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缜这日下朝还家后没多大一会儿,为他把脉诊治的太医就又照例遵圣意到了府中,他虽知已无必要如此的劳师动众可还是要领人家的好意,尤其这好意让薛媌心里能踏实下来,只不过照此看来自己今晚是又不能如愿躲过那碗汤药了。
“我夫君的身子可算是大好了?”薛媌亦步亦趋的在太医身旁细心地询问着。
“夫人再不必多虑,萧大人应无碍了。”前来为萧缜诊脉的太医虽并不是上了年纪,可也在宫中多年,当然明白自己看诊的这位萧大人在圣上心中的份量,因此哪里敢不尽心。
“可为何他晨间还咳呢?”薛媌这话问的萧缜心里万分懊恼,自己早上不过是为了掩饰稍稍起的歪念头才那般,如今想来这没得逞也就罢了,现在却要被她拿来在太医面前夸大其词。
“依在下拙见,早晚用些清淡的吃食也就罢了。”
“还是劳烦您再开个方子吧,一并祛了病根儿这府中上下才能安心。”薛媌此时就差搬出萧夫人来一同说服太医了,不过其实有她一个人这句也就够了。
“就依夫人的意思,下官再为萧大人开张方子。”本来已经要回去复命的这位太医只好重新又在桌旁坐了下来,几笔下去便呈给薛媌一张药方,她粗略的看了一看,倒象是偏重于清补的方子,不过总是能调理萧缜的身子就成。
薛媌此时只一心掂念着与太医讨教萧缜的病况,哪有闲情留意到病人的眼中已经开始火苗乱窜,气恼的双眸那叫一个雪亮,整个人平白的倒添了许多精神,以至于随其一道送走太医回来后的薛媌都感到他确是好的差不多了,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因此上唤过巧珠,让她着人继续去熬药,这几天临睡前可还是要给萧大人用的。
“趁热喝吧,若凉了这药效就差了。”薛媌对于太医的嘱咐记得极为清楚,在那药刚能入口的当儿便亲自端到了萧缜的面前。
“再等会儿。”萧缜坐在榻上假借看手中卷宗的当儿不予理睬,心里只想着薛媌最好将它放下,自己便可趁她不在身前的工夫倒掉,可他这如意算盘最终也是没能打响,薛媌就那么站在一旁候着,不声不响地枯等,他还怎么能不喝。
“先喝完再看吧。”薛媌终于等到萧缜抬起了头,见缝插针地又劝上一句。
萧缜无奈地接过那汤药,喝了两口便再也咽不下去了。其实这也难怪,他病着时当然想着要快些好转,旁人自不必劝也要将汤药硬灌下去,可此时他早已全愈,再闻这药味自然会倒了胃口,偏旁边还有一个不错眼珠看着的,象是知道自己用这药有多苦似的,手边还备好了甜枣,她这也算得上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了。
“今日这药也没多苦,我闻着那味儿都比前几日的淡了。”
薛媌见萧缜咕噜咕噜两口下去,只当他饮尽了碗中的汤药,可她笑着说完这话才发现,萧缜放下的碗中还能有大半没喝光,而人家显然也是不想喝了,从榻边缓缓站起了身,此后她便觉得一股子药味铺天盖地地袭来,不止是自己的口中被呛入了那汤药,就连嘴角边也溢的都是,更甚至于,那药液竟然顺着下巴流到了脖颈处,而萧缜这时倒知道珍惜来之不易的药材了,顺着那痕迹流便吮吸了下去,吃的那是一个干净。
“这儿还有呢。”
萧缜说话间将薛媌想要合起的领口再度扯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将流到她前胸处的最后一线药汁舔净,之后腾出一只手来再度将那药碗端起,而丝毫不在意薛媌眼中十分的抗拒。
“不是说成了夫妻便要同甘共苦么?”
故伎再度重施的萧缜相当满意薛媌此次不很剧烈的挣扎,两人间的药液没有洒掉多少,大多乖乖地进了各自的腹中,到此他也终于有些明白,亲吻为何这般让人痴迷了,至少可以成功地让女人闭嘴,最起码自己以后不想听她说那些大道理的时候都可以这么做,薛媌对此好象也不太反对,不然怎么会软绵绵的倾倒在自己怀里,一声不吭地和自己分吃这苦涩的汤药?而且她的嘴巴里象是有丝丝的甜意,反正比枣子好吃就是了。
薛媌此时在萧缜怀中可说是狼狈不堪,但正因如此却是别有一种风情,鬓松钗横、衣衫凌乱,平日清盈盈的眼光这会儿全是羞涩迷离诱人遐思,而还在微微娇喘的粉唇也变得润泽莹亮起来,颜色自然也不复惯常的浅淡,红殷殷的就象是要胀出血色,这倒衬得她的秀脸如同上好的细瓷般白净,这样的好颜色让萧缜忍不住便将修长的手指抚了上去,轻扫了几下她那热热的腮边后又在其唇上流转。
“别、别……。”
薛媌这支离破碎、略带哀肯的话让萧缜明白,自己这样的举止在她心里可是难为情呢,今儿个也差不多了,就先和她早些歇息再说。
薛媌被萧缜抱着放到床中时已经感到有些欲哭无泪了,自己这妻子是不是做的有些太软弱了?哪能事事都由着夫君的性子呢。
“你这身子还未大好呢。”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对于薛媌的喋喋不休
薛媌此后便再也不多嘴多舌了,她也没那个力气了,萧缜到了床上就如往常一样的有些蛮横,就边亲吻也慢慢变成了啃噬,情动间都磕碰到了自己的牙齿,舌头也不知在自己的嘴里探搅什么?难不成里面有蜜?自己可觉着现在里面全是苦味。
“媌儿,这次、我轻些。”
萧缜说过这话后最初还真就带着小心的意思,可他一旦到了意乱情迷那关口却还是只管疯狂地一再驰骋,薛媌最终还是被他折腾得腰腿酸痛,第二日的晨间挣扎了好半天才算是起了身。
这一年的除夕前后薛媌过的极为劳累,只因在它之前的几天里萧缜就不知节制地频繁求欢,只这一样就让够她烦扰了,因此她在处置府中事务时已然少见的开始有精神不济的形状,还好今年萧夫人知道体谅儿媳辛苦,早早的便将祭祖的事情包揽了过去,倒让薛媌意外的省了不少的心。而到了这除夕正日的前一天,薛家又在忙乱中传来喜讯,她嫂嫂为薛家添丁了,听到消息的当天薛媌和萧缜便一同回了薛府,急着想看那提前出世的小侄儿。
“这孩子也不知会象谁多些?”薛媌看着被奶娘抱出来的小侄儿喜欢的不知如何是好,虽说这孩子现在脸还是皱成一团,头发也没有几根,与自己那玉树临风的哥哥相差甚远,不过他这刚出生,谁也保不准以后如何,或许真就比哥哥要争气,让爹能老怀安慰呢。
“八成是象你哥了,他出生时也没多少头发。”
薛夫人这一句让薛媌的大哥颇以为傲地挑了挑眉,笑的那是一个得意。他这类无心的举止如往常一样入不得薛大人的眼,尤其是有这循规蹈矩的女婿在身边映衬,更觉着自己教导儿子有些无方,怎么就总象是有些言行无忌似的?不过今日看在他为薛家延续了香火的份儿上,以后也就不与这个不肖子起什么纷争了,再多的说辞他听不进去也是无谓,往后自己就把精神都放到如何教导孙儿身上,薛家出个大才子总还是有希望的。
“眼睛会象哥哥么?”薛媌还是很喜欢自己哥哥那双眼睛的,虽说其中有几分风流不羁的意味但却温暖和煦,比起老爹和自己的夫君好上太多。
“傻孩子,现在可看不出来,再过些日子吧。”薛夫人其实一直懂得女儿的心思,可看着同她一道过来的女婿如今也时不时的脸上带笑,便觉得她这是有些不知足了。薛夫人如此想来是因为萧缜的眼神与前几次陪薛媌还家时全不一样,总象是有着几分粘人的意思,落到女儿的身上便有些挪不开。
“你母女两个只管说些无用的,媌儿还不快去让人摆酒。”薛大人这句吩咐下来,薛媌便与薛夫人停了口,一个抱着孩子进了内室,一个吩咐人去厨房准备午饭。
薛家这一顿午饭吃的极是热闹,倒并不单单是这小娃娃的出生,还因为翁婿两人畅谈的越发志同道合,薛媌在一旁冷眼旁观后,便觉得自己的哥哥在这桌上倒象是个外人,萧缜才是爹的亲生儿子。
回程的马车中,萧缜吃了几杯酒便索性仗势欺人了,倚在薛媌的肩上昏然欲睡,为免他歇的太好晚上不饶人,薛媌便有意地逗引他和自己闲话。
“你说那小娃娃会不会长的也有些象我呢?”
“若是女孩,就定会有地方象你。”萧缜眼睛依旧没有睁开,低沉着嗓音,困倦地说道。
“怎么就偏只女孩象?”
“男孩若象你不怕太秀气么?”萧缜这话带着几分好笑的意味,大概是在心里想了一下男孩子的脸同薛媌相像会是如何。
“小时秀气些,长大了才会是姿容俊俏的男子。”薛媌这少有的带了几分赌气的与人还嘴,因此上就孩子气了一些,倒难得的显出几分可爱来。
“是、夫人说的是,那你还不自己生一个看看?”萧缜本来这就是句随意的玩笑话,可他说出口后便觉察到车中的气氛开始有些不对了,薛媌好象对这成婚后迟迟未有身孕始终存在介意,自己这般说笑她定会钻牛角尖了,为免她就此胡思乱想,萧缜有意将话头转到了大舅子的身上,“岳父大人对兄长以往是不是管教的极严?”
“可不就是那般,整日的逼他读书写字,倒把哥哥的心弄烦了。”薛媌也不知是为她哥哥还是为自己,就那样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兄长为人极是聪敏。”
“可爹总是说他没有悟性,不堪大用。”薛媌听完萧缜这话也颇为赞同,在她心里,大多时候是羡慕哥哥的,至少他还敢不服爹爹的管教,而自己却只是一味的顺从,心里就算有那个想头也压根儿不敢表露出来。
“兄长与你我的所求不同,他能快意人生也不失为一种洒脱。”
萧缜这话说出来简直让薛媌有刮目相看的意思了,她本以为萧缜多半会与爹一样,对哥哥的行径十分的鄙夷,哪曾想他还懂得别样人生的趣味!
“怎么了?他能那样的随性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呢。”
萧缜看着薛媌不肯置信的样子又反问了回去,他这倒让薛媌开始有些模模糊糊的明白,萧缜心里对哥哥也确是有几分艳羡的,许是他十三四岁后便再没了那种洒脱自在的日子,而正因如此他也就格外的懂得何为闲适悠哉,由此对于二弟萧维便十分的顾看,所有的家计责任都不肯让他过早的接手,为的就是他还能做个安然自在的少年薛媌几乎是在忙乱中迎来了这一年的除夕,其实她虽说是起的没有很早,若是简单利落的梳妆也是不必有最后的手忙脚乱,但她想是如此想,偏萧缜这人不知是心里哪根弦动的歪了,直要为她嘴上涂胭脂,其结果便是将她的粉唇涂了个一塌糊涂,她仔细的擦拭也是不行,到最后还是重新净了脸匀了粉,倒耽搁了不少时候。
从房中最后出来时薛媌终于是打扮得差不多了,巧珠为她挽的朝月髻精致端庄,发饰也只选了华贵的明珠点缀其上,耳上自然也是同样简单的珠坠,身上着了件羽蓝色繁花丝锦襦裙,外面则披了镶白狐毛的妆缎斗篷,这样清新雅致的颜色更衬得她淡妆薄粉的面容娇嫩莹滑,因此萧缜见她姗姗出来便是展颜一笑,更扶着她小心地上了马车,看来对于方才在房内被人嫌弃的帮倒忙并不以为意,心情依旧是大好,上车坐定后还象是面有得色似的,薛媌猜不着他这是何故,只直着身子坐在他身旁,时不时的理理领口及袖口处的狐毛,免得一会儿下车时被别人看出来有人在上面揉搓。
萧缜到了宫门前终于将薛媌的手放开,不再笼着她的袖口嗅那若有若无的沉檀香气,而薛媌则如释重负状的掀开了车帘,看着外面阴沉沉似要落雪的天色。
“饮酒时记着先用些点心,莫空着肚子让自己难过。”两人下了马车后,薛媌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萧缜。
“放心,定能与你一道回府便是。”
萧缜说完这话自去前往含元殿,而薛媌则与三三两两一并到了宫门处的诸府命妇夫人等去往锦辉殿,今年是新帝与新后的头遭新年聚宴,人来人往的还真是热闹,虽说其中各怀心腹事的也不少。
薛媌走来这一路已开始有些眼花缭乱,只因在她面前出现的各府小姐可都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看来今日这宴会是依旧少不了争奇斗艳了。就不知这是她们自己打的小算盘呢,还是新后宗凝有意而为之?不管如何,这还不都是因隆兴帝后宫有太多的虚位以待,有意把握此良机者自然要在新后面前展示一番才情,她向来的大度宽仁、行事均是以隆兴帝为先,若真能过了她这一关,就多半会飞上枝头了。
锦辉殿之中,薛媌落坐没多久,宗凝与陶芷如还有两位嫔妃便在宫人的前呼后拥中一并到了,对于这殿中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少女,宗凝眼中皆是温和的赞赏,对于那面容极出挑的还会点头示意,而在其身侧的陶芷如陶淑妃却面上现出了几分不屑的意思,让她那妆容绝艳的脸看着象是有些讥讽别人似的。
薛媌自问不在其位便没法弄懂如今这位陶淑妃的心理,但她还是觉得做了隆兴帝的嫔妃就要为他朝堂考虑,后宫可是一向与其牵扯不断的,没有几个国丈会做成宗大学士那个样子,女儿贵为国母也依旧是往日的做派,不过就是论政时更为宽和隐忍了些。
端坐于锦辉殿首位的宗凝心里通透着呢,对于今日的局面喜或不喜都不该表露其外,要知道这殿中的少女,哪一位的家世可都不能等闲视之,能在后宫便把前朝的各方形势安定了不也是个途径?这道理隆兴帝该比自己明白,但他不肯用这招棋,看来只能由自己擅做主张了。
“这位是户部员外郎刘府的小姐吧。”
几轮的歌舞献罢,国母宗凝示意那位操琴的少女上前,薛媌对于这位小姐还是有些知晓的,她父现为户部员外郎,山东闹蝗灾之时正逢其旧患复发,明眼人谁不知当时就是为了推脱,究其实不过就是因他是中书令一手提拔上来,派别早已成势,他如今便是首当其冲的中坚力量,宗凝此举看来是想拉拢安抚他这一派了。
反过来再看这位刘府的小姐,她今日的表现还真就算得上是可圈可点了,不但样貌极是过人、歌舞技艺一流、琴艺也更是出神入化,侍君是再合适不过了,薛媌甚至觉得她可堪比原京中的第一美人姚千语了,不过刘府小姐的那姿态却比她可亲,至少没有一点儿孤傲的样子,被新后拉到其身旁坐后也极是恭敬,看来即便是知道新后选中了她身后的势力也依旧谦卑含蓄,薛媌见她那举止倒为宗凝担起了心,真若是此等心机深沉之人入了后宫,怕是她以后的日子过的不会清静。
锦辉殿的盛宴过后,新后兴致极高的邀了刘府及另外三位小姐过几日再次入宫听曲,原来是宫中的优戏班子排了出小戏,尚未演给新帝瞧呢,这年节下的正是个得空儿的好时机,到时请各位夫人带着小姐再来凑凑热闹。华人论坛, 大华府,
薛媌本意是在这宴后便打道回府,谁想新后有意与其多加亲近,她也就顺势随其回了栖凤宫,倒出乎意料地见到月珍公主,此刻正挺着五个六个月的肚子逗弄着还不会翻身的小皇子。
“你还真就一眼都不曾去看,倒不象你素日好热闹的形状了。”宗凝半开玩笑着先与月珍道。
“才不愿意看你那自找罪受的模样。”月珍是毫不留情地点到了宗凝的痛处,说的她笑容都象是僵在了脸上。
薛媌总觉得宗凝这番苦心就算没人夸赞也不该遭此抢白,因此她笑着将话题转了开去,“你这阵子看着身子又重了些,怕是驸马爷都要将你捧到手心里了吧?”
“他就是把我捧到天上也是应当的,若不是他我会遭这个罪?”月珍即使是有了身孕这么长时间也依旧还在怨怪驸马爷的独断专行,言语间提起他便是带出一丝愤然。
“哪个女人做娘不都是这样辛苦。”宗凝以过来人自居的这话让薛媌心中一动,自己倒是想辛苦,可到如今还没那个福气呢,月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皇嫂,你不知我多想象薛媌现在这般。”同样地,月珍也有与薛媌一样的想法,她巴不得自己能身子轻便的照旧玩闹呢。
“等你将他生了出来就知道自己这辛苦没白遭。”
宗凝满脸慈爱的将宫人手中的小皇子抱进怀里,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模样。
“等生了这个就再也不要了。”月珍象是对自己发誓般。
“若是男丁这样也可。”宗凝的意思便是月珍总得要为驸马生个儿子才行,薛媌也在心里颇为赞同,自此越发和她有了引为知音的感触,同时感慨月珍还是有些不懂事,就算是驸马爷宠着她、凡事由着她的性情,可还是要为他的家族考量。
还好,月珍听了这话后没再还嘴,那沉默的样子象是对此会三思而后行了。
“过几日宫中的优戏班子排的新曲,一道过来看吧。”
看着宗凝热切的眼神,薛媌忍不住点了点头,她对人家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便由衷的想与其亲近,况且她突然没来由的觉得宗凝象是有一丝无助似的,自己许是能陪着她说会儿话开解呢,就算不能,陪着她说说各府的家长里短也好。
“你也来吧、月珍,太后与太妃她们也会凑这个热闹呢。”
月珍听她这样盛情的邀请也只能点了点头,自己的这个皇嫂真的没一点儿对不住二哥的地方,不知他上辈子积了什么德。
萧缜与薛媌一道回了府中时已经是快近傍晚,还好萧缜的酒意不浓,两人还能陪在萧夫人房中守岁,兄弟两个更是兴之所致地在院里与下人一道放起了爆竹烟花等,一家人的这个除夕倒真是喜庆欢快,连徐妈妈都说今年这节大伙儿这般的高兴,若是明年少夫人给这府里添个丁,到那时还指不定更热闹成什么样呢?
萧夫人听了这话倒象是没太在意,此后还把那话头转到了宫里的聚宴上,薛媌少不得将方才的见闻大致说了一通,婆媳两个说笑着品评了一番各府的女孩,末了,萧夫人那意思便是自己的儿媳妇处处比她们都要强,至少没那般的争强好胜,挤破了头似的要入那深似海的宫门。
“怎么这会儿倒没了笑模样?”
两人回房的途中,萧缜牵着薛媌的手,细心地问道。
“有些累了。”
“瞧你倒更象是有心事。”两人这时已进了房,借着明晃晃的烛火,萧缜将薛媌的身子扳了过来,直盯着她的双眼瞧,渐觉有些招架不住的她最后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宗凝过几日还邀我入宫听戏呢,我去还是不去?
萧缜对于薛媌的闪躲也未深究,只闲闲地顺着她的话往下问道:“可是还有旁人?”
“自然是今日锦辉殿中人才出众的几个,说是到时陪着皇上一道观赏呢。”
萧缜听罢薛媌的话倒脸色有些凝重了,但也未再多说,只拉着她匆匆梳洗一番便歇息了。
这一晚的薛媌虽口中说累,可睡在她身旁的萧缜却带是能觉察到她睡的并不深沉,至少以往自己怀中的她没那么的拱来拱去,别是方才徐妈妈无心的一句让她又多想了吧?况她今日进宫这趟定是又与宗凝聊了许多,这新后如今与她是一般的言语行事,保不齐又说了什么大道理让她心里堵的慌,不过这倒也不能怪她多想,自己不也时不时的冒出那个念头,都成婚一年半了,怎么就还没那个惊喜呢?
正月初七这日,薛媌早早的便去了宫中,她这也是带着几分好奇呢,一向宫中的优戏班子并不演出成本的戏码,只取一些讨巧的段落演给宫中的贵人们,如今少见的排了整场自然是有些非比寻常,难不成宗凝是有意让新皇与这些世族大家的女儿们多看上那么一阵子?她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宫中戏班的排场就是不一般,光是那美轮美奂的行头就已然让人咂舌,再兼之念做俱佳的伶人演习多时,所用的词藻均是精美且耐人寻味,唱出来的腔调更是华丽婉转,端的是让观赏的诸人由衷感叹,果有这绕梁三日之说。
薛媌同旁人一般,起初也是沉浸其中不可自拨,随着戏中人的悲欢心情起落,但这戏情行进未到一半时便觉得有些不妥,这戏码怎么就选了如此俗套的才子佳人?选了此种戏材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演出那私相授受、背着父母定终身的桥段?生生的太过露骨引人遐思,难道不知今日这观戏之人中有怀春的少女么?那可都是二八佳人待字闺中呢,若真是就此春心萌动,做出些不端的丑事,看这戏班要如何收拾被此拐带坏的局面?她想到这儿不禁向一国之母之处看了过去,想从她脸上寻到同样的不赞之意,但怎么她的面色多少带着些尴尬,而隆兴帝另一侧的陶淑妃倒象是看得入迷了。
“今日也不知是谁选的戏码?竟然是那般的腔调。”
薛媌这刚一回府便对萧缜道出了心中的怨怪,方才在宫中她自然是不肯多言,如今在自己的家中,对着萧缜便全无那种顾忌了。
萧缜初时对薛媌的举动开始还有些不解,再看了看她那副正经样子,心想大概是戏文没对她的口味。
“腔调是有何不妥?”
“不尊礼教,全不似正经人的行径。”
“你且说说是如何不似正经人的行径了?”
“背着父母私下里便订了终身,就算是以后成了夫妻不也在名节上有损?”薛媌这话说的让萧缜心里一动,未等她再继续说下去便打断道:“你未在宗凝面前说过这话吧?”
薛媌有些诧异地瞧着萧缜紧张的神色,惶惑地摇了摇头,“我也就只回来和你说罢了。”见他过后面色重又缓和了下来便又道:“倒不是顾及旁人,陶淑妃还坐在那里呢,我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倒把她忘了。”萧缜一听薛媌提起陶芷如方想起当初此人可不也是这般的大胆,比起宗凝是有过之无不及。
“为何在宗凝面前不能说这名节之事?”薛媌还是未懂萧缜这般提醒是何故。
萧缜沉吟了好一会儿,还是未肯说上太多,只又叮嘱了她道:“总之你记着就成。”
薛媌见他终不肯深说也就不再多问,怎么着也是有关国母的德行,自己还是少知为佳。不过这次的优戏演过后,宫中还是未传出隆兴帝纳妃之举动,而国母宗凝却不再独自一人打理后宫,陶淑妃此后要与其共理,新帝此举的意图已然十分明显,那就是皇后眼看着就要失宠了,或者说正在失宠的边缘。
对于宗凝如今的境地,薛媌油然生出了几分兔死狐悲的况味,想着她向来宽仁和善,一心为李重正打算,又为其先育有皇子,可说是仁至义尽也不为过,但再贤良不也还落得这样的下场,自己与她相比,不及之处更多,最起码如今连个后人的影儿都还未有呢,怕是萧缜迟早也会如出一辙的对自己,他与李重正可称得上是物以类聚。
“皇上不会有废后的念头吧?”薛媌这一晚坐在床上小心地问向萧缜,想着他与隆兴帝照旧是无话不谈,探听一下虚实也不为过,若是能让他劝上一劝是最好,毕竟这也才登上皇位不久,皇后又无有错处。
“别替人家胡乱操心。”萧缜明显对此并不太上心,只管宽衣上床将她搂在怀里。
“可看皇上如今这举动,不是有那个苗头么?”
“那也是宗凝自己惹的,”萧缜安闲地合上双目,对此事并不象旁人那么在意。
“若是如此对她也太寡恩了,她可还生育了皇长子呢。”
“重正若是有心的话,旁人也能生。”萧缜这话把薛媌堵的是哑口无言,可不是吗?男人若是想与你恩断爱绝,哪里还管什么长子不长子的?一想至此处,薛媌的声音便低了下去。
“道理是没错。”_
萧缜再睁开眼时便看着薛媌在枕上偏过了头去,心想自己这般说她还象是不明其意,看样子对于延续香火一事她始终是极为看重,早知今日自己当初就不会说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傻话了,为免其多做他想,明日还是再请太医过来诊上一番吧,早些有了身孕她的心境许就会轻松自在了。