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觉得有多难受,两千年来身体已经承受过各种伤痛——他侧身躺下,将脸靠在奈岚胸前。他听见奈岚不成声的撕心的喊他,温热的手抚过他的脸——
所有人,都能原谅雅塔么?
雅塔不会背叛,是吧。
衍魄蹲下将手按在雅塔的脖颈上,瞳孔渐渐收缩——他不能相信,尽管这世间他不能相信的事已经太多——
他死了。
抽去长刀,他想将雅塔抱起来,那个身份低贱的半妖却死死扯住雅塔的手腕,双眼噙满了泪。
或许这时衍魄才明白了些什么。他俯视已经消瘦的雅塔,半妖的手无力的垂下,眼里目光已经涣散。
他仰天咆哮。从未想过是如此。
“从此,吾与天师再无牵扯。”
他把刀掷在半妖身侧,抱着雅塔看见冷眼的煌,却只是侧肩走过,“将半妖给吾留下。”
煌『露』出苦涩的浅笑,将自己的女儿搂在怀里,平静的问他一句,“能放下了么。”
火焰跃至苍穹猛然聚成火团,将天师镇映在一片血『色』中——散成千丝万缕红线坠落在衍魄周围,火焰件血眼的男人收敛了凛冽气息,将头俯下把脸贴在雅塔额上。
火焰包裹最终熄灭,寂寞无声。
瘴气遮掩的天空『露』出细碎的光亮。瘴气消散,春日的暖光扬下的时候,煌才想起了这么一件事:
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晨。
“好消息——”
我叹口气。
煌揪着我的头发把我的头往左拧正好对上那双金『色』的眸子,“我说你要殉情怎么的?”
“那倒没有。”我说。
“他醒了。”
动用禁术使奈岚体力透支,皮肤呈现暗灰『色』。煌恐怕一次『性』的高强度修复会直接让他升天,只得先设下医疗结界稳定伤势,再放缓治疗进度——却从中发现了一样东西。
奈岚正在形成妖珠。
妖珠的形成少则五年,多则数十年上百年。半妖能够形成妖珠本身就是罕见,经历了这么**折这颗未成形的妖珠几乎溃散,但始终由纺锤丝质连接没使它解体——就是这么个脆弱的东西维持了他的命。
“是个奇迹。”煌创造出最好的条件让染『色』丝状的混浊白珠重新聚合,护住他的心脉,“衍魄叫我留着他,大概也是看他这么好的资质——再年长一些,他会很出『色』。”
“一向很出『色』。”我说,望着奈岚,他的胸口微弱的起伏。
“妖珠形成已经有三年,他自己都不知道……受这次冲击妖珠要重新合成,对他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煌俯下去用手拍奈岚的脸,“够幸运呐,在你动用禁术时要是没有妖珠给你提供力量,你死的要多惨有多惨。”
只是重新合成……有些可惜了。
奈岚一直留着泪,双眼红肿说不出话。
我把他上半身扶起来抱在怀里,用湿『毛』巾给他擦脸,侧过头去贴住他发烫的皮肤。像是亡失什么重要的东西……
雅塔……
我真的没能喜欢上他吗?因为在喜欢他之前就喜欢上了奈岚吗?我始终没能对他说一声我喜欢你,他是不是很伤心……
可是,雅塔,我喜欢你。
只是在喜欢你之前,我却爱上了另一个人。
煌推门走出去,我抱着奈岚给他哼儿歌,一边回想着朔留下的所有印象。天『色』阴沉,硕大的雨粒砸在玻璃窗上发出闷响。我和奈岚都失神的望窗外。
黑与白的交锋 妖王联盟
日本的雨,也是一样。
连接天与地的丝线,连接生与死的悲哀。
奈岚渐渐再睡下,待他睡熟后我将他放下安置好,走进大厅看见煌站在房檐下,望着天。
“去送一样东西么?”煌转头问我,将两把伞给我,为我指出一条路,“前走两里,见了老杨树右转走十分钟……把伞给他。”
我知道衍魄也是在这里的,他对这个世界很陌生无措而不敢接触——煌叫他住下,他又不愿见人。
已经是淋得湿透了吧。
“他心情不好呐,我不想与他吵架……你去看看他,最好劝他几句叫他回来。”
上山的路尽是泥泞。撑伞在林间走很困难,叶尖都笼着一层水烟。最终是感觉到了那隐约灵力的散发,我顺着找上去——那是一颗巨大的香樟,浓郁的红绿树叶遮挡了大量雨水,他就坐在树下,将雅塔放在怀里,解开衣襟用外套遮住雅塔身体避免他过于湿。
还是不停有雨水滴落在衍魄头顶和肩上,或是落在雅塔脸上。衍魄耐心的用手指揩去雅塔脸上的水渍,将雅塔的手抬起贴在自己脸上。
青龙是圣物,死后尸体百年不僵千年不腐。
就像他做梦都想的那样,衍魄疼爱着他……
太晚了啊……衍魄。
我存在感为零的将另一把雨伞撑在衍魄头上,衍魄没在意我,却是存在感为负值的莫林接过了雨伞帮我把伞撑在衍魄和雅塔上方。
她的另一只手抱着深蓝『色』的水晶球,球内蓝光跃动。
熟悉的颜『色』。
“这是……”我的手抚在球上,蓝光散成细碎的荧光又聚合。“……灵魂?”
莫林点头。
衍魄俯头用手梳理雅塔的长发。
“和我回去吧,你这么一直抱着……”
“只要他喜欢。”
“那么,你之后怎么打算……”
“带他走遍所有地方。”
衍魄没答应住下来。而奈岚身体刚恢复行动能力就闹失踪——
“大概是回去了吧。”煌说,立马被我否定:“换成你从日本游泳回中国试试。”
奈拉是没有恢复妖力的,最终我是在百米开外的树林中见到他,昏倒在小径上。我知道他是想回天师镇,煌就为他做了最后一次治疗尽量恢复内伤,再将我们送回去。
天师镇正在重建。
重建不是问题,钱才是问题——平日里就时不时赤字的经费此时演变成**——
将半数经费支出给鬼族修复灵魂之门以及一系列的损失,剩下的半数根本无法应对如此大规模的整修。奈岚取出他的银行卡交给我,“拿去。”
“这个……”
他神『色』黯淡:“钱对我没什么用。”
我把银行卡交给总部,顺手按奈岚的吩咐要了一张损失名单。奈岚只是很平静的将名单看完,闭上眼,“雅塔放了相当多的水。”
所以损失没有意料中的严重。许多人……就像弦刀,虽说重伤但不至死。
奈岚回来是为了赶上一个仪式。天师的非正常死亡并非是生命的终结——死者的灵魂将受到冥界使的指引获得重生。只需要二十年,他们重新长大成年后总部会派人询问他们的意见,是否愿意再成为一个天师。
然而已经作为普通人的天师转世们,历史上只有两个神经病嫌疑的同意重新踏入这种生活。几乎所有人,都希望能普通而平静的过完一生。
雨后初晴。奈岚还不能走很远的路,后半程我变成巨兽让他坐。所有天师都在郊区广场上聚集,送灵仪式将引导死者的灵魂,托付给已经等待的冥界使。
并不是悲伤。
罡玘再也没能睁开眼睛,小妖精们都是围在棺材边沿呆滞的望着他。有许多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还有些半生不熟的人,但棺盖合上的那瞬间后,就再也看不见。
我们与他们说再见,并期待他们下辈子会过得更好。
天空中飘散出血红『色』的玫瑰花瓣,是奈岚动用妖力。只是很小的妖术,红花瓣像血蝶在风中旋转,那几个没了父亲的孩子们渐渐高兴地叫起来。
奈岚『揉』我的耳朵,终于在沉郁了三天后『露』出了微笑。
******
送灵仪式社没能来。来参加的是离,他告诉我们因为社不配合治疗导致伤势恶化发烧昏『迷』最终被迫关进医务室。“所以医务室刚整修完他就又打算拆一次了……”
“那么在他动手前我们把他领回来?”
我表示赞同。
所以我们又得到了一个纸箱子。唯一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是我们主动去领他的——回到家拆开纸箱里面果然是一只蜷成团的黑狐,奈岚把这只前爪还缠着绷带的家伙拎起来搂在怀里,“阿九我总觉得他比你可爱多了诶……”
“那只是因为他比我小。”我很吃醋的磨牙,真想把社扔出窗外然后我自己钻到奈岚怀里。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只是经常我会和奈岚一起沉默下来,想着朔,想着雅塔。奈岚给我和社讲了一些逝去的故事,那个真正叫奈岚的守护种族与他一起过的日子……
房子的玻璃被重新撤换,外墙也被漆刷,倒觉得比以前干劲漂亮上许多。
习惯可以塑造一个懦弱的人,习惯也可以葬送一个强大的人。
当习惯了平静之后,心已经像是空旷的土地长出荒凉的野草,奈岚恢复了体力却打不起精神,我也是懒懒的像软化的牛皮糖。
直到两个妖王以整齐的阵容出现。
做梦也想不到衍魄会来找我们,他们从窗口跃进房间内,衍魄抱着雅塔走向床边。本来在床上翻看时政报纸的社突然全身『毛』倒竖随即滚到一边。
雅塔被放置在床上。
煌从我口袋里抽出一张纸符——老不死给我的,他把纸符撕开,双手间突然出现深紫『色』的玻璃大球。“灵珠。衍魄,加上这个呢?”
衍魄从怀里取出血珠,还有招魂扇,随后将手搭在灵珠上感知力量存在,“不够。”
黑与白的交锋 灵引
莫林抱着的深『色』水晶球蓝光散逸。
“能复活么。”奈岚扯住衍魄后领。
“尽一切代价。”煌说,“衍魄想将他留在这里,毕竟与他一同走……雅塔会难受。”
必须有足够的力量才能使灵魂与躯体重新贴合。
“加上这个。”衍魄将手贴在左胸,拉开时掌心前悬浮着红黑『色』的妖珠。
“不要命了么!”奈岚吼出来,“我会想办法——”
雅塔的死化解了所有恩怨,只是雅塔,你知不知道我们都这么为你伤心……
莫林手里的深『色』球内蓝光平静的跳跃。“还有三天,”她说,“灵魂将不能维持。”
“黑晶石。”衍魄开口,将妖珠收回体内,像是问奈岚,“能弄到么?”
“上古时代的宝贝啊……”煌很头痛的用手指搅着耳边垂发,“被恶魔抢夺几千年,至今下落不明玩失踪……”
“……我们能找个现实点的么?”我说,“比如……山寨的?”
“到底谁更不现实?”滚到墙角的社凉凉的讽刺我一句。
“等着,我去找地点——”奈岚跳出窗外。
天师拥有庞大的信息搜集系统,毫无疑问我们是抱着极大希望的——
“衍魄,将气息释放一点。”煌说。
衍魄不解,煌挑眉:“通融一下将来感情。”
十分钟后撞开门的竟然是人事部主任卢肖天,累的几乎端不动右手的长剑,“是……谁……”
我怎么也想不到整个天师中间灵敏度最高的会是他。
不过一口气从总部跑上两公里路来这里还真是辛苦了……
衍魄周围空气骤然升压,右手『露』出掩藏的尖锐指甲。“魄?”煌微笑着撇他一眼,“说话算数么?”
衍魄不可抑制的『露』出厌恶的神『色』将指甲掩回袖内。
“就你一个人发觉么?”煌皮笑肉不笑俯视卢肖天(因为煌实在是海拔),一条气刃甩过去击在他右臂上。
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一击,那把剑却落在地上。
只能说明一点,卢肖天的右手真的有问题。
他用左手按着右手手腕,“你们到底是要——”
“很高兴你没叫上其他人一起来。”煌走过去掐住他的右手将它往上提,随着一声惨叫衣袖落下『露』出缠紧的绷带,“喔,还挺糟。”
我侧眼看见衍魄展现出要屏蔽一切的伟大气概。
煌走回来懒散的坐下,对卢肖天勾手指,“来坐坐么?”
他一声不吭的在写字桌前坐下,一边用手『揉』着右手手腕,用不松不紧的视线注意着衍魄,见他反应迟钝也就放心下来。他能明白煌的意思,将右手手掌平摊开,问煌:“没办法了么。”
“医生怎么说?”
“说是……废了。”
“确实。”
“这样。”他很无望的靠在椅背上,眼睛还是下意识的注意着衍魄——衍魄终于有些忍无可忍的侧头回瞪他一眼——
“嗷。”他像是差点眼睛爆掉一样的捂住。
“这是衍魄。”煌笑道,压低声音像是恐吓,“别看他否则你的眼睛也会废掉——”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
“魄愿意为雅塔放下他的立场意见,我可以修复你的右手筋骨。”
卢肖天眼眸暗敛表示不理解。
“你会很有成就。”煌的右手泛出金光贴在他右手手腕上金『色』的眼流过碎光做出一个预言,“我们需要帮助。”
******
奈岚将黑晶石的所在地范围圈定在英国的大不列颠博物馆。正当我琢磨他是不是要跨国走私之后又进一步获得资料说该博物馆于二十年前遭火灾失窃其中古生物尸骨失踪。
卢肖天进一步给我们提供资讯美国某阔佬从黑市以高价收购该化石,死后其儿子将于半月后对此进行拍卖。
灵魂即将过保质期,衍魄表示要将相关人员全部杀光——
“为了世界和平……”奈岚说,“肖天,跑一趟?”
“我会尽力。”
卢肖天给天师们做出解释。天师们显示出极大的热情,赴美进行外交谈判——两天后他们从地球的对面飞回来,随行专机(貌似是直升机)拖载来了近十吨重的已与石块融为一体的尸骨。
当我问起黑晶石是否真的在这么大块石头里时,衍魄表示如果不在天师将在两分钟内灭绝——
石块被放置在郊区广场。
衍魄将手贴在石块上确定黑晶石的力量确实存在。天师们欢呼庆祝他们不会莫名其妙被灭族。眼下必须将力量重新提取,但当衍魄重新激活这份力量时石块突然崩裂,尸骨散出黑光,烟尘中头骨空洞的双眼黑光弥漫。
骨骼连接的摩擦声,衍魄眯起血眼,当硕大的头颅向下俯冲对他攻击时他突然腾跃,伸手卡住巨兽脊椎将依旧重达八吨的骨架冲击到五米高的半空。
“酷喔。”人群感叹。
衍魄半空中拽住骨架将它轮过一个大半圆——伴着呼啸的风声,他旋身一脚拆散脊椎,尸骨急速下坠砸在水泥地上裂成碎骨。随着水泥地凹进一个蜘蛛网状深坑后不少围观天师“奥”了一声好像被砸烂的是他们——
因为衍魄不会支付这笔修水泥地的钱。
他平稳的落在碎骨中央一脚踏碎头骨,黑『色』浊气上升,衍魄举起右手浊气旋转汇聚在他手心形成圆球。
我看得出,这是相当不祥的力量。
黑气开始侵蚀衍魄的右手,之后的汇集变得困难——他终于将黑气团抛掷在地上再砸出一个半径两米的深坑——
天师们再叹一声损失x2。
黑光微弱最后消散。一块黑『色』的晶石从坑口深处悬浮,衍魄眼里掠过红光,黑晶石落在他手里。
人群欢呼不会损失x3。
黑晶石,血珠,灵珠,招魂扇。
血珠曾是他最爱的女人的精魂,但衍魄没有犹豫的毁灭了它——他运用无人能及的控制力将所有力量融合进招魂扇,莫林手中深『色』球中本已微弱的蓝光终于焕发光彩。
黑与白的交锋 雅塔 最好的礼物
房间内的灵压令人窒息。衍魄释放出从未见过的巨大灵力,招魂扇冷光散发,深『色』球破碎,在摧毁『性』与保护『性』并存的灵力漩涡中出现淡蓝『色』的身影,衍魄将净化后的纯净力量赋予他——
灵魂消散。
扩散的灵力急剧收缩聚在衍魄手心他将手贴在雅塔胸前,血眼瞥向我们——
我后退至房间西南角,双手贴合结印。奈岚,煌,社同样各自占领一个方位角同时结印——地上出现深蓝『色』图腾,随之符咒扩散护住雅塔灵魂。
机会只有一次,没有人确保灵魂的成功贴合。
煌在我的对角,我只需要注意力集中随着他手势的改变做出相同动作。图腾中涌现出水流,竟然汇成水阵的模样,水汽充斥整个图腾上空,那力量被灵力束成亮白『色』。
我睁大眼,因为我真的看见雅塔张开了嘴,艰难的吸进了一口气。
衍魄『露』出微笑,煌立刻设下医疗结界。
水汽凝成冰霜。雅塔大口的喘息,胸口起伏,我们拉开双手撤离图阵。
水阵消失。
等雅塔苏醒还有一段时间。
而衍魄消耗了大量灵力也需要休息,他能够收敛自己的全部妖力,因此我在毫无压力的情况下觉得他是一个很安静的男人。随便一个小东西就能打发掉他半天的时间,包括他对电视机展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并不是个死板的人,他愿意接受新事物。他明白这已经不再是他的天下,对天师抱有的偏见也渐渐少了,天师这个千年前高傲冷峻的物种如今已经衰退成平凡又快乐的生命。
他还是不甘。现在我也能试着和奈岚一样去揣摩他人的心思——他经常坐在窗边向外看似漫不经心的张望,能看到作为父亲的天师让孩子们骑在自己肩上。
他会有憎恶的神『色』,他也曾是一个父亲,但他失去了一切。
或许在之后的日子他会渐渐高兴一些,这个世界还有许多他要经历的东西,时间能将记忆漂成黑白。
他对奈岚说:“跟我走。”
这个结果是我们都预料到的,当初让煌竭力保住奈岚的『性』命就是衍魄的意思。奈岚沉默了很久,最后欣然答应,只是说先要去做一件事。
奈岚去自动取款机取出剩下的钱,一路嗷嗷嗷心疼的叫回来说总部竟敢把他的卡刷爆——
“不是你说随便刷的嘛。”我喝着可乐含糊的应上一句,一边响亮的打个嗝。
“我也没说叫他们只剩给我一点渣渣啊!”他失望的坐下来数着这叠薄薄的钱,也就两千多的样子,“通常女孩子喜欢什么呢……买串银项链的话钱大概不够……”
“女孩子?”我说。
“恩,有求于人呐。”
我笑起来,“讨女孩子喜欢很简单啊,如果是我我会更加喜欢一个『毛』绒玩具而不是项链——”
“玩具?那倒省钱。”
他在玩具店抱来一只巨大的『毛』绒兔子,他一眼看中这个大概这兔子眼睛和某人相当像——
他用剩下的钱给衍魄买了一套合身的衣服。最后去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一片大草原,有稀疏的几棵树,那棵最大的树透出翡翠『色』的荧光。树上坐着的是一个穿着和服的十二岁左右的绿眼小姑娘,见了奈岚就高兴地叫起来:“兔子!”
奈岚把挂在背后的兔子举起来,她正好可以用手够到并抱在怀里,那兔子和她一样大。“需要什么?”她在树上晃着两只脚。
“一块琥珀。最好的。”
女孩给了我们牵头一般大的一块琥珀。我忽然就明白了它的用处。
而奈岚真的是要走了。
“我带着衍魄到处去看看,大概要……久一点。”
“是指……环游……世界?”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衍魄一个人走是有些困难的,他不了解——”
衍魄就坐在窗台上,嫌奈岚磨蹭的侧头瞪他一眼。
“可是,雅塔还没醒啊,应该再等等至少要给他道别不然……”我觉得很难受,“他会挂念。”
“不用再让他见我了。”奈岚双手捧住我的下颚,俯头低声嘱咐我,“他喜欢你,知道吗?”
“知道。”
“那么,你喜欢他吗?”
我点头,眼泪落下来,“可是——”
“这样就够了,阿九,以后你要陪着他,他有什么愿望你都要满足他……他喜欢甜食,但不要让他吃太多……至少在半年内不要让他动用妖力,不能让他觉得累……叫他爱惜自己身子,阿九你能照顾好他——”
他微笑着,柔软的短发覆盖额头,睫『毛』上跳跃细碎的阳光。
“我和肖天打过招呼,他就是你们的直接负责人,有什么麻烦都可以找他,你也知道他『性』子很好不必怕他。”他闭上眼微缓过一口气,“雅塔交给你了,行么、”
我点头,这时我已经明白了他要离开的缘由……
就算没有衍魄要挟不跟他走就灭了天师全族,哪怕衍魄没有出现——
他也会走。
因为他想把我留给雅塔。
衍魄跳出窗外,奈岚站在窗台上。“奈岚。”我喊了他,他转过身『露』出笑。
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他那样,那么清朗天真的笑,那时……我就喜欢上了他。
他最后对我挥手,“再见。”
到了嘴里也只有那两个字,我说:“再见。”
他的声音掠过湛蓝的天。
这是我最喜欢的人。我想他一定也喜欢着我。
这样,也好吧。这是他……留给雅塔的最好的礼物。
雅塔能听到我说话,他的手指能动一下作为反应,身体也有了温凉的温度。
卢肖天经常来看我们,总是莫名其妙地从窗外翻身进来,看看雅塔的情况,再给我带点小零食。
只要他不给我带狗粮我还是相当感激他。
雅塔终于醒了,将眼睛睁开。我真的是抱着他哭了一个早上,他的右手举起在面前茫然的捕捉着——我把脸贴在他的手心里,他张开嘴,说,“阿九。”
“恩。”
而此时,距奈岚离开已经有七天。
黑与白的交锋 主天师选举
“这是他给你的。”我把放在抽屉中的棕黑『色』小匣子取出来,把雅塔扶起让他靠在床背上,将匣子放在他手里。
他抚到匣子的金属『插』销,随后将『插』销取出打开匣子。
是一副眼镜,奈岚在眼镜店挑了一副浅红『色』的镜框安装上了紫红『色』的琥珀镜片。琥珀本是金黄『色』,他往上面贴附了极为细微的紫『色』咒文,这样,普通的镜片才能使失明的人重新捕捉『色』彩。
“戴上看看合不合适。”我把脸凑到他面前,“看得见我吗?”
他点头,神『色』渐渐暗淡,最后闭上眼,落下泪。
“雅塔……”我抹着他的脸,说道,“心情好一点,奈岚和衍魄会回来,只是因为你身子太差没法带你一起走,你会累。”
但我是瞒不过他的,他知道一切。他无法睁眼的时候并不是睡着。
他把我揽在怀里,贴着脸。
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而我们,也只能默默享受着周围的人带给我们的暖意。
雅塔有了一个私人医生。这是老不死安排来的说到底还是奈岚的意思,他在离开前已经给我们安排好了一切。
这是老不死的大徒弟,也是所有『药』师中能力最强又最恐怖以三十岁出头还没有女人敢看上他著称的医务室『药』师部部长。
几乎所有的天师都是怕雅塔的,虽然雅塔的攻击『性』已经没有那么强——但这姓卫的完全无视的推门进来,一掌就将坐着的雅塔掀回床上。
他的人长的也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意外,甚至可以说是个相貌还不错的老小伙。由此我可以断定绝不是姑娘看不上他而是——
“嗷!”
他直接就把针扎在了雅塔脖颈上。
——我想的没错,绝对有姑娘追过他但他吓跑了姑娘们——
连被捅一刀都不吭声的雅塔到他手里被扎一针都叫的如此凄惨,更有甚者——
“痒不痒?”面无表情的卫部长如此“关切”的询问。
“……”
他给雅塔炖一些中『药』,雅塔身体渐渐好后他来的次数就少了,只是叫我定时去他那里取些『药』材,再煎给雅塔喝。
雅塔能够在屋内走动一会儿,身体并不灵活反应也迟钝。姓卫的说灵魂与躯体完全融合还需要时间,打比方说现在动用大型妖术没准灵魂会pong一声从身体里弹出来——
这个比方让我笑了老半天。
“雅塔要出去走走吗?太阳很好。”
他依旧是摇头。
“没有人在意。”我说,“大家都很想见见你……”
他沉默。
随着老不死宣布他代任主天师职责的结束,一拖再拖的主天师选举正式开始。投票选举中勾玦的投票率占了百分之四十七点六,位列第一,是个不错的成绩。
“他要当选我们没有好日子过了吧?”我回忆起平时我对他干的种种劣迹忽然有些心慌慌。
雅塔眯起眼。答案显而易见。
当主天师需要政治头脑,笔试成绩今日清晨公布,依旧是勾玦第一,他相当好的继承了他老爹的传统——但第二名与他的距离只有三分,而第三名与第二名拉开二十七分的距离。
第二名是……
“我说他怎么什么事都要『插』一脚的?”
雅塔很有先见的点头,“多管闲事一向是他风格。”
决赛将在下午举行。这回我死缠烂打要把雅塔拖出门,给他换上白『色』长衫显得有生气一些。十几天来他第一次见到了阳光——春日的天气暖的过分,他将眼眯起来,最终闭上。
我变成九尾将他驮在背上,叫他揪住我脖颈上的『毛』后我撒欢跑起来。纯粹是胡闹,但街上所有人都那我这么大一只巨兽没办法。我将头仰天快活的嚎叫几声,撞了人他们刚想骂咧见我的体型又只得闭嘴,我就愈发高兴地蹦跳。
雅塔扯着我的耳朵叫我安静些,我就一路蹦跶蹦跶窜到了郊区,社拦在我面前对我做个暂停手势我才勉强刹车,没有一头扎进人群的屁股堆里。
“这么久才出来。”社仰头对雅塔说话。我很难相信他能够真的这么心平气和的与雅塔对上面,雅塔平静的侧下脸。
社伸出手,雅塔在茫然两秒后将手搭上去,从我背上跳下。
“眼睛颜『色』不错。”社的眼里掠过寒光。
一红一蓝的眼也渐渐透出不爽的意味:“果真?”
“只说明使用者相当没品位——”
“二位!”
我连忙把庞大的身子挡在两只一如既往相互放电的家伙中央进行绝缘。
就这样,奈岚在给我们摆平一切的同时也因为他的个人审美误差留了相当大的隐患。
中间低四周高的水泥广场,皮日的台阶现在成了座椅。我挑个好位置坐下来,雅塔安静的将身子侧过来,我就搂住他让他可以把头靠在我肩上。
司给我们买了『奶』茶,在旁边坐下来,接着是离,还有社。
初赛只是作为渲染气氛,一些打酱油的天师们在台中央进行武力对抗赛决出能力高下——但谁都知道这些人对真正候选人构不成任何威胁。
“愿意加入吗?”
我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司问的不是雅塔而是我。“呃?”
“老大有这个意向——”司压低声音说,用眼偷瞄了社,再拿手肘抵了抵我的腰,“加入我们喔,只要小朋友你愿意我想我家老大会很高兴……”
“这个……不好吧。”我说,紧张的看着雅塔,见到他收敛的不爽表情就能断定这次肯定又是社在刺激他。
“会有相当大的好处喔,比如砸烂东西总部会帮你赔钱啦……”
——喂喂,这只是相对于你来说。
黑与白的交锋 终极对决:爱狗人士的辉煌
“不必的。”我笑道,我想要是再培养上我这么一只破坏后备者总部的油水会被榨光。
“可是小朋友你也要有经济来源啊,”司侧过脸冲我眨下眼,“好好考虑,老大很期待喔。”
我扬头看了看几十米外阴郁的坐着又要与空气融为一体的某只——
雅塔在打瞌睡,我是知道的,他的头靠在我的肩上鼻息微小又平和。而在大家欢呼声中终于迎来了总对决,一帮打酱油的天师们纷纷淘汰出局后上场的是勾玦,随后是卢肖天。
当然我对爱狗人士是不抱有多大希望的,若是看做事风格,凭良心说还是勾玦适合带领天师走向光辉灿烂的未来——至少他办事够果断够狠,毕竟我不能保证一旦人事部主任当选他先想到的是在全镇发起一场爱狗大运动,来个家家备狗粮什么——
但我没那么伟大。我考虑更多的是雅塔灭了勾玦老爹,而我又与勾玦屡屡闹矛盾,不知他当选后我们的处境会如何。相比之下我宁可不久的将来是爱狗大运动而不是妖兽清洗大运动——
“诶,雅塔。”我耸了耸肩把他摇醒。
一阵急促的铃响,斜对场的双方应声抽剑向前冲杀,流光交错。
“——你觉得,谁会赢?”
他思索一阵,却是问我:“你想谁赢?”
“当然是——”我压低声音,“你知道的呀。”
雅塔点头,“肖天会赢。”
“确定?”我睁大眼,可以看见美好的狗粮正在向我招手——
“恩,肖天比我们想的更有心计,奈岚也说过最终当选的极可能不是勾玦。”
他的声音很轻又很快的掠过,再看场上形势虽说勾玦占的上风,但完全是因为卢肖天只专注于防守。勾玦急切的要找出突破口因为体力已经大量消耗,然而卢肖天的力量急速膨胀,随之呼喝一声剑气汇成苍蓝『色』——
双方都是很简洁的攻击旨在速战。社知道了结果转身淡然的离开,身边的司很遗憾的“啊”了一声,“勾玦真是轻敌了呀。”
长剑相互抑制,在观众的一片呼喊声中卢肖天的左手拧住勾玦肩胛软骨最终使他丧失了握兵器的力气——剑掷在地上,随之是卢肖天一个飞身将他踢出场外——
煌的预言是对的。
弦刀没有进决赛——在他女朋友的怂恿下沉『迷』于国防事业的国防部部长也选择了参加预赛,一到台上对方即刻被他的威势所震慑,老不死在广播中大吼一声“大家快撤”他已经把地雷掷了出去——
效果相当惊人。这也直接导致他因恐怖嫌疑踹出预赛。
他已经攒足了钱,并且在市中心看好了房。首付付完按揭五六年,以他的经济水平并没有多大麻烦——
物流公司跑了一趟,他便与我们告别,已经完全有为人夫的模样。他会另外寻一份稳定的工作,做好能在有了高工资后辞去天师的身份——
我当然明白这是他女友的意思,毕竟很少有女生能接受一个高风险的丈夫。但看弦刀也乐意放弃并且厌倦了这种生活,我们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等他结婚时蹭上一顿饭。
天师这个种族正在衰弱。
但谁也说不出这是好是坏,没有明文规定天师必须是终身制,身份的父子继承习惯也慢慢消淡——越来越多的天师后继者选择放弃离开,在人类社会中开辟新的天下。
雅塔依旧是每天要喝『药』,身体情势逐渐好转。他对外界不再有估计,水阵归来是他也很高兴的接纳了她。水阵会陪他一辈子。
生活费用依旧是个问题,为了维持一下小康水平和恩格尔系数我不得不去接受一些总部下发的任务单。当然不管到哪里雅塔都是陪着我去,所有的事务我包干,雅塔只需要做些指导,并将他的经验教给我。因此收入倒也有不少,月末的时候因为全勤还领了奖金。
社还是经常和雅塔闹别扭,但并没有发生什么直接冲突。偶尔社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教我用一些兵器,他认为每天用爪子挠用牙咬既不方便又不卫生——现在我觉得他也很多功能,真的。
『毛』球的回来是在一个清晨。他从窗口滚进来“啪”一声就拍在我脸上,“咕——”
“就你不乖!”当我拎起它尾巴拍他屁股时他竟然是哭了,而且第一次发出除了“咕咕”以外的另一种声音:“咕吱——吱——咕吱——吱吱——”
依旧没什么品位。
挂了主天师头衔的卢肖天依旧是经常来看我们,但还是什么都没变,我欺负他他也不会还手。他提起一件事情,也是至今财政部门都不理解的一件事——
“虽说奈岚给了几十万资助但核算下来还有一百余万的亏损,但就在半月前一笔没署名的账款汇过来填补所有亏损甚至还多出三四万……”
“是有人做好事啦。”我说。
“哪有这样的好事——雅塔,用你那专业的政治经济头脑分析一下——”
雅塔闭上眼轻吁出一口气,说:
“经济服务于政治。”
【第一部 完】
黑与白的交锋 【第一部 完结】
完结语
话说,阿江把《九尾》分成上下两部实在是迫不得已啦,阿江要上高三了,所以阿九也不得不消停一年……一年而已吧,相信有些已经等了阿江n年的小朋友们应该不介意再等一年……
我们还年轻!万岁!
很多人不喜欢阿江的小说,说是无聊之极,但阿江也很欣喜的能看到还有这么多活蹦『乱』跳的孩子们喜欢阿江,不过阿江也很奇怪为什么读者们都是齐刷刷的十二岁呢……
感谢很多人,在阿江因为小说成绩不好要放弃的时候鼓励我写下去。
阿江也试着总结过第一部但结果让自己暴汗了,正如某同学所说,奈岚和青龙这一对好基友小两口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蹦一只阿九出来……
我想说我当时完全没想这么多呃。阿江觉得自己有进攻【耽美】的倾向了但是——
咳,我还是希望青龙的『性』取向是正常的谢谢。
这个故事阿江本是要搞笑到底,但渐渐觉得总得有些思想内涵文章才能完美些……这也就是后期逐渐伤感起来的原因啦。或许也想让大家明白些什么,每个人的理解都不一样,不管是什么,有一件事就是阿江要告诉的:爱不是传奇,宽容才是真正的传奇。
奈岚创造了最大的空间让雅塔能够与阿九在一起,因为他知道,雅塔的时日已经有限。
《九尾》第二部:《雅塔的夏天》
2013年六月中旬正式发表 青霉素与抗生素专版
青龙这一伟大的种族继续发扬了政治分裂的光荣传统!
阿九滚进医务室竟是因为……一只殉职的空调?!
雅塔的悲惨童年,卫部长的恐怖阴影
抗生素面临王位争夺危机!斯若雅塔重出江湖力挽狂澜!
阿九全面升级,勾引与反勾引的较量,女人比男人有更辽阔的战场!
『毛』球除了炖汤的新用途
弥补财政赤字的是谁?卢肖天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一个神秘种族从黑暗中迈向台前,踏入天师延续千年的土地——
阿江(对奈岚):请问你对政权兼并的态度是?
奈岚:谴责!强烈谴责!!!
雅塔最终命运如何?
这是否是最后一个夏天?
第二部 《雅塔的夏天》
小朋友们要学好政治喔!
黑与白的交锋 【番外】界王外传1
我再一拳打在铁柱上,拖着铁链摩擦的声响。他们在笑,这惹得我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