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的不远,也没什么体力走的更远——坐在一棵树上,身上穿的是奈岚为他准备的那一套衣衫。他俯视我,双手扩成圆弧,血珠就在圆弧中央悬浮,红光外溢,又始终无法逃脱束缚——
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
“雅塔。”我望着他,“求你停下——他们并非是有意要攻击你,请放过他们。”
他眨眼,缓缓合拢双手,血珠在他掌心里收敛光泽,最后失去生机。
我对他笑,“你是很好的男人。”
第三卷 九夜*紫色的梦 时间回流
他微微侧过头避开我的视线,嘴唇动了动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再度沉默。
“伏灵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我再抬头望他,“我有喜欢的人了,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很照顾,你帮了我很多忙……因为我和你喜欢的那只小白狐长的很像。”
他此时格外温和。闭眼,点头,他将右手放在左胸前,“愿你幸福。”
深蓝『色』的头发一向是被他梳理在脑后,由于仓促他并没有用心打理,有些杂『乱』的垂下来,映着削瘦又熟悉的脸。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我很想唤他一声,朔。
红『色』薄纱从空气中浮现,覆盖上他的肩,身体逐渐透明。
“还能再见面么?”我说。
点头,像是微笑,身形一点点隐藏在树的阴影下。
离开。
他会因为自己的模样与众不同而伤心吗?
奈岚与莫名其妙就损失惨重的『毛』『毛』妖精做了交涉。他说很抱歉带来这么多麻烦,而『毛』『毛』妖精们更为深刻的道歉——他们表示他们将永远留在这里,外面的世界不属于他们。
这是一个种族的悲哀,出生就被注定的命运。
招魂扇的下落依旧不明,但我确定是在雅塔手里。妖兽们的尸体都集中安葬在这里,他完全能够引来灵魂召唤亡灵武士的复苏——但他什么都没做,或许不想伤害我们,或许不想打扰已经沉睡的灵魂。
时候总喜欢如此平静的回想。朔现在很贪睡,睡得又浅,经常被极其细微的响动吵醒,一旦发现我或者是奈岚不在周围就会焦虑不安。在我们陪着的时候他总会把头靠过来,像是有了安全感,再睡过去。
奈岚在他面前总是笑着,等他睡后却总是无法高兴起来。
那个存在感极低的社总像只鬼一样的从周围飘过。他对朔的敌意少了许多,充其量是轻声骂了一句,“矫情。”
“羡慕就直说,从小缺爱长大缺钙的孩子。”奈岚嘲笑他。
“切。这『性』子是你惯出来的。”
“喔~~至少这样比你可爱多了。”
奈岚和社在一起要么就是沉默要么就是吵架——也不知道在为什么事情争吵,但基本上对骂都没什么含金量——
“你个混蛋!”
“你个白痴!”
还好总是沉默的时候多一些。
社总是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但有时候又觉得他是最没心机的一个人。
再一次吵架后他极度面瘫的把握拎起来。“干嘛?”
“散心。”他往外走。
你带我去吃烤鸡可以,只是拎着我这么大一只出去散心——“有病啊你!”我开始相信奈岚要骂他确实是因为他脑子的问题。
我们是打算好明天收拾好东西回家的,我不明白他特地把我叫出来在大草原闲逛是为了什么。打鼹鼠?
他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儿,我追上去问他,“去哪里?奈岚骂人一向是无心的,也不用计较……”
“一年前。”他将头转过来,说着另一件事,“去一年前,我想了解,奈岚说他也不想再瞒你。”
“什么事?”
“朔为什么要杀勾湛。”
对我来说这件事很遥远……毕竟我不认识他,只知道他是老不死的弟弟,而他的儿子勾玦在这次主天师选举中是最被看好的一个。
“其实我不想知道,”我说,“已经过去了,朔也从不提起……他一定不是故意杀人,为此还瞎了眼睛——他一直很伤心自己看不见……”
“天真。”他冷笑一声,“他的伤心如此简单?”社用一贯的镇定的可怕语气,手按在我的头上掀起十度,让我注视他冰凉的银灰**睛,“我一直对他有着误会,他杀勾暮确实是出于无奈,真正的原因,奈岚希望你能理解。”
是奈岚拜托社这么做的么……可是奈岚又怎么知道,朔从没提起……全凭猜测吗?
“那就去吧。”我说。
“九尾拥有逆转空间的力量,既然你父亲能够直接跳跃一千年,那么你往回拨一年不会有问题。”
“呃……不会。”
他白我,“你是不是妖王的女儿?”
“呃……这个……”我点头,又见他脑门爆青筋,立马又摇头。
我知道我的能力很对不起这个牛b的老爹……
“啧,算了。”他绕至我身后,把手指戳在我后脑上,“专心。”
我麻利又机械的贴合食指与中指结印,迅速做出我想都不敢想的高难度手势。脚下出现一个巨大的银『色』法阵,狐火席卷草原将我们包围。
“以吾九夜之名,时间回流,开启。”
脚底下陷,我叫了一声,银光刺得睁不开眼。栽下去时开始头朝下,下面是无尽的通道——掉在地上估计脑子会烂掉……我抓住他的腿赶紧抱住,社把我撕下来重新正确摆放。“没用。”
我瞪他,他一眼回瞪过来,我连忙把眼闭上。
下降减速,法阵再次浮现,他站立在中央,猛的像是落地我晃了晃四脚拍在地上——
四周变换了景『色』,像是大街,而且……冷,我望着苍白的天。
天师镇的人是永远不奇怪有什么不明飞行物掉下来的。完全不懂英雄救美的社一脚踏在我肚子上,“起来。”
起来之前请先把您那金贵的脚移开……我干脆装死算了,他把脚提上去,再猛踩下来,让我差点把肠子喷出来——“起不起来?”
这回是起不来了……我联想到我不孕不育终生残疾的**……我当场就哭了,拿手指着他,“我……恨……你……”
他的表情很郁闷,“不要装。”
“我踩你两脚看看!”
他思量两秒,淡然俯身将我抱起来。
而我忽然就不知所措了。
第三卷 九夜*紫色的梦 一年前的真相1
天师镇。
此时正是过年的前几天,各家商店都打出疯狂甩卖的口号,然而物价却是要比平时翻上好几倍——热闹的街头,在没有一系列那么多复杂情况发生前这里只是个平凡的小镇。
开始喜欢平静的日子,每天轰轰烈烈固然是有趣,但终归会累,终归会有人受伤。
在街上甚至还看见了奈岚,脸上没有表情,穿成一身的黑『色』,孤寂的从说笑的人群中穿过。像是与这个世界完全隔离的人,他漫无目的,孤独寂寥。他不认识我们,就像不认识这里的大多数人,就像一只流落在异乡的狼,狗都不理解他,也不知道他尖利的爪和牙。
“觉得像是过去很久的事。”社望着奈岚在人群中消失,说,“可是——又觉得只过了一年。”
谁能说时间是公平的,逝去的人逝去的故事,不再回来。
一个老阿太捧着一抱梅花嘣进我们视线,“来,小后生,给你女朋友买吧。”
他愣愣的往我脸上扫一眼,随后松手将我扔在水泥地上。我叫了一声,他不搭理的就往前走,那老阿太很同情我的塞给我一枝梅花,“呐,快去追呀!”
老阿太真是捣『乱』。我爬起来踉跄的跟上去,始终赶不上,就捡起石头往他脑后跟扔过去。
抛物线定律验证了我的错误,石头向下斜飞正好瞄准他的屁股——他转身瞪我一眼,我做梦也不敢相信——我竟然砸了一个高手的屁股!!!
天哪!死而无憾了!
“过来。”他眯起眼掩盖银灰『色』的杀人光泽。
我后退两步。
“过不过来?”
我摇头,转身就跑,肚子又疼得厉害,绊倒在地上后感觉有一座冰山蹭着我的后背。“这么经不起折腾?”我再次被冷气来源抱起来,他的身子是温热的,参杂着一股叫人舒服的气味——
后来才知道这是雕牌洗衣粉的味道……
我打了个喷嚏,他挑眉,“怕冷?”
“……怕你。”
“……”
他不再说话,抱着我往前走的时候我还拨弄着那支梅花,最后偷偷塞进他上衣口袋。
绕出大街,拐进一个偏僻的角落,社踹开一间平房的门,问里面一个约莫不到四十岁的男人:“勾湛大人在不在?”
勾玦抬头,此时面貌并没有印象中的那么寒冷,他温和的微笑,“出去了,今晚会回来。要么……坐坐?”
本是客套话,没想到社还真的极为自然的要留下来。勾玦从桌边拖出两把椅子叫我们坐,“社,很少见你出现……还带着这么一个——”
“打酱油的。”他很随意的闭眼说道。
“谁打酱油啊!”我一个飞身踢过去要毁了那张五星级的脸,他用手一抓就把我倒拎在半空中。
“交通工具。”他对已经满头黑线的天师这么解释,甩皮带一样把我抡几圈拍在墙上。
这才觉得当妖精就是还,至少不容易死……
勾玦倒是很同情我的劝他,“人家好歹是女生。”
“哦……女生。”他凉凉的撇我一眼。
黑与白的交锋 一年前的真相2
我有些生气,【侮辱!】脑子里回『荡』着清延的叫嚣,随后我惊异的看着自己指甲变长,哗的一声释放出九条尾巴。
“清延……”我有些头痛。
【如此无视九夜的尊严——】
“别闹……”
我蹲在墙角,尾巴缩在身后蜷成一团。渐渐地头痛又退下去,见到了社白白嫩嫩的脖子有些牙痒……杀了他。我不知做了何种举动,咆哮着一掌拍开他的手掌照他的脖子咬下去。
新鲜的血『液』。直到勾玦在我脖颈住猛然敲击我才清醒。
社像是怨『妇』一样瞪我,却没说什么,右手捂着脖子,血还在不断外溢。
我确实是把高手给咬了!后退两步慌『乱』的用手扯尾巴,喃喃,“不是故意的……”
啧,真是想死的冲动都有了……
社白我一眼,“去死。”
“是,马上去死……”我拖着尾巴往外走,打开门转身问他,“请问让我怎么死……”
我有些发愣的看他的脖子,又觉得不妥的退回来——勾玦正在手忙脚『乱』的翻柜子找纱布。
“还不去死。”他再次瞪我。
“等一下。”我再次扑上去压倒他,拨开他的手『舔』他脖子。恩,完整。
社一脚把我踹地上,对勾玦说一声,“没事。”
“那我去死了……”我很有失败感的逃离现场,妈的清延总是创造烂摊子叫我收拾……走到门口尾巴突然被踩住,他说,“给我呆着。”
你到底让不让我死……
我被拖回桌子旁边,勾玦给社倒杯茶,他就一声不吭的喝茶。
1s 2s 3s 4s 5s……
1min 2min 3min 4min……
0。5h 1h 1。5h……
“一杯茶你能喝多久……”我看着我头顶上正准备织网的蜘蛛,被勾玦用报纸拍扁。
“这点耐心都没有么?”他鄙视我,我哼一声,转头不理他。
勾玦很有好奇心的用手指戳了戳我鼻子,见我还算听话就大胆的拍我头,“唔,社,九尾是么,哪里来的?”
“借来的。”
“确实挺凶。”嘴上这么说他还是胆子发育的挠我耳朵,“会带来好运吧……”
我冲他咧牙,他赶紧缩了手,我又觉得好笑,在地上滚了两滚。
“不介意吧。”社说。
“『性』子还可以。”
说真的我对勾玦还有点好感了,门外传来响动,一个背书包红领巾的小黄帽女孩子蹦进来,“爸——狐狸!”她扑上来掐住我脖子,再扯我耳朵,“爸!我家可以养吗?”
现在的小孩……“痛啦!”我叫唤,天师连忙将他女儿拉开,低声恐吓她,“会咬人。”
“放心——不是什么人都咬的——”我打哈欠,屁股猛的被踹一脚,我连忙转头赔笑,“咬你是意外……”
社明显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那个……我连朔也咬的。”
他就得了很大安慰,不再追究,用手一拍我后脑,“出去玩吧。”
“咦?”我想你怎么突然就变态了,回过神来连忙收拾好尾巴抛出去——却是侧身贴在门外的墙上,冷笑,真的有那么理解人的天师么?
“社,你什么意思。”果然沉默两分钟后,里面转变了气氛。
“怎么。”平静的回答。
“将妖兽带来——挑衅?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绝对会动手。”
“借来的东西——固然要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伤人怎么办!这是妖兽!”
“老观念还是改不掉么?她还只是个小孩——你可以轻易杀她,但她背后的势力——”
我叹气,果然还是不被理解……
当初自己遇见的是奈岚啊……他就那么欣然的接受我,没有想过太多么?
我笑起来,幸运呐,当初遇见的是奈岚……
茫然的走在街上,并没什么是好做,想了许久才想起一件事——朔的头绳该换了,于是在饰品店挑了一根我喜欢的,随后又记起雅塔,他绑头发竟然是用那种黄『色』的橡胶绳,通常是用来绑外卖塑料盒的——啧啧啧,很难想象他在那里费力的扯头绳还扯不下来最后还要连带几根头发一起脱下的情景……那就,买上一打吧。
天『色』渐暗,街上的灯光亮起来,依旧感觉如同白昼。
嗅到熟悉的气味,抬头,再抬头,十几层高的大厦楼顶上站着长发男人,浅蓝的头发高高束起系在脑后,蓝『色』的眼眸俯视依旧繁忙的大街——
他没看见我,但我看见他的眼睛,明亮如水。
他从楼顶与楼顶之间越过,瞬间消失在黄昏。他你认识我。
不过真好呢,这么偶然见到他。
“竟然没发现你……”旁边的人喃喃。
“社!”我的心脏差点罢工。
“应当看到你的吧……一个完全陌生的妖精出现……啧,真是,总是玩忽职守。”
“你可不可以先通知一下再冒出来!”
他向我抛个白眼,牵起我衣袖带我向郊外走。“勾湛见到了么?”我问。
“再晚一点,似乎是先回总部。”
之后我就没再说话,街道尽头愈发冷清,黑暗开始四合。最后的金光像是一个垂死的人的呼吸。他似乎是很不习惯我一直没有制造噪音,主动搭话道,“生气了么。”
“呃?”
“你偷听了三分钟。”
我慌了一下,“他发现了么?”
“没有,”他说,“人类而已——没什么多大的感知力。”
我沉『吟』一声,想表达又觉得不妥,依旧是沉默。他的手掌按着我的后脑,极轻的敲两下,“境况总会变的。”
在郊区的椅子上坐下,他取出手机校对时间,却是皱眉,“时差『乱』了。”
我戳了戳他的腰,“我还是想问……奈岚的事。”
“他应该告诉你了。”
“呀……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高手。”
“……”脑子空白了两秒,“我是想知道……他为什么有一段时间离开天师镇?大家不喜欢他是不是?”
黑与白的交锋 一年前的真相3
“恩,确实是不喜欢……我最初见到他的时候他才四五岁——那是颜翮凌还活着,大家还能接受他,毕竟看在主天师的份上……颜翮凌死后他就被孤立,那时狼族血统很难叫人接受,谁都知道他是妖精的儿子,而且是最低贱的半妖。”
“所以他就走了?”
“没有。他的『性』子本来是很好,至少比现在好,受了委屈也只是哭,从不闹,与其他人也没什么大的矛盾。只是随后几年『性』格逐渐暴躁,经常伤人——也不怪他,总是受人欺负使他发狂……野『性』膨胀无法控制,最后完全是疯了,被人嘲笑的时候失手杀了人,只能将他秘密处死。”
“死了?”我咋舌。
“是,至少其他人如此认为。处理他的是他的师父,毕竟颜时对他的警戒『性』最低。”
我脑子里突然就爆出一个人名——王小二——我往自己脑门上拍一掌,继续问,“然后?”
“我与颜时交情还是可以——毕竟我的脾气很差是吧?”
天呐他竟然也会询问我的意见,还是如此尴尬的意见——“还好还好啦。”我心虚的笑笑。
“大概也只有他受得了我吧……许多战役他对我的帮助相当大。当时我也以为他就这么完了,只是随后受到命令说要我去处理掉他的尸体——越隐蔽越好,我就开始怀疑。去检查的时候发现他的尸体根本就不存在——血『液』确实是他的,受重伤后固然是逃不了。如此安排极可能是他师父的意思,他知道我与颜时有往来——我也就回去对主天师报告说,尸体我已经处理掉。”
“好复杂。”我叹一声,“那他怎么会不见的?”
“若是叫我猜,中间定是穿『插』了一个人——界王。”
“喔,被带走了。”接受一些事实确实需要时间,虽说是意料之内但还是有些难以理解……
毕竟无法接受奈岚曾经发疯,就像一架好端端的飞机突然吧唧一声说掉就掉——
“我无法确定他是否还活着,但没人介意了——我会忘记他,所有人都会忘记他,他消失了将近一百年,所有认识他的天师都入土了……他却突然出现,就在三年前……我完全不认得他,模样完全变了,『性』格也古怪。他是勾湛花了大力气请来的,还有一个头衔——但我总归是觉得他眼熟,试着找他谈,虽说他能力极为出『色』在行为上也贴近界王,但说到底还是太年轻……他对我有着忌惮,我能确定是他没错了,但也乐意替他瞒着这件事……毕竟不想再让他受苦,他能好受一些我就放心了。”
“好可怜呢……”
我心想我是不是待他还不够,相处那么久我还没能够理解他,表面那么无所牵挂内心却是……我从未体验过。
“不要与他提起才是最好。”社相当疲惫的打个哈欠,望着月亮高度粗略的确认时间,随之并无恶意的冷笑一声,“所幸是脑子没问题了——现在是他『逼』的人家想发疯。”
“啊……”回忆起社缩水成黑狐天天受奈岚“爱”的教育的那段日子……“也挺好,不是吗?”
“恩?”他倒是侧过头看我。
“社快乐吗?我的感觉是社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很活跃的呢。”
他白我,“那是在拌嘴。”
“其实我觉得这是很有趣的事,你们关系很好。”
黑与白的交锋 朔,雅塔
“切,在他小时候可只有我骂他的份。”他将右手压在长椅背上托住下巴,“关系吧……或许我还真的相信他多一点——但最近发现他以前说的都是鬼话,前几天与我私聊才肯说实话……”
“哈?”
“他一向对朔传达着错误信息——他从未相信过朔。”
“什么?!”我脖颈上的『毛』倒竖。
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拉起我往镇中心走。
总部。
一点都没变的建筑,也就只有毫无生命的建筑才对时间无所抱怨。他直接翻身上了阳台,我试了两次够不到房檐,只能先爬上距离阳台两三米的树,再朝阳台跳过去,绊在阳台上“啊”了一大声。
“笨蛋。”他往我脑后拍一掌,迅速的拎起我跳上房顶。
在屋内听见响动的人拉开窗帘,将头探出来。我看的很清楚,是勾湛,与老不死面目相似,比他年轻上四五岁,脸上也没有老人家的那般和气。
窗户关上,窗帘半掩。“我不信,”社说,“他告诉我朔杀勾湛的理由……我不信。”
“我也不信。”我说。
他忽然转头看我,我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了什么叫无措……“我不信,不是这样。”我对他微笑。
他带我跳回阳台,一起贴在墙上,又设下结界保护。
两分钟后勾湛唤一声,“朔。”
用的是灵言。随后朔推门进入,没有表情的脸,对他欠身行礼,“大人。”
“有空么,你的资料出了差错。”勾湛将一叠a4纸放在桌上。
朔取过来极快的扫两眼,“确实是粗糙……还有错别字。”
“肖天说这是通假字……”勾湛头痛的坐下,翻开坐上已经准备好的破旧黑皮书,“毕竟你是——1003年,那个时候你的加入……”
“很久以前。”
“是,很久以前。”他毫无善意将书合上。
“当初我的相关资料我的确是胡『乱』报了几个数字。”朔将眼睑垂下,半张眼膜收敛光泽,“怎么,需要重新填写是么。”
“只是感兴趣。”勾湛笑道。
“确实值得感兴趣。”朔应和,嘴角有了笑意,“想知道什么?资料以外?”
“你会如实回答么?一向安分的你从不违抗天师的命令……一千多年来你瞒了所有人啊。”
“是。如实回答。”
“1003年正好是战役结束的那一年,斯若雅塔消失,而你又突然出现要加入天师——”
“是。”
勾湛站起来从书架上取出另一本书打开,最后是一张手绘图,斯若雅塔的全身像,“认识他么。”
“认识。”
“找了百年之久一直没有他的踪迹,却没想到他是潜入天师内部,是不是?”
“是。”
朔很平静,嘴角依旧是笑意——这是在勾湛预料之外,爆满青筋的手抑制不住的颤抖。“你有些紧张,主天师大人。”朔说。
“你到底要做什么?”
“都一把年纪的人了,不该考虑现在说出这话会得不到善终?我在这里一千年,你倒是第一个怀疑——”
“一直都在怀疑,你喝醉酒后。”
“那倒不是我的错。”笑容收敛,神『色』平缓,声音开始改变,“我在这里自有我要做的事。”
低沉轻合,斯若雅塔的声音。
“不怕我对外宣布么?”勾湛面『色』惨白,强笑道。
“我为何要怕你?你对我有威胁么?此时指出来——你的问题是。”
“确实是。我有一件事叫你做——”
“不答应。”朔仰起头打断,“雅塔不接受威胁,加入天师是我最无法原谅自己的事。”
“你必须答应!”勾湛的手拍在桌上,怒气不可抑制,“否则——”
“否则,我会杀了你。我说了雅塔不喜欢受人威胁。在我眼里你又是什么东西?别将自己想的过于伟大。”
“求求你复活她!”勾暮扑上去扯住他的衣领,浑浊的 泪淌下。
“我不会如此简单浪费自己的生命。”
“你可以……”
“我说了我不答应!青龙的尊严岂是你这般侮辱!”朔睁大眼将他按在墙上,他比勾湛要高大上许多。
“那你明天将再也无法留在这里,你再也得不到你想要的消息——”
“对我来说无所谓!我的寿命也将到了,我在这里耗费了最后的一千年!”
社拉了拉我的耳朵,见我反应迟钝只得将我横抱起来跳出阳台,飞跃上对面屋顶奔跑。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问我。
“清延一直给我直觉的提示,我却总是否定这个猜想,直到朔为了打消我们的顾忌不惜自己将自己封印……”
“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装。”
他的速度极快,只有风从耳边吹过,他从最后一座房的房顶跃下,已是在郊区。他将我放下,“其实说到底我才是肇事者,”他很平淡的提起往事,“我知道他不会喝酒,却把他灌醉还不负责的把他扔在勾湛家……勾湛和勾暮那时还没有分家,呵,可笑,勾暮没有想这么多才好好的活到现在……”
“你还是很尽责的。”我忽然就笑了。
“怎么。”
“因为不负责任就是四大高手的职责呀。”
“……他们都这么说?”
“恩,你没听说吗?公认的不负责。”
“……”
但终究无法高兴起来,毕竟就像恶梦成真……有什么办法。人的天命,终究是带着人走向终点。
朔已经绝望了么。
以斯若雅塔的实力完全可以颠覆整个天师镇,他却只是温和的不做任何抵抗,用最平静的方式结束一生。
坦然的接受死亡。他尽力了。他没能获取衍魄的消息。
朔以为能瞒得了我和奈岚,却不知我和奈岚也瞒着他……
相互的欺骗到底为了什么?
“那就回去吧,”我说,低下头,“觉得累……”
“请你当做不知情。”他说,“若你不是**脑残,就忘记今天的事。”
“我会忘记。”
他将食指点在我脑门上,我双手贴合做出手势结印。忘记。
朔,这么讨人喜欢,这么叫人心疼。
这么傻。
黑与白的交锋 秘密信件
有一种人不是用来爱,而是用来怜惜。
那一天我和朔一起回那个村庄,在那里度过一夜的时候我并非是睡得很熟,隐约觉到他的手搭在我的大腿上……是在找什么东西,他知道招魂扇在我口袋里……
他的手冰凉,谨慎的一点一点『摸』索——只是他无法找到,我侧睡的时候一直把它压在大腿下……
模糊的印象。仅是第二天醒来腿上印了一道红红的杠杠,被咯的生疼。
那是侧睡完全是无意,只是难料朔会与雅塔同时出现,现在想起来配合的极为出『色』呢……扇子完美的被调换。
阿九,你为什么不能总那么傻呢……
**脑残一傻到底也总让人舒服一点。
“分身。”我叹口气,天已经大亮,只记得昨日倒头就睡。
“分身……怎么做到……”
一只胳膊自始至终横架在我肚子上,话说这很大程度上阻碍了我如此高效的联想——“社,你睡相好点行不行?”
“唔。”他翻个身。
思路明显起来,自从泠湖回来后,见到的朔,只是个分身。水阵辅助雅塔,朔只能离不开那枚镜片。
而他要去泠湖的原因……真的是装出来的么。
我倒宁愿是这样,雅塔的身子貌似就不是那么差。
一只胳膊再甩下来砸在我肚子上。
“社!”我一脚把他踹到地上。过了十几秒他才醒过来,一根手指伸上床沿指着我:“你——”
“我咒你一辈子讨不到老婆!”我拿枕头砸他,他只是顺手的接住,淡然的一耸肩,“无所谓。”
看样子他睡得舒畅极了,听说他一向在高手内部睡的是木板——写字台上是奈岚留下的一张纸,用铅笔写着;
总部 开会
“还是你去好了。”他睡意侧漏的推门走出去,“我有二十年没去开过会了。”
“……”
我到达总部的时候议程已经是后半段,我也不好意思杀进去,只能靠在门一侧打哈欠。会议结束后听见椅子挪动声,然后是们pong一声被人踹开——
“嗷!”我被甩开的门砸了个满面。
“阿九?”青霉素掰开门板把我发红的鼻子『揉』了『揉』,“谁打的?”
……你还好意思问!是谁用脚踹门的!
他的注意力很快转移,闭上眼把脸凑在我面前嗅着气味:“你身上有种让人不爽的味道……”
我第一反应是轰然,“啊!狐臭了吗!”我把自己上下修了一遍,他却笑了,“离他远点——”
是社的气味。“你们貌似呆了很久。”他极为介意的再想从气味中辨别出什么历史记录,突然“啊”了一声,是奈岚揪住他头发往后拉——“我说——你能不要总是把人家当成私人成吗?”
“这不是怕她**嘛——疼疼疼啦!”
“阿九这么大了**也正常啊!”
“……”
回到家后我问他们,“开会的内容是什么?”
“怎么,感兴趣?”奈岚笑道。
“偶尔关心一下政治嘛。”我弱弱的应一声,也不再问,要是政治被我这么低智商的狐狸弄懂了还怎么叫政治。
朔抱着我在床上滚两圈,再像拎玩具一样的把我举到他身上,对我笑:“阿九喜欢大人多一点还是喜欢朔多一点?”
“喜欢烤鸡多一点。”我说,晃着尾巴要他把我放下来,“最近精神不错啊。”
“恩,舒服很多了——阿九将来要嫁给谁?”
“……”我瞥了一眼奈岚,奈岚笑一声,“朔,『性』取向正常了啊。”
“如果我是女的我一定嫁给你……”朔瞬间把我扔在墙角,含情脉脉的望着奈岚。
“如果我是女的……”奈岚白他一眼,“甩了你,反复甩,循环甩,轮流甩——”
时间过得极快,三人都随意的胡诌着,朔先睡下了。到了半夜我依旧没睡,坐起来把手掌放在朔面前晃了晃,确认他是睡着后我叫了一声:“奈岚。”
他正在写字台前用黑笔写什么,竟被我吓了一颤,缓口气拍胸口转身对我“嘘”了一声,指了指朔。
看他反应本能的发觉他是在写机密文件。他继续补上几个字,轻声提起,“是我叫社带你去的。”
“唔。”我应一声,鬼都猜得出来。他把写好的纸折叠,用一个信封包装,封面上写上:to 勾暮
他把信件交给我,又走到床边用手搭住朔的脉搏确认他真的是睡着,对我说,“去,将回复拿来。”
我把信封叼在嘴里穿好衣服跑出去。
奈岚大半夜的确实是在折腾人家老人家。我在勾暮屋前叫了他半天没动静,干脆坐下来对着月亮嗷呜嗷呜叫,惹得他家老黄狗使劲扒门冲着我吠叫,终止吵醒了他,里屋的灯光亮起来,几分钟后他匆忙的披了外套给我开门。
我把信封交给他。他在桌边打开,两秒后神『色』明显是变了,将短短几行字反复看了三四遍,闭上眼吸口气,终于找出一支笔在信的底下回复了一个字。只写了一个字。
他把信重新封口后交给我,“搞什么……”
确实谁都理解不了奈岚的心思。我道了一声“打扰”再急急的跑出去。
奈岚看了回复后用阳火把纸烧了。“睡吧。”他『揉』着我的头,眼里渐渐泛红。
不知晓的决定。
朔还睡着。
一夜无声。
“我们出去走走。”
谢天谢地奈岚没有说出“让我们再去旅游”的让人折寿的话,但某人的出现直接让我们短命——
“我说你们个个都怎么回事!”
正当我们要一个个从窗户跳出去时又被他一只只拎进来,“全给我坐着!别跑!”
我们仨眼泪汪汪的看着煌。
他穿的很随意,也没有顺手牵上他的几只儿子们,只是霸气侧漏的把一条腿蹬在椅子上,俯身问我们:“你们今天有空?”
黑与白的交锋 最【模范】夫妻1
“没有!”我们齐声回答。没有事会比在巨大灾难前的齐心更心酸了……
“刚才谁说要出去走走的来着?”
“那有怎么样!”奈岚刚要站起来又被他一脚踹下去,煌微笑,“那好啊,在此我诚挚的邀请你们前往在下寒舍——”
以上就是莫名其妙的起源。
煌依旧是定居在日本,这个岛国的人口多集中在沿岸平原,山地上倒是人烟稀少。他的住处就在山腰,直接收买当地『政府』雇请人类工程师修建了大型建筑——并非是很奢侈,石砌的墙大理石的砖,只觉得很宽敞,尤其是庭院足够让两三只成年九尾跑个来回。
他雇佣几个身份低贱的小妖用作管事,做事倒也勤快,打扫的既干净有没有鬼城堡那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恐怖效果。他的现任妻子——咳,我只能说现任,我不确定他将来会不会在马来西亚也造一个温馨小窝,再说他的妻子是一只被当地人奉为神灵的上古巨狐,当地人称为天狐,金『色』的『毛』发对于我们的到来极为欢迎。
我觉得她和我的老爹一样可怕,当她得知他是我老爹前妻的女儿时突然母『性』大发扑向我,像条大蟒要把我勒断气,据说她是因为生了一窝都是儿子后对女孩子有着执着的追求。她是土生土长的狐狸,不懂中文,只能用妖文交谈,和朔用日文倒是极为合得来——
比她更为风情万种的朔功能齐全,与她交流毫无语言障碍,不下十分钟两人距离急剧收缩,天狐巴不得立马给他生一窝小龙仔——
对于老婆的**煌并不介意,大概做狐狸的天生就不是开火车的料。他叫上我和奈岚,穿过走廊打开一间房间的门。我这辈子再没有见过比这更好看的房间,床上铺的是天鹅绒,折叠的是蚕丝被,彩『色』玻璃的门帘,天花板上垂吊下来浅『色』的水晶碎片,只是有一个问题,一个很大的问题——
“留给你住的。”煌对我笑道,“喜不喜欢?”
“我想说——”我指着墙上挂满的肌肉美男图,“这是什么!!”
“据说每天看看有助于生育……”
“……”
把图片摘下来之后我极为欣喜的赤脚踩在房间内的棉地板上,打开落地窗跳出去还有一个种满花草的阳台。
“将她这几日交给我,你还是放心的吧?”
我听见煌对奈岚说话,从阳台跳进来,“你们?”
“在我这里多住几日,如何?”
我想都没想的就应了,“好呀。”
奈岚笑了,不知他为什么笑。我跳上床在上面滚着,在天鹅绒中嗅到了熟悉的气味……一时又说不上,仔细分辨时又只闻到鹅『毛』味。
日本位于世界两大地震火山带交界处,地壳活动剧烈地热资源丰富。据说老爹当年在后山腰看风水寻得一个好位置,一掌下去顿时地动山摇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造成泥石流外加山体滑坡,最后轰然一声巨响热浪从地壳中喷涌出,泉水四溢形成温池群,成为当地美谈。
我想他一掌拍出岩浆来那会是更大的美谈。
如今那片温池群已经成为风景区,几十年来围池建立村庄发展旅游业生意兴隆。在俺老爹的光辉笼罩下,当地居民在天狐祠中再修一座九尾石雕作为纪念,咋一看双狐相拥还真像模范夫妻……
“话说建生祠会折寿吧。”朔笑道。天狐祠作为景点已经修的相当华丽,前来祭拜人烟不绝,据说在祠下祈求便能多子多福……多子倒是真的,没准老爹来个灵狐显身向大家传授如何批量生产儿子的武功秘籍……
已经升级为神灵的老爹耸肩,“不清楚,照理说我还有一千年寿命——折寿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