音充满惋惜。
几乎是发狂的雅塔突然吐出血,胸前伤口深处的血管破裂,血『液』喷涌而出——
他倒下去。
奈岚接住他,转身对我微笑,“阿九,回去了。”
第三卷 九夜*紫色的梦 雅塔,雅塔2
“朔还没回来么。”我问。
“恩,待会儿我会去找他。”
奈岚用热水敷着雅塔的伤口,右手贴在他胸上,腾起紫『色』的光为他治疗。
“你为什么要帮他。”
“可怜他。”
“是么,”我吸一口气,坐下来。“也确实够倒霉的。”
“为了救他主人等待一千年——却没能力救出他,不是很可悲么。”
“我还以为以他的力量解开封印没问题。”
“若真是这样——他早就动手了吧。衍魄一定是怕他做出过激的举动而请伏灵帮忙——只是搞砸了,结果是他惹上更大的麻烦。”
可怜的人。可怜的宿命。
社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淌水,路过门口的时候顺手把两个圆东西抛给我。
“我要的是烤鸡不是鸡蛋。”我很生气。
“下次再说。”他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像幽灵一样飘走。
我开始剥鸡蛋,雅塔苏醒了,情绪还算稳定,捂着头要坐起来。“躺着别动。”奈岚将他按回去,『揉』着他的胸,“若是衍魄答应不会找我们的麻烦,能够接受天师的道歉——我们能考虑帮你,我相信衍魄会守信。”
“魄不会答应。”
“我希望你能转达他。”
“我了解他,他不会答应,死了那么多弟兄……”他的声音沙哑的说不清话,停顿一会儿,“我会转达。”
“阿九,倒杯水。”
我顺便把剥好的鸡蛋也递过去。雅塔只肯喝点水,我就一口吞了鸡蛋。
他对我松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是伏灵的妖珠。
“给我?”
他点头。
我不解的取过来,忽然记起另一颗珠子——将血珠掏出来放他手里。
嘴角轻微的舒展。
他在笑。笑起来很漂亮。
他又渐渐昏『迷』过去,奈岚站起来搭住我的肩,“我们出去把朔找回来——或许他是『迷』路。”
呃,仿佛我们中间唯一一个会『迷』路的就在我旁边。
“雅塔应该需要安静一些。”
走出宾馆,清晨的草原很安静。
妖珠冰凉,放在口袋里依旧觉得寒气『逼』人。似乎像是有什么东西牵扯住我的灵魂,昏昏沉沉有些欲睡。
奈岚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他依旧在我旁边走着,我们在沿着断崖下的那条溪流走,他的目的地仿佛很明确……
终于我困得不行了,一头就倒下去。
“阿九。”他将我接住。
做一个长长的梦,玫瑰花瓣碾碎在湿润的粉尘中。
第三卷 九夜*紫色的梦 伏灵*残颜1
千年已逝。
最后一个竞争者躺在自己的脚下,她终于『露』出轻挑的笑。下一个来接见自己的,将会是衍魄吧。
初春的空气湿润的人心阴郁。
西南藩的前任妖王死于战『乱』。
这是官方说法,而作为官方总主任的衍魄很粗糙的用以上借口掩盖事实。真相他固然清楚,却只是将那一直在他身边沉默的人唤来。
“雅塔,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
雅塔依旧是不语。他知道衍魄并非是责备之意,强者方能生存,弱者的死,并不足惜。
“我只是想知道,他如何招惹你。”
“相貌。”
仅出于对方的几句嘲弄,有意或是无意,也足以使他狂躁。
此事衍魄不愿再提,只是说,“下一任将是伏灵——西南藩,总得有人管。”
上了高地的人,总是向下俯视。她出身贵族,自小就有凌驾于他人之上的优越感。她自认为无人配得上她——贵族公子的不断亲近,捧得她心欢也只是淡然一笑,在手里的男人仅是玩物,可留亦可弃。
只有妖王配得上她,她有资本这么认为。仰慕衍魄已有许久,听得他那家喻户晓可歌可泣又叫人纠结的英雄事迹,却从未见到过他本人。
本是满心期待,但来接见他的,并非是衍魄。
“在下雅塔。”
对方微微欠身算作是对她的行礼,她只是懒懒的抬头看了对面的男子,并不反感,一红一蓝的眼在妖界算不上奇特,然而无血『色』但泛出银『色』的嘴唇倒是前所未见——一个英俊的男人因此而妖异的如同鬼魅。
“伏灵。”她报上自己的名字,连带一声轻蔑的笑,“为何衍魄不亲自来见我?却是差遣你这等货『色』?”
“魄不愿接见傲慢之人。”
“傲慢?一个妖王的手下如何与我谈论傲慢?”
她可以估计出对方的年龄,还不及四百岁,在如她这般已活了千年的妖精相比还称不上成年。他也感觉得到对方的实力不容轻视,但总归是嘲笑他的年轻,举剑对准他喉咙,“叫你主人来见我,否则——我不掸再杀人。”
雅塔的食指与拇指轻轻捏住剑刃,她忽然觉得剑柄冷了,下一刻冷的是全身。彻骨的冰凉。她竭力使自己镇定,欲松开手,但丢了剑又觉得自己过于丢脸——
“若是连魄的手下都胜不过,还有何资格见他?”
“未交手,如何说胜不过。”
她抑制自己的怒气,说出的话却依旧是狂躁不安。雅塔凝固的脸渐渐有了微笑的神『色』,像是嘲弄,又参杂着温和的发笑。
在她长剑即将划破对方衣衫的那刻终于暗喜自己终于挽回点面子,恍神间青光却是在耳边乍现,冰凉的手指按住她脖颈,指甲搭住动脉。
男人的鼻息微扑在她耳根,像是湿润的凉风,拂过水面掀起细小波澜。
“魄命我来告诉你,”雅塔亲和的声音吹进耳朵,“伏灵,西南藩妖王。”
第三卷 九夜*紫色的梦 伏灵*残颜2
她见到了衍魄,一个血眼的高大身材的男人。意料中的英俊,意料中的威严,意料中的梦中情人一号——反倒觉得毫无新意可言。
衍魄说了什么,她记不进去。
目光更多的扫在那个沉默的男人身上,雅塔正闲适地用手指卷着耳边深黑的头发,终于缓缓抬头,对上她的目光,随后点头,微笑。
她一直以为雅塔是对她手下留情,用恋爱中女人短路思维挖掘那微笑中还有什么别的感情——她却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雅塔的留情只是出于衍魄的警告——敢再把妖王候选人整没了我就灭了你。
她是自信的女人,而自信的女人将魅力无穷。凭着多年泡美男的经验,她有十二分的把握能将雅塔捉在手里。穿着最喜欢的紫『色』长裙倚在长廊下,等候一个时辰就为了他的偶然到来,随后展现最美好的身姿,将右手伸他面前,“可否扶我?”
他伸手搭上她的右手,眼神只是清风带月轻扫而过,不曾多留半分,后退恭敬地附身,“告辞。”
没有其他。
但女人的办法是有很多的——她跌下去,用最娇柔的姿态。她知道雅塔的速度惊人,于是她就满足的扑在对方怀里,顺手又自然地使双手轻柔的攀上他的脖颈,暗送秋波的凝望,“呆倦了,可否带我出去走走?”
“在下并无空闲。”
推开她,转身离开,脚下粉红『色』的碎花弥散。
他不喜欢她。
自古美人爱英雄,这是自然规律,不关朝代封不封建。她已经深深『迷』恋上这个能战胜她的男子,他的冰凉,那漫不经心的笑,若即若离的身影。
恋爱中的人从不介意年龄极差,老牛啃嫩草尚有一番风味,更何况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多老。在她眼里雅塔更像一个寂寞的小孩,甚至自以为是的认为雅塔更多的沉默只是一种心灵的娇羞。
雅塔他并无空闲,其实是去见了另外一个女人。
她原本极有兴致的尾随,却发现雅塔所见的人竟是那般风流。她咬牙,指甲嵌进门框,望着雅塔对那个女人漫然的微笑。欲离开,却听见刀出鞘的金属声,随后那女人躺在地上,脸上表情依旧鲜活,没有一丝痛苦神『色』。
雅塔是杀手。
“伏灵,死人好看么。”他转身,用一块白绒布擦去粘在刀剑上的血迹。她从阴暗处跳出来,忽而兴奋地扑到他怀里。一如既往的,雅塔将她推开。
自小经受衍魄“爱”的教育,雅塔展现出与年龄不相符的冷漠与成熟。
令人心醉的微笑不带有任何『色』彩。
他没有感情,除了对衍魄的忠诚——其余的,就是用冷漠掩盖自卑的内心。
雅塔按照衍魄的旨意除掉指定的人。他的手段干净利落,不曾出现过偏差——
妖兽部落离奇死亡率猛翻数十倍。
但她并不觉得这是多么令人厌恶的职业。
西南藩是烂藩中的战斗机,战争不断战火连天,她不得不多花心思打理。她甚至觉得上一任妖王的死是一种解脱——而雅塔依旧是冰凉,没有任何关心的话,没有表情,甚至不会多看一眼。
她绝非安分的女子,自小生活放『荡』。与男妖精同床已经数见不鲜,若是对方惹得自己不开心,就吸干精血扔在床下,次日再做打理。
无人制约,她只需要开心。雅塔的出现却让这开心脱了水一般,她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完全不同于男女欢情,爱就像是连绵的阴雨要闷杀人,太阳时出时现又让人在绝望中有希望。
她希望雅塔能喜欢自己,女人敏感的神经告诉她必须主动出击。
最先察觉出端倪的是衍魄,虽说他不是情圣,但他用冷静的近乎可怕的语气做了最精确的判断,“雅塔不适合。”
她知道衍魄省略了一个“你”字,但她完全不理会。
要得到的东西,一定能得到。
第三卷 九夜*紫色的梦 伏灵*残颜3
雅塔的住处偏北。衍魄打心底还是偏爱雅塔,知道他『性』情冷淡,便将他的住处迁的偏僻一些。半夜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疲惫,推开门,是并不喜欢的脂粉香气。
皱眉,下意识的去点亮油灯,抬起的手又放下,走向床边面无表情的注释**的女人,“我的地方。”
“我就不能来?”伏灵侧个身,用手支着脑袋半倚着竹丝枕,“不来坐坐?”
诱『惑』在他眼里如同表演一般可笑。他或许觉得伏灵这般举动是为了给他放松身心,轻笑一声,“闹完了,出去。”
“不欢迎吾家?”
雅塔上前将她连同被子一同抱起扔在地上。坐上床,拿刀指着她,“不准再来。”
她原本是用丝被裹着身子,此刻故意松手,被子滑下,娇嗔道:“你可忍心叫一个女子如此光着去吹风?”
“与我何干。”
她有些怨恨此时看不清对方的脸,点亮油灯,微黄的灯光映着丰腴的身姿,笑道,“你不愿意,偏叫你看。”
雅塔脱下长袍扔给她。“穿上,滚出去。”
狂扫来一阵风瞬间打翻油盏。她怏怏的披上长袍,转身离去之时不忘留下万般妖媚的背影,“可否有喜欢过我?”
“没有。”
灯芯的最后一点微光被黑暗吞噬。
面对伏灵感情上的失意,衍魄再次展现属于妖王之首的那份恐怖的淡定。“雅塔需要能理解他的人。”言下之意是断定你没戏。
“为何我就不能理解他?我同样可以关心他。”她辩解道,最终陷入沉默。
“他的心事,你不明白——而你,需要一个老实的男人。”
很多时候衍魄温和起来也是很叫人喜欢,他心情好的时候更喜欢去当一个爱情大使而并非生事。
他有足够丰富的阅历。
“我爱他。”
“他尚不懂事。”
她便以为,等雅塔年纪大一些,就能理解他的心意,终会知道自己如何喜欢他。
总抱着最后一点希望,以致绝望。
治理西南藩百年。她的政治才能极度出『色』。渐渐闲暇了,她抬头望天——雅塔,该成年了。
雅塔已经五百岁,但似乎什么都没变——仅是更阴郁些,也难以再见他笑容。
感情随年龄磨灭。
她不知道雅塔成年的确切日子——连雅塔本人也不记得。她只能挑一个她喜欢的日子,将她亲自酿的甜酒放置在他桌上。他归来后仅是倒出一些在酒盏里,抿一口,随后淡然起身,尽倾倒在月季树之下。
不喜欢喝酒,亦如不喜欢她。
一切她都知道,却不说,也不愿说。
衍魄呵斥了雅塔,因为雅塔的判断失误而使征战失利。那是他唯一一次失误,但在衍魄眼里却是不能原谅——给予了厚望的人,雅塔是他最好的一把刀,必须精确,不能有任何误差。
雅塔单漆跪地足有两个时辰,不言语,亦无表情,背后本已贴合的伤口撕裂,血『液』不断渗出来流淌在地上,他却并无察觉一般,直至最后像一截断木倒下去。
衍魄将他拎起来扔回他的房间,离开后不再过问。
对于雅塔的体罚,她本是有些幸灾乐祸,看雅塔拖着伤残的身躯回来甚至有莫名的快感。但看见他跪那么久又开始心痛,女人就是如此情感多变的奇怪生物——她去请求衍魄放过他让他去休息,正在气头上的妖王首领不予理睬。
雅塔被扔进房间后三日没出来。
她一次又一次沿窗缝焦急的向里张望,雅塔始终是侧躺在床上,闭着眼无任何响动,仅是胸口微缓的起伏。
雅塔在闹脾气,但他又不能对衍魄发泄——最终选择沉默。
此时正是三国对峙年代,还无人有心事研究哲学——某后人在民国期间对雅塔脾气做了系统的阐述——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第三卷 九夜*紫色的梦 伏灵*残颜4
两个相互沟通有障碍的男人呆在一起,雅塔便是气死衍魄也未必知情。
她母『性』大发的扑进房间想看看他,准备了一碗粥。雅塔费力的睁开眼,却是一次又一次将碗从她手里扫落,最后极度狂躁的冲他吼,“滚出去。”
他说,滚出去。
难以启齿的柔弱。
无奈之余她还是去参见了衍魄,将雅塔的情形告诉他。
“水都不喝么。”
气消了的衍魄也知道自己先前确实过分,毕竟雅塔还年幼,却碍于面子不肯去见他。听伏灵说雅塔完全是不喝水的躺了四天,愈发不安,有了要道歉的意向,又觉得不妥——他那高度发达的军事头脑想不出一个感『性』的办法,迟疑许久终于想起还有一只足以烦死人的小白狐——
那是某年某人送上来的美女,本意是讨衍魄欢心谋求更大的利益,衍魄与该白狐相处一天后的结果就是——
那某人降职。
他终于去见了雅塔。雅塔知道他来了,却是故意闭着眼不理他。衍魄唤他一声,他翻过身去,衍魄的手抚上他的后背,伤口因为没有处理而发炎溃烂。他用短刀割去已经坏死的肌肉,为他敷上草『药』,再用白布缠起来——雅塔始终如死人一般,仅是右手紧紧揪着床单,因为疼痛眼角渗出泪。
“为你带了东西来,可否有兴趣?”他将打回原型的小白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床沿上,“若是不喜欢,便将她炖了,补身子也好。”
白狐呀呀呀的边叫边蹬,再被衍魄一掌打的消音。雅塔终于睁开眼,缓和了神『色』,像是浸了水的眼睛有了『色』泽。
“魄。”
和平解决。于是我们的这个伟大的妖王之首既挽回了面子又解脱了被烦死的命运——
“啊!青龙大人!这个水不能喝!”
“呀呀呀!大人!午饭还未准备!您先喝茶!”
“青龙大人!茶叶不是用来嚼的!大人!身子不好不能『乱』跑!”
“……”雅塔拎起她,打开窗户扔出去。
片刻的宁静。
十秒后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从外面探进头,“大人!大人!”
“闭嘴!”
伏灵只是暗中冷笑,只要雅塔愈发不喜欢白狐,他便会知道自己是多么优秀的女人。
但是雅塔仅是厌烦,并没有厌恶之意。
白狐像是一个甲亢患者,东奔西跑串上串下,方圆百里的鸟都不敢下蛋,她可以在一天之内把所有鸟窝掏个精光——然后每天煮熟了塞给雅塔吃。七日下来雅塔就恢复了精神,第一件事就是逃离这只可怕的狐狸——
“青龙大人!大人!等我!大人!”
衍魄畅快的打个哈欠。
伏灵有些嫉恨的发现,雅塔与白狐的关系,并非是那么差。
“大人!喜欢那朵花?”
他随意的往树上指了一朵,那白狐就要爬上去摘。已经不知是过了几年,庭院里的桃花依旧绽放,花瓣飘落至他肩头,他取过来放在手心,再任它被风拂远。
他坐在长廊下,倚着木柱,看着白狐爬上树又滑下来,再不甘心的爬上去——安静许多了。他有了睡意,正朦胧间一个身影从花间飞下,向他奔过来——
“大人!是不是这朵?”
“困了,别吵。”
“不是这朵吗……”她有些失望,忽而又重新振奋起精神,“大人是否愿意听曲子?”
“不想。”
“一定要听!呐,我练过好几年——”
她唱的并不好听,更像是半夜的狼在哀嚎。雅塔只是眯眼,或许觉得狐狸叫会比她不停的说话要好许多。雅塔真的是困了,无意间流『露』出已经消失百年的微笑——
依旧是漫不经心,但重新有了那份熟悉的温存。
伏灵的心『毛』躁起来,像是蚺蛇嘴里的倒刺,越是想将它抹平,伤的越深。
雅塔只属于她。
第三卷 九夜*紫色的梦 伏灵*残颜5
她原本还能容忍白狐与雅塔的亲近,只是最后一件事实在令她难以释怀——
白狐不会写字,要雅塔教她。雅塔是个好脾气的男人,耐心的握着她的手用小篆写了“白狐”二字,她还要雅塔再加上“喜欢”。
“是写在我名字前面!”
雅塔轻缓一口气,“若你以后少说几句话,我就写。”
“保证!”
所有的一切她都暗地看着。她嘲笑自己永远只能“暗地”。喜欢白狐。她知道雅塔知道她的存在,雅塔也知道她知道自己知道她的存在。雅塔是刻意在表演给她看。
但哪怕是表演,她也不能接受。
得不到雅塔,雅塔也不能得到别人。
她用一块糕点就将白狐引进林子里,出来的时候,她便是独自一人。
衍魄皱眉,他只是畅快的笑——确实没有如此畅快过,伤害最爱的人,只是因为太爱他。
雅塔不会再喜欢她,那就做个了断。
她将『药』下在雅塔喝水的茶盏里,入夜时她亲眼看着雅塔进门,随后将水喝下去。闲漫的等了一会儿,在树林稀疏的摩擦声中,有茶盏的碎裂声。
仰头迈步进去,一片暗亮中见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急促的喘息。
“滋味如何,雅塔。”
原本打算好好嘲弄他一番,此时却是落下泪来,忍住哽咽继续笑道,“为何你从来不多看我一眼?枉我多年对你关照——为何就如此冷落我?连句问候都不曾有?”
喘息变为咆哮,她被结实的身体撞在墙上,雅塔撕扯掉她的衣服,舌头『舔』在她唇上。
“你是我的,雅塔。”她拥上去贴上他冰凉的皮肤。
至少在这一刻,我是你的。
她被扔到床上,也不挣扎,任凭雅塔压住她的身体。这种痛她已经经历过无数,但没有一次是现在这么彻骨铭心——她笑了,心爱的男人在自己身上。
雅塔,不管你清醒后如何恨我,如何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我——我不再计较,只要这一刻你爱我,尽管只有这一刻你爱我,我就已经满足。
最后的时光是最美好的绝望。
她吻上雅塔脖颈,贴上他的银唇。尽是冰凉,如同他的心。欢愉是浸了水的幻影,她闭上眼忍受痛苦,止住眼泪问发狂的青龙:“雅塔,这个时候,你爱不爱我?”
雅塔『舔』了她的唇,用手支起上身。“如此,你可是满足了?”
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她惊恐的睁眼对上雅塔的目光。
宁静止水。他始终不曾失去意识。
“为何要杀她?你可以怨我,她只是个小孩……”
“雅塔……”
最后一次亲吻她的脸,轻微又清晰地将所有的字吐出,“今夜满足你所有要求——明日,我不愿再见到你。”
第三卷 九夜*紫色的梦 伏灵*残颜6
为何桃花落后方才抽出新芽。她的爱,他不怜惜。
恨才是爱的灵魂。
她在西南藩有自己的住处——第二日她就打算离开不再见他。无人送行,内心像是被掏出一个缺口。
“带你去个地方。”衍魄依旧是始终充满诡异气息。
她被命令坐在一棵树上,面前是一家破败农舍——她有些厌恶的皱眉,衍魄却早已不见踪影。
“姑娘。”低下莫名出现一个人类,身材高大却又傻里傻气的年轻男人。“上面危险,下来。”
她不应,那个男人就要爬上树来救她——
她觉得有趣,跳到田埂边,“有事?”
“并无事。”对方只是傻笑。
她知道这个男人喜欢上她了,就如她当初会喜欢上雅塔一样……一见钟情并非是被人遗弃的神话。温暖的感觉涌上来,像是惋惜与自嘲——
叹口气,如何都是骗不了自己。她爱雅塔,哪怕是要去恨他——恨得越深,那是爱的越痛。
雅塔闲来无事会想起自己么?
“姑娘?”对方探问。
她抚头,理了思绪后笑道,“累了,可否去你家一坐?”
自然是男人求之不得的事。
一住就是几日。本是不安分的女人,但因为心灰意冷,无心思再想**,而是每日长一声短一声叹气。
而竟不知日子过得如此快。
男人叫陈江,对她甚是客气。而他本人大字不识一个,仅是种地的好手,说话也平直,毫不遮掩的说要娶她——那个几乎失明的母亲,也开始攒钱筹备喜事。
她沉默。不知道为何要留在这里,她对于陈江没有一点感情,正如雅塔对于她。
或许已经明白一些了,许多事是强求不得的,大概衍魄也是叫她这么理解吧。焦躁的心渐渐平缓,忘了他吧,不配拥有他。
她只能苦笑,自己是个不干净的女人,而雅塔,他还年轻,在他将来的日子能够创造辉煌。
“要走了。”她低垂着眼,淡淡说道。
陈江有了惊惶的神『色』,却又不知如何表达。“你住哪里?”
男人天真的像一块凝玉,纯的无一点瑕疵。而那些在床上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的人,都是欲望附身的魔鬼。
他却是那个对她感情最真的人。最终她答应留下来,毕竟要陪伴一个人类过完一生,对她并非是太久的时光。
但战事再起,陈江应征。劳动的人永远只有一腔的爱国热情,他不知道战争带来的是什么,只知道立了功回来——将会得到两亩地,一头牛和两头猪。
政治家的把戏。“不许去。”她说。
男人以为他舍不得,安慰道,“今年叶落前便能回来,回来娶你。”
对于战争她是见得多了,她也靠别人的尸体铺出一条路。“收拾东西,我带你走。”
“去哪里?”
“我的住处。没有税收,没有征兵,再赠你十亩地,如何?”
男人不答应。血气方刚的年龄,他立志要闯出一番职业,第一次嘲笑伏灵的见解如其他女子一样短浅的可怜。他什么都不怕,他有的是力气。
最终是走了。走了,便已经无法回来。
她知道。
陈江的母亲过了几日便死了——一个收税的小吏推了她一把,她倒在地上就没了声息。将几串钱交出去,还是不够多,她就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待小吏转身,她就将指甲往对方脖子上滑下去,头便落在地上。
之后的事无人明了。
离那屋子百余里的人家说,一天夜里那房子着了火,火势三天不见,直至最后只剩一堆细灰。
她忽然就笑起来。
依旧是不急着回去。她还有一件事要做,便是侮辱他。
雅塔经过的时候她依旧是倚在长廊上,『露』出最娇柔的姿态,像一只哈巴狗在阳光下慵懒的舒展身子。
她没叫他,雅塔却停下来。
第一次主动地停留,却不是为她。那棵桃树已经花败。
“谁的?”雅塔眯眼。
她十分满足的『揉』着自己的腹部,此时的姿态是这个小小的隆起愈发明显。“你的呀。”她将头偏向一侧,『露』出最美好的笑容。
雅塔的手握成拳,又松开,脸『色』苍白的转身离开。
陈江的死讯得知是在三月后。仅是官府贴了一张榜,她仅是抬头,随后又急急的从表情各异的人群中穿过。
并不伤心,却是『迷』惘的怅然。
而腹里的东西就是她的骄傲,她总是得意的从雅塔面前晃过,不理他,却是与肚子里的东西喃喃。雅塔终于怒了,一拳打在石柱上,裂缝如蛛网密布开,血『液』顺裂缝蜿蜒而下。
他俯视她,眼里已是布满冰霜。
她却只是抬头,打个哈欠,挑眉问道,“名字?名字可否有想过?”
要的就是让他后悔。她高傲的扬起下巴,笑意愈浓。
雅塔的手甩下来,最终是无力的垂下,没动她分毫。
孩子生下来了,不是雅塔的。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她只是用绸布将这团东西裹了,埋在那棵桃树下。
是个死婴。
是个半人类。
是陈江的孩子。
一切能离开的已经都离开了,下一个离开的人,就是自己。她渐渐回想起那个老实的人,那个唯一能真心待她的人。陈江,她一遍遍回想着,或许当初应该喜欢他一点,用尽暴力手段将他留下……
已是过去的事。
而要面对的,是雅塔冰凉的面孔。
现在,真的是要走了。
“放弃了?”雅塔呼出的气都凝成冰晶,讽刺道。
他还是介意自己当初杀了小白狐。
真的是该走了。
“怨恨我?”
轻描淡写的一声,“恩。”
是的,我也恨你。
……
及至那场大战,她始终是独自一人。再不愿亲近男人,倦了。她不愿知道他的消息,但他的消息确实不断传来——实力发展到与衍魄相当,人人都畏惧的鬼魅男人。
斯若雅塔。
雅塔很出『色』。
雅塔。
雅塔。
我死了,定有一天让你陪我……一起死。
第三卷 九夜*紫色的梦 做戏
“阿九。”
我睁开眼。他看着手表,“正好睡了十分钟。”
忽然觉得奈岚好无聊。“是伏灵……”我说着,一片挑花花瓣停落在我鼻尖上。
他抬头,而此时,天空已经是淡红『色』的一片,无数粉红的桃花花瓣飘落,带起清爽的旋风,铺面又轻柔的遮盖过来。“伏灵是么。”奈岚叹道,我取出冰凉的妖珠,颜『色』已经变了——
纯白晶莹,像是凝固的眼泪。
像被人理解一些吧。
珠子中央绽开裂缝,最终碾碎成粉末从我指尖滑落。
灵魂已经安息。
桃花触地即逝,一阵桃花雨就像是碎裂的梦。
朔躺在那条溪水底部,奈岚将手伸进水里,却被一道反『射』的光割了手。“是封印。”他皱眉。
朔被封印在溪底。
在这里唯一能敌过他的也就伏灵与雅塔,而雅塔又是最没有动机的一个。朔安静的闭着眼,蓝发随着水波扩散飘动——忽然就难受起来,我觉得他有一天会安安静静的走了……
奈岚在右手上划了一道口子,将手伸进水里。“以吾血之祭,封,启。”
血并没有随水溜走,而是在他掌心周围扩散成一圈,逐渐弥漫扩散朔全身。
“血能解开封印是么。”我说。
“恩,况且这只是普通封印——你身上的,也是血解开。”
“喔。”仿佛只解开一半来着……“那衍魄的封印呢?血?”
“雅塔得灌输入所有力量,加上所有的血——我也只是猜猜,解开那个巨型封印的条件需要更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这么做定是活不成了。”
这个封印可以很轻易的解开,朔被奈岚拉起来抱在怀里。他还没醒过来。
“喔……总觉得他的模样很讨人喜欢……”奈岚笑着,将他的脸贴在自己脸上,笑容却渐渐淡下去,“很怕他哪一天离开我呢……”
一样的感觉是么。
当我们回去的时候奈岚淡淡的提起一件事,“血珠……交给雅塔安全么?”
“雅塔不会惹事吧。”
“我是说——长『毛』的妖精们……他们的目标,是血珠是么?”
我张嘴吸了口凉气,“应该不至于吧……”
重新爬上断崖后看见的景象却是一片红光笼罩在鬼族驻地。
『毛』『毛』妖精发动了进攻。
但当我们赶到的时候又发现并非想的那样——更像是内『乱』,『毛』『毛』妖精全身都是散发的红光,毫无意识的大声喊叫,相互撕咬残杀。倒是鬼族仅有两人受伤,顶多也是被咬上几口——躲远一些便没事。
听他们解释说『毛』『毛』妖精在要进攻时突然走火——瞬间的事。
奈岚说,“雅塔启动了血珠。”
我们绕过『毛』『毛』妖精的尸体径直冲向三楼——果真,雅塔消失了。
或许一开始就在装昏『迷』,或许是中途惊醒。
窗户大开着,风吹进来掀动海蓝『色』窗帘。他走了。
“啊……这真是。”奈岚像是在懊悔的叹一声。
他在装。我从不怀疑他的演技。此时不知为何我完全可以确定——
“你把他放走了。”
“阿九~~”他嘟起嘴用小孩的眼神责备我的攻击『性』语调,双手环抱在胸前,“不是这样。”
你装的天衣无缝,奈岚。
我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在我们走之前,你特地在他右手下垫了一块布料——那是一套衣服,你可能怕他『裸』奔……随后你没有锁窗户,也没有布结界打算困住他……”
奈岚先把朔放在隔壁房间,朔有些醒了,奈岚哄他睡下,再退回来用手指头弹我脑门,“你没事吧同志?”
“嗷。可能有点神经过敏。”
“觉得你怪怪的呢。”他重新把雅塔睡过的被子铺垫好,从我身边擦过的时候用胳膊勾住我的脖颈,头凑过来将嘴唇贴在我耳边,轻轻念道,“变聪明了么。”
你还有多少事是瞒着我的。
他闭眼吸气,再将眼睁开,“没错,放他走的——很多事我很抱歉,可能后果很严重,但是我没法理『性』的去考虑……”
他的情绪很低落,眼睛甚至有点湿了,举起右手拍拍脑袋,“麻烦。”他想笑又笑不出来。
“能告诉我么。”
“只是可怜他吧……没有别的。我是学过医的,好歹也学了二十多年……他睡的时候我给他把过脉,他……”
“怎么?”
“他很累了。”奈岚给了我如此朦胧的解释,无奈的笑,“若是再得不到休息的话——”
社一直是表情淡然的倚在门框上,凉凉的应一声,“我以为你会哭个几斤眼泪出来。”
“切。我是那种人么。”奈岚不屑,“又不是小孩子了。”
“哦~~你小时候爱哭的样子可比现在可爱多了——”
“闭嘴。”
我踱步到窗前,『毛』『毛』妖精依旧在混战。
只是受害者吧。
战争的双方,都是受害者。
“怎么让他们恢复?”我说。
“被欲望『操』控——”奈岚回答,“除非让血珠收回力量。”
我从三楼窗台跳出去。
“阿九。”
雅塔,我想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