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27 9:41:22 字数:2204
呼吸着新鲜空气,欣赏着自然风景,比对起单调而紧张的战争生活,心情不知要好到哪里去了,犹如一只被困已久的鸟儿冲出樊笼那般兴奋。或许同样是压抑已久,周瑜的心情看起来也相当不错,我们并辔而行,撇开军国大事,只谈论眼前的风景。
忽听周瑜叹了口气,道:“此间景致美则美矣,夫人不觉少了些甚么么?”
“嗯?”我摇了摇头。
抬头看时却见周瑜呵呵一笑,又叹道:“多年不闻夫人弹筝之声,若是此间筝韵起时才可谓人间仙境!”
我笑着摆了摆手:“整日忙于琐事,久不抚琴,怕早已生疏不复当年之音!”
又道:“倒是公瑾闻弦歌而知雅意,曲有误周郎顾嘛,想必这些年也不曾荒废琴音。”
周瑜不置可否地微笑,挑了挑眉毛道:“瑜听伶儿抚琴只在今日!”
我先是一愣,回过神的时候猛然觉得胸口一窒,“伶儿”这个名字是他给我起的,也只有他一人这么称呼我,而多年来的敌对与血腥早已抹杀了昔日的男女之情。战场上只有周都督和赫参军,今天这尘封已久的称呼被他轻而易举地叫了出来,既不合时宜又不合身份。
周瑜忽然从马上探身一把拉住我的马缰,那张依然俊美的面上泛起一丝邪笑。
“你做甚么?”我吓了一跳,握住缰绳的手不由拽紧了几分,恼怒地瞪着他。
听到我的大喝声,跟在后面的随从马上围了过来,个个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警惕而敌对地怒视着周瑜。周瑜迅速地瞥了一下周围,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冷笑。
他哼了一声,道:“本督既喜伶儿巧手弄筝又爱伶儿之伶牙俐齿善讲封神演义,若日日得闻岂不是人间一大幸事?”
周瑜带着几许戏谑的味道话语不由使我怒火烧心,脸上蓦然红透了,心中腾起的那种被人玩弄的感觉让我又急又气,我以旧友之情真心相待,不想他却这样当众让我出丑,今日之事若传扬出去,我堂堂汉中王手下的参军脸儿往哪搁?
“将这无耻狂徒给我杀了!”我一扬手示意手下的随从齐上。
可眼前的周瑜不但毫无惧色反倒仰天大笑,笑得开怀而放肆,他将眉毛一扬带着几分挑衅的语气朗声道:“伶儿要杀我早该在初次叫营之时杀了,此时才想起来恐为时已晚!”
他话音未落,只听周围树林中有骚动,接着便是齐刷刷弓箭上弦之声。我心中一惊,轻轻转头看时已然被江东的弓箭手包围在中央。
“你早就设好了局,诱骗我至此?!”,我狭着眼睛着周瑜,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卑鄙”这两个字。
周瑜冷哼了一声,不看我而是直视远方,淡淡道:“伶儿可记得交州之事么?”
“你是要报当年之仇?”
“自然!”
“这样便可以挽回你的面子!”
“周瑜欲得之物鲜有不可得者!”
“荆州便是例外!”
“未必!”
“你以为将我诓骗至此便得荆州了么?哼哼,休想!”
周瑜又是一阵大笑,笑声很开怀却又那么刺耳,他扬手得意地指了指身后,“你且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我惊得差点叫出声来,远方,大约在我军营之处腾起熊熊烈火,映红了半个天空,不用说营中出事了!
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在脑中映过,如果周瑜的人夺了营寨,然后取了我的令箭就很容易赚开江陵,接着南郡、公安也难保……主公的千秋,汉家的大好河山,赵云解万民于倒悬的心愿,汉营众将士多年的苦心经营……岂不是因了我一时的大意而付之东流?
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我双手死死抓住缰绳。心中已纷乱如麻,可还是不得不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气息。
“好一个调虎离山之计!”我咬牙切齿地怒视着周瑜,很明显能听到自己牙齿相撞的声音,此时并不是由于愤怒,而多半是因为对未料局势的恐惧感。
“过奖了!”周瑜讥讽地对我拱了拱手,又得意一笑,“不过,此事非周瑜所为,司马仲达这一把大火需拜赫夫人所赐!”
“甚么?”,我更觉得身上冒冷汗,心中的恐惧感越加深刻地印证了司马懿来营时自己那不祥的预感。
我半天没说话,只喃喃自语:“司马降了吴?司马降了吴!”
“你不觉得知晓此事过迟了些么?”周瑜那胜利者的倨傲口吻和冷嘲热讽的语气与此时天边的大火一样让人窒息,我使劲咬着下唇,完全没有了主意——司马懿与周瑜的联袂演出天衣无缝,自己只当初只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做梦也不敢想司马会投降东吴,他是什么时候、又是如何和孙权勾结起来的此时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以微弱之力该如何应对。看周瑜志在必得的架势,莫说我身边只有这几名随从,就是再多些人马也将成为他的囊中之物。心在颤抖着,一边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虽然已经无法平静;一边怨自己太过轻敌,明知历史中就有关羽大意失荆州,却不引以为戒;明知周瑜为人,虽对我尚有情义,却不会因私费公。
此时,耳边又响起周瑜冷冷的嘲弄声“如何赫夫人,还不下马受缚么?”,同时肌肤已感受到了冰凉剑锋的戾气,我又是一个寒噤,不禁微微低头斜视了一眼周瑜架在我脖子上宝剑,又看了看周瑜傲气凌人的姿态,只是一瞬间,凌乱的思绪陡然停了下来,急躁的心情突地归于平静。我不再惊慌失措,亦冷傲地瞪向对面之人,半笑不笑道:“周都督今日真确信能将我置为阶下之囚?”
周瑜微微一愣,随即迅速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狭着眼睛道:“你莫要大言相欺,今日到这等山穷水尽之地,你还想全身而退么?”
“不敢奢望”,我冷笑,眼睛往上翻了翻,昂首决然道,“我身为大汉之臣怎可受小邦之将羞辱?周都督既那么恨我,不如利剑直刺我胸膛,宁可血溅荆州地,我也不下马受缚!”
我知道此时已回天乏力,在这种情势下我和我的随从只能成为周瑜的俘虏,可是我更知道自己的身份,现在不仅仅是打交州时的参军,我是汉中王手下统帅荆州的将领,也是上将军的夫人,我的孩子不日就要出世,我怎么可能让赵云的孩子降生在吴营?若真是这样,我的夫君将永世蒙羞,所以,这个时候,我宁愿选择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