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包括杀人。
咆哮一声,却发现已经没了力气。很饿,而且渴得要命,我会咬断他们的脖子将他们的血和着肉吞咽下——
但我没疯。我记得他们的每一张脸,一张张漫然笑着期待我早点离开这个世界。
手已经麻木的淌着血,我不甘心,一拳再打在铁柱上——
一个人将十字弓弩上了箭,随着一声弦响青铜箭刺进我的右肩。我咆哮,他们却是更觉得有趣的笑,如果不是缚妖链的束缚我一定能杀出去撕烂他们的嘴脸——
渐渐安静,他们沉默着走出去。阴影的地下室打开一道光亮,有人打开铁栏门靠近我。我一掌挥过去卡住对方脖颈动脉。
“若你还记得我。”
我只是失望为何他会像其他人一样将我看成疯子。我推开他,先前数日的吼叫已经让我发不出人类该有的声音。
“你错了,你得承认——”
他并没有替我说话。这是我父亲死后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我的师父,他却没能理解。
我也不需要。
他把碗递到我唇边要喂我喝水,我粗暴的打翻碗将水扬在他脸上:“滚!”
他将一枚针扎进我的脖颈。
渐渐看不清他的脸,也不明白他眼里含着的是什么……
我一度以为他能了解我。
能感觉到身体的被搬运,十几日没有见到的光亮让我无法睁眼,不清楚我是否是昏『迷』。
虽是盛夏,手脚却冰凉。
我杀了两个人。他们如既往的嘲笑我的处境,只是那天我与平时不一样——我的指甲瞬间割断了他们的动脉。
如果我的心能再狠一点,我能一次『性』杀上十几个——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他们要杀我也并非是我杀了人,而是我对他们的威胁已经太大。
我知道是该死了。
费力的睁眼看见明亮的天。是个清晨,也会是个好天气。只是——这么美好的清晨不属于我。
我躺在草地上,拧碎了筋骨的双手没有知觉。
师父不在,我当然能理解,我曾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徒弟,他喜欢我出格的资质并一度以为他能引我走上正道。不是我不愿意,只是这个世界容不下异类。
我的内心存在着妖精的欲望,不可控制的野『性』。
妖『性』正在将我吞噬。
在他们手里我永远不会有听话的一刻,我挣扎吼叫,他们只能按住我的手脚——直到我看见他。
师父俯头看着我。我安静下来喘息着看他的眼,他眼眸里的我已经极度狼狈狰狞。
我笑起来,真是没想到……最后送走我的竟然是他。
“不属于这里。”
他蹲下来左手抚住我的脖颈卡住我的下颚让我看不见我的身体。
胸口剧烈的刺痛。
我没有喊叫,只是睁大眼流泪,他真能够如此狠心……
剑刺穿了心脏,却并没有瞬间致命。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延缓死亡……另外两把剑刺穿了腹部。
我没有喊叫给他们听,直到昏厥,听见他说:“不必再回来了。”
在其余人眼里我是直接被一剑刺入心脏致命。
但那一剑偏离了心脏。
一片黑暗,已经丧失知觉。有人在我身边,他将我的后脑抬起,手指掠过我的侧脸。
我终于觉得困了,十几日不曾睡过。
然后,我活了下来。
确实是睡了很久,但还是醒过来。草『药』的气味。有人抚着我的胸口,至少让我觉得……舒服很多。
是个看不出年纪到底多少的男人。若是按人类的年纪看,大概有三十岁的相貌。并不显得老,也算不上年轻。
我就一直看着他的脸,上面没有任何表情,但肯定有什么……终于我很困难的相触只有一个词能形容他的脸:
复杂。
复杂到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我难受的喘息,他将我的上半身抱起来喂我喝『药』。我也只是很渴,不管这『药』是多么的反胃就吞咽下去,中途呛了好几次——『药』里掺了大麻,我辨认的出气味,这样子不至于的痛的难于忍受。
我见了他就想哭,我也并不是喜欢哭,也许是他的表情实在太复杂总是吓到我……
总之一直是哭。我终于开始觉得委屈,毕竟我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对象——做一只杂种并非是我的问题而是我老爹搞外遇……或许他能理解,至少我觉得他是能理解的,因为他从没称呼过我杂种顶多骂我人妖——当然那确实是我先惹他生气。
幸而他并不介意我如此汹涌澎湃的感情,在麻醉的『药』『性』过后我痛的打滚,他怕我撕裂伤口只得一直按着我给我『揉』着——
他是个很好的人。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尽管我嘴上多么的不愿意。
他告诉我他叫奈岚。
那一刻我真觉得天道已经彻底『乱』了。他说他只是路过看到的我,鬼才信他,如果说在那种情况下被一只恰好路过的界王捡到是老天爷打了瞌睡,那么还被一只界王养在家里那肯定是老天爷长眠了。
他会一些简单的治疗术,因此我能恢复得很快。手脚的筋骨断裂处被他结合后一星期我能够行动,第一件事就是滚下床并爬向门外逃离那张复杂又找不出有什么的脸——
他把我拎回来。
那时我知道他是想让我留下来。我就单纯的以为他是觉得一个人住的无聊了吧。
这是一个干净的竹屋,夏天漏漏雨冬天漏漏风。
我觉得一个被尊为界王的家伙工资一定不低,买一套别墅肯定是没问题,这低调的有些过分了。
那一年1912,新旧政权交替,社会动『荡』,孙中山出于局势让位袁世凯——
时政他都了解,只是厌倦了尘世。他是孤独惯的人。
黑与白的交锋 【番外】界王外传2
我的『性』子温和时倒也好,只是失控时极为暴躁——这也是近几年才有的现象,因为我正接近妖精的成年,由于妖力的膨胀我必须克制嗜血的念头。然而他也绝非一个好脾气的人,一见我有发狂迹象就一拳过来,至于脑壳变没变形至今无法确认。
我渐渐恢复了力气,恢复期间他对待我是相当不错,给我煮粥喝,尽管煮出来的东西完全不是人喝的,煮鸡蛋倒能接受,但偶尔那鸡蛋被他煮着也是莫名其妙的炸掉,连带那个锅。
某一天他拿着菜刀冲向我,我以为他要宰了我,结果他只是宰了我旁边的那只苹果。我很奇怪他为什么要用菜刀削苹果,但随后意识到我作为一个身份低微的半妖绝不该问如此幼稚的问题,心想界王肯定是要与众不同才对,哪怕这个不同体现在削苹果方面也能接受——
意料之中的,他割破了手指头。
当他把啪嗒啪嗒还在滴血的苹果掰成两半分一半给我时我真的是泪流满面了……界王亲自给我削苹果(尽管用菜刀),还割破手指头……
“吃半个都哭,一个不就哭死了?”
如果不是他看着我吃我一定会把这半个苹果供起来每天『插』三柱香拜一拜。
他是一个能力超强,智商超低,常识趋近于零的守护种族。
而他的守护之物,往大了说——人与妖双界平衡。
这真的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而他自己也说不出他到底在做什么……命运是天生注定,他也就淡然的活了几千年。
不过保持平衡绝对是体力活和技术活,而在照顾我的那半个月他又什么事都没有做。那些日子我睡床上他打地铺,之后他把我踢下床让我自己去打地铺——
每次他醒的都比我早,下床时总是一脚蹋在我的肚子上让我差点把肠子喷出来。
当然偶尔也有我睡偏了让他踩不到的时候,然后我会看到他别扭一整天感觉哪里不对……
简单地说他罢工了半个月。
他的工作与其他种族有着紧密的联系,包括天师。通常天师,驱魔师,除妖师等会将无法处理的问题用寄信方式给他,再加上各地寄来的『乱』七八糟信件,半月累积下来已经是很雄伟的一叠。
但他只是很轻松的把信件像翻扑克牌一样洗牌一遍,随后拿起剪刀——
他剪了我的头发。我曾经也是留过长发。
那面不知年岁的黄铜镜中映出我的脸,倒觉得和他相似起来了。他再将他外套换给我,随后就是把那叠信件抛给我:“看你表现。”
他拖着我全世界的跑,到达目的地把我往出事地点扔。我记得很清楚,一个妖精聚落攻占了人类村庄,正在大摆宴席庆贺的时候我从山坡上惨叫着滚了下去,一头栽进这群家伙中间,一抬头就看见几千张『毛』茸茸的脸——
那段时间我将我所有的能力在战斗中展现给他看,他从没做过评价。
大概他是想自己轻松一些了。
空闲的时间还是很多,他一向喜欢把信件堆积直到量变成为质变才想起还有工作。他要我学会如何收敛起自己妖力平静内心,但无非是叫我对着几根竹子发呆,像王阳明要对竹子格物致知——对后的结果是王阳明格了七天因头痛放弃,而我是抱着竹子补眠——
我也不知我是否达到了他预期的效果,不过心情平静下来,理『性』又能控制妖『性』,那之后除非真的有什么刺激了我的神经,我就不再有什么攻击『性』。
我的作息与他完全相反。他试图要纠正过来,却搅『乱』了我的生物钟,以致我不管白天夜晚无论何时都想睡。我的睡相并不好,又是盛夏,因为竹屋里偏凉我会觉得舒服而像大蛇一样打滚。
我记得很清楚。在夜里我一向难眠,他掀起被我踢在墙角的一层棉布盖在我腹上。
他也看书,很厚的一本,上面全是勾画了了细如蚊足的莫名文字。是禁术,我猜得出来,当我对此展现此极大兴趣时他很平淡的对我说,“智者向内寻求力量。”
他会教我一些简单的体术,充其量像是广播体『操』。我能够很迅速的模仿他的身手和动作,希望能得到他的一句赞赏——但依旧什么都没有,倒是有一些似笑非笑的意味。
我接手了他的大量工作。他一向是陪着我的,应当是怕我出事,或者是做错事毁了他的美好形象——
他经常把我打扮成他的模样。
很多时候对手都是活了千年的老妖,那时我才二十余岁完全无法撂倒,他依旧是叫我去做掉对方。他永远是挑我『毛』病,当然这也是我的问题,最精彩的一次是我在实战中犯了巨大错误,瞬间晃神几乎致命——他终于现身先一脚把我踹个半死再抽刀往对方头骨上猛劈——
那妖精不是被他劈死的,真的,它是一次『性』看到两只界王吓死的——活了千年也不见得心理素质很强大。
他依旧是用菜刀削苹果,而且一定会割破手指头。所以我也心疼他放血通常都是我给他削皮——就那么过了几十年——也是几十年后我突然领悟到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吃苹果不用削皮。
我犹豫很久还是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他,意料之中的,他沉默若干秒,然后,我的脑袋差点被打爆。
我与他相处了近七十年,听起来是个可怕的数目。他很容易吓跑人,但与他相触久了就会就得他很容易相处。我们一共搬迁五次,他是喜欢旅行的,在住处没定下来之前那些信件就到处散失,人家抱怨起来他也很有理由的说,又搬了。
一直以来他睡床,我睡地铺。有时候我外出偶尔睡一次床,竟觉得高了,地球引力像是少了一大半,连白天也很难睡下——不得不再睡地上。
黑与白的交锋 【番外】界王外传3
我用了近三十年学习完他所有的能力。辨认一些『药』堂里都不存在的奇怪草『药』,怎样将针迅速扎入对方气管致其死亡。之后他也教我禁术,一旦使用敌我全灭的升天型恐怖咒语——他多次声明我不能用,但我想不叫我用又教我做什么呢?
最后我还是用了,抵抗衍魄的那一次,我并没打算活下来。
对于妖精来说时间就是时日的重复。我不确定他到底活了几千年,总之是很久了——他对世界漠不关心,一旦住所被尘世的人发现,就又是一次搬迁。人世的事与我们莫不相干,这也使我们过的很安定,除了民国后期通货膨胀到一百法郎买不到一盒火柴——他这才抱怨上一句,活不活了。
偶尔也说『政府』的无能,但到头来也只是说说,改变不了什么。
历史依旧按他的进程发展。
那还是内战时期,渐渐的就麻木了动『荡』的局势,风云变化不在新奇。我只是有几次突然想起,这种局势下……天师那边会怎么样。
我不该多想,这与我何干。但一旦想起,这个念头就愈发频繁的出现——
已经离开很久了。
他察觉的出我这种微妙的心理,问我,是想回去么。我当然是摇头,他从柜子底抽出六封信给我。这突然让我无言,应为是……我师父的来信。
而他,至此时,已经是死了几十年。
信中内容很简单,全部是写给奈岚的,我记得那最早的一封,也就一句话:
还是不放心呐。
奈岚说,“我回信告诉他,你很好。”
其余的信都是一些问候的琐事,但结尾都会提起我,问我过得怎样——
我只是沉默。
奈岚其实与师父有几十年的交往。奈岚也曾去过天师镇,那时我还没出生——
奈岚在很多事务上已经力不从心。然而他在那里转了一圈也没看中任何的候选者,老的不行,主见太多惹人心烦;年轻的更不行,没能力又有过多的楞楞角角。
他就认识了我师父,两人一起喝过茶也算是相互了解。他无意中流『露』出一些失意,就算有上继承者也会因为是人类的关系寿命不长,走的比他还要早——
也就是在我被关押的日子里,师父写信给他,说有个很好的人选,符合他所有挑选的条件,只是——
是个很麻烦的家伙。
“要回去么看么?”他再次问我,我依旧是摇头。
师父已经死了,我既然不能再看到他……还回去做什么。就算是灵位前说声谢谢,恐怕他也不知道的吧。
哪怕那些我再见到天师们,我也只是个过路人。认识我的人都因为年岁渐渐远离了尘世。
奈岚有兴致了会提出与我单挑,那纯粹是他手痒——我从没打赢过他,他也从没把我的脸当成一张人脸——通常都是我捂着脸在地上滚来滚去他才住手,完全不记得我和他之间还有几千年的差距最后还要踹我一脚,“没用。”
唯一的好处是,接下去几天有活干只能是他上——毕竟让别人看到一个鼻青脸肿的界王滚上台很损他那光辉灿烂的形象。
我也会模仿他,几十年下来动作已经丝毫不差。唯一明显的差距是身高,他比我要矮半个头——确切地说我在他这里住了两年后竟然还能长高——
这也是我的自豪,有一次我很兴奋的用手在他头顶比划看他到底矮了我几公分,他突然转身提腿接下去一个鞋底出现在我面前——
我被他踢出两米远。那次的教训是:永远不要和他提起身高,永远不要做出任何侮辱他身高的举动。
他一向把揍我看做一件放松身心并且缓解工作疲劳的娱乐。
我一直以为我身体很好,并且从不在意——直到有一个夏日,太阳比往年更毒。觉得有些不适,但认为在夏天热的不舒服很正常……我在北平做一件事,本是中暑,之后又赶上了一场北方的突然暴雨——
之后就病了,烧得厉害,甚至认不出那个喂我喝『药』的人是谁,脑里总是回想起那些痛苦的往事,想起师父,这唯一还挂念着的人,他至死还挂念着我吧……我却没能再见到他……
我才知道我也并非是铁打的,爱惜身子绝对比干活重要。过了几日烧退了,依旧是没什么力气,又是南方连绵半月下雨的阴湿天气,我全身酸痛,奈岚也没出门,只是陪着我,说着一些比下雨天更无聊的对白打发时间。木屋湿透了开始滴水,房梁上甚至长蘑菇,散发霉味。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搬家。也确实,再在木屋里住下去我也会长蘑菇。
也就是这最后一次搬家搬出了他这辈子最大的麻烦。很久以后我也回想,如果那一次我没生病,如果那一次我们没搬家——他肯定能活的再久一些。
我还在做梦的时候被他抱到了新住处。
我很佩服他能强大到把这么大个宅子搞到手,还夏日大酬宾买房配送管家婆——事实上那是一个年纪还不到二十岁的瘦弱女孩子,长得很安静,为我们洗衣服做打扫极为勤快,很少说话,会脸红,可爱的有趣。
本是这孩子的爹欠了地主的高利贷又酗酒身亡,房地和女儿作为抵押要被地主吞并——很狗血的故事,奈岚随便一出手甩出几张票子,房产顺利划归他的名下。
之后的日子一如既往的正常,我的身子好得很快,毕竟这个宅子干燥,而且能够一天吃上三顿正常的饭。奈岚做的菜我是不敢恭维的,一次我没吃的饭菜在半夜毒死了一窝耗子;他极少进食,也许是什么吸收天地灵气转化为内能——我不懂,倒觉得他是会光合作用的可能大。如今是有一个年轻漂亮小姑娘按时买菜做饭,我每次都能吃很饱——
黑与白的交锋 【番外】界王外传4
新中国成立后开始流行三大件,我就很『潮』流的给奈岚买了一只手表。我不确定他到底喜不喜欢,不过是一直都带着,哪怕是不走字了也习惯『性』的带着——很有可能是自始至终他就没看过时间……
他始终不知道如何让辨认时间,我教了他不下二十次,他依旧不明白走得快的是分针还是秒针——
“你笨啊。”这是我最后的感叹,他立刻就不乐意了,一拳挥过来,我头上的包三天都没消肿。
结论是:他永远是对的,他绝对是聪明的,全世界都被那个手表厂家给骗了,那走得最快的是分针而不是秒针——
他依旧会教我一些技能,但渐渐倾向于传授经验。
他也告诉我一些事,是他最为心痛的一点——
妖精的处境已经越来越让人担忧。人类的发展已经明显的表明要占有这个世界。
我是明白他的,要多站在妖精的立场上去想想,很多时候他们才是受害者……之后我见到的阿九,经历就是那么让人觉得难受。
还是会与我对战进行训练,那个姑娘会坐在墙根上晃着双脚安静的看着我们。他会出阴招,并且告诉我这完全是合理合法的事情,某些问题就必须得不择手段,危急关头逃跑也是必须——不要过分在意他人的想法,除了责任,就是为自己而活。
而他,面对延续千年而已经被人淡忘的责任,又是怎么样的茫然呢。
或许他已经是最后一个守护种族。守护之物随时间的失去,守护种族也逐渐离开这个世界……他还在工作着,因为他守护之物是时间永远无法解开的难题,他必须守护下去,但是……时间已经不允许他了。
他将所有的事务交给我,随后去追求了他的幸福生活——
我不确定能否将这定义为恋爱,对象就是那个人类女孩。
我不清楚到底是谁追的谁,就像那个女孩子永远也分不清我与奈岚谁是谁——我也曾天真的认为那女孩子喜欢的是我,但奈岚的存在让我不敢天真下去。
那个春天,公狗追着母狗**的季节,他们一起去田垄里走走……或许这样已经是够了吧,奈岚很享受空闲的时光,留得我因一叠信件头上冒烟。
那一次女孩捧着一束油菜花说她要嫁给我时奈岚发飙了——
我承认我已经很习惯被他无缘无故打一顿,但这次觉得特别委屈,在他眼里好像是一向纯良的我泡了他的女朋友……
能开心就好了呢,我一直这么想。
但最终一切消亡。
女孩死了,因为癌症。这也是她越来越瘦的原因,我带她去过医院,并且将检查结果告诉奈岚——他沉默,说,能治好的么。我说能延长『性』命,但最终不过半年。
没有再送她去医院,她始终是爱笑,整日黏在奈岚身边——她是农村的人,不认字也不识世态炎凉,我们就瞒着她,直到她最后笑着离开。
奈岚没什么表示,只是那天喝了很多酒。他不会喝酒,我怕他醉的过分就和他一起分了那瓶高浓度烈酒——我并不打算劝他,也不想说话,最终他醉倒在我怀里睡下,我觉得心痛,但什么都无法做。
他没有再提及,也逐渐适应了宅子的空『荡』。他对我说,是少了什么呢。我说是宅子太大——然而谁都知道为什么。
没有人再来清扫,房子夏天长青草冬天长蘑菇,兔子在庭院里做窝见了我也不跑。
我只能一周抽出半天时间做打扫,也就那么无聊的过了半年,半年之后——奈岚觉得累了。
我知道他本身就是因为累而收留的我,但我也能发现……他真的是累了。
所有的事务都已经转交给我,他只是做一些指导。我能感觉到他的力量的衰退,体力不如从前……有一天他对我说,颜,你做的很好。
他会夸奖我,这足够说明他已经有了麻烦。他没有生病也没有受伤只是因为……
他老了。
那种莫名的悲伤情绪正一点点侵蚀他的内心加速生命的终结。
他早就知道自己已经临近了寿命,所以几十年前接受了我作为他的继任者——
“是不是该回去看看?”他问我。
他依旧保持了三十岁的模样,但头发已经渐渐灰白。我考虑很久,对天师还是有着那么或多或少的恐惧……
“是介意身份么,作为半妖只是你自卑的理由。”
我说,“不想再见他们。”
“离群的滋味不好吧,你将来要怎么做,我只能陪你这些日子,我死了,你要怎么过?”
他说话向来直白,心情好坏都在言语中——他知道自己何时会离开。
那晚我抱着他到旷野上,是个晴朗的夜晚,星星,月。我们在草地上坐下来,他给我讲古老的传言,包括守护种族的衍变——
所有人认为他们有着纯正高贵的血统,但事实上守护种族是混合血脉,不同种族的交融诞生出强大的力量使他们各方面的卓越。
“所以这并非是你的问题,时代的局限总会过去——我给你这个名分,现在起你叫奈岚,你就是我的存在,你做任何事都是我的意愿——”
他能够信任我,笑起来,“还年轻呐,总会有习惯孤独的一天。”
离开后,我将他和那个女孩子葬在一起。只是后来人类侵略『性』的扩展破坏了那片草地,我把那个地方用结界隔离,再创造出一个独立的空间将此永久保存。
确实要享受孤独了吧,我已经依赖上了他。没有人再『逼』我做事,没有人再会突然一脚踹我后脑,没有人再陪我说话——渐渐我无需再刻意模仿他,我已经越来越像他,安静的时候享受那份孤寂,疯狂的时候毁灭一切。
我试图安装上电话摆脱寄信的麻烦,并将号码告诉那些人——于是电话一天到晚不停歇,而且多半是美女们的自我推销——
挂机,拔电话线。
一个人单独过了近三十年——小平做了大贡献,我所在的边远地区也改革出了成果,一个暴发户要重金收购这块地皮,我也答应。
已经决定离开。
这些年我过的很糟,饿了才知道要吃东西,困了才知道该睡,生活没有规律以致期间又病上三次——
我想他,我拼命的想他,我开始哭,我不能没有他。
离开宅子后我开始游『荡』,那些与我有工作关联的种族满世界的找我,最夸张的除妖师要给我一个信号发『射』器然后天天把我gps。
奈岚说的没错,离群的滋味不好受,哪怕是换作他已经习惯了孤独的生活,我想他也一定有着被遗忘的凄凉。
我渐渐期望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而选择只有一个。
写信给主天师勾湛,随意的透『露』出想定居的念头。意料之中的他激动地做出极度欢迎光临的姿态并提议让全镇的人为我鼓掌——我暴汗,说低调些就行了。
于是又回到天师内部,随后加入天师并脱离了与其他种族的事务联系。
一个人住依旧是寂寞,我就接纳了弦刀,他信颜,是我本家。
之后又见到了朔,外冷内热的漂亮家伙,这终于使我高兴起来了,他很依赖我,就像我当初那么的依赖奈岚——
总觉得什么在连接。朔就像当年的我,走投无路时需要有一个人来安慰……
最后是阿九的到来,是个感情丰富的夸张的小家伙。
弦刀有一次还在嘲笑我和朔说,阿九和你们住了这么久怎么没有**的呢——我说因为还是小孩子啊,而朔是沉默良久,那表情惹得我发笑。
我也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了,阿九,你迫切的想要知道一切并且观察着我们的动静——我爱你。
这篇外传纯粹是心理活动,所以我可以在心里对你说,我爱你,但是对不起我不能娶你,因为我不想伤害到那么可悲的雅塔,我亲爱的青霉素,他看着你时的眼神是那么幸福,他等了你一千年还久,我不能让他再失去你。
而我,真的,还年轻。
被迫和衍魄在一起的日子相当煎熬,但他确实是个很有趣的家伙,暴力指数完全不在煌的程度之下。旅行的路途中他会教我古老的咒文,手痒的时候我是个相当好的发泄工具——不过他总归是在让我学习,经常对我抱怨的是,“雅塔可没你这么废话”“雅塔比你优秀的多”“雅塔怎么受得了你这种半妖”——
真是每一句都念叨着雅塔,他也完全把我当作第二个雅塔来培养——
所以雅塔,我能理解你当初的痛苦,因为我也从头经历了一遍。
如果没有奈岚给我打底子我是撑不过几天了。
不过实话实说,奈岚,我过得很好。
颜时敬上。
正文 阿江高考前 第二部预告篇
阿江,生于1995年,卒于2013年高考。
阿九:在阿江高考前发表预告片或许有好运喔!
雅塔的夏天
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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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
雅塔再一次将一句话省略掉了主语和谓语。
我仔细想了想,这礼拜雅塔只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是对那个赖在门口推销化妆品的小伙子说的,一个字:“滚”;第二句是对有性骚扰倾向的兔子说的,字数最多了:“不走剃你毛。”
第三句话……请见开头第一段。
“恩,是的。”我说,“卢肖天叫我去那里工作。”
于是有了这星期第四句话:“别理他。”
现在已经是夏天,我热的伸舌头喘气,雅塔比我更夸张的直接呈【大】字贴在大理石地板上散热。这姿势确实不好看,他就像一块软化的牛皮糖黏在地板上,气温高于35摄氏度后甚至可以看见一缕缕的水汽从他皮肤里蒸发。
我没有夸张,他是寒性的青龙。我只能往他身上泼水,很快水分就被他的皮肤吸收。这时我突然想起——
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伟人发明了一种叫“空调”的好东西!
我翻遍所有的抽屉找到遥控器,对着那个古董空调按下后看着空调抽搐——哧——咔——
连半死不活的雅塔也从地上抬起头看空调抽风。
吱——咔——空调在呻吟,随后冒黑烟外加蓝色电火花激情四射,这只古董终于——安息了,掉下来一只烤的香喷喷的老鼠。
雅塔一脸绝望的再次把脸贴在地板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个钟头他也要随着那只老鼠而去了。
我再往他的身上泼了一盆水,给卢肖天打电话:“你家空调还活着吗?我想把雅塔在你那里寄养几天。”
“——破了么?那我来修。”
“好啊。”我将听筒放下后瞬间僵硬,他来——修空调?
二十分钟后他就敲门,雅塔想爬起来,我说,“是肖天啦”,于是他又死死的贴在了地上。
卢肖天扔给我们各一根棒冰,“快吃,化了喔。”
我和雅塔一齐坐在床沿下看着他把空调内机麻利的卸下来,舔着棒冰。
“雅塔最近都不出门。”他说。
“太热,”我说,“出去对身体不好。”
这时我已经出神的看着他把空调拆的满地都是零件——再像玩拼图一样的拼成一个畸形的怪胎。“阿九,你养的?”他把死老鼠拎起来。
我当然不承认,只能说,“啊,那个,我用来当夜宵。”
他笑了笑,“狐狸的食谱果然复杂啊。”
我当然不会吃这么不卫生的老鼠,如果我真的饿了的话——我会考虑先把卢肖天吃掉。
雅塔戴上眼镜看了空调,神色不爽起来。
“那个,阿九,真的没兴趣来医务室吗?”他终于说出此行的目的,“待遇很好。”
“钱的话已经攒了很多了啊,这个夏天不工作也可以的。”
“这么说是不想去吗?只是我很可惜你的治疗天分呐——雅塔,你这是什么表情?”
“啊,没事。”我连忙双手贴住雅塔的脸往上拖让他呈现一个诡异的笑脸,“雅塔还是想吃棒冰是不是啊?”
雅塔幽怨的看着我,我用眼神示意他千万别让主天师在我家掉了几根毛否则会有一打天师冲过来把这里铲平……
“这样也没法勉强啊。”肖天感叹道,将拼装完的空调举起来,跳上写字台重新装回,“呐,好了。”为了证明这只空调到底有多好他拿起遥控器很自豪的一按——
空调发出历史上最悲剧的惨叫,冒黑烟后——
轰。寿终。
雅塔终于要为空调之死爆发了!抄起鱼叉举过头顶就往肖天头上劈:“去死吧!”
我慌忙搂住雅塔的腰把他往回拖,一边冲卢肖天喊:“你快想办法啊!雅塔快不行了啊!”
“这也叫不行!”
“要杀人的时候确实精神比较好啦!”
雅塔终于挣脱了我扑上去,卢肖天逃窜了半个房间终于喊道:“斯若雅塔!别介!医务室有空调!真的!二十四小时开放——”
所以你们不要问我是怎么进医务室的。
*********
阿江去高考也!!
正文 阿江高考结束!!
手续比我想象的要麻烦,先填表格交给人事部,在转交给旗下某个八字胡的肥男。(.SEN.)他看了很久,最后抬头问我:“医务室?”
我点头,他就很傲慢的告诉我一个好消息:“人满了。”
我扔下单子就跑,谁知半路卢肖天进行拦截,得知缘由后把我拎回了八字胡面前,更强势的一脚踏在椅子上,“我挑的人。”
“人真的满。”八字胡无奈。
他要来了一张名单,看了一分钟,“这些都是……”
“有后台的人。”
“裁了,我不需要废物。”他开始用红笔在名单上打叉,打了红红的一片,对着冒冷汗的八字胡说道,“打叉的全下去。”
这裁员不是一般的很。
“这——他们那里不好交代……”八字胡冒完冷汗开始出油。
“喔,那就让你好交代好了。”
八字胡也被裁。
卢肖天上任半年,让本来就高的天师镇失业率又往上猛翻两倍。
于是在一批人失业后,我成功的就业。
【大家可以踊跃对新文提出意见喔!!!】
按照惯例,像我这种没文化没经验的新手会被随机分配,最先抢人的是一个漂亮的护士长,她说我这身段完全可以去勾引男性病友——这个我不能答应,因为雅塔知道后绝对会醋性大发,虽说不会对我怎么样但他会对那些男性病友怎么样——
他绝对干得出来,在他圈地范围内的任何事物都是他的不动产。
第二个抢人的是手术室主任,当时还穿着沾满红色某液体的外套。我还是得拒绝,我怕我忍不住见了血发狂——我会直接在手术室用餐。(.SEN.)
这对病友的健康很不好,为此他们醒来后会发现自己莫名的少了某个器官。
接下来是妇科主任,这倒没什么危险性,正要答应下来时周围的人都以奇迹般的速度消失——除了还在吹空调的雅塔。
走廊散发出阴森森的气息,尽头站着一个阴深深的男人,个子不高,至少要比雅塔矮一个头,但远远看还是很细长的一根——他浑身散发恐怖气息向我飘过来,并伸手:“卫殷泽,药师部部长。”
雅塔曾经的私人医生。
所以你们也不要问我是怎么进药师部的。
我有必要介绍一下我的这位上司,他是老不死最杰出的徒弟,因此这里生意不错,况且卫部长又是全面发展的四有青年,伤风咳嗽感冒全都能治,不过最拿手的还是扎针,扎一个跑一个,这也成就了卫部长的大名声,以至于其他部门的人没被扎见了他也要跑。
他是很负责的一个人,所有的病人都是亲自接待,不停地在药柜窜上窜下——所以我个人认为他的轻功一定很好。我没什么事可做,这个上级的命令是:拖地板。起初我也能有耐心的拖了一个星期,后来厌烦,心想合着是缺一个廉价的劳动力阿妈呐,就诅咒卢肖天去撞树——
结果第二天他的头上真的贴了一个创口贴,据他本人回忆说他走着走着就撞上了一棵树——
呃?当作和我没关系成吗?
卢肖天好心来看望我终于了解到我是个劳动力的事实,一只手就把我拎起来在卫部长眼前晃:“多么好的劳动力啊!你竟然这么浪费!”
连你也说我是劳动力!
“怎么?不然劳动力怎么用?”
“好的劳动力要用在刀刃上啊!”
我说你们两个混蛋!
不过看到卢肖天如此重视我卫殷泽的态度也变了不少,韧性也不错,开始教我辨认一些草药和一些关于药性的机理。
我和雅塔的日子过的很愉快,许多时候也是念着奈岚快回来,这样会更完美一些吧。
照例又是一天。
卢肖天叫专门人员给我们装了一只新空调。吹着全新的变频空调雅塔像条大蛇在床上舒服的翻滚。他兴致大发的时候会把我一起拖上去我们两个一起滚,但他从没对我干过什么——他有近乎恐怖的自制力。
然而我那出格的老爹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见了我就摸我肚子,每次发现长的是肉而不是娃的时候都会很感慨一些语意不明的话。终于他提出要办一场婚礼的时候我有点痴呆,而雅塔只是温和的回应,“再晚一些。”
然而这阻挡不了我老爹要未婚先育的脚步,甚至怀疑雅塔是性冷淡而建议他去服用什么什么名义上补血壮阳的药……
渐渐的雅塔又不愿出门,不管我怎么劝他都是无力的躺在床上,我终于觉得严重了问他怎么样,他只是说,没力气。
我叫来了老爹。
他给雅塔检查了身体,在医疗方面他绝对比卫殷泽权威的多。我一直以为雅塔已经恢复只是需要休息,而煌问他:“最近有吃药么?”
雅塔摇头。
“还是吃一些,药材我会说明。”
雅塔坐起来:“直说。”
“俟,不得不肯定你这半年身体基本恢复但是——”煌想了十余秒终于还是相当委婉的说:“听说过艾滋病吗?”
雅塔一脚踹在煌的面门上。
“啧,我只说疑似——”
雅塔再往他脸上补一脚将他踹到墙上。“我是那么生活糜烂的人吗!”
“只是叫你重视……”煌也不愿与他计较的揉着脸,“只是疑似啊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